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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龙生 《飞燕惊龙》
    第一回  白衣少女
    
    “渔舟逐波受山春，两岸桃花来古津，坐看红树不知远，行书清溪忽值人……”
    “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罢？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辩仙源何处寻。”
    以上两折乐府，是唐代大诗人王维所作，用来描述天下闻名的桃花源。
    这片人间乐土，在湘北沅陵和桃源之间，由洞庭湖乘船沿沅江逆水而上，过常德、桃源，经张家湾到水溪，弃舟登岸，满山桃林掩映着一座规范宏大的的庙宇，那是后世修道人所建立的玄都观。
    这正是阳春三月，桃花努放时节，沅江岸畔，玄都岸外，遍地桃花盛开，如锦如绣，忽然由桃林深处，走出一条白衣少女，左手捧着一束桃花，右手轻提白绫罗裙，碎步轻盈，绕林而出，缓缓向江边走去。
    白衣女本来长的就美，再衬着一身雅淡白装，愈觉着迥出尘表，清眼高华，人面花光，相互映照，玉貌珠辉，容光绝世，真个是洛水神妃，出浴的太真。
    白衣女走近江边，凝眸望着那急湍江流，嘴角边浅笑盈盈，意态甚得，忽得她把手中桃花，摘下几条，投入江心，被急浪旋流一卷，立时逐水沉浮而去，白衣女微微叹一口气，笑容忽敛，一张匀红嫩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幽怨神色……
    这当儿，突然由上流急驰来一只小型渔舟，江水急速，小舟如箭，不大工夫，已可见那小舟上站着一个慈眉善目，六旬开外的灰袍僧人，白衣少女看清舟上人后，立时又浮出一脸浅笑，妖声喊一声：“师父……”把手中一束桃花尽投水中，跟着莲足一点，白衣飘风，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子，直向那湍急江流投去，双脚微在水面那束桃花一点，两臂一张，二次跃起，直向那渔舟上僧人身边飞去。
    老和尚一声笑道：“十七八大姑娘啦，怎么还这样顽皮。”
    说着话，右手抓起渔舟铁锚，猛向岸上投去，老僧臂力实在惊人，铁锚出手，宛如流星飞矢，白衣女不过刚刚落到般上，那铁锚已深入岸上土中，船厂身被急流向下一冲，人如弩箭离弦，横跃过两丈五六的水面。
    老和尚回头望着那白衣少女，也向岸上跃来，身到中途，似乎力尽，由空中直坠下来，眼看就要落入水中，猛见她双臂向上一抖，人又飞高八尺，白裙又变成一个车轮大小的圆圈，娇笑声中，落到那和尚身边，说道：“师父，你看我这个燕子穿云的工夫，是不是有了进境？”
    老和尚点点头道：“进步是有了一点，只是火候还差，如在强敌环攻之中，不能分心，你就不能这样得心应心了。”
    白衣女听老和尚不赞扬她，反而说她火候不够，心中很不高兴，小脸蛋儿紧紧一绷，嘟着嘴不再说话。
    老和尚慈眉一皱，微现愠色，心中暗想：再这样对她放纵下去，那还了得，不如趁机责骂几句，
    煞煞她的野性尔后才好管教。回头看她傍花玉立，粉脸上薄带嗔意，手握辫梢儿，一派娇憨之态，那神情和她母亲生前儿时，一般模样，三十年前尘如梦，往事旧情齐涌心头，一阵伤感，那里还忍心责骂出口，不自禁低声感道：“琳儿，你过来。”
    白衣女正自负气，猛听师父低叫，转头一看，只见老和尚身子微颤，目含泪光，心中一惊，啊呀一声，猛向和尚扑去，跪在地下，抱信师父双膝，哽咽着说道：“师父不要气恼，琳儿以后不敢再气您老人家了。”
    老和尚挽着她一只右臂，扶她起来，笑道：“玄都观主，一阳道长，是昆仑三老之一，分光剑法天下无法，为造就你，我特定和他约定，各以绝艺互授传徒，他传你分光剑法，我传他徒北十八罗汉掌法，只望你将来能有所成，亲手替你父亲……”
    说到这儿，倏然而住，慈眉愁锁，怔神不语，浸沉在往事回忆中。
    白衣女看师父神色凄然，不禁大急，拉住老和尚一只手，撒姣的说道：“师父，不要再伤心啦，琳儿说过，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嘛。”
    话未说完，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接口问道：“师父刚才提到琳儿父母，这件事多年来一直莹绕在琳儿心头，师父就是不肯告诉琳儿身世，可怜我连生身爹娘，什么样子都记得不得，师父不告诉我，琳儿真要痛心死了。”    说罢，粉脸上泪珠一颗接一颗滚下来。 老和尚肃穆的脸上，也浮现出悲伤神色，轻拂着白衣女秀发，说道：“这件事将来总要告诉你的，现在时机还成熟，你要好好的用心学一阳子师叔的分光剑术……”
    老和尚讲到这里，瞥见桃林幽径中，走出来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表绸长衫，粉底薄履，文雅中透着刚健，玉面朗目，晚花生辉，绕林而来，衣袂飘风，他走近老和尚躬身一礼，说道：“家师知澄因师伯今天要来，派弟子迎接观外，不想师伯佛驾早到了。”
    老和尚笑道：“三月来琳儿叨扰宝观，不但妨碍你师父清修，恐怕也累你武功进境了。
    ”
    那少年慌忙垂手答道：“霞琳师妹，聪明绝顶，又已得澄因师伯武学绝传，家师说好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弟子愚劣之质，三月来得和霞琳师妹切磋武技，使弟子获益不浅，怎能说是叨扰能呢？”
    白衣少女听那少年赞她，心中高兴已极，不由眉飞色舞，嘴边笑意复现，把刚才的愁眉苦脸一扫而空，侧头凝睇，深情款款的望着那青衣少年，可是那少年却目不斜视，垂手静立，一派拘谨。
    老和尚看到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琳儿自前年和他见过一面后，常常闹着我要到玄都观来，虽然她说喜欢这里桃花，但这无非是借口之词，看这样子对他一往情深，但人家冷漠神色、似乎对琳儿毫无情意，……忆自己儿时一段情海风波、几乎闹成埋骨荒山，虽然机缘凑巧，得遇高人，因祸得福，学成一身出奇武功，可是回首前尘，恍如恶梦，醒来犹觉情恨枭枭，挥之不去，二十年面壁拜佛，仍不能消除这点痴念，每当午夜梦回，脑际仍然浮现她的音容笑貌，……如今他已经遭人毒手送命，临死前倾吐爱意，含泪托孤，琳儿是她唯一骨肉，如果再她重蹈覆侧，抱恨一生，叫自己如何对得起她娘的在天之灵……想到这觉顶门上冒出冷汗，抬头看，西斜春阳，透过桃林照射在霞琳脸上，眉间嘴角，似笑非笑，娇痴无邪，出神的看着那柴紫衣少年，再看人家脸色凝重，浑如不觉，心中暗想：一阳子收这徒弟，真是与众不同的人物，琳儿娇美无匹，玉容如花，他竟是视若无物，这人真是天地间的奇男儿了。
    正当老和尚想的神往，那青衣少年又躬身一礼道：“家师候驾丹室，请师伯移步观内吧！”    老和尚点点头，转身绕桃林幽径，向玄都观中走去。 三人刚刚转身走了几步，突闻几声凄厉的啸声传来，那声音恍如伤禽怒啸，夜枭悲鸣，尖锐刺耳，听得人毛发倒坚，澄因大师两道慈眉一皱，转头见青衣少年和霞琳却停住了步，并肩而立，略一沉吟，迳向观中走去。
    那啸声愈来愈近，已听到呼喝叱咤的声音，蓦的啸声忽停，隐隐传来了金铁交鸣之声，想是双方已交上手。
    青衣少年剑眉一锁，心想：这玄都观外，沅江水面上一向平静，这声音听来似乎岸边，难道真有强盗敢在玄都观外面打劫商族不成，这倒不能不去看看了，心念一动，立时转步向江边走去。
    霞琳童心示退，最爱热闹，一见青衣少年向江边走去，那里还能忍耐得住，娇喊一声：
    “杨师兄等等我，我们一块走！”
    那青年少年听她叫得亲热，停步回头，见她如飞跑来，满脸欢愉，娇戆可受，心中一阵感叹。
    就在这刹那间，前面桃林幽径上跑不定过来一个满身血污的大汉，手中提着一柄单刀，身后紧追着两个老者，三人来势都快，疾如流星飞矢，不过转眼工夫，已近两人，猛见追的较前那位老者，扬手打出一蓬银芒，全中那满身血污提刀大汉背上，那大汉虽中暗器，仍是拼命急跑，一眼望见拦在路上的一男一女，立即高声喊道：“快去请玄都观主。”
    那大汉说话，脚下略慢一步，已被身后两个老者追上四掌齐出，直似排海倒海一般，那大汉一个身子，被震飞起七八尺高，砰然一声，摔在地上。
    口中鲜血直喷出来，路旁两株碗口粗细的桃树，也吃那两个老者掌力震断，满天桃花辨直洒下来，犹如降下一片花雨。
    青衣少年看那两个老者掌势这等威力，也是心惊，不过听那大汉在中掌之前，叫他去请玄都观观主，想必和师父有些渊源，动了救人之念，无暇想到利害，两足在地上一蹬，飞身而起，横落在那两个老者前面，挡住去路，这时两个老者看那提刀大汉，连中龙须针和排山掌力，已倒栽在地上，也不再怕他逃走，表衣少年纵身一挡，两人也就同时收信脚步。
    这青衣少年名字杨梦寰，是玄都观主一阳子的爱徒，一阳子是昆仑三老之一，以分光剑法和天罡掌驰名武林，杨梦寰追随一阳子十二寒署，已得昆仑派大部真传。
    杨梦寰纵身挡住两人，定神一看，不禁吓得一跳，见两人都是五十以上的年纪，靠东面一个生得八字眉，三角须，一张阴阳脸左面黑，右面白，留一头三坟多长的蓬发，西边一个面色倒是很白，只是没有一点血色，好象死过几年人还魂复生一样，鄂下留着一绺黄须，望面而生寒。
    霞琳一见杨梦寰纵身拦挡，怕他一人吃亏，也跟着一跃而上，等她看清两人生的怪的模样后，吓得啊啦一声！向杨梦寰怀中偎去。
    那张阴阳脸的怪人，冷笑一声问道：“你们两个男女娃娃，是玄观道主的什么人？快些闪开，不要碍事！”
    杨梦寰心思机敏，见刚才两人掌震桃树的威力，心知这两个形状丑怪的人，不是江湖上负盛名的大盗，就是风尘侠隐之流，目前摸不清人家来路，自是不便开罪，何况自忖非人对手，只有先用话稳住对方，耽廷时刻，等候师父到来再说，心念已动，立时低声对倚偎身边的白衣女道：“琳师妹快去请师伯、师父。”
    霞琳点点翻身向观中跑去，杨梦寰却躬身向两个怪人一揖说道：“晚辈是玄都观主弟子，请问两们老前辈大名尊号，好让晚辈通禀家师迎客。”
    那知两个怪人已看透了杨梦寰的心意，同时啧啧两声怪笑，阴阳脸的怪人笑声落后，冷冷地答道：“你这娃儿倒很工于心计，大概你认为一阳的威名，可以震慑住我们……”他话未说完，西边那面色惨白的怪人接道：“老大，你和这娃儿罗嗦什么，我们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说着话，身形一晃，直向那中掌倒地垂死大汉扑去，这种情形下，杨梦寰不出手是不行了，看人家来势如离弦弩箭，快速已极，只得潜运功力，施出天罡掌法中“横江截斗”横里一挡，只听砰的一响，如击败革，杨梦寰整个身子被震飞五六尺远，那面色惨白的怪人，也没想到杨梦寰功力这样深厚，出其不意，也被这一挡之力，震退出三四步远。
    杨梦寰身子落地，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几乎昏倒，勉强定住神，再看那受伤卧地大汉，带着满身血污，着地滚过来八九尺远，怒睁着两只大眼，口、鼻中仍不停向外流着鲜血，这不过是一刹那的工夫，那两个怪人已分左右猛增扑过来，阴阳脸的怪人，口中还说道：“你这娃儿找死，可别你王大爷心狠手辣了。”杨梦寰刚才挡人一下，已感不知，现在两人同时扑到，其势更是凌厉，只要自己再当其锋，轻则重伤，重则殒命，可是他已看出那受伤大汉，必怀有极重要的物件，说不定这物件和自己恩师有着切身关系。事情挤到这一步，杨梦寰无法再顾生死危险，两臂一张，全力迎去，杨梦寰刚一发动，突闻一声断喝：“寰儿快退，你不要命了吗！”
    杨梦寰听出师父声音，百忙中急收前冲劲力，施展出“燕青十八翻”的身法，猛一提丹田真气，在半空中横里一翻，饶是杨梦寰应变够快，仍是略慢一步，只觉得一股强劲无比的潜力，击中全身，一个身子如断线风筝般直飞起来，一时间气血翻涌，心里一迷，恍惚里身子被人接住，同时一阵香风扑面，觉得胸前有一只手在替自己推拿。
    就在杨梦寰身子被两个怪人内家掌力震飞的同时，桃林树顶上破空落下一僧一道，双掌齐出，同时打出内家掌力，两道强猛的劲道一接，立时卷起一阵劲风，只吹得附近几株桃树上花叶粉飞，这一僧一道同觉微微一震，那两个怪人被震得落地后，连退了三四步才拿桩站住。
    玄都观主一阳子，回头看爱徒似乎伤势不轻，不由长眉一扬，对着两个怪人喝道：“你们天南双煞，和我玄都观下井水不犯河水，何以到这里取闹，又下这样毒手，打伤我门下弟子，贫道虽已封剑多年，不问江湖是非，但你们这种欺人太甚的行径，是不是逼我启剑出手？”
    天南双煞还未及答话，那满身血污大汗突然挺身坐起，指着自己前胸，大声说道：“师父归元秘笈……”
    可惜他话未说完，那脸色惨白的怪人，扬手一飞刀射而出，一阳子没想到双煞会突上毒手，警觉要救，已来不及，九寸长的一柄双刃飞刀透胸而过，那大汉已中了一把龙须针，再吃内家掌力震伤内腑，本难已支，全凭几十年内功火候，和他未完心愿所生出的一种精神力量，勉强支持着不即死去，那里还能同再受这致命一击，大叫一声，倒地气绝。
    一阳子细看那死去大汉，竟是二十年前自己逐出师门的大弟子蔡邦雄，不由心中一阵难过，激起这位世外高人怒火，冷笑一声，还示及发作出来，瞥见那阴阳脸的怪人，一晃身捷如飞鸟，凌空扑来，攫抢蔡邦雄的尸体。
    一阳子这时有了准备，那还容得他得手，大喝一声，一招“风雷交击”猛劈过去，澄因大师也因天南双煞对一个满身重伤的人，再下这样毒手，不由也激起了无名怒火，袍袖一拂“流萤舞空”向那面色惨白的怪人攻去。
    一阳子是当代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这时又含忿出手，蓄势而发，内劲外吐非同小可，那阴阳脸的怪人又只顾去他抢蔡邦雄的尸体，待觉掌风袭到，闪避已是不及，只得右掌向后一挥，硬接掌力，只闻一声闷哼，一条右臂，已被震断，身子也被打出七八尺远，撞在一株桃树上，花叶缤纷中，树身一折而断。
    澄因大师抢攻那面色惨白的怪人，也是用了全力，借袍袖一拂之势，集全身功力打出，看似轻逸，实则凌厉，那面色惨白的怪人双掌推出一接，立觉被自己打出内力弹回，心知不好，赶忙后退，然已过迟，只感到前胸骤似千斤铁锤一击，一跃坐在地上，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天南双煞阳阴判官王玄，勾魂无常李通，各接了一阳子和澄因大师一招，都受重创，不过双煞武功都非平庸，负伤虽重，尚不致命，立时一跃而起，阴阳判官王玄仰天一声狂笑道：“玄都观主，澄因大师，两招恩赐没齿不忘，我兄弟如有三寸气在，此仇必报。”
    说完后，双煞各发一声厉啸，声如荒野鬼哭，其声难听已极，厉啸声中，身子在桃林中闪了几闪隐没逸去。
    一阳子挂念梦寰伤势，澄因不愿多造杀孽，均未追去眼看着天南双煞留下两句狠话，狼狈逃走。
    一阳子回头看梦寰脸色逐渐好转，放下心来，移步到蔡邦雄尸体旁边，看他脸上伤痕累累，满是暗器，上下衣裤尽被鲜血浸透，想起过去一段师徒情份，不觉暗然神伤，垂首一声长叹，缓缓蹲下身子，在胸前一摸，早已尸体冰冷，刚想站起，猛然忆起他在中刀身死之前，几句未完遗言，心中一动，伸手一阵搜摸，果然在他胸前找到一个小巧玉器，上面满是血迹，所幸尚未损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尺来长的方形长绢，画着一帧山水画。
    三座高峰，两前一后排成品字形，一道瀑布由正中一峰顶倒泻而下，山势雄奇，意境深远，一阳子看了半响，仍是不解，不由把白绢一翻，看背面似是经过人工缝连，心中犯疑两指一搓，原来是白绢双层，经人工缝连一起，一阳子两手轻轻撕开一看，立时一阵伤心，两眼泪落。
    一阳子低头望着蔡邦雄尸体，怔怔出神，良久后，又一声长叹道：“可怜你一番苦心，竟难如愿以偿，你虽身死，仍返师门，列入昆仑派弟子！”
    玄都观主这种举动，看的澄因大师站在一边发愣。
    再说杨梦寰为阻挡天南双煞攫拿来负伤大汉，舍命拦截，幸得玄都观主及时赶到，喝令退避，才未接实双煞掌力正锋，但仍被双煞掌风余力击中，人由空中直摔下来，恰巧霞琳赶到接住他身子，替他推穴活血。
    杨梦寰在闪避双煞掌力时，已运内功护住要害，人并未重伤，经霞琳替他推宫过穴，血脉一畅，人便清醒过来，睁眼看自己不半身偎在霞琳怀中，心中一阵感愧，赶忙跃起，霞琳见他跃起时快速矫健，心里一喜，问道：“杨师兄没有受伤么？”
    杨梦寰点头答道：“一时闭气，尚无大碍，有劳师妹救护了。”
    沈霞琳摇摇壮举，一笑答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过话，觉得不对，羞得双颊泛红，低下头玩弄衣角。
    杨梦寰看她对自己如此关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暗暗叹息一声，别过头去，正见师父抱起那大汉满身血污的尸体，展望跑来去，说道：“师父，这人是谁，让弟子抱吧？
    ”
    一阳子见未受内伤，心中略慰，沉声答道：“他是你入门师兄蔡邦雄，快行大礼！”
    杨梦寰听得一怔，因为一阳子门下就他一个徒工弟，平时又未听师父谈过，还有弟子，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师兄来呢？看师父脸色凝重，那里还敢多问，师父既叫行大礼只得对那具满身血污尸体，恭恭敬敬叩了一个头，双手接过尸体。
    一阳子回头对澄因道：“让我先葬了徒弟尸体，今晚止咱们再挑灯夜谈，我还要有事和道兄相商，你和琳儿请先回观中一步吧！”
    澄因大师被他闹的莫名其妙，又不便开中追问，只好带着霞琳，绕桃林先回玄都观去，这边一阳子带着杨梦寰把蔡邦雄尸体，用火化去，装入瓷坛，葬在观后，一阳子运用大力金刚指神功，在墓上写了道：“昆仑派一阳子入门弟子蔡邦雄之墓”。
    葬好蔡邦雄，已到酉时，东方天际，明月初升，清辉似水，映照着万树桃花，一阳子满怀沉痛，缓步回观，数十年恩怨往事，齐涌心头，忽然她回头说道：“徒儿，你师兄当年因一时气忿，误伤了少林派门人，几乎伤了两派和气，被我逐出门墙，但他事后思过向善，千方百计想再返师门，三度跪求丹室，均被我拒绝，当时他指天立誓，泣血苦求说，只要我准他再返昆仑门下，不管我出给什么难题，他都能办到。当时答道，除非他寻得武林奇宝藏真图，否则今生不要再作此想，那知我一句气忿戏言，他却认真起来，二十年来竟被他找到此图，准备晋献求我再收门下，可怜他到了玄都观的门外，却被天南双双煞追踪击毙，你以后技成出师，对好人固是不可妄伤，但对那些江湖中为恶之徒，尽管施下闹辣手吧！”
    杨梦寰听得半懂不懂，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师徒两人，缓步明月回到观中，已是初更天气，澄因大师就自等的不耐，本想发作几句，可是玄都观主一脸肃穆沉痛，倒使他不好再出口，呆立丹定室一角，看着老友反常情形出神。
    一阳子移步在案前，开了抽斗，取出一个红漆木盒，恭放案上，先肃容跪拜一礼，然后打开，取出一幅图象挂在案后壁上，杨梦寰台头细看，只见黄缎底面上，用白线绣着一个道装老人，背插长剑，栩栩欲活，杨梦寰正觉奇怪，陡闻一阳子喝道：“徒儿快来参谒祖师遗象，拜领昆仑派镇山剑法。”
    澄因大师心中凝，赶忙双掌合十向壁上图象一礼，轻轻拉着沈霞琳退出丹室，杨梦寰却对着壁上图象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一阳子等他拜毕，收好祖师图象，郑重地说：“武林中都误为昆仑派分光剑法只有九十六式，其实大谬不然，这套剑法共有一百另八招，其中有十二式为全套剑法的精华，故又称追魂十二式，变化神奇异常，因为我和你两们师叔相约有言，非经三人同意，这十二招杀手，不传记下代弟子，今夜破例让你参拜祖师遗象，决意授你追魂十二剑，从明天起，我每天传你一招……”
    说着一顿，严肃的面色中，略带凄然，叹了一口气又道：“出去，请你澄因师伯进来，今夜月色很好，可和琳儿一起练一会拳脚，没有如唤你和琳儿都不准涉足丹室一步。”
    杨梦寰虽觉出事非寻常，但却不敢追问，躬身一礼，退出丹室，澄因正在大殿跨院中，指点琳儿练拳，杨梦寰转告了师父的话，自个儿和琳儿去观外练习拳剑，沈姑娘一听梦寰陪她习剑，高兴地脸上酒窝儿憨笑，那里还有心去向老和尚的闲事。
    且说澄因大师步返丹室，一阳子正全神注视玉盒中所藏的白绢图案，玉鼎中香烟袅袅，氤氤飘渺，卓上两支红灯烛，光耀如昼，澄因走近身侧，低头一看，不禁了是一惊。
    卓案摊着那幅白绢，绢上横题着三个褪色大字“藏真图”，下面四句似诗非诗的偈语，写的是：          万功归秘元，一剑神州寒。
    苍松筛明月，石上流清泉。 
    偈语下面画着几座连绵的山峰，挟持着一道幽谷，谷内峰回路转，曲折盘旋，幽谷尽处，苍松林立，一松特高，宛职撑伞，直向一个深涧中流去，溪水不大，如一条水帘下垂，只是那深涧深不见底，图上也没有显示出洞底景物，一阳子回头望澄因一笑说道：“这帖藏真图是天下武林人物心目中第一奇宝，百年来为寻这藏真图，不知道毁掉多少江湖高手性命，我却不劳而获。”    说着，又忆起逐出蔡邦雄的一段往事，不觉面色凄然。 澄因大师慈眉一声答道：“武林中传言藏真图，归元秘笈一事，我不过略有耳闻，而且传说纷纭，你们昆仑三子，位列武林名宿，亨誉江湖数十年，见多识广，必知其中真象，敢请一道其详，老和尚洗耳恭听？”
    一阳子微微一叹道：“提起归元秘笈，应回溯三百年前两位奇人，玄机真人和三音神尼，两人一个皈依三宝，一个入了玄门，同怀绝技，世无匹敌，内外功夫都达登峰造极，当时武林中门派分立，分少林、武当两派最盛，弟子众多，华山，昆仑、点苍、崆峒、云山、青城、峨眉七派次之，其余名门名派虽亦各有独特武功，但均无和以上七派相提并论，是时九派均出奇材，极中国武术人才一时之盛，九派掌门人各以正宗自居，相约比剑中岳少林峰顶，各以独门功夫以决名次。”
    一阳子接着说：“天下英雄无不存一睹为快之心，少室峰前集武林空前绝后之盛会，九派各推好手三人出场，循环比赛，以定胜负，比剑七日，各派好手各有伤亡，华山、点苍、崆峒、雪山四派首遭淘汰，少林、武当、昆仑、青城、峨眉五派再作决赛，五派人选都是当代精华，一人伤亡，不知要使多少绝技失传，……”说着一顿，又叹了一气。
    澄因大师急于要听下文，接口说道：“那比赛结果，究竟是那一派胜了呢？”
    一阳子道：“如果真的那一次论剑结果，决了胜负，定了名次，当时虽然要伤亡几位前辈，失传一部分武学，或许能换得日后太平，偏巧在五派高手将要动手之时，玄机真人及时赶到了少室峰顶，力劝罢手息战，不过五派各代掌门人，数百年来都为这次苦恼，好不容易，集各派精英一决名次，那肯就此罢手，玄机真人见劝解无用，立时以一双肉掌挑战五派高手，少林、武当、昆仑、峨眉、青城，都存争胜之心，看他如此狂妄，貌视五大宗派，果然联手攻他，那知玄机真人武功早已入化境地，在五百招内凭一双肉掌打败五派高手，荣获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五派论剑决名次的争执也就此打消，中岳少室峰比剑之会，就这样半途而散。”
    澄因大师点点头道：“那玄机真人可算作了一件大善事，使你们五大武林宗派之元气精华都有保留下来，才能有现在武林中这样鼎盛气象。”
    一阳子微笑道：“那次中岳比剑被玄机真人技服五派，半途而散，可是五派对名次之事，并未就此息念做罢，相反的更是各自积极钻研本派武功之长，并派弟子，混入别派，偷学他派武学，以备将来二次比剑争名之用，这样一来，各派对收徒一事，都是谨慎非常，资质、禀赋固然重要，身世来历更要查明，以免被别派弟子混入，骗学武功，几百年来这种明争暗斗，无时体止，致形成各派主脑人物均不敢以绝学授徒，可是各派武功却因此日益精进，可惜只是三两主脑人物通其精要，门下大多数弟子，不过略学过一点皮毛而已。”
    一阳子叹息一声说：“即使是选传下一代衣钵弟子，也必慎重再三，选了又选，才从千百弟子中选出一二，开坛拜祖，先让他们立了重誓，永卫师门，才肯传以绝学，数百年来，代代如此，各派武学自少室比剑之后，虽然突飞猛进，日益精深，但会的人却是愈来愈少了。”    澄因大师合掌宣一声号道：“名气二字害人不浅。” 一阳子又一声叹息：“就拿我们昆仑派说吧！那次少室山比剑之后，上几代长老，苦心钻研用尽心血，才创出分光剑法，和天罡掌法，可是分光剑法中最精要的追魂十二剑，却不准传授弟子，目前本派除了我和师弟师妹之外，找遍天下武林同道，只知我昆仑派分光剑法有九十六式全套共有一百另八招，那不准授徒的十二招才是全套剑法的精华，我们兄弟妹，相约有言，必要经三人相商之后，选出继承本派的衣钵弟子，才能把追魂十二剑授他，不过我已经改变了心意，拼违我们三人约言，决定把追魂十二剑授予梦寰，这孩子天资禀赋都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他人虽聪明机智，但心地却很纯原厚，十二年来已尽得我所学，如再学会了追魂十二剑后，我这师父也没有什么可传的本领了。”
    澄因大师听了一怔问道：“你虽是一片爱护他的心意私授追魂十二剑，可是你们昆仑三子相约有言，以后你如何对师弟、师妹交代呢？”
    一阳子放声大笑，其声直似龙呤虎啸，震得丹室内灯焰摇摆，澄因大师听老友笑声特异，似有极度的悲壮，也有着无限的欢乐，老和尚听了一皱眉头，还未来及说话，一阳子忽然停住笑声说道：“事情的关健就在这幅藏真图了，五派论剑中途而废，名次未决，虽都心念未息，可是玄机道人技服五派高手之后，临去留下警句说武术之道，万流归宗，红莲白藕一家人，何苦用来作名、气之争，自相残杀，今后那一派有再存比剑争名之心，他绝不袖手旁观，他本是一片善意，那知却给他本人招惹来一声麻烦 。” 澄因大师开言问道：“象他那样的武功，还会有麻烦不成。”
    一阳子答道：“天下之在，无奇不有，玄机真人出奇武学，据闻是从一本拳书上得来，即无师承，也无人教授，他的身世经历，也没人知道，九派比武中岳少室峰之前，江湖上也没听过他，自那次技服五派高手之后，声名震荡了大江南北，受武林推崇为天下武功第一，这个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却害了他。”
    澄因大师奇道：“怎么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会害了他呢？”
    一阳子摇摇头道：“武林中人，就算内功武学到了超凡入对的化境，视利禄富贵珍宝古玩如粪土草芥，甚到无我无相，戡破情关，灵台净明，但对这名字仍难挣脱，玄机真人以一双肉掌力服五大宗派高手，名声震天下，固然是暂时压服了五派争名之心，消弭了一场杀劫，保留下一些精英元气，其实说穿了，还是为了争一个名字。他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又引动了那时代一位盖世奇人心势，那人不但是女人，而且还是一名沙门弟子，法号三音，佛家讲无我无相，无嗔无念，可是她仍难抛却嗔念无字，在玄机真人掌服五大宗派高手的第三年，这位三音神尼万里迢迢从阿尔泰山出发，找上了浙西括苍山青岩，要和玄机真人一较武功，青云岩开始了一场惊天地动鬼神的恶斗，两人武功真进了仙境，力拼了三天三夜，对折五千余招，仍是难分胜负，第四天以上各以上乘内功相拼，到最后闹了一个两败俱伤，两人受伤都重，对坐运功调息，这时候两人都知难再久于人世，大彻大悟后化敌为友，两人又都没弟子，遂把绝世武学绝世武学合录成三本秘笈，藏在括苍一座石洞中，命名为归元秘笈，意思是说天下武学，万流归一宗，千变不离其宗，秘笈完成后，又绘了一幅藏真图，埋藏在两人交手的青云岩上，这件事流传到今已三百余年，武林各门各派，都在挖空心思，欲得归元秘笈，就是超然于门派之外的隐侠高人，江湖上一班绿林大盗，也都竭尽全力，寻找秘笈，听说这幅藏真图百年前为一位江湖独脚大盗寻得，可是凶杀惨祸立至，偷觑归元秘笈的人太多，任你武功如何高强，只要一被人闻到风声，必难免凶杀惨祸，此图辗转流落百年，不知伤了多少人的性命，迄今未闻归元秘笈被人寻得，蔡邦雄不知从什么那寻得此图，天南双煞想必是为夺这藏真图，追了到玄都观来。”说罢，又是一声长叹，面上神色凄然。
    澄因问道：“藏真图现已落你手中，你准备怎么办，也要去寻那《归元秘笈》？”
    一阳子答道：“我把追魂十二剑私授徒儿，就是准备把这堆老骨头，葬送在括苍山里，三百年来各派之所以和平相处，其实都在集全力搜寻归元秘笈，不管那派寻得，武林杀劫立起，近百年来华山派一支独秀，自八臂神翁闻公泰接掌门户之拍，更是能人辈出，日渐强大，对少室同比剑之辱，无时忘怀，天龙帮崛起黩北，短短几年其势已及江南，天龙帮主李沧澜与其属下红、黄、蓝、白、黑五旗坛主，本都是息隐风尘的奇人，嗔念一动，竟置数十年清修之身不顾，组织天龙帮，网罗江湖上无门无派高手，企图在江湖九大门派外，另坚一支，目前江湖局势，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其实骨子里剑拔弩张，看来二次比剑定名之争，为期当在不远，这归元秘笈关乎今后武林命运，万一所得非人，后果的悲惨实难想象，为着这一关系，我不得不上括苍山一尽人力，是成是败自难预料，不过这件事非我一人力量能办，有心约你一行，可是你这和尚自命清高，不知是否愿这次风险，如果你不愿去，我也没法强你所强，等我传过寰儿追魂十二剑后，就要动身，现在听你一句话，是不是愿去？”
    澄因大师低头沉吟了一阵，答道：“此事有关武林后日劫运，老和尚自难推逶，再说我活了六十多年，生死了算不了什么，只是霞琳这孩子我放心不下，好孤苦无依，又身负血海深仇，……”
    澄因大师说到这儿，一阳子微笑接道：“琳儿的事，我已代你筹谋，如果你愿让她投入昆仑派中，可由我写封荐入我师妹慧真子门下，天南双煞负创逃去，藏真图风声已泄，玄都观势难久留，不出一月必有人找上门来，在我们动身之前，必先让这两个孩子离开。”
    澄因大师笑道：“她能投入昆仑门下，造化不浅，老和尚埋骨括苍山，死而无撼，不过话说得前头，霞琳身世牵扯到一件江湖仇杀恩怨，她娘临死留下血书，要好长大后手刃元凶，这件事我不能瞒她一辈子，势必要让她知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将来要是给你们昆仑派惹上麻烦，可不要怪我老和尚事先没有说明。”
    一阳子正色问道：“沈姑娘是不是蓝衣秀士沈士朗的女儿？”
    老和尚面色一变道：“怎么，你……知道这件事？”
    一阳子叹息道：“十五年前沈士朗夫妇遇害潜山的一档事，江湖上早有传言，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身世，害死沈士朗夫妇的百步飞钹齐元同，已投归天龙帮内，现掌红旗坛，报仇这件事只有等待机缘，妄动不得，你早告诉她，是害她。”
    澄因大师慈眉徒一展，双目神光闪动，接道：“这么说，只有我老和尚替她出面，斗斗齐元同了。”
    一阳子微微道：“你斗齐元同，我不信你不致失败，问题在天龙帮人多势众，海天一叟李沧澜，确为近代武林中杰出怪才，你大概听说他一拐服四丑的事吧！川中四丑在鄂、蜀一带绿林道上，算得上最难惹的人物，武当、峨眉、青城三派弟子，屡次围歼均难如愿，为此三派还伤了不少高手，李沧澜路过鄂西，无意中遇上了四丑，一夜工夫折服了四个魔头，把他们收罗到天龙帮中，这件事三年前曾盛传于中原武林道上，照目前情势发展下去，天龙帮实大有驾于九派之上的趋势，如果我看法不错，十年内武林中有大变化，也许各派精英都要毁在这次浩劫之中，沈姑娘报仇之事，何必急在一时，她即已入昆仑门下，我们昆仑三子自是不会坐视。”
    老和尚长长的叹叹气道：“本来我已是世外人了。因为琳儿这一点恩怨纠缠，竟自无法摆脱，看来一个真想要到无嗔、无念的地步，谈何容易，即不能躲避尘世，还谈什么飘然世外，我这就回遮阳寺打点一下，老和尚要是死在那括苍山，总不能让遮阳寺没有了住持方丈，三天后我再来玄都观，借机把我压箱底的十八罗汉掌，最后几招传给你徒弟。”
    说毕，霍然离然，两双宽大袍袖一抖，人已离了丹到，接着一个腾步，宛如巨鸟增凌空而去。
    三天后澄因大师果然又来，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禅杖，一僧一道尽半月工夫，把追魂十二剑和十八罗汉掌，传授给杨梦寰。
    因为那十二追魂剑是昆仑派中最精妙的招数，沈霞琳在未拜列昆仑门墙之前，一阳子是自是不能传授。
    十八罗汉掌，沈姑娘早已学会，所以这半月中最忙的还是杨梦寰一个，白天习掌，晚上练剑，那追魂十二剑虽只有十二个招式，却是繁杂异常，一招出手，后面十一招变化都藏在那一招之中，杨梦寰学了半月，才算勉强学会。
    一阳子急着要赶去括苍山，无暇再待徒儿习练纯熟，就把梦寰和霞琳唤入丹室，取出两封信，交给梦寰说道：“你已追随我十二寒署，也该回家一趟看看你爹娘，省亲之后不必再到玄都观来找我了，把这封信送上昆仑山金顶峰三清宫，亲交你两位师叔拆阅。”
    杨梦寰接过信，拜伏丹室，十二年师恩似海，一旦别离，不禁悲从中来，伏地流泪不止。
    一阳子笑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这样哭哭啼啼那里有丈夫气概，快起来吧！
    ”    杨梦寰只得站起，垂手静立一侧。 
    澄因大师抚着霞琳秀发道：“你一阳子师伯怜你孤苦无依，已准备你列身昆仑门墙，此去金顶峰拜师，要好好用心学习武功才好。”
    说过几句话，慈眉微锁，一脸暗然神色。
    沈霞琳听得一怔，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涌出两眶泪水，问道：“怎么，师父不要琳儿了么？”
    澄因大师勉强一笑道：“你能拜在昆仑门下，是天大的造化，怎么这样大孩子了，连一点世故都不懂。”    霞琳又问道：“那么琳儿要一个人去昆仑山了？” 一阳子微笑接道：“和你杨师兄一块去！”
    小姑娘一听说和梦寰一起走，笑颜顿开，站一边不再说话。
    一阳子从澄因大师手中接过一个白布小包，交给梦寰说道：“此物必须珍藏，亲交你三师叔手中。”
    杨梦寰接过藏入怀中，一阳子又吩咐道：“你到家后，可留住一月，再赶赴昆仑山金希峰三清宫去，一路上要好好照顾你沈师妹。”
    杨梦寰躬身答应，一阳子立即催促两人动身登程，两人当天上午就离开了玄都观。
    杨梦寰和沈霞琳走后不久，一阳子就观中几个道人叫到了丹室，这玄都观规模虽大，香火却是不盛，除了桃花盛开时节，偶有游人来此赏玩之外，平时就很少有人到此，观中除了一阳子和杨梦寰师徒之外，就只有四五个打杂的香火道人，玄都观主交代了几个香火道人几句，产即和澄因大师飘然直奔浙南括苍山去了。
    且说杨梦寰和沈霞琳，拜别了一阳子和澄因大师，离开了玄都观，乘小舟沿沅水而下，这一带河狭流速，小船如箭，杨梦寰掌着舵坐在后梢，低头看着小面上几面桃花，逐波浮沉，沈霞琳站在他侧面侧，回顾那渐渐消失的万株桃树，脸上挂一份微微的笑意，眼眶里却含着两溺泪水，似有无限的欢愉，也有着无穷伤感受。
    直到船过剪家溪，玄都观景物全失，她才慢慢转过头看着杨梦寰问道：“杨师兄，你到过昆仑山么？”
    杨梦寰摇摇头答道：“十二年来除了师父带我回过两次家，探望爹娘之外，就没有离开玄都观。”
    沈霞琳嗯了一声，贴着他身边坐下，说道：“我不大记事的时候，就被我师父带到遮阳寺，十几年除了遮阳寺和玄都观，我就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师父又一直不告诉我的身世，我想我的爹娘一定是不要我了，要不，这多年来他们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的女儿呢？”
    说过话，抬起头，望着天上悠悠白云，两行泪珠儿漱漱落下。
    船如奔马，劲风拂面，沈姑娘身上幽香袭人，杨梦寰面对玉人，感慨万千，看她一脸戚苦神情，不禁心动，很想劝慰几句，又不知从那里说起才好，一时也怔在那儿，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霞琳缓缓低头，猛见杨梦寰发愣模样，不由一惊，连忙说道：“杨师兄！我说了错么？”    杨梦寰先是一怔，继而一笑说道：“没有。” 霞琳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出神发愣呢？”
    梦寰道：“我想劝慰你几句，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对。”
    霞琳嫣然一笑，愁容尽敛，用衣袖抹去脸上泪痕，伸手把住舵说：“休息一会儿，让我掌舵吧？”    杨梦寰不忍拂她好意，只得让他。 天色已快要入暮的时候，已到了洞庭湖中，看烟波浩翰，帆影千叶，停泊湖中的渔舟，晚霞里饮烟袅袅，渔家女布衣赤足，坐船头补网谈笑，沈霞琳那见过这等景物，眉飞色舞，她玉腕摇橹，单从那停泊渔舟最多处，穿绕而过，她看人家，别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她的身上，觉得一个娇柔美丽的小姑娘，那来那大臂力，摇橹裂波，其快如飞，沈姑娘小时候就被澄因大师大师送入遮阳寺，很少和生人接触，心洁如玉，虽然千万道目光齐注着她，她竟是毫不畏惧，仍然运橹拔水，穿绕渔舟而走。
    蓦地里，两只梭形快艇，分左右急驶而来，猛向沈霞琳和杨梦寰所乘小船，小姑娘正玩得高兴，猝不及防，眼看右边快艇就要碰上小船，杨梦寰猛的伸出右臂，单掌迎着急来快艇，潜运真力，一挡一拔，梭形快艇被一拔之力，打旋斜过一边，沈霞琳了自惊觉，右腕用力摇橹，翻起一个水花，小船骤然冲起八尺，裂开了一道水痕，避开左边快艇，耳闻快艇中传来几阵冷笑，破浪如飞而去。
    沈霞琳目视两般快艇走去，越想越觉气忿，掉过船头，就要追赶，杨梦寰却低身说道：
    “算了，他们船快，我们追不上！”
    沈霞琳茫然问道：“我们又没有招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欺侮我们呢？”
    这一问，问的杨梦寰瞪着眼答不出话，为什么？连自己也不明白，怔了一怔答道：“我常听师父说，江湖无奇不有，这了算不了什么大事，我们还是赶路吧！”
    霞琳点点头一笑，挂上风帆问道：“寰哥哥，我们往那里走呢？”
    杨梦寰听她越叫越亲热，干脆由杨师兄变成了寰哥哥，不禁呆了一呆，心想：看样子她对我越来越情意愈深，师父叫我好好照顾她，话中含意深刻，这位小师妹本来生性娇蛮，连他师父澄因大师都不怕，对自己却是处处迁就，丝毫不肯违拗，可是自己心目中中有爱侣，势将辜负她一片深情……他心里想着，抬头看霞琳正低头望他，秀目里情思无限，一阵感伤，低声应道：“往东走，今晚上如果风顺，明天就可以到我的家了。”
    沈霞琳转舵扬帆，小般破浪东进，她却在梦寰对面坐下，皱着眉头问道：“寰哥哥，你家里都什么人，不知道伯母会不会喜欢我，我从小就没有爹娘管教，变成个野丫头了。”
    杨梦寰听得一凛，淡淡答道：“我妈妈最是慈爱，她一定会喜欢你！”
    霞琳双眉一展，笑道：“真要这样，我就变得最听话，不要让她生一点气。”
    说过话满脸笑容，转身伏在般上玩水，杨梦寰只看得心中冒上来一股寒意。
    洞庭湖纵长三百余里，碧波如镜，茫茫无涯，风帆荡漾，船行颇速，沈霞琳意怡神快，纵目四望，沧茫暮色中渔舟如梭，不少船上也燃起灯火，乍明乍暗，如千百万只流萤舞空，杨梦寰却无心欣赏暮色湖景，抱膝坐在船头，心潮汹涌，起伏不定。
    忽然，一只双桅巨船，扬帆而来，不大功夫，已追近杨梦寰的霞琳所乘小舟，同时右侧又急驶过来四只梭形快艇，沈霞琳从舱中取出两把宝剑，一把给送梦寰，说道：“寰哥哥，你看他们又来了，这一次不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侮呢？”
    就在霞琳说话期间，四只梭形快艇，已一字排开，拦在小船前面，每只快艇头上都站着一个短装大汉，杨梦寰也有点冒失了，接过沈姑娘手中长剑，冷笑一声，问道：“杨某人和各位素不相识，我们又不是腰缠万贯的商族行贾，各位这样苦苦相逼，却是为何？”
    左首第二艘快艇上，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笑应着：“二位如果是富商行族，我们了犯不着这样劳师动众，请问你朋友一声，和玄都观主一阳子是怎么样称呼？”
    杨梦寰面色一变，厉声答道：“玄都观主是我恩师！你们要怎样？”
    那大汉又笑道：“一阳子老前辈威震江湖，对他老人家弟子怎么样，我们还不敢，不过我们总舵主久闻昆仑派剑术天下无敌，想借机和二位交个朋友！”
    杨梦寰看人家说话的很客气，一时间也没法子发作，皱下剑眉答道：“杨某人初离师门，不懂江湖上的规矩，贵总舵主既愿折节下交，杨梦寰当得拜见。”
    那大汉点点头道：“大侠高足，确是不凡，杨兄看起来倒不像初涉江湖，我们总舵主不敢有劳大驾，他已亲自赶来了！”
    那大汉说着话，伸手向右边一指，杨梦寰转头看去，只见一艘双桅大帆船上，船门大开，里面灯光辉煌，耀如白昼，舱门外对站着四个彪形大汉，青一色密扣对襟短装，白裹腰倒赶千尺浪，怀抱着厚背薄刃鬼头刀，舱中间虎皮金蛟椅上，坐一个身躯修伟，五旬上下苍白长须拱手一笑，道：＂无故拦舟，惊忧清兴，请过舱中吃杯水酒，聊谢失礼之罪！”
    处此情形，杨梦寰自是推辞不得，回头低声对霞琳道：“佩上宝剑，我们一起过去。”
    说毕，首先一跃登上大船，沈姑娘紧跟在梦寰身后也落上船头。
    长须老者望着四艘快艇上大汉，说道：“你们看好客人船只，如果稍有损坏，就不准再见我！”四个大汉当胸一立，对老者一躬身，快艇立时散开，长须老者才回头对杨梦寰道：
    “属下无知，言语开罪之处，望勿见怪，舱中已备水酒，请入内小饮几杯如何？”
    杨梦寰长揖答道：“晚辈初涉江湖，不懂规矩，承蒙邀宴，何幸如之，敢请敢请教老前辈上姓尊名，以便就教？”
    那老者手捋长须哈哈大笑道：“老朽二十年前和一阳子和一面之缘，承他仗议相助，我才多活了这几十年，我们先后舱中吃几杯，我还有事请教。”抱拳肃客。
    杨梦寰步入舱内，四个抱刀大汉躬身行礼看舱中布置的金碧辉煌，华丽已极，紫檀雕玉花八仙桌，早已摆好香茶细点，两个青衣童子垂手侍立一边，长须老者让梦寰和霞琳落了座位，望着沈姑娘笑道：“这位姑娘也是昆仑门下弟子么？”
    霞琳大眼睛一转，答道：“怎么不是！我和梦寰哥哥都不会喝酒，你有什么话快些说完，我们还急着赶话呢。”
    杨梦寰听得一皱眉，长须却捋须大笑道：“好啊！姑娘快人快语，不失为巾帼侠风，二位行址何处，我顺便奉送一程，这样既不耽误二位行期，又可长夜清谈。”
    杨梦寰接口答道：“我们准备在岳阳登陆，只是不敢有劳大驾。”
    长须老者摇摇头笑道：“一夜风帆，何劳之有。”
    说过话，吩咐舱门外四个抱刀大汉，张挂双帆直放岳阳，又令两个青衣童子收了茶点，换上酒菜，和梦寰、霞琳对酌起来。
    杨梦寰和沈霞琳都不会喝酒，喝了几盅，停杯不吃，长须老者也不硬劝，只管自己酒到杯干，一连喝了有百杯以上，才放上洒杯，和梦寰谈些江湖奇闻，绝口不提一句正事，杨梦寰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老前辈邀晚辈登舟时，曾说过有要事赐告，现已酒醉饭足，愿洗耳恭听教言？”
    长须老者叹了气道：“令师对我有救命之恩，二十年愧无一报，日前传言令师得了武林奇宝藏真图，致引起各派高手云集湘北，风声初传，来人已是不少，大概这几天中三湘水在上就要掀起一声争夺藏真图的风波，为了这幅宝图，百年来不知葬送了多少武林高人的性命，江湖恩怨仇杀，常常要波及数代，你既是昆仑弟子，难免不被波及，此事真象如何，我也不敢断言，实不相瞒，老朽也是为藏真图奉命而来，二位早离是非之地，不失上策，令师一代剑侠，必有自保，不过二位今后行藏，应求隐密，炫技自露，无疑是自寻烦恼，江湖机诈，一言难尽，为求达目的，其手段惨醋已极，我能奉告二位的也只有这些，咱们再见面敌友难料，我送二位这一程，谈不上报答令师恩德，只能算聊表寸心，如不是机会巧，被我属下先察觉两位行踪，要落在别人眼中，不但要会给令师增加无穷麻烦，二位恐怕也要吃苦头了。”
    长须老者一席话，听得杨梦寰又惊又急，忆恩师近半月神态，确实有异，想必和那死去师兄蔡邦友身上搜出的白绢有关……再想师父要霞琳和自己离开玄都观的神色，似很急促，前想后想，这件事八成是实，抬头看霞琳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却是一种茫然无措神色，似乎她把一切祸福都信托在自己的身上。
    杨梦寰想了一阵，剑眉微挑，一脸坚毅神情，笑道：承蒙老前辈如此爱护，杨梦寰铭感肺腑，家师是否得到藏真图一事，晚辈实无所知，恕难奉告，各派高手云集湘北，准备对付家师和晚辈，那是别人的事，晚辈幼禀恩师慈训，素无犯人之心，但是昆仑派门下弟子，却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事情如迫到头上来，纵然是刀山剑海，晚辈也无所惧，老前辈奉命到此，求藏真图，留晚辈同舟夜谈有所不便，我这就告辞了。”说过话，起身一揖和霞琳向舱外走去。
    猛听那长须老者纵声笑道：“一阳子豪气干天，杨老弟尽承师风，昆仑门下果是不凡，老朽佩服得很，难得这一夜清谈，何以竟决求去，顺风扬帆，天亮前可达岳阳，今宵一别，日后敌友难分，我们再有机会碰面机会，说不定我要讨教老弟分光剑法，无论如何请二位受老朽相送一程，也让我聊尽一点心意……”一说至此攸而住口，长须颤动，面色凄惶，似有着无限伤感。
    杨梦寰知他此刻心中难过已极，既图报师父当年救命之恩，又不能逆命行事，看他满脸痛苦神情，倒不便执竟而去，微笑着重返舱中，落座说道：“老前辈留客情切，晚辈们只好叨扰了，武林中偶伸援手，本属寻常小事，老前辈尽可不心为家师当年相助小惠，感到左右为难，再说就是老前辈放心不问藏真图事，别人也不会放过晚辈师徒，不过这藏真图是否真的落在家师手中，晚辈确未听家师说过！”
    长须老者叹口气道：“杨老弟见识不凡，几句话确不是平常人所说出口，老朽又有幸看见一代人间伟丈夫……”
    说道一顿，又道：“不管怎么样，老朽总是愧对令师，天龙帮规令禁严，来的人又不只老朽一个，二位多珍重！”说完，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此后，两人都不再提藏真图事，秉烛对坐，尽谈些江湖怪闻，沈霞琳坐在梦寰身侧，时而静听那长须老者讲话，时而秀目含情，深注着梦寰微笑，灯光下看她，愈觉得秀美绝伦，这丫胸无城府，心若莹玉，她见寰哥哥谈笑自若，竟也是无忧虑神色。
    
    第二回  险谷剑影
    
    双帆张风，船行快速，到东方曙色微露已抵达岳阳岸边，长须老者送梦寰、霞琳登岸，回头看，那四只梭形快艇，如飞而来，左面一只快艇上后面系着梦寰、霞琳原乘舟，长须老者直待那小舟靠岸后，才拱手作别，笑道：“老弟多珍重了！”
    杨梦寰想说几句感谢的话，还未开口，人家已跳上大船，扬帆而去，四只梭形快艇，紧随后面，不大工夫，已消失在茫茫烟波之中。
    杨梦寰检点船厂上随带衣物，果然丝毫未动，略一收拾，和霞琳弃舟而去。
    这时天色尚未大亮，行人绝迹，两人展开轻功纵身法，快愈狂奔怒马，不过一顿饭菜工夫，已走了二十多里，抬头看，只见三面浅山环抱着一座小村，村前面一溪清流，水声潺潺，村西边山跟下，佳木葱龙中隐现出一堵红墙，杨梦寰遥指那红墙笑着：“那红墙中就是寒舍，家父二十年前自宦海隐退，就在这东茂岭安居了下来。”
    霞琳转头一笑，答道：“这地方很好玩，我们没事的时候就到那条小溪里去捉鱼好么？
    ”
    两句话，听得杨梦寰脸上变色，心里一阵疼痛，表情呆滞，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前立即涌现出儿时和表姐玉绢捉鱼溪中的情景，玉绢比他大三岁，很小就死了父母，梦寰母亲以姑妈收养了玉绢，两人从小就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日夕一块儿游戏玩耍，玉绢对梦寰的爱护的无微不至，梦寰对玉绢那更是言听计从，从牙牙学语到略通人事，吃饭读书都一步不肯离开，玉绢秀慧过人，在梦寰小心眼里成了天人，赤子心中情苗早植，当梦寰八岁被一阳子带到玄都观中学艺，这一别就是十二寒暑，虽然这期间杨梦寰也回来过两次，但这两次他都是同师父同来，小住两天就走，和玉绢见面谈话的机会实在太少了，第二次回家是前年，那时杨梦寰十八岁，玉绢已二十一岁，小丫头变成大姑娘，愈觉着娴雅透逸，他趁梦寰初回之夜，一阳子和姑丈在客厅挑灯夜话，差小婢银瓶请表弟会晤深闺，两个人都大啦，见着面都有点儿腼腆忸怩，相对无言，默坐良久，最后还是杨梦寰吞吞吐吐说出来想念深情，玉绢含羞流泪劝表弟用心学习武功，她说：一阳子世外高人，能遇得这样师人父千载良机，不要为想念她而分了心神，不管杨梦寰那一天艺满还家，十年，百年，她都会耐心等待，这句话曾说出以身相许，杨梦寰聪明人，那里会不明白。
    半宵清谈，许下了山盟海誓，第二天杨梦寰又随恩师回玄都观去，如今和霞琳一道回来，恐怕要引起玉绢误会……他想的神往，站在那里忘了走路。
    沈霞琳看梦寰停步出神，觉着奇怪，走到他身边叫道：“寰哥哥，你在想什么？”
    杨梦寰低头看她匀红嫩脸上满是关怀神情，心里又是一跳，淡淡笑道：“我在想师父…
    …”
    话未完，霞琳接道：“嗯！还有我师父，将来我投在昆仑派门下，就不能再叫他师父，那要叫什么？”
    梦寰笑道：“叫师伯。”
    沈霞琳点点头，又是一笑，跟在梦寰身后，向那堵红墙走去。
    两人越渡了小溪，又穿过一段草坪，翠竹佳木环绕中出现一座庄院，大门横题着，“水月山庄”四个大字，一个五旬左右老仆正在打扫庭院，回头看见梦寰，高兴的丢了手中扫帚迎了上来笑道：“少爷回来了！老爷昨天还提起少爷，明天正好是娟姑娘的周年忌辰，你们从小在一起长大……”
    那老仆话还未完，杨梦寰已听得全身冷了半截，转头问道：“杨福，你说什么？我娟表姐死了？”
    杨福摇头叹气道：“皇天无眼，可怜如花似玉的娟姑娘，她倒比老奴先死了？”
    杨梦寰打了啷呛，抓住杨福右臂问道：“她怎么死的？”
    杨梦寰功力深厚，此时骤闻噩耗，寸心痛碎，不觉抓住杨福右臂，老仆人那里还承受得住，只觉骨痛欲裂，鼻涕泪水一齐流，如何还能答得话，霞琳站在一边，看的又担心又难过，她本是矫稚无邪的大孩子，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劝解才对，瞪着眼站在一边发愣。
    这当儿，大厅中走出了一个长衫福履，气度高华的老者，留着雪白短须，出了厅门，厉声喝道：“寰儿快些放手，你疯了吗？”
    这一喝，杨梦寰由神智昏沉中醒过来，转头看父亲背着了卓立厅外，松了杨福，拜伏地上道：“孩儿给爹爹请安。”
    老者先问杨福道：“你受伤了吗？”
    杨福用袖子擦下脸，强笑道：“不要紧，老奴还撑得住。”
    老者点点头道：“你去休息一下吧！”
    杨福答应着退去，那老者才看着跪在地上的杨梦寰道：“你二十岁了，怎么还这样莽撞，我要再迟一步，杨福一条右臂还要不要？”
    梦寰又叩头道：“孩儿骤闻娟表姐死讯，一时情急失常，实非有意。”
    老者叹息一声，道：“娟儿正当青年，死得确可惜，我和你娘都已尽到最大心力，天不假年，人力岂能挽回，你起来！”
    说完话，一眼看到霞琳，又低声问道：“那白衣少女是谁？”
    梦寰起身道：“是儿师妹，她叫沈霞琳，儿奉师父令谕送她到昆仑山去！”
    说话间，霞琳已经走过来，梦寰低声对霞琳道：“这就是家父。”
    沈姑娘娇喊道：“伯父。”
    便盈盈跑拜下去，老者含笑还了半礼，道：“沈姑娘快起来，怎么可行这样大礼。”
    霞琳叩完口站起后，也不知说什么话，望着老者一笑，退到梦寰身边站着。
    梦寰的父亲，叫杨璋，本是明武宗年间御史，因宦官刘瑾弄权，乞休回家，隐居在岳州东茂岭，建水月山庄闭门读书，梦寰四岁时在溪边玩耍，被一阳子看见，认为是天生异质，惟恐被别派中人发现带走，随借化募之名，求见杨樟，杨樟见一阳子仙风道骨，知非常人，随廷入客厅待茶，两人愈谈愈投机，订做方外之交，此外一阳子每年总来水月山庄和杨境盘恒几天，渐渐地杨樟知道一阳子是位博通六艺，胸罗万有的奇人，一阳子四顾水月山庄时，杨梦寰已是八岁，一阳子直告杨樟，说梦寰秀逸不群，非宦海中人，杨樟笑道：“我厌倦宦海生活，才隐居在此，根本就有望子成名士途之心，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收他做个徒弟如何？”
    这句话正对着一阳子心意，也不再虚伪客气，立时一口答应下来，二天后就带着梦寰回玄都观去，十二年尽授所学，为武林造就了一株奇葩，也替武林缔造了一段缠绵感人的情史，此是后文，暂且搁下。
    单说杨樟带杨梦寰和霞琳进了大厅，落座后问道：“你师父这一次没有同来呢？你准备那一天再回玄都观？”
    梦寰答道：“师父命弟子回家侍奉爹娘，一月后，送师妹西行到昆仑山拜师，不再回玄都观了。”
    杨樟笑道：“你既是昆仑门下弟子，一切应遵从师父吩咐，我和你娘都到垂暮之年，什么事都看透了，你表姐死后，你娘更是万念惧灰，什么事都看透，每天守住养心堂面佛念经，连我都不准去打扰她，受她影响，我也动了斩断尘世念头，你娘虽是出身大家，又跟我宦海沉浮多年，但她还是一个慧根深厚的人，我能从名利中醒悟过来，急流勇退，还是你娘的劝告，过去他常对我说，娟儿美慧薄命，相属早夭，恐难活过二十五岁，果然不幸而言中，去年死于天花，你舅父过去任州县正堂，做了很多糊涂事情，本身应了报，又祸及娟儿，因果轮回之说，看来倒不是无稽之谈，你到养心堂去见你娘，明天准备去奠拜一下表姐灵墓，至于你日后行动，我也不愿过问，你师父胸怀万机，他说的大概不会有错，说一定遇上机缘，就遁迹世外了。”说毕，起身对霞琳点点头。
    杨梦寰只听得两眼发直，呆若木鸡，看父亲缓步过去，头也不回，说不出什么滋味，他那里知道，杨樟摆脱宦海恩怨之后，一颗心静如止水，水月山庄二十年修心养性，已六根清静，灵台空明，如果说养性修行之深，比一阳子更为过之，这要归功于他宦海隐退后，万念惧灰，一个人到了无慎无念的境界，对生死情忍，真看成过眼云烟，什么事也不放到他的心上了，杨梦寰看父亲背影消逝厅外，不禁落下两颗泪珠，霞琳送给他一方绢帕，安慰道：“寰哥哥，你不要伤心好呢？”
    梦寰接过娟帕，擦去泪痕笑道：“走！我们去见我娘”。
    水月山庄并不大，杨樟所以取这个名字，无非感叹人生犹如镜花水月，一切功名富贵，都是空幻的意思，养心堂修在一片翠竹丛中，漪漪绿篁传出来声声佛号。
    杨梦寰带着霞琳，绕着竹林曲径，走近养心堂，那只是三间茅舍，竹几木椅，打扫的纤尘不染，正中一张白松木八仙桌，坐着一位青衣衣裙美丽的中年妇人，双目微闭，口涌大悲经，杨梦寰紧走两步拜伏地上，道：“娘，寰儿回来啦！”
    杨夫人慢慢睁开眼睛，庄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微笑，摸着梦寰头顶道：“你回来的正好，明天是她周年忌辰，她死前还掂记着你，明天叫杨福带你去她坟上，她就葬在西山根下，那是你们小时候常玩的地方。”
    杨梦寰流泪答道：“可怜绢表姐死时，儿连她最后一面也都没见到！”
    杨夫人扶起梦寰，肃穆慈爱的脸上，也泛出悲伤神色，叹息一声，道：“娟儿人虽聪慧，只是生具薄命，她死了倒免去日后受罪，人世间因果累报，强它不得，你也要不太过伤心，那位白衣姑娘是谁？”
    杨梦寰还未及回答，霞琳早已拜倒地下答道：“伯母，我叫沈霞琳，和杨师兄同属昆仑门下。”
    杨夫人探身扶志她，拉到身边，看她矫稚无邪，一片纯真，心中甚是喜爱，微笑问道：
    “你是梦寰的师妹？今年几岁啦？”
    沈霞琳点头答道：“我十七岁。”
    杨夫人把她轻揽怀中又问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你娘好呢？”
    这一问，问的沈姑娘一阵伤心，倚偎在杨夫人怀里，她幼失母爱，十几年来在澄因大师抚养长大，和尚虽然对她百般爱护，但这无法和女人天赋中潜藏的母爱比拟，杨夫人问好娘好，又正触到她伤心之处。
    沈霞琳姑娘一边哭，一边答道：“琳儿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妈，师父告诉我叫沈霞琳，可怜琳儿连爹妈什么样子都记不得。”
    她哭的婉转，说的清脆，句句断肠，字字血泪，杨夫人那深的定力，也听得感伤万千，抚着她一头秀发劝道：“孩子，不要哭啦！你妈妈就是活着，也不会跟你一辈子。”
    沈姑娘收了眼泪，无限凄凉抬头问道：“伯母，你看看我是不是早夭之象，我会不会和杨师兄的娟表妹一样很早死去？”
    她孩子心性，想到就问，也许问得无心，杨梦寰站在那边，却听得心里直冒冷气，杨夫人高暄一声佛号笑道：“生生死死，本有定数，孩子，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沈霞琳眨眨大眼睛，幽幽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就问伯母！”
    杨夫人两道仁慈的眼光，深注霞琳良久，答道：“不会的，孩子，你很有福气，不像娟儿那样薄命。”
    沈姑娘愁苦的脸上，透出一份安慰的矫笑，得意的转头瞅了梦寰一眼，这孩子就是这样的天真，杨夫人几句话，竟给她无限的安慰。
    （录入者的话：对不起，我这本书这里少了一张，只能说一下简单内容，杨梦寰给娟表姐上坟，因悲伤过度而走火入魔，幸长须老者赶到）
    说罢，缓步走近梦寰，右掌向背心命穴，左手用推拿手法，活动梦寰当门肺海两次血道，果然不大工夫，听梦寰长长吁了一口气，慢慢转过头来，霞琳心中一喜，顾不得对那老者道谢，叫了一声：“寰哥哥。”便两臂齐伸扶起梦寰，她不管身侧有人，很自然的用雪白衣袖，擦拭他眼角的血迹，脸上泪迹未干，嘴角笑意复现。
    杨梦寰见霞琳情出至诚，倒也不忍拒绝，只得由她，转眼看见湖中所遇的长须老者，肃容卓立身侧,轻轻推开沈霞琳，躬身一礼道：“老前辈几时到此，絮晚辈示迎大驾。”
    他这一说，霞琳才想起给人家道谢，也盈盈万福笑道：“谢谢你啦老伯伯，你救了我寰哥哥。”
    长须老者还了梦寰、霞琳一礼，一脸肃穆接道：“我本无救人之心，只是愿乘人之危，杨老弟说过武林中偶伸援手，本属寻常小事，其实你师妹照样可以救你，只是他阅历欠缺，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罢了。”
    杨梦寰听得一怔，转头看霞琳，她更一脸茫茫不解，瞪着水汪汪大眼睛出神。
    杨梦寰本是聪明透顶的人，略一深思，便完全明白，郎声笑道：“即承示警，又蒙救命，老前辈对我已经仁至义尽，足可抵家师当年援手小惠，老前辈还有什么教言，尽管吩咐当面，杨梦寰洗耳恭听。”
    老者手持长须哈哈密瓜大笑道：“杨老弟说的不错，我们天龙帮和昆仑派素无恩怨，不过那藏真是武林中第一奇宝，不论是那一门派存有必得之心，洞庭湖船舱中一席清谈，我已对老弟推腹相告，再见面便领教老弟的分光剑法。”
    杨梦寰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之所以追寻到此，无非是为藏真图，姑不论藏真图是否落在我们昆仑派中，但晚辈手中确无此物。”
    长须老者脸色一变，冷冷接道：“那只有委屈你老弟一趟，去见见敞帮帮主。”
    杨梦寰剑眉一笑答道：“这么说，老前辈是准备晚辈擒押贵帮做人质了。”
    老者一拂长须道：“帮观森严，老朽做得主，还请你杨老弟原谅了。”
    杨梦寰仰起脸大笑道：“昆仑派下弟子，还不敢这样没有出息，老前辈想得不错，恐怕事实上不如你想的容易。”
    长须老者冷冷一笑道：“令师侠名盖世，杨老弟自是不凡，我先领教几手高招试试。”
    杨梦寰笑道：“晚辈质愚才浅，所有有即的很，老前辈不吝赐教，当得借机学习学习，只是我们两度会面，晚辈不会请教得老前辈尊姓大名，既是动招过手，难道老前辈还不愿以姓名赐示吗？”
    长须老者微一沉吟答道：“天龙帮长江总舵尤鸿飞，有个不在入耳的浑号，叫长江神蛟，老弟接招啦。”
    说罢右手闪电般向杨梦寰抓去，杨梦寰一闪身避开来势，骤见白影一闪，沈霞琳已自出手，小姑娘武功不弱，一出手连着三招快攻，一只白玉般的小手，直似蝴喋飞，尤鸿飞被他一阵急攻快打，竟被迫退三步了，沈霞琳却收掌说道：“你救了我寰哥哥，我很感激你，但是你要打他，我就不感谢你啦。”
    长江神蛟铁青着脸答道：“姑娘武功不弱，但我还不愿和女孩子动手，姑娘请站在一边替你杨师兄助威，我还是向你师兄请教。”
    沈霞琳笑道：“我寰哥哥本领比我大多，你怎么打过他呢？”
    一句话激起尤鸿飞心头发火，哼道：“你一定要替你杨师兄出头，说不定我先领教姑娘的武学了。”
    霞琳答道：“这样最好不过，我要打败了，我寰哥哥当然要出手救我。”
    说完，回头望梦寰一笑，白衣飘风，双手齐发，上取眉心，中打前心，掌风飒飒，迅快已极，尤鸿飞长笑一声，双手箕张而出，反扣霞琳右腕脉门，右手掌缘斜切，猛震霞琳左臂，小姑娘不待两招用实，娇躯一转，招式已变，左掌一翻叶底偷桃点向右肘曲池穴，右腕疾沉，化为白鹤亮翘反断左臂，尤鸿飞似乎没有料到沈霞琳招数这样敏捷，几乎被点中穴道，心中大怒，双掌连环劈出，其势直似排山倒海一般，掌风呼呼，一连抢攻了八招。
    沈霞琳骤遭尤全力抢攻，一时间应变不及，手忙脚乱，连连被迫后退，尤鸿飞八招攻过，她缓过气来，立时拳脚齐施，全力抢攻！尤鸿飞这八招抢攻，奈何对方不得，暗里听惊，看不出这玲珑可人的小姑娘，还真是有几下子，那里还敢大意，双手展开，和沈霞琳打得难解难分。
    杨梦寰在一旁观战，初见霞琳受人急攻，迫的招架困难，怕她吃亏，刚想出手替她，忽见霞琳反守抢攻，衣袂飘飘，身法迅灵异常，她本知沈姑娘已得澄因大师真传，还过究竟如何，还不知道，此刻看她和对敌，拳招精妙，出手之快，竟是不在自己之下，刺、切、点、劈、拿，身法步法，均是恰到好处，一只白玉掌，宛如一对白蝶戏花，不但毫无败象，而且愈打愈快，这就索性背着手看起热闹来了。长江神蛟和沈霞琳对拆了五六十招，仍是半斤八两，胜负难分，小姑娘胜在轻灵巧快，招术精奇，尤鸿飞胜在功力深厚，出手稳实，一时间拳风足影，丈余内花飞沙动。
    尤鸿飞一面打，一面暗想，自己在天龙帮中身份不低，掌理长江总舵，领袖天龙帮水陆群雄，今天如败在一个小女孩子手中，还有何颜面见龙头帮主，事情挤到这一步，说不得只有下重手求胜了，他恶念一动，拳招忽变，不似刚才那样急攻快打，出手吐招缓慢异常，但一拳一脚中都带着一股强大大的潜力，这种内家真功出掌发招，势非不可，飒讽掌风震飘起沈姑娘白衣白裙，霞琳吃亏在功力没人深厚，粉脸上已见汗水。
    杨梦寰年到情形不对，他想不到长江神蛟竟使出数十年内功火候，拼真气对付一个小姑娘，不觉有点冒火，正要喝退霞琳，猛见小姑娘拳路亦变，看她掌式有点象澄因大师传自己的十八罗汉掌法，但又有很多不同之外，杨梦寰那里知道，这是澄因大师为了造就霞琳，十年苦思苦研，由十八罗汉掌中研创出一套新奇掌法，因为十八罗汉掌是外家功夫，纯是刚猛的路子，沈姑娘人娇力弱，纵然学会十八罗汉掌，也很难把全部威力发挥出来，武功一道求巧、力两字，女孩子受先天体质所限，不适宜练刚劲为长的外家功夫，除非内功练到化气成力的境界，那就无男女之分，以功候深浅，一击立判胜负，可是澄因大师以外家功夫见长，十八罗汉掌本是外家功夫中极高的一种掌法，出手讲求沉实、刚猛，克敌于刚劲之中，霞琳玲珑娇小，自不适练这类掌法，澄因大师才揉合了巧、快两诀，变化成一套“流云掌”，以巧、快来补霞琳刚猛增不足。
    沈姑娘施展出“流云掌”后，又和尤鸿飞打成平手，小姑娘一个身子，真似行云流水，飘忽不定，绕着尤鸿飞团团乱转，乘虚捣隙，怪招百出。
    杨梦寰冷眼旁观，见两人已打入生死关头，尤鸿飞虽中了霞琳几掌，但他功力深厚，还可支撑，可是他一手，霞琳就必须闪避，只要中上一击，不死就得重伤。
    梦寰心知两人打下去，必将两败俱伤，立时一错双掌，飘飘长衫，投入两人掌风之中，施出天罡掌中“分浪断流”，两臂一张，把两人隔开，笑道：“两位素无怨仇，何必一定要拼死活，尤前辈功力深厚，再打下去，沈师妹必败无疑，不如就此收住吧！”
    尤鸿飞知道梦寰这几句话是故意对它客气，小姑娘越打越快，真的拼下去，尤鸿飞自问无致胜把握，杨梦寰几句话，听得他心里一阵难过，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昆仑派武学，真个不凡，如果我是和令师比武试抬，那就得认输了，不过今天不是比武试招，这倒很难分出胜负了。”
    杨梦寰微笑道：“一个拳精，一个功深，扯直拉平，铢两悉称，老前辈如肯替晚辈留步余地，就此罢手，俟杨梦寰西行东归之外，定当随老前辈走一趟，去拜谒贵帮的龙头帮主，说明藏真图的误会，免伤两家和气，如果老前辈一定要动手，晚辈不能替师门保留声誉，这还请老前辈三思。”
    长江神蛟眼中神光如电，注视梦寰良久，点点头道：“杨老弟说的不错，尤鸿飞也自知非敌，不过我奉命而来，作不得主，只好请老弟原谅了。”
    杨梦寰剑眉一扬，道：“这么说起来，是非要动手不可了。”
    尤鸿飞还未答话，突闻几声长啸传来，杨梦寰回头看去，四条小影沿小溪飞奔而来，不大工夫，已近三人，杨梦寰隐约辩认，这四人正是在洞庭湖分乘梭形快艇拦路的人，此时全身劲装，佩带兵器，拦在一边。
    杨梦寰打量了四个大汉一眼，转脸望着尤鸿飞道：“老前辈早有安排，看样子非逼晚辈动手不可了。”
    长江神蛟不理梦寰的话，向那四条大汉问道：“总堂的人都到了吗？”
    右边一人，躬身答道：“红旗坛齐坛主和黑旗坛的崔坛主，已联袂赶住玄都观，总堂李香主也到了洞庭湖，她可能也赶来此地。”
    尤鸿飞一皱眉道：“怎么连帮主的爱女都出动了。”那人又躬身答道：“据李香主说，帮主对此事重视异常，可能会亲自赶来。”
    尤鸿飞脸上隐现忧戚，回头看梦寰气定神闲，若无其事，暗里叹了一声，忆过去一阳子救命之恩，心中感愧无比。
    杨梦寰本不愿和长江神蛟动手，见他站在那儿仰脸出神，不知想什么？轻声对霞琳道：
    “我们走吧！”沈姑娘点头一笑，随在梦寰身后，两个人缓步向水月山庄走去。
    四个虎视一侧的大汉，刚要移步拦击，被尤鸿飞摇手制止，十只眼睛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逐渐消失，长江神蛟才对四个大汉说道：“两人尽得昆仑派真传，真动上手我们也讨不了好处，等我们援手到后，再动手不迟，现在我们埋伏在水月山庄四周，监视两人，不让他们脱梢逃走就行了。”
    这四个大汉都是天龙帮长江总舵辖下高手，他们对舵主估敌过高的看法，虽然不服，但天龙帮帮规森严，倒是不敢出言顶撞，右首第二人只问句：“要不要请李香主早来一步？”
    尤鸿飞点点头替了回答，那人立左转，躬身，如飞而去，长江神蛟和另三个大汉，也转过身子，向水月山庄走去，他们刚转身走了几步，突闻一声阴森森的冷笑，尤鸿飞转身看，不知什么时候，那青冢旁边，站着一个老者，鸡皮鹤发，白须如银，穿一件黑香纱长衫，打扮的僧不僧，道不道，手提着一支乌黑油光，上端如蛇形的手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这人并不怎么难看，只是他那穿着打扮，手中握的一支蛇头手杖，看的人心生寒意。
    尤鸿飞久走江湖，阅历极深，这人一身打扮似乎听人说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低声约束三个部下道：“不要招惹他，我们走”。
    四人转身走了几步，再回头看，那怪人已不知去向，尤鸿飞心里暗想：好快的身法，看来追寻到水月山庄的人已是不少，杨梦寰固然是强敌环伺，步步危机，但本帮想劫持杨梦寰作人质的计划，也要遭到强力阻挠，这样看来那藏真图，也是害人的东西，他无限感慨中，绕过一片竹林，四个人就在水月山庄外面埋伏了下来。
    再说杨梦寰到了家里，杨樟正坐在客厅上看书，见儿子和霞琳并肩归来，抬头微笑问道：“拜过你娟表姐的坟了呢？”
    杨梦寰答道：“拜过了，儿想早点赶到昆仑山去？”
    杨樟笑道：“很好，最好现在就走，你娘那里我代你说一声，我已经让杨福给你们准备好了行李。”
    说毕，用手指大厅一角木几笑道：“你们看看还少些什么？”
    杨梦寰转头望去，木几上早放着一个包袱，还有霞琳和自己用的两柄长剑，看样子就自己不说走，父亲也要催促自己走了。
    梦寰心里一阵感伤，但他知道目前形势紧迫异常，晚走一步，就多一分危机，说不定也要替爹娘招来惨祸，晚走一步，就多一分危机，说不定也要替爹娘招来惨祸，移步取过长剑，背上包衬，跪地流泪拜道：“儿不孝，不能承欢于双亲膝下。”
    杨樟起身投书，大笑而出，走出厅外，忽然又停步回头来，这一瞬间，他眼神中流射出父亲慈爱，慢慢说道：“你们吃了饭再走吧！”
    说完，背上双手，缓步出了大门。
    杨福送上饭菜，梦寰那里咽得下去，胡乱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霞琳看他不吃，也只吃了一碗，梦寰分给她一柄长剑，道：“我们走吧！”
    霞琳问道：“不要去看看伯母？她很喜欢我。”
    梦寰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不要了，我们得快点走，再晚了，恐怕走不了。”
    霞琳眨了两下大眼睛笑道：“什么事我总是依你。”
    杨梦寰佩上长剑和霞琳离开水月山庄，回头望故居惆怅无限，这次回家，来去匆匆，前后还不到两天，可是两天中，就好象经过两年一样，娟姑娘的死伤透了梦寰的心，父亲幕道，母亲学佛，心若枯井，看上去母亲连他这唯一的儿子也不放在心上了，最可怕的还是藏真图的牵缠风波，但愿师门这些恩恩怨怨，不要波及双亲，……他一面走，一面想，只觉着万感交集，心绪如潮，这滋味说不出是苦是恨。
    沈姑娘看梦寰脸上神情变化不定，不由皱起柳眉儿问道：“寰哥哥，你在想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听好吗？”
    梦寰转过头来，看她粉脸渴望神情，心想：这孩子纯真如此，倒也不能太伤她的心，目前处境又危机四伏，一步失错，连她也要跟我受罪，想到这里，精神一振，暂时扫除了一腔愁怀，笑道：“有很多江湖上厉害的人物，要和我们做对，我们必需尽快离开，只要出了湘北，就脱了他们的包围。
    霞琳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也不害怕。”
    说完话，秀目中泪光莹莹，脸上微笑如花，这神情有感伤，也有愉快，看得杨梦寰怦然心动，拉着她一只手笑道：“那我们就快些赶路吧！”
    霞琳一眨眼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道：“我不想上昆仑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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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寰奇道：“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投入昆仑派的门下呢？”
    霞琳摇摇头答道：“不是，我怕到了昆仑山，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我就见不到你啦！”
    杨梦寰听得异常感动，微笑答道：“你怎么想的这么多，我以后会好好地看待你，快赶路吧！”
    霞琳一笑又问道：“那你答应我，要我一辈子跟着你么？”
    杨梦寰心里一凛，道：“我象自己妹妹一样看待你。”
    沈霞琳一来年幼，二来纯洁，只知道自己喜欢杨梦寰，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闻言又道：“你答应啦！”
    杨梦寰点点头，沈霞琳放心的一笑，飞一般向前跑去。
    两人走了一顿饭的工夫，已到了东茂岭的出口，下了这座土岭，就是去岳阳的官道，这当儿路上迎面急驰过来三匹快马，转眼之间闯到山口，最前面一匹马上，坐着一个青衣少女，肩上斜背着一支长剑，后面两匹马上，坐两个劲装大汉，最后一个，正是霞琳对付长江神蛟时，后来的四个大汉之一。
    青衣少女马到梦寰霞琳身前，一收鞭绳，马势缓了下来，最后一匹马上大汉已高声喊道：“李香主，就是这一对男女。”
    青衣少女停住马，按鞍打量了梦寰和霞琳一阵，微笑道：“两位都是昆仑派一阳子老前辈的高足吗？”
    杨梦寰淡淡答道：“不错，我们两人都是昆仑派门下弟子，姑娘横骑拦路，有什么教言吩咐？”
    青衣少女翻身下马，星波如电，逼视着梦寰笑道：“昆仑派分光剑法和天罡掌名震武林，我怎么敢拦两位去路，只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杨梦寰看那青衣少女年约二十一二，双颊淡红，眉目如画，樱唇菱角，瑶鼻通梁，衬着纤纤柳腰，合度娇躯，算得上绝色美女，只是眉目间透着一种逼人英气，她一面答话，一面逼近梦寰身边。
    杨梦寰退一步问道：“姑娘有话只管请说……”
    青衣少女截住杨梦寰的话：“我说出来，要是你不答应呢？”
    梦寰听她语气逼人，心中冒火，剑眉一挑，答道：“答应不答应，这自然在我，难道你还强迫我不成？”
    青衣少女娇笑一声，道：“你倒是很横，你认为我不敢？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我照样敢。”
    杨梦寰被激得怒心万丈，冷笑一声，答道：“你是谁？好大的口气。”
    青衣少女，柳眉一耸，满脸冰霜，喝道：“藏真图是否落在你在昆仑派手中，如果带在你身上，那就趁早拿出来，免伤和气。”
    杨梦寰冷冷答道：“如果藏真图不在我身上，或是我不愿拿出来，你怎么样？”
    青衣少女握剑笑道：“那你今天就不想出这山口，不信就闯闯看。”
    杨梦寰看不动手是不行了回头对霞琳低声说道：“跟着我闯。”
    话出口，健腕一翻，三尺长剑出鞘，一个腾步出去一丈多远，耳际响起青衣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眼前青衣少女飘动，寒光电闪，青衣少女已仗剑拦在梦寰前面，杨梦寰心里一惊，暗思：这少女好快身法，他心中惊悸未定，青衣少女已横剑笑道：“再想想，是不是一定要和我打。”
    杨梦寰长剑一推，厉声喝道：“你简直欺人太甚，难道我真的怕你不成？”
    话出口长剑随发，一招“寒月沧波”，剑尖银芒闪动，直刺过去，青衣少女横剑一架，双剑交击响起一阵龙呤虎啸之声，杨梦寰只觉右臂一震，长剑几乎脱手，再看那青衣少女也是满脸惊疑神色，秀目深注在梦寰脸上，怔了一会神，才出手还攻。
    那边沈霞琳早已和随同青衣少女的几个大汉交上手，小姑娘不象梦寰沉稳，一出手全力求胜，手中剑展开了一阳授的分光剑法，左荡右扫，有求出水神龙，一刹那剑气如虹，光密如幕，昆仑派分光剑法为武林中剑术一绝，出手变化，迅捷如电，凌厉剑风中虚实莫测，十合之后，几个大汉已被霞琳迫得险象环生。
    梦寰志在脱身不愿久战，看青衣少女出招精奇，缠斗下去，不是短时间可分胜负，心里一急，施出追魂十二剑中连环三招，“起风腾蛟”、“朔风狂啸”、“雾剑云收”三剑连环猛攻，直似风雷并发。
    追魂十二剑威势非同小可，青衣少女被迫的连连后退，梦寰逼退敌人后，一个腾步跃到霞琳身侧，出手一剑震飞一个大汉手中单刀，低声对霞琳道：“跟我闯出山口。”
    沈姑娘点头一笑，右手剑“分花拂柳”，青茫闪闪，向几个围攻大汉刺去，几个大汉，早就被沈姑娘剑光逼得心慌，此际又被杨梦寰用内力震飞其中一个手中单刀，如何还阻挡得住霞琳，长剑过处，三人纷纷退后，沈姑娘趁势一纵，跃出去一丈多远，和梦寰一前一后，如飞而去。
    青衣少女横剑呆立山口，看两人背影消逝，长长的叹息一声，回头对几个大汉说道：“你们去通知尤总舵主一声，就走人家已走出了山口，叫他暂回洞庭湖去吧！”
    几个大汉看青衣少女粉脸上冷若冰霜，那里还敢开口，瞪着眼看她纵骑而去。
    且说梦寰和霞琳一阵急步，回头不见有人追来，才放慢了脚步，霞琳抬头看天，阴云四合，不禁叫道：“寰哥哥，要下雨了。”
    一语甫毕，狂风陡起，接着一道电光，雷声大作，梦寰打量四周形势，不过出了东茂岭三四里路，距岳阳还有一段路程，看天气骤变，大雨在即，不由皱眉答道：“这附近一望野坡，四无村舍，恐怕我们要遭雨淋了。”
    霞琳指东方笑道：“你看那面丛林中隐透屋角，我们先到那里避下雨好么？”
    杨梦寰顺霞琳手指望去，果见一里外几株大树环绕之中，隐见屋背透出，点点头笑道：
    “你很细心，要不然我们恐怕要得被雨打成落汤鸡了。”说话间几滴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儿，已打落两人脸上。
    杨梦寰喝声：“快走”两人都展开迅捷无匹的身法，恍似出尘飞隼，掠海海燕，一会工夫，已进从林，看那林中房舍，原是一座久绝香火的庙宇，门漆剥落，乱草杂生,残瓦断檐,异常凄凉,幸好大殿房顶还是完好如初,神案后几座高大神出鬼没象,法身残损,已分出不出供奉的什么神们,两人刚进大殿,外面已雨如注,雷似连珠,这场雨狂暴已极.
    霞琳和梦寰坐在殿侧一边,看雨出神,忽然转过头望着梦寰问道:“寰哥哥,你是不是真有藏真图?”
    梦寰摇头笑道:“没有”。
    霞琳叹了气道：“这些人真是不讲理，你没有藏真图，他们为什么还找我们打架呢？”
    杨梦寰听她问的天真，不禁嗤的笑出了声，霞琳瞪大眼睛又问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杨梦寰笑道：“我没有说你说的不对呀！”
    霞琳满脸迷惘，看着梦寰，秀目中含着两眶泪水，慢慢地把头靠在梦寰肩上，道：“我知道，很多事我都不懂，只要你能告诉我，我就会用心学，将来我大了，什么事都明白，那我就不再问你了。”
    杨梦寰遇上这样一位娇稚的师妹，也真作难，看她一眼缠绵凄然神情，不觉心动，伸手拦信她娇躯低声慰道：“你伤什么心呢？我决没有嘲笑你不懂事的意思……”
    霞琳转过靠在他肩上的脸儿，满脸泪痕地问道：“那不笑你，而是笑你的广说的话好笑，他们都希望从我们身上追出藏真图的下落，所以就处处截击我们。”（录入者注：原书如此，这一段似乎有误，这段应是梦寰说的）
    霞琳眨眨眼笑道：“那他们太笨了，你既没藏真图，他们截击我们有什么用。”
    杨梦寰道：“他们准备擒住我们作人质，好逼着我师父献出藏真图。”
    霞琳又问道：“这么说，藏真图是在一阳子师伯那里了？”
    梦寰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沈霞琳满意地笑笑，又把头靠在梦寰肩上，殿外风声狂吼，大雨倾盆，殿里却是春意盎然，沈霞琳依偎在杨梦寰怀中，柔肌软滑，温香袭人，任你杨梦寰心若铁石，也由不得心旌摇摇，周身俱觉有些异样，低头看霞琳，柳眉舒展，星目微闭，面露笑容，如花盛放，但意态之间，圣洁已极，毫无异样感觉。
    杨梦寰本来想推开她，忽的心中一凛，暗想：她只是发乎一片纯情，倚在我怀里是一种很自然的举动，我怎动这样一位纯洁的孩子，心怀邪念，赶紧收敛心神，澄清杂念，一任霞琳依偎怀中。
    蓦地里，雷声中传来一阵长啸，杨梦寰推开霞琳，一跃而起，就这一刹那工夫，大殿外已有人笑道：“这场雨恐怕还要下一二两时辰，你看大殿屋顶还好，我们先进去躲避雨再说。”
    杨梦寰急拉霞琳，躲在神象后面，两人不过刚刚藏好身子，殿门口一先一后进来两个人。
    第一个道家装束，黑袍椎须，身躯高在，紫脸长须，环眼浓眉，年约在五旬以上，肩上斜背一柄似剑非剑，带有双钩的怪兵器，第二个是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儒生，此人白面无须，方巾蓝衫，腰中微微隆起，似是带着软兵刃。
    两人进了大殿后，先把衣服上水渍抖去，然后坐下，中年儒生先开口：“玄都观主也不是好惹的人物，那藏真图必要经过一番惨烈争夺，据我这几天观察所得，各方面来的高人确定不少，实力最大的是天龙帮和华山、崆峒两派，其它如武当、少林、峨眉等各派，虽也有弟子赶来，但他们首脑人物，还未到，自不足畏，可怕的还是华山派和天龙帮两股，实力最大，听说华山派由八臂神翁闻公泰亲率门下高手赶来，天龙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本人虽没有来，但属下红、白、黑三坛主，都已到湘北，崆峒派来的什么人还不清楚，掌门师兄未到，凭我和师兄两人的力量，似不足和天龙帮及华山派相衡。”
    那道人点点头笑道：“师弟顾虑极是，不过事情做法不同，天龙帮和华山派来人虽多，但他们主要人物却集中到玄都观去，一阳子剑术武学，决不在在八臂神翁闻公泰之下，他们去人虽多，纵然可合力击败一阳子，但如果要生擒他，决办不到，我们避实就虚，先擒住他的弟子，然后堂堂正正到玄都观找他，以他弟子性命作质，我料他必肯屈服，那藏真图我们就可以得手。”
    道人话刚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大笑，接着殿外出现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灰白长衫，长段如针，手握竹杖含笑而入，进门连混身积水也不抖一下，两道眼神似电，望那道人和中年儒生笑道：“两位雅兴不浅，到这古庙里谈起天来，令师兄没有来么？”
    两人细看来的这位老者，正是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闻公泰，心里一惊，拱手作礼，齐声答道：“掌门师兄忙于派中事务，很少下山，我兄弟山野闻人，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不想在这遇上闻兄。”
    闻公泰拈段笑道：“点苍派自令师兄接掌门后，声威大振，这固是令师兄领导有方，但二位辅助之力，功不可没，老朽对你们点苍三杰，素来敬佩，久欲赴滇拜访，恨无机缘一行，此时此地，得遇两们，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黑袍道人接口答道：“闻兄掌华山门户，侠名满天下，这次大驾亲临湘北，不知为了何事？”
    闻公泰扫了两人一眼冷笑道：“你这话问的可是出于衷诚吗？两位来意如何，难道还用我说？”
    那中年书生淡淡笑道：“彼此心照不宣，深究无益，闻兄，我们还是谈些别的事吧？”
    闻公泰冷冷接道：“这样看起来，我们华山、点苍两派是有缘先会了。”
    那中年儒生重眉一扬，道：“闻兄弹指金丸，素有武林一绝之称，也许我们点苍双雁有机会钦仰绝技了。”
    八臂神翁哈哈一阵大笑，笑发丹田，声如龙吟，只震得屋瓦作响，笑声一落，道：“点苍三雁，名满江湖，老朽能会其二，总算不虚湘北之行，美中不足，是令师兄没有同来，不能齐会三雁，这一点老朽倒略遗憾。”
    黑袍道人笑道：“这个大可不必，就是三雁聚齐，也要一一奉陪闻兄。”
    八臂神翁面色一变，双目神光闪动，道：“这么一说，老朽倒是要一定领教两位武学了。”
    中年儒生笑道：“现在还言之过早，总得碰上节骨眼才行，那时候谁想推辞也推辞不掉，事情没有挤到头上，我们还不应该来个自相残杀，让别人坐收渔利。”
    闻公泰点头答道：“这话不错，天龙帮来的人我们都多……”
    话到这儿，猛听殿外传来阵阵啸啸声，八臂神翁手提竹杖步出殿外，仰天两声长啸，和那啸音，遥遥呼应，一刻工夫，大雨中飞奔来两条大汉，低声对闻公泰说了几句话，八臂神翁立刻冒雨而去。
    闻泰公刚走，中年儒生笑对黑袍道人说：“闻公泰这老儿，必是接到门下的报告，我们盯着报看看出。”黑袍道人点点头，站起来和那中年儒生，一块儿出了大雨，也冒雨追去。
    杨梦寰和霞琳藏在神象神像后面，把三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三人走后，霞琳问道：
    “寰哥哥，刚才那三人也是找我们的，若是碰上了，一定又得打架。”
    杨梦寰听三人刚才谈话，知都是各派宗师高手，一旦遇上，恐怕非人敌手，而且还不知有多少强敌在暗中潜伏，目前处境，真是步步危机，想了一阵答道：“我们就在这庙里等到天黑再走吧，尽一夜工夫赶一程，只要出了湘北，就会摆脱他们的包围。”
    沈姑娘是从不反对梦寰的意见，两个就在大殿上席地而坐。
    这场雨直下到初更过后，到云散天睛已是皓月当空，梦寰带到霞琳步出大殿，清光流辉中夜光微寒，两人放开腿不避泥水向前急赶，不大工夫，已走出十几里话，离开东茂岭连绵浅山，杨梦寰停住步，看霞琳白衣上尽是泥浆，不由笑道：“看，你要变成泥娃娃了。”
    霞琳答道：“我不是娃娃，我大了。”
    杨梦寰答道：“好，就算你大了，那你……”
    杨梦寰话未说完，蓦闻背后一声冷笑接道：“二位雅兴不浅，还有心情说着话呢？”
    杨梦寰回头看，又是白昼和自己在山口动手的少女，不过这时候已改穿一身黑色紧装，玄巾裹发，中缀明珠，纤纤柳腰，束一条白绣汗巾，足束鹿皮小剑靴，背长剑，左腰间跨着一具镖裹，轻盈曼立，姿态欲仙，两只大眼睛秋波如电，脉脉深注在梦寰脸上。
    杨梦寰看她似无恶意，笑问道：“姑娘何苦步步追迫我们，我们彼此素无仇恨，难道连一步余地都不肯留么？”
    黑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我们！我们叫得很亲热，她是你什么？”
    梦寰脸一热，微怒道：“你说话要点分寸，她是我师妹，你要逼我没路可走，杨梦寰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黑衣少女格格一阵娇笑道：“你凶什么嘛！分光剑法我已经领教过啦，要是真的拼上命，我也不见得就一定输给你，你师妹很漂亮，我很喜欢她。”
    话答的不着边际，杨梦寰还真是没有办法，瞪了人家转身对霞琳说：“我们走！”
    走字刚出口，猛见黑衣少女娇躯凌空使出“八步追蝉”轻功绝技，落在两人面前，笑道：“百里之内，到处是拦截两位的高手，要闯出去谈何容易？”
    杨梦寰怒道：“这些事不用管，你要再不让路，体要怪我硬闯？”
    黑衣少女颜色一变，道：“你认为真的怕你么？你打听打听，无影女李瑶红怕过那个，我好心好意给你通风，你倒是越来越横了。”
    说完话，面色又变缓各，两道炯炯眼神，隐含着无限柔情。
    杨梦寰怔了一下神，笑道：“如此说来，是我杨某错误姑娘了，姑娘自称姓李，可是天龙帮李帮主的女公子么？”
    李瑶红满脸惊奇问道：“我没有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呢？”
    杨梦寰心说我不过是听长江神蛟一句无心之言，想不到这一猜，倒是猜到了，他心里想着，嘴里却答道：“李姑娘大名遍传遐迩，杨梦寰闻名已久，传警盛情留待日后报答，再见了！”
    说毕，拉着霞琳，急奔而去。
    李瑶红被梦寰拿话一扣，一时间倒是不好拦两人，看他们携手急走，背影逐渐消失在月光中，这位一向纵横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王，此刻心中涌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抬头望明月，清光溶溶，不自禁幽幽一声长叹。
    
    
    
    第三回  八臂神翁
    
    且说杨梦寰拉着姑娘一阵急走，转过两个弯，前面有一片树林，梦寰放慢脚步，绕林而过，刚刚转过一个林角，猛见路中间站一个骨瘦如柴白须黑衫老者，手握蛇头手杖，矗立月光下，动也不动，夜风吹得他自发和黑杉飘荡，看上去愈觉着阴气森森。饶是杨梦寰胆子够大，也不禁吓了一跳，沈霞琳更是吓得把身躯直向寰哥哥身上倚靠。
    杨梦寰定下神，拉着霞琳想从路边绕过，猛听那老者阴森森一声冷笑，说这：“我也懒得和你们两个娃儿家动手，只要你们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那藏真图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不但不加害你们，而且还可以护送你们离开湘北，天龙帮派在水月山庄附近监视你们的潜伏，都被我点了穴道，要不然你们早就碰上了麻烦，不过在这岳阳百里以内，仍散布着很多拦劫你们的高手，大部分都是武林中极厉害的人物，就凭你们两个娃儿家，决闯不过，生死两条路，随你们自择一条？”
    杨梦寰心里暗想，这瘦弱白须老头儿看上去，阴气森森，两眼中却神光如电，手里握那根蛇头怪杖，月色中闪着乌光，一望即知是用精钢铸成，曰气又很托大，自然不是等闲人物。他心里风车般打了几转，立时笑道：“藏真图是什么样子，我都没有见过，如何能说得出在哪里？”
    白发老者又一声阴惨惨冷笑，道：“你说没有见过藏真图也许是实话，不过藏真图落到玄都观主一阳子手中，也是干真万确的事，你那牛鼻子师父可能不会告诉你……”
    说罢一顿，慢慢逼近梦寰又道：“那我就先把你两个娃儿活捉住作为人质，再叫你牛鼻子师父以图换人。”
    杨梦寰退一步，厉声答也“你是什么人这样狂妄……”
    梦寰话未说完，老看一声怪笑接道“你还不配问我老头子的名号。”
    一句话甫落，遥闻长啸传来，月光下一个黑影捷逾流星飘风，刹那工夫，已近三人，杨梦寰细看之下，晴里叫苦，来人正是在荒庙中所见的八臂神翁闻公泰。
    闻公泰手提竹杖，先看那手握蛇头怪杖的老者一眼，冷冷说道：“邱兄好长命啊，你倒是还没有死？”
    瘦老者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好说，好说，闻兄的耳目很灵你竟也闻风赶来咱们缘份不浅，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头。”
    闻公泰不理瘦老者的问话，转头看着杨梦寰和霞琳问道：“二位可是昆仑派一阳子道长的门下吗？”
    杨梦寰在荒庙神像后面，听他和点苍派双雁对话，知他是华山派掌门宗师，抱拳一礼，答道：“晚辈正是昆仑门下，老前辈可是华山派的八臂神翁吗？”
    闻公泰听得一怔，暗想，这娃儿还真有点邪门。只得点点头道：“不错，老朽就是闻公泰，你倒是怎么会认识我？”
    杨梦寰审量目前情势，不得不暂用权变，笑道：“老前辈一派宗师，晚辈常听家师谈起老前辈的丰仪，家师和晚辈对老前辈都很敬仰。”
    他几句话说的闻公泰满脸欢容，呵呵大笑道：“这就难怪了，老朽和一阳子道友有过数面之缘，华山和昆仑两派都是武林中的正大门派。”
    说至此，又转过口气问道：“风闻传言，令师得到了藏真图，可有这件事吗？”
    杨梦寰知此刻如果推说不知，可能要招怒闻公泰那就更不好办，想了一阵，答道：“据晚辈所知，家师最近确得到一个精巧玉盒，不过盒里是不是藏真图，那就不晓得了。”
    闻公泰又问道：“令师离开玄都观，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杨梦寰未及答话，那瘦老者已暴喝一声：“好啊！你敢骗我，我先打发了再说。”
    话出招发，蛇头杖“飞瀑流泉”猛点过去，闻公泰竹杖“拦江截斗”架开蛇头杖，冷笑一声，道：“凭你蛇臾邱元在武林的辈份，这样对付一个晚辈，不怕叫人齿冷吗？”
    邱元怒道：“你不要尽讲好听的话，你千里迢迢跑到湘北，还不是为的要抢人家的藏真图。”
    闻公泰大笑道：“这个倒是不错，藏真图谁都想要，不过能得到手的只有一个，一阳子去处不明，他的徒弟正好可作人质，昆仑派分光剑法和天罡掌驰誉武林，你邱元自信能胜得过昆仑三子吗？依我说，不如你卖个交情，让我把这两个娃儿带走。也免伤我们和气！”
    邱元阴森森的冷笑一声，道：“闻兄话说得很轻松，只怕事情不如你想的容易！”
    闻公泰道：“怎么？你真敢拦我不成？”
    邱元一举手中蛇头杖直“这个倒不一定，你认为我不敢闻公奉大怒道：“那你就试试看？”右手竹杖一招”迅雷击顶”迎面劈下，邱元蛇头杖“腕底翻云”架开竹杖，趋势横扫过去，闻泰长笑一声，纵身而起，竹杖展开快攻，只见一团碧影，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向邱元打去，要知闻公泰是华山派掌门人，一派宗师，武功自是不凡，此时又急欲求胜，出于怪招连绵，招招狠辣异常，别看只是一只青竹杖，在他手中声势却非同凡响，上下飞舞，丈余内劲风逼人。
    可是蛇叟邱元亦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手中蛇杖自成一家招数。两人二十年前就动过一次手，蛇叟败在闻公泰的手下，邱元认为这是毕生中的奇耻大辱，因此潜藏九华山中，苦苦研究武学，功力较二十年前精进很多，闻公泰八十一招伏魔杖法，天下武林名家很少能接他十招的，此时一连抢了二十多招，竟是奈何蛇叟邱元不得，不由大怒，青竹杖愈发攻打的迅猛无匹。
    蛇臾邱元一只蛇头怪杖，也是奇招百出。纵送横击，隐隐有风雷之声。
    杨梦寰看两人越打招术越怪，杖风也愈来愈强，心知两人由拆招换式，渐渐把内家真力贯在杖上火拼。此时梦寰本可趁机逃走，但这两位武林中罕见高手过招，攻拒之间，神妙异常，杨梦寰看得神往，那里还想得起逃走的事。
    忽然，他觉得右侧衣角有人牵动，心想必是霞琳，随手抓去，果然握到一只滑腻的小手，只觉柔若无骨，软滑似玉，同时幽香扑人，耳边响起低脆娇音，道：“你发的什么呆、还不趁机逃走，等一下还走得了吗？”
    梦寰听出不似霞琳，回头一看，不禁羞的俊脸发熟，赶忙松了握着人家的一只手，红着脸，呐呐的讲不出话。原来那人不是沈姑娘，却是无影女李瑶红。
    杨梦寰本想说句告罪的话，但李瑶红却脉脉深情的看着他微微摇头，杨梦寰神志一清，也感觉目前处境危险，转头看霞琳也自警觉，这位娇稚丫头见刚才拦路的黑衣少女，此际却一脸温和神色，站在她和寰哥哥之间，心中觉着奇怪，正想发问，杨梦寰已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不要说话，我们快走！”霞琳用着迷惘的眼光，看看李瑶红，人却被梦寰拉入林中。
    无影女看梦寰对霞琳亲切的样子，心里不由生出一缕妒恨。转身看闻公泰和蛇叟邱元，已打入紧要关久双方都用内功真力发招互拼，周围数丈内潜力激荡逼人，李瑶红看双方功力都达这等威势，心里暗暗吃惊，如再不知机逃走，要等他们一分胜败，再想走也不容易了，说不定会因杨梦寰的逃走，迁怒自己身上，那知她心念刚动，闻公泰已发觉梦寰走了，大喝一声，竹杖横扫，逼开邱元的蛇头怪杖，左掌呼的一声，打出劈空掌力，一股强劲罡风猛向邱元劈去，这一击直似江河堤溃，力道何止千斤。
    蛇叟邱元知道如果硬接这一记劈空掌势，双方就得立判生死存亡，只得纵身一拔，凌空而起，避开掌势，一阵急猛劲凤，直撞入身后林中，罡风过处，断枝纷飞。
    八臂神翁闻公泰一掌打出，逼开蛇叟邱元，人却横里一跃，拦住李瑶红的去路，冷冷问道：“你这女娃儿是什么人？刚才那一对男女哪里去了？”
    李瑶红心里暗想：杨梦寰刚走未久，如果告诉他去的方向凭此老脚程不难追上，这人武功卓绝，世所罕见，看样子足可和自己父亲海无一叟李沧澜争长短，他要追上梦寰，自是凶多吉少，一时间她心中浦出爱和恨两种味道，沉吟良久，答不出活。
    闻公泰见黑衣女只管沉思，不答自己问话，怒道：“怎么，难道你这女娃儿也是昆仑门下的弟子吗？再不答我的问话，可莫怪我老人家欺侮你们后辈了？”
    李瑶红回头一看，邱元手横蛇头杖拦在身后，八臂神翁和蛇叟邱元拼了半天命，却因杨梦寰乘机溜走，而敌意全清，一前一后挡住了李瑶红。
    无影女看情势心知无法逃脱，定下神，淡淡答道：“我也是在追寻昆仑派门下的弟子，看你们两人打加架打得很热闹，所以停足观战，现在你们不打了，我也该走了啦。”说罢，缓步向前走走。
    闻公泰乃一代门派宗师，见季瑶红对自己毫无礼貌，轻轻松中答了几句话，就想走路，不由激起怒火，冷笑一声道，“好横的女娃儿，你走得了吗？”说完话，右掌一推，一股潜力逼去，李瑶红闪身一避，让开掌势，她在海天一叟李沧澜百般爱护下长大，一向娇纵，哪受过别人的欺侮，明知非敌，亦不服气，翻腕抽出长剑，扬着柳眉儿厉声答道：“你拦我去路，是何用心？你要再不让路，我就要硬闯过去！”刁八臂神翁一声大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就试试看能不能闯得过去？”
    李瑶红叱一声，长剑横扫，闻公泰左掌疾出“手挥琵琶”弹力震剑，李瑶红刚才见过他劈空掌的威力，心知长剑如被他内功弹上，不撤手就得伤腕，立时沉腕变招“铁骑突出”剑风下卷，斜劈双腿。
    闻公泰袍袖一拂，膝不弯曲，脚不移止，只觉飒飒微风，人已逼到无影女李瑶红身侧，右手握竹杖始终不动，左手连劲若钢，“挥尘清谈”，又向长剑拂去，八臂神翁要保持掌门的身份不肯出手向李瑶红还击，只想用内功震飞她手中兵刃。
    这一来无影女占了不少便宜，长剑展开李沧澜传授的绝学刹那间冷芒如电，连攻了廿几剑。
    闻公泰原想在三五招内必可震飞她手中兵刃，那知对拆了廿多招仍是没有震飞她手中长剑，面手上实在有点挂不住，何况还有蛇叟邱元一边旁观战，心里一急，呼！呼！呼，抢攻三掌。
    李瑶红猛觉长剑被一股潜力吸住，脱手欲飞，心知不妙，不撤手丢剑，就得伤及右腕，只得一松手，三尺长剑若断鸢飞到七八丈开外．才力尽剑落。
    闻公泰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本领？”话出掌到斜肩劈下。
    孪瑶红顺着打来掌势，猛力向前一跃，这一掌虽未打实，被掌风余力扫中，震得她娇躯乱晃，几乎栽倒。闻公泰双微顿，飞鸟般的又追到身后，右手并食中二指直点“凤府穴”、瑶红吃掌力震的血翻气涌，哪里还能闪避，眼看八臂神翁二指要点到无影女“风府穴”上，突然两条人影破空而下，人落地双掌齐出，掌风飒飒，劲道奇猛。八臂神翁闻公泰不愿伤敌，纵身一闪，避开掌风，定神看去，离自己大约七尺远近，并肩站着两人，都是五旬开外的年纪，全着一身黑色疾服劲装，一个腰围软索三才槌，一个背负青钢日月轮，这两人都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背负双轮的是大龙帮红旗坛坛主，百步飞钦齐元同，腰围软索三才槌的是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
    齐元同抢前两步，扶住李瑶红摇摇欲倒的身子，开碑手崔文奇冷冷说道“好威风啊！好煞气啊！一派掌门宗师，竟对一个年幼的弱女于下这等毒手，你八臂伸翁还有什么脸见天下英雄？”
    闻公泰听得脸上一热，道“我几次问她姓名，她都不说，只管连下毒手，我一直用一只左手对付她，二位不信尽可问问一旁观战的邱兄，你姓崔的出口伤人，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
    崔文奇冷笑一声道“客气客气咱们谁也用不着怕准，天龙帮早晚要斗斗你们号称武林九大门派的高人。”说罢，仰起脸一阵狂笑。
    齐元同扶着李瑶红走几步，低声问也“你运下气看看。是不是受了内伤？”
    无影女依言运气后，摇摇头道：“不要紧，还没有伤到内腑。”
    齐元同放下了心，转过脸看闻公泰满面怒包，望着崔文奇暗运内功，开碑手也是凝神敛气，脚踏丁字步，百步飞钹心知两人都在潜运功力，准备火拼，知道一发之势，都是两人毕生功力之所聚，下分生死，难停住，他为人阴险，心机深沉，不愿在此重要时刻，多作无谓之争，一上步，站在两人中间笑道：“二位且慢准备动手听我齐某人一言如何？”
    闻公泰和崔文奇都已到蓄势待发之境，闻言各敛功力，四目齐注百步飞钹。
    齐元同对崔文奇笑道：“闻兄虽然伤了李姑娘，但他不知她是我们天尤帮帮主的爱女，好在李姑娘也未受伤，就目前情势而论，不宜就此动手。”
    说罢一阵大笑对八臂神翁道：“闻兄弹指金丸绝技，独步武林，崔兄和小弟都是久仰大名，好在我们李帮主有柬邀武林九大门派彼此切磋武学的心意，这场武林盛会，为期当在不远，到时不但可以领教闻兄的华山派各种绝学，而且其他八大门派中高人也要出手，彼此切磋月日，何必急在一时？我看二位还是免了今夜这场争执吧！”
    八臂神翁一横右手青杖，笑道：“贵帮主有此雄心，那是再好没有，我们华山派定当全力促成这场盛会早日实现。至于今夜误伤贵帮帮主爱女一事。老朽的确是事前不知，二位见着贵帮主时，请代致憾意。”说罢。长啸一声，如飞而去。
    闻公泰走后，百步飞钦齐元同转身对蛇叟邱元道“你这玩长虫的老儿，臭架子倒是不小。我们李帮主派人去找你三次，你都避不见面，今晚上既让我和崔兄碰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邱元笑道：“想要我加盟贵帮不难，但必须让我看点颜色，李帮主既然能使二位拜伏，当然手段非凡，不过我姓邱的一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等我亲会到李帮主再说，反正我三五年还死不了，急个什么劲呢？”
    崔文奇冷笑这“你倒是真敢说出来这种大话，再让你练个五十年，也接不了李帮主的十招，不信我先陪你走几招试试。”
    蛇叟邱元两道眼神似电，盯在崔文奇脸上笑道：“这样说崔兄是也接不下贵帮主十招了。”
    开碑手崔文奇又一声冷笑，道：“天龙帮中五旗坛主，哪一个都不比你姓邱的差，也不过只能和帮主走上个三招五式，难道你那几下子，还自信比我强吗？”
    邱元面色一变。冷冷道“好，姓邱的半年之内，必去贵帮总堂亲向李帮主领教，我现在没工夫和你磕牙斗嘴，咱们老朋友犯不着动手过招，再见吧。”说罢，也转身而去。
    蛇叟邱元走后，齐元同问李瑶红道“你见过一阳子的徒弟吗？”
    无影女想了一阵答道：“见是见过一次，只是我截不住他被他脱梢逸去，一阳子可还在玄都观吗？”
    崔文齐摇摇头道：“那牛鼻干早走啦，你怎么会和闻公泰动上手呢？”
    李瑶红素知帮中五旗坛主，以红旗坛主齐元同最阴险，心计最多，黑旗坛主崔文奇脾气最坏，手段最辣，有心告诉他们杨梦寰和霞琳去的方向，只怕他们追上了，杨梦寰要吃苦头。不说吧，那藏真图又是父亲梦寐以求的奇宝，姑娘左右为难，想了半晌，还是没肯说实话，淡淡一笑道：“我今天在东茂岭出口碰上了他们，昆仑派的剑法很凶辣。我打不过他，被他闯过去逃走了。我追寻到这里，见那姓闻和姓邱的两个人在此拼斗。我就站在旁边看热闹，不想他们见了我就停手不打啦，硬指我是昆仑派门下弟子，那姓闻的就和我动上了手。”
    齐元同听完活，转脸对崔文奇说：“据我想，一阳子已赶赴浙南括苍山去了，他如真寻到归元秘笈，就是捉到他徒弟，恐怕他也不肯以秘笈换人，倒不如我们回去劝帮主尽出五旗坛主，赶到恬苍山去截他，一阳子老谋深算，他决不会把藏真图给徒弟。就是捉住他徒弟，也无有大用。”
    李瑶红笑道：“齐坛主说的对极啦，二位最好立刻回去对我爹儿，免得让别人抢了先着。”
    崔文奇点点，道“那你就和我们一块儿走吧！目前湘北一带各门高手都有，你脾气又坏，一言不合，难免要和人动手，要是你受了委曲，叫我和齐坛主如何向帮主交代。”
    李瑶红抿着小嘴笑道：“我不怕，你们先走吧！见着我爹时，就说我半个月后就可以回去啦。”
    说罢，也不待两人答话，拣起被闻公泰震飞的长剑，两三个纵跃，走得没有了人影，齐元同。崔文奇知她刁蛮惯了，再说她也不会听，只好由她自去。
    再说杨梦寰拉着霞琳急急穿过树林，施出轻身提纵术，全力奔跑，一口气走出去了二十多里，才放慢脚步，喘喘气道：“你怎么不知道拉我走呢？”
    霞琳很温柔的看着杨梦寰笑道“你正在用心看人家打架，我怎么好拉你呢？我怕拉你走，你心里会不高兴，所以我就也是用心的看起来。”
    梦寰笑道：“我是被他们两人神妙的招数吸引住了，哪里是在欣赏人家打架。”
    霞琳道：“嗯！那两人实在打得不错，有很多的招式我都不懂。”
    说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道：“寰哥哥，我有话问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再笑我？”
    梦寰看她脸上神情，无限娇凄，很怜惜的拉着她左臂笑道“你问吧！”
    霞琳道，“那穿黑衣的姑娘，不是要找我们打架的吗？她为什么很和气的站在你身边，好像是我们的朋友一样？”
    梦寰叹息一声，这“今晚上要不是她帮我们，恐怕我们就忘了逃走啦。”
    霞琳啊了一声，这“那黑衣姑娘真好。”
    梦寰看他说话神情自然，毫无妒意，不禁低声说：“你也很好。”
    霞琳听梦寰赞她，心里高儿娇媚地一笑儿：“我不好，因为我什么都要问你，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心里就快乐了。”说完箭一般向前跑去。
    沈姑娘大概是乐疯了心，月光下快如怒马狂奔，她跑得太快，猛地一个转弯几乎撞在别人身上，姑娘赶忙收住急行的娇躯，可是那人出手便是迅若闪电，玉腕扬处，扣住了沈姑娘一条王臂，这一下也逗发了小姑娘的脾气，娇叱一声，右掌迎面劈去，那人是个廿三四岁的道姑，乌云椎髻，柳眉粉面，秋水流波，樱唇喷火，虽然是出家人，却长得十分好看，她见霞琳掌势极快，不敢怠慢，左手一翻，反点姑娘“曲池穴”。霞琳这一掌旨在分敌心神，其实全身功力都潜运左臂，见人骄指点穴，趁势撤招，左臂一用力争脱人手，全身跃退了八九尺远，翻腕抽剑，剑如闪电，冷芒卷风，横扫上盘。
    那妙龄道姑，看霞琳出手几招不凡，倒也不敢大意，纵身让开一剑，也从背上扯下兵刃，两柄剑电掣虹飞，眨眨眼拆了八招，八招已过，两个人心里都感奇怪，因为两人这几招，全都是分光剑法中的招式，那道姑虽然想停手问问霞琳来历，无奈沈姑娘剑如冰苞骤落，不容她有缓手说话的机会。
    两人又拆了几招，杨梦寰已经赶到，看霞琳和人动手，又误认为是拦截两人的高手，心中急谋出路，也没有细看那人剑法，长剑出鞘，二招疾攻，他功深力大，比霞琳高出许多，用的又是迫魂十二剑中“石破天惊”“潮泛南海”两道煞手，那妙龄道姑如何能承受得住，吃梦寰两剑紧迫，逼退了七八尺远，这还是杨梦寰手下留情，才没有震飞她手中兵刃。
    梦寰逼退道姑，拉着霞琳向前就跑，刚刚跑出去五六丈远。猛见眼前人影闪动，微风扑面，一个羽衣星冠，面目姣好的中年道姑，手执拂尘，背插长剑，满脸庄严，拦住去路，杨梦寰急于脱身，出手一招“白燕剪尾”横扫过去。
    那中年道姑见梦寰一出手就是狠招，脸上微泛怒意，手中拂尘“乘龙引凤”架开梦寰长剑，“神龙摆尾”“傍花拂柳”“开山导流”刷刷肌，一连抢攻三招，别看只是一柄轻盈的拂尘，在那中年道姑手中威力却是绝大，只震得杨梦寰一条右臂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那中年道姑逼封住梦寰长剑，喝道：“你刚才用那追魂十二剑中几招，是什么人传给你的？”
    杨梦寰听她一下子就认出昆仑派的绝学，不由一怔，收剑答道“晚辈是昆仑派门下一阳子的弟子，鹤驾是什么人，河以认识晚辈的剑法？”
    中年道姑还未答话，和霞琳动手的妙龄道姑已大声喝道“既是大师伯的弟子，怎的见三师叔还不下拜？”
    杨梦寰还在犹疑，那中年道姑已接着说道：“我叫慧真子你师父告诉过你吗？”
    杨梦寰疑团尽除，弃剑拜伏地上答道“弟子奉令西上昆仑一来去叩候二位师叔金安，二则奉呈师父密函，不想在此地巧遇三师叔了。”
    慧真子打量梦寰一陈，笑道：“想不到大师兄会把追魂十二剑也传给你了，那位穿白衣的姑娘是不是我们昆仑派门下弟子？”
    杨梦寰急拉沈姑娘拜伏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阳子交付的两封信，双手棒上，答道“弟子拜别恩师昧，师父交弟子两封信命弟子面呈两位师叔，一切详情尽在信中，请师叔过目便知。”
    慧真子接过信看，果然是一阳子的亲笔，不禁回想起三十几年前往事，那时候慧真子还是一个妙龄少女，夹在大师兄和二师兄情爱之间，难作抉择，师父仙去之后，本该大师兄一阳子接掌门户，可是一阳子看出二师弟对三师妹情重爱深，已到无法自拔。为了怕伤师兄弟的和气，留书让师弟玉灵子接掌门户，自己飘然出走，一去就是五年，这五年中玉灵子和慧真子找遍了天涯海角，但始终找不到一阳子的去处，玉灵子没有办法，只得遵照师兄留书，拜了祖师遗像，接了掌门，哪知玉灵子接了掌门的，第二年。一阳子却返回昆仑山主顶峰三清宫中。
    玉灵子本来要粑掌门之职让还师兄，一阳子却坚辞不受，他说：“既已行过接掌门户大典，岂可任意再作更换，我已寻得一个去处，等拜过掌门之后就走。”果然一阳子在金顶峰三清宫小往旬日，又离开了昆仑山，安居诵北玄都观中，很少回昆仑山去，一阳子的心意，是想等玉灵子和慧真子情爱成熟，合籍双修之后，自己再回三清宫去，可是玉灵子和慧真子部看透了大师兄的心意，两人也就不好再谈儿女私情，何况慧真子那时芳心本属意于大师兄，但又怕伤了二师兄的心，这种微妙局瓦一直维持了几十年，谁也没有提过一句，可是内心里都有很深的隐痛，如今慧真子也到了五旬左右的年纪，这些事自然都成过去，不过这种师兄弟各居一方的微妙局面，却始终没有打开。因为谁也不好意思揭穿个中隐密。
    慧真子想得出神，可就苦了杨梦寰和沈霞琳啦，两人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还是那妙龄道姑看不过去，走到慧真子身边，轻声道：“师父，叫他们起来吧？”
    慧真子从往事浸沉中清醒过来，看梦寰和霞琳联肩并跪，淡淡一笑道：“你们起来吧！
    ”一面就在月光下拆开信看。
    看完信，面色微变，转头问沈姑娘道：“你叫沈霞琳吗？”沈姑娘点点头。
    慧真子一皱眉又这：“你愿意投入昆仑派门下吗？”
    小姑娘又点点头转脸看着寰哥哥，杨梦寰低声说直：“快些呷拜师父。”
    沈姑娘又拜伏地上，答道：“琳儿叩见师父。”
    好在一阳子信上已述明沈姑娘出身来历，要慧真子收列昆仑门墙，这拜师一节，也就不过是个样于礼到就算，慧真子扶起霞淋说道：“那位是你师姐、快去见个礼。”
    沈姑娘转身对人家福了一福，叫声：“姐姐。”
    那妙龄道姑也合掌还了一礼．握着霞琳一双手道：“妹妹，我叫童淑贞。”
    杨梦褒不待慧真子的吩咐，抢二步躬身一缉，也叫声：“淑贞师姐，小弟叫杨梦寰。”
    淑贞还给他一个微笑，道：“你看上去像比我大些，又是大师伯的弟子，还是称我师妹吧？”
    梦寰笑道：“恐怕我没有你入师门早？”
    淑贞眼圈一红道“我是无父无母的苦命人。三岁时被师父救上昆仑山去，算起来十八年啦。”
    梦寰道：“那我还得叫你师姐，我从师才十二寒暑。”
    沈霞琳嗯了一声，接道：“贞姐姐我也没有爹娘和姐姐一样可怜。”
    慧真子心中正在盘算如何处理当前的大事，因为一阳子的信上告诉她得到了藏真已并决定和遮阳寺澄因大师结伴到浙南括苍山。去寻《归元秘复》，要梦寰霞琳留在主顶峰三清宫中。他如能寻得《归元秘应》，立时回昆仑山去。并嘱玉灵子和慧真子不要到括苍山去找他……一阳子做梦也没有想到，慧真子会到湘北来看他。
    慧真子想了一队对梦寰道：“你师父确已得到了藏真图，而且已赶奔括苍山去了，这几天风闻传言，还不深信，恐怕传言有误，现在证实是千真万确的事了，今晚上如果不巧遇你们两个，我还得跑一趟玄都观。”
    慧真子顿了一顿接着又说：“本来你们师父信上意思，是让你和霞琳都留在三清宫中，可是目前形势不同，你师父没有想到我会来湘北，此地距昆仑山遥遥万里，藏真图风声又泄，你们虽都学会了十几年武功，但却没有一点江湖阅历，让你们自己上昆仑山我更不放心，不如我们一起上浙南括苍山去找你师你，也可助他一臂之力。”
    几句话提醒梦寰，立时把两天来连续遇上各派高手截击事，很详细他说给慧真子听。
    慧真子刚听完梦寰的叙述，一转脸星波电闪，望着三丈外的一棵大树，问道：“哪位高人驾到，为什么要藏头露尾，难道慧真子不配迎接大驾吗？”
    一语甫毕，大树上枝叶茂密处传出来一声大笑，月光下一团黑影飞起，晃如巨鸟冲天，直飞起三四丈高，半空中身子打旋。快逾陨垦飞瀑，脚落地已停在慧真子五六步外，童颜鹤发，白髯如银，身穿灰布长衫，手提竹杖，微笑着答道：“老朽闻公泰，山野草莽，谈不上什么高人，何足以和昆仑三子相提并论。”
    杨梦寰见来人就是八臂神翁，怕他突起发难，手握剑把，暗中戒备，慧真子却淡淡笑道：“原来是华山派掌门宗师，贫道失迎了，大驾是一人到此吗？”
    闻公泰哈哈大笑底：“不敢，不敢，昆仑三于果然是名不虚传，虽然还有两位，不过那是监视我老头子的。”
    慧真子大声笑道：“何不请出来大家见见？”
    五丈外暗影处，又传出两声大笑，笑声中两条人影如箭，一阵飒飒风声，现出来一道一俗。道人身躯高大，紫脸长须，环眼重眉，年约在五旬以上。另一个儒生装扮，白面无须，方巾蓝衫，看上去颇似教书的先生。
    八臂神翁笑道：“我来给三位引见引见这两位是名震云贵点苍三雁中的老二老三，这位是昆仑三子中的慧真子。”
    慧真子微笑道：“久仰点苍三雁大名，今幸得会其二，贫道缘遇不浅。”
    那中年儒生双手一拱答道：“昆仑三子，侠名满武林，天罡掌和分光剑法，并绝江湖，我兄弟有幸得很，想不到在湘北能碰之陕骂。”话中，双掌一挥，一股潜力直逼过去。
    慧真子柳冒一扬，右手佛尘一摆，左掌当胸一立，躬身笑道：“过奖了，贫道当受不起。”
    借躬身之势，发出内家真力，两股强猛力道，暗中一阵激荡，慧真子羽衣波动，那中年书生双肩晃了两晃。
    闻公泰微微笑着说道：“两位都太客气，咱们括苍山再见吧。”
    说罢，左掌平推而出，又一股力道，从两人中间穿过，人却转过身子，几个纵跃，如飞而去。
    那中年懦生转脸望着闻公泰背影，叫这：“闻兄慢走一步，咱们结伴同行如何？”
    说毕，又转头对慧真子笑道：“后会之期不远，别让闻老儿抢了先着，我兄弟也要先走一步了。”说完话，一拉那紫脸黑袍道人，联袂疾奔而去。
    慧真子看三人走远，仰天叹息一声道：“我一时大意，几句话无疑给他们指明了大师兄的去处。”
    说时，低头对梦寰道：“我们也快赶路吧？”
    括苍山在浙江东南部，距湘北达数千里路程。慧真子念大师兄安危，不分昼夜赶路，她久走江湖，阅历丰富，由她领头：沿途自用不着杨梦寰再多操心，沈姑娘初涉旅途，处处感到新奇，可惜几人赶路大快，不能饱览沿途风光。
    经过了廿多天的行程，已入浙江仙居县境。仙居县是括苍脉中一个山城，地方谈不上繁华，但客栈酒店倒是佯样都有，慧真子带梦寰等，选了一家最大的客栈住下。
    慧真子吩咐店伙送上一桌精美的素菜，吃完饭对杨梦寰等人说道：“明天我们就要进山，括苍山连绵千里，奇峰如林，危壁深壑，险阻重重，要找人自是不易，不知要在山中走上多长时间，你们今夜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入山。”说罢闭目静坐，杨梦寰等也各自回到卧室休息。
    这二十多夭行程里，沈霞琳都是和童淑贞住在一起，沈姑娘胸无城府。一派纯真，她把什么话都告诉了童淑贞。
    这晚上因为住店较早，吃过饭天还不过是刚刚入夜，淑贞和霞琳都无睡意，秉烛对坐，品茗闲谈，小姑娘问淑贞底：“姐姐，我投入了昆仑派中，将来要不要同姐姐一样作道姑呢？”
    淑贞笑道：“那不一定，要看你自己是不是愿意，不过我们昆仑派门下弟子，大都是道家装束。”
    霞琳叹口气道：“我本来是很想出家的。可是当了道姑就不能常和我寰哥哥在一起玩了，所以我又不愿意出家。将来师父逼我改装道姑时，姐姐替我说说情好吗？”
    淑贞看她说话神态认真，脸上情爱横溢，不由心中一动，拉着她一只手，笑直：“姐姐一定帮你这个忙，不过师父决不会逼你出家。”
    霞琳点头一笑，又问道：“寰哥哥人最好，姐姐喜欢他吗？”
    这一问，问得淑贞粉脸上泛起两颊红晕。但她心知霞琳童心娇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非有意取笑，责怪她。她也不懂，怔了一会神，微微笑道，“你寰哥哥人确实很好，要是他和别的女孩于好了，你不会感到难过吗？”
    霞琳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听完话。不由一呆，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怔怔地盯在淑贞的脸上，好半晌才慢慢他说道：“要是他还和我要好，我就不能难凡他要是真的变了心，不再喜欢我，那我就不要活啦。”说着话，眼眶涌出两行泪水，直滴在她白裙上面。
    淑贞见两句玩笑话，她竟流下泪来，暗里叹息一声，轻轻抱着她，附耳低声道：“我们睡吧！你寰哥哥是好人，他不会变心的。”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就离开仙居，向括苍山走去。慧真子虽然是久走江湖，但此刻也好像一时汪洋中失舵的小舟，括苍山千峰万岭，幽谷深壑，数不胜数，这千里荒山。想寻人谈何容易，一阳子又未说明宝笈在山中何处。任是慧真子机智绝伦，也不禁望着那连绵奇峰发愁。
    山路愈走愈崎岖，羊径小线，盘绕而上，初还见三五樵夫，渐渐的人踪绝迹，连那羊肠小径也没有人了，好在四人都有极好的轻身功大，认定入山方向，攀藤附葛，纵跃绕越于危峰绝壁之间。
    翻越过十几道峰岭，已是夕阳斜照，慧真子还看不出什么但杨梦寰。沈霞琳和童淑贞已是顶门见汗微微喘气了。
    慧真子让三人拿出带的干粮，在一块大山石旁休息食用，自己却施展出绝顶轻功，向右侧一座峭壁排云的山峰上攀去，只见她快如喜鹊移枝，疾似飞隼出尘，在那如峭绝壁上游行揉升，一，瞬工夫，已跃升数百丈，霞琳看得无限羡慕，道“师父的轻功真好，我要能练得跟师父一样就好啦。”
    梦寰接口笑道“你要想学好本领，就不要贪玩，好好用心云去学苦练自然会有成功的一天。”
    童淑贞点头笑道：“霞琳师妹内外功夫都已有很好的基础，又长的娇小玲珑，最适宜练飞行轻功，如果她真肯用心去学，三年内可得师父大部分绝学，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用心，我我想杨师弟如果肯督促她，她决不会负你所望。”
    童淑贞有心取笑，说罢话看着杨师弟眨眼微笑，梦寰只觉着脸上发热，想不出什么话答复人家，只好红着脸，转过头向左边，一条深谷里看，沈姑娘倒无所谓，抬头望天是白云浮动，意态间甚是愉快。
    杨梦寰目注深谷，原为害羞，哪知他定神一看，立时呵呀一声惊叫，童淑贞和霞琳不约而同，四道眼神齐向那深谷中看去。
    原来那百丈深壑中，有一条四五丈长的大蟒蛇和一只巨大白鹤在博斗，那蟒蛇通体如墨，鳞片在日光下闪动耀目，白鹤也大得出奇，要比普通的大二＋倍，鹤顶红冠如火，盘空飞舞，旋扑下击，那蟒蛇下体盘成一圈，上身挺正蛇头随着飞舞在空中的鹤身乱转，每当巨鹤向下扑击时，必张口喷出一团毒雾迎去，不时发出怪叫。
    这一鹤一蛇足足斗了有一刻工夫，那黑鳞蟒蛇口中毒雾越喷越稀，几次要趁那巨鹤在吸收毒雾时趁机逃走，但巨鹤乖巧异常只要蟒蛇挺立上身一收，立时舍弃吸收毒雾，迅猛扑下，蟒蛇逃走不得，只好再挺立上身迎敌。
    杨梦寰细看那巨鹤，似是在故意逗那墨鳞蟒蛇喷出毒雾，然后它绕着毒雾飞行，长喙连张，慢慢把蟒蛇喷出毒雾吸在腹中。
    那蟒蛇大约又支持一刻工夫，毒雾愈发愈淡薄，巨鹤却似意犹未尽，不时下扑，逗蟒蛇喷出毒雾。
    蓦地里那墨鳞蟒蛇全身暴起，箭一般向那巨鹤扑去，大口盆张，红舌闪动，那巨鹤也发神威，右翅闪电下去，双爪猛向蛇头七寸抓去，一迎一扑，势子极快，鹤，蛇略一交接，那墨鳞蟒蛇便由空中摔下来，僵卧在地上不动，大概已被那巨鹤伤了七寸要害。
    巨鹤伤了蟒蛇之后，毫不客气的用双爪抓起蟒蛇，翻转过肚子，长喙一划一喙，吃了蛇胆，然后振翅一声长叹，长颈一伸，直线上升，转眼工夫，便高出深壑数丈，猛地鹤身翻转在梦寰等三人头顶丈余处盘旋，双翅展开足足有八九尺大小，童淑贞久居昆仑山中，见过不少怪兽巨鸟，但像这种巨鹤也是初见。看他通体鹤羽如雪，顶上红冠，长喙若钢，利爪似钩，怕他伤人，暗里贯注全神戒备，那知巨鹤飞一阵，破空向东飞去。
    沈霞琳一直仰脸看那巨鹤没有了影儿，暗里叹口气。心想这只白鹤真大，要是她肯让我骑，我就可以飞上天啦。
    梦寰正在用心想着刚才鹤、蛇相斗时几种迎扑姿势，霞琳忽然想起应该把想骑那大自鹤的事告诉寰哥哥，转脸看梦寰正微皱着眉沉思，不由觉得奇怪，轻声问道：“寰哥哥你也在想骑大白鹤吗吗？“那知梦寰正在思解巨鹤刚才双爪抓那蛇头七寸的方法，全神贯注有听见沈姑娘的问话。
    霞琳看梦寰不理会自己，正想再叫，猛见他左臂高举，右手平伸，互相扑击，心里更是不解，不自主伸出右手去拉梦寰，蓦地里伸出过来一只玉腕，轻轻扣住沈姑娘右手，耳际边响起女人的声音道，”不要打扰他！”
    霞琳回头见是师父，不由低声问道：“师父他在做什么？”
    慧真子微笑答道：“他在练功夫，你师兄悟性很高，确是难得的奇质异禀，无怪你大师伯把追魂十二剑也传给他了，下一代掌门非他莫属，我们昆仑派将来能不能光大门，恐怕全在身上了。”
    慧真子几句话有感而发，沈霞琳哪里能完全明白，不过她心里知道师父在称赞寰哥哥心中高兴，跳起来笑道：“师父，寰哥哥人最好，他什么都比我强，我有什么事不明白都去问他。”
    慧真子看她笑的神态天真可爱，脸上娇痴无邪，微一皱眉头。暗里叹息一声，这又使他想起自己一段往事，巧的是杨梦寰是大师兄的弟子，霞琳又被大师兄荐入了自己门下，一阳子本是她心目中最敬爱的人，为了顾全大局，她不能和大师兄合籍双修，三十年好梦难醒，寸心中仍留下一片怅恨，如今自己这个弟子又爱上了她的师兄，几十年的创伤隐隐使一代侠女慧真子动了个奇怪念头，她想尽力促使沈霞琳和梦寰一对花好月圆，上一代梦空成恨，不要再使下一代落个抱恨终生。她有了这种想法不禁对娇稚的沈霞琳生出惜爱，再说沈姑娘也实在生长得看，自然最大的原因，还是慧真子和一阳子余情甘露，惠及梦寰和霞琳身上，可是天下事有很多实非人所能谋算，慧真子虽然有一片好心，可是仍难使这一对小儿女称心人间，后日里情海中万丈深浪，只打得杨梦寰头晕目眩。
    且说慧真子把霞琳拉到身边，低声道：“不要讲话，好好地看你杨师兄练功夫。”
    杨梦寰双手交相扑击一阵，似仍难体会出个中奥妙，叹息一声，放下双手，回头见师叔卓立身侧，道袍仙风，一尘不染，慧真子虽近五旬，但因内功精湛。看上去只如三十许人，杨梦寰全神思解武学，慧真子什么时候到他身后全然不知，这就赶忙一揖笑道：“弟子只顾思解武学，致失礼仪，望师叔恕罪。”
    慧真子笑道“你刚才练的功夫，看上去很像天罡掌中赤手博龙一招，但又有些不像，似是比赤手搏龙更深奥，你在哪里学的的？”
    梦寰答道：“刚才深壑中鹤、蛇搏斗，弟子看那巨鹤双爪攫蛇，一击成功，颇似我们天罡掌中赤手搏一招，弟子思解演习半晌，只是体会不出诀窍。”
    慧真子沉吟一阵，道：“可惜我没有看见，一时间也难说得出来，赤手搏龙是天罡掌中三记绝招之一，你能触类旁通，禀赋确实超人，刚才我看你双手互相扑击时，中间确含有深妙道理，只要能再用心练习下去，必可创出一着奇招，天罡掌三十六式，每一式都费了本派前辈长老们不少心血，如能在你手中，创加一招，将来也可使你几位同门师兄弟，心服口服。”慧真子话中含意，已隐隐透出举荐杨梦寰接掌下一代掌门心意，只是语意含蓄，杨梦寰领会不到。
    童淑贞这时候也转过身子，插嘴接道：“师父，你看那深壑里大蟒，是不是墨鳞铁甲蛇？刚才它和一只巨鹤搏斗时，口中不断喷出毒雾。”
    慧真子凝神看了一阵，心里暗暗吃惊，那深壑巨蟒形态，确和墨蟒铁甲蛇无异，只是这样长大，不要说没有见过，就是想也不会想到，心里拿不准，只好笑道：“我们下去看看。
    ”要知墨鳞铁甲蛇，是极难得遇上的奇珍，慧真子自是不肯放过。
    四个人看准落脚地方，纵身而下，踏着崖上杂出松石，直落谷底，慧真子伏身捡起一块山石，运足腕力，抖手打去。石若流星，正中蛇身，如击钢铁，只打得蛇身翻滚。山石碎飞，但那蛇身鳞片却是丝毫未损。
    慧真子带三人走近死蛇身边，笑道：“这也算是千古奇遇，我们无形中得此奇宝，你们抽出剑来，看看是不是能斩断蛇身。”
    杨梦寰不知墨鳞铁甲蛇的皮可避刀剑，闻言长剑出鞘，健腕一挥劈去，那知连砍三剑，蛇身片鳞未损，那三尺精钢剑锋，却砍得缺口斑斑，不禁一呆，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慧真子接过梦寰手中长剑，翻转蛇身，剑锋沿蛇肚上一条白线而下，蛇身奇腥，中人欲呕，好在四人内功都好，赶忙闭气，剥下蛇皮，在谷底山泉中，涤洗干净，才笑对梦寰等道“这墨鳞铁甲蛇是一种罕见的毒蛇，性残嗜杀，不管人兽，遇上它无一幸免，产于大山中阴暗地方，口中可喷毒雾，中人立即昏厥，据说这种毒物是由不同类型毒蛇杂交而成，故而产量极少。蛇虽奇毒，鳞皮却是难得奇珍，不过这种毒蛇都很小，像这样大的蛇更是前所未闻，今天让我们遇上，而且又是不劳而获，可算是旷世奇缘，这鳞皮经滚醋浸炼柔软之后，制成软甲，可避一切毒掌刀剑，昆仑派得此奇珍，足可傲视江湖，抗拒各门派歹毒的掌力暗器。”
    说罢，折叠好带在身上，攀上崖壁。
    四个人又向那万峰连绵的重山中走去，刚才慧真子登峰了望，见山势形态，东南方叠峰凝翠，气势雄伟，心里想起藏真图埋藏在白云岩上的传说，既称白云岩，大概必是一座高入云表的山峰，这推断不一定对，但总比瞎走乱撞强些，东南方重山峻岭，她想白云岩可能在东南方，就带着梦寰三人向东南方走去，沈霞琳却一直在想骑那大白鹤的事，一语不发。
    杨梦寰看她神态间若有所思，心中甚觉奇觉，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霞琳长长地叹口气道：“我想骑那大白鹤我知道你也没有办法，所以我就不问你啦！”
    说完活，凄苦一笑，神态间竟是有无穷感怀。
    杨梦寰看她那娇凄模样，呆了一呆，暗想：“这孩子素无牵挂，什么事也不多想，此刻想的心事虽觉可笑，但她却甚是认真，只好笑慰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等我们再遇上大白鹤时，我就捉给你骑。”
    霞琳笑道：“它飞得那样快，你怎能捉得住它？”
    沈姑娘两句话，听得杨梦寰脸泛愧红，他本心只是想安慰霞琳，随口而出，并未深思，哪知沈姑娘反问两句，使梦寰深觉惶愧不安。霞琳说得不错，即使再遇上那只大白鹤，他也没法子捉得住它。愣了一阵，才说，“不错，就是再见到那大白鹤，我也捉不住它。”
    霞琳回头见梦寰神情有异，先是一怔，继而走近他身边，笑道“寰哥哥，你不要发愁，我不但骑那白鹤玩啦。”
    梦寰笑道：“等几天我捉一只小的给你玩。”
    霞琳深情地望着他点头道：“捉两只，你也要一只玩。”说罢一笑，满脸欢容。
    四人当夜就在荒山中露宿一晚，天一亮又继续赶路。这时四人己进入括苍山脉腹地，眼看山势越发奇险，绝峰插天，危崖壁立，山风中松涛如啸，瀑布雷鸣，不时还夹杂着几声猛兽怒吼，这地方人迹罕至，万径断绝，四人走的都是断崖立壁，幸得崖壁上生有矮松老藤和很多突出的怪石，常人固是望而却步，无法越渡，但在轻功飞行术造诣极深的人看来，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峰，接连不断、不知有多深多远。
    慧真子口虽不说，心中却在发愁，白云岩不知在何处？难道真要把千里连绵的山峰都走遍不成？
    暮地里一声闷雷般的兽吼，只震得深山幽谷中一片回鸣。慧真子转头看去，峰侧一角，缓缓走出一只黄毛黑纹的狮子，一只怪眼圆睁。仰首望着四人，沈霞琳心里害怕了，一把拉着童淑贞，问道“姐姐，这老虎真大，它咬人吗？”
    童淑贞笑道“这不是老虎，是狮子你怕吗？”
    霞琳点点头道：“我有点怕，不过怕得不厉害，他要是来咬我们．我就打死他！”
    这当儿，慧真子等四人，正停身在一个断崖突岩上，距崖底约有数十丈高，那巨狮注视四人一阵，伏身又一声大吼，猛地一跃，窜起来丈余高，决如闪电流星，扑到四人停身的突岩下面，慧真子暗运功力，蓄势以待，只要那巨狮一向突岩扑击，立即用劈空掌力打去，同时梦寰、霞琳、童淑珍都翻腕抽出背上长剑，联肩并立，三支剑在日光下耀眼欲眩。
    哪知巨狮到了突岩下面之后，忽又转过身子缓缓向来路扑去。慧真子心觉奇怪，因为这种百兽之王凶猛至极，性最嗜杀，既然发现了人，决无自动退走的道理。正自思索不解，忽闻高空里传来一声鹤鸣，抬头看，云层下一点白影，似陨星飞泻而下，不大一会功夫，已可见鹤顶红冠，霞琳高兴地拍手叫道：““寰哥哥快看，那大白鹤又来了。”
    巨鹤到距地百丈时，猛地双翅一展，贴着崖壁绕峰而去。奇怪的是鹤，狮去路相同，都隐没在右侧峰壁尽处。
    慧真子心觉有异，凝神静听，果然那啸声中夹杂一缕萧音。
    那萧声虽然不大，柔音袅袅中却似含蕴着无上威力。慧真子听一阵，只觉心神不宁，几乎要随那萧声起舞，不由大惊，赶紧收敛心神，气沉丹田，神聚灵台，微闭星目，运起内功。
    这时杨梦寰等，也被那箫声吸引住了，三人功力较浅，感应更烈，慧真子心里一急，正想出手点住三人穴道，那萧声却倏然停住，余音袅袅散入高空。
    杨梦寰清醒之后，问道：“师叔，这萧声有点怪道，音律靡靡，动人心魄，弟子以本门内功心法，仍难制止心猿意马，几随萧声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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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真子沉吟一阵，道：“刚才萧声，是武林中一种极高内功。据我所知，天下有此功力的人实在不多，莫非那玉萧仙子也赶到了括苍山来了吗？真要是这个女魔来了，你师父处境，实在危险极啦。”
    杨梦寰追问道：“那玉萧仙子是什么人，难道比八臂神翁闻公泰、天龙帮主李沧澜等还厉害吗？”
    慧真子点点头，道：“玉萧仙子是什么样子，没有人能够说得出，很少人见过她，但她那柔靡的萧声却经常在江湖上出没，有有不少武林高手，就栽倒在她那玉萧声中。因为那萧音听起来极尽柔音婉，帆江湖上就送她一个玉萧仙子的绰号。传说玉萧仙子是一个爱穿黑衣的女人，脸上也经常蒙着黑纱她就是这样一个出没无常的怪人，但她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日。”
    慧真子话刚说完，又遥闻几声鹤鸣狮吼传来，这次声音越发凄厉刺耳。慧真子心中一动，道“我们过去看看。”说罢首先跃下突岩，带着梦寰等向左面峰角绕过去。
    拐过几个弯，眼前境界突然一变，一道深谷绕着山峰，曲折伸延而入，谷底足足有三四丈宽地势平坦，奇花杂出，山风拂面，香气袭人，两边山色凝翠，谷地碧草如茵，风景如绘，那一狮一鹤却是不知去向。
    四人施出轻功，沿谷底奔跑一阵，绕过几十座山峰，天色已经不早。慧真子见梦寰和霞琳等人脸上都微现倦容，遂停住步回头笑道：“这谷底温暖如春，风景又好，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
    这时候太阳已快下山，晚霞流照，回光反射谷底，苍松翠柏，吃夕阳一照，愈觉得青翠鲜凝。霞琳仰卧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红云变幻，嘴角笑意盈盈。不知在想什么。；慧真子却是星目四顾，默查四周山势，不时用手在草地上划来划去，忽然一跃而起，走近崖边，提聚丹田真气，脊背贴在石壁上，一个身子蛇一般向那千寻削壁上升去，百多丈立壁断崖不过一盏热茶工夫，已然升上峰顶。
    杨梦寰低声向童淑贞道：“三师叔壁虎功实在不错，一口能升百丈，我只能上三四十丈就不行了。”
    童淑贞笑道：“那你比我强多了，我大概只能升二十多丈。”
    梦寰正待答话，霞琳忽然叫道，“寰哥哥，有人来了。”说着话，挺身坐起，童淑贞杨梦寰一齐转过头看去，果然东边走过一个青衣少年，步履轻逸，看上去走得很慢，其实迅速惊人，眨眼功夫，已到三人身后。梦寰连人家面貌还未看清，只听一声冷笑，青衣人已从三人身后过去，三个人都不觉转过头去看那青衣少年背影，这一留神细看，杨梦寰、童淑贞都吓得心里一跳。
    原来那青衣少年，两脚并未落在实地，只踏在谷底青草上面，这草上飞行功并不算太难，杨梦寰自信也能来得，难在人家一口气走这样远的距离，因为草上飞行的功夫，全凭丹田中—口真气，功夫好的一口气也不过走个三五十丈远近，而这青衣少年一段行程，少说点总有两三里远，更难的是他步履飘逸，举重若轻，形缓实快，杨梦寰只看得心中惊奇不定，暗想：这人轻功之高，不只自己望尘莫及，就是师父和师叔也难望其项背，不禁看着那青衣人背影发起呆来。
    再说慧真子登上峰顶，极目望去，只见东方品字形突立着三座高峰，正中一峰有一条银线下垂，晚霞照射里，闪闪生光。慧真子看了一阵，忽然醒悟到那倒垂银线，可能是一道瀑布，就目力所及山势形态，以那三峰最为雄奇，再看停身峰下幽谷，虽然婉蜒回转，但伸延去向，却是对着那三座奇伟的山峰。
    慧真子看清楚山势，又用壁虎功游下峭壁。杨梦寰把刚才见到那青衣少年的事，说给慧真子听，这位名驰武林的女侠，听完话脸上变了颜色，凝神沉思，良久不语，因为杨梦寰描绘那青衣少年听用身法，并非一般草上飞的功夫，似是一种极高的凌空虚渡内家神功，能有这种功力的人不但可摘叶伤人，飞花杀敌，而且借一叶一草之力，可横渡百里江河，不过凌空虚渡神功，只星武林中一项传说，慧真子几十年江湖行踪，见闻博广，就没有听说过天下武林人物中，那一个有这种功力，但她近月的观察所得，杨梦寰又是个慎言谨行的人，他误以那青衣人所用为草上飞的功夫，描绘入微，当非虚言，这确实使慧真子吃惊不小。
    她想了一阵，故作镇静问道：“你看那青衣人有多大年龄？”
    杨梦寰思索半晌．答道：“弟子惭愧得很，那人步履轻逸有如行云流水，实则快迅无比。弟子虽很留心打量他，但却没能看清他的面目，看他身材娇小纤瘦，似是年纪很轻，难得他草上飞的功大，练得那样超凡入化。”
    慧真子摇摇头，道：“如果你说的不错，那不是草上飞的功夫，他经过你们身后时。是不是带有一阵微风。”
    一句话提醒梦寰，怔了一下，答道：“不是师叔问起，弟子倒还想不起来，青衣人经过时，不但未觉带有微风，而且他衣袂不飘，双膝不曲，碎步轻移中晃如落絮流烟，和一般草上飞行身法，大不相同，”
    慧真子心中更觉惊异，但仍保持着镇静，淡淡一笑，不再说话，杨梦寰虽然觉得师叔言未尽意，但慧真子不说，他也不敢追问。
    天色渐渐入夜，东方天际，冉冉升出一轮明月。清光如水，把碧翠山色，烂浸在月华之中，幽谷更静，景物更美，慧真子缓缓站起。仰脸望月，慢步草地，神态间甚是悠闲，童淑贞却知道师父心中正在思解着什么难题。
    忽然间静寂的山谷里遥远传来一声长啸，杨梦寰霍然坐起，沈霞琳和童淑贞也接着跳起来，慧真子却凝神静听，只待那啸声余音全绝，才回头低声对三人说”很多武林高手，都已赶生物态到括苍山来，这啸声当在五里之内，你们收拾一下，快赶路吧。”
    四个人展开了飞行身法，幽谷中疾逾奔马，足足跑了有两个更次，估计至少有七八十里，这条幽谷似无尽止一样，愈深入愈觉得雄伟秀奇。
    又转过两个大弯，骤闻瀑布如雷，抬头看，月光下三座奇峰环立，两前一后排成了品字形，正中一峰上有一条巨瀑激射而下，月光下看那条瀑布像白绢由峰顶垂下，同时幽谷也突然开郎，奇花烂漫，香风袭人，幽谷尽处，一道清溪，绕巨松下面一块半亩地大小的大石，向左侧一个深洞中流去。巨瀑雷鸣声中，隐闻溪水淙淙。慧直子带梦寰等走近那深涧旁边，向下探视，溪水如一道水帘而下，竟是听不出水落涧底的回音。这深涧长不过十丈，宽不过三丈左右，说它是条深涧，倒不如说它是一个深洞，在平阔的谷底忽然下陷，而且深不见底，造物神奇，实令人不可思议。
    慧真子神凝双目，伏身向下细看，无奈深涧洞中黑暗异常，慧真子虽有精湛的内功，超人的目力，也不过只能到看十丈左右，无法窥得洞中景物。
    猛然，那沉沉黑暗中有点白影闪动，急如电光石火刹那间：已到洞口，白羽如雪，双翅生风，又是那只奇大白鹤，白鹤刚刚飞出洞外，沈霞琳已拍手叫道：“啦，原来大白鹤在这深洞里。”
    她一口叫，杨梦寰心里一动，仓促间，无暇思索，奋身一跃而起，左掌护面。右手施出天罡掌中绝招赤子搏龙，急如离弦弩箭，猛向那白鹤扑去。
    巨鹤本正昂首急上，见有人扑击，猛地一转鹤身，左翅闪电下击，劲风奇猛，力道逼人，杨梦寰掌势未到，鹤翅扇出劲风已自罩下，梦寰只觉全身吃那劲风打中，心神一震，劲力顿失，人从一丈多的高空中摔下，那巨大白鹤在打落梦寰之后，却抬头直上而去。
    慧真子道袍一拂，人便急抢过过去，人便急抢过去，正好接着杨梦寰下落身子，霞琳直急得两眼流泪，望着寰哥哥说不出来。
    慧真子左手在梦寰人中穴上微微一，杨梦寰缓过一口气，睁开眼挺身而起，看霞琳呆呆地望着他，泪水如断线珍珠，摇摇头笑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有受伤。”
    霞琳抬起右袖，抹去脸上泪痕，道“那大自鹤坏死了，我不再想它了。”
    沈姑娘话刚落口，松影中传出来一声沉喝道：“琳儿吗？你怎么会跑到括苍山来了了。
    ”
    这声音是她十余年听惯的熟悉声音，不用回头看来人是谁。立时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原来是一阳子和澄因大师。
    慧真子十几年未见大师兄了，见面之后，心里甚是高兴，几个人坐在月光下面，他把一路见闻警兆，很详尽他说给一阳子听。
    各派高手闻风集湘北争夺藏真图，原在一阳子意料之中，不过他倒没想到会这样快，而且听慧真子所述经过，华山派八臂神翁、点苍双雁都已赶来括苍山了。天龙帮帮主李沧澜一代怪人，他恐怕更有严密的布暑。但最使一阳子感到惊异的，还是慧真了述说幽谷中听到的玉萧和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衣怪人。玉萧仙子隐现江湖，神出鬼没，直如飘忽魔影。青衣怪人来路不明，更使人难测高深，而且这两人出现都在这条幽谷中，距此不过百里，看来这场惨烈争斗，就要在括苍山中展开了。
    一阳子心里虽是忧虑重重，但外形仍很镇静，望着慧真子笑道：“我和澄因大师依图索骥，在括苍山中苦寻了六七天，才寻到这条幽谷，你们一进山就摸到这里，而且还比我们先到一步。”
    慧真子道：“这只能算是赶巧，被我瞎走乱撞碰对了。”
    一阳子知此刻光阴宝贵，也不再多说，月光下扑开藏真图，看白绢外面一层所绘山势，三座高峰品形排列，中间一峰。南端一道瀑布，正和这幽谷背景相同。再看里面一层所绘景物，亦和幽谷处完全一样，《归元秘笼》就在附近，已是无可置疑只是图上并未明示藏处，这还得费一番思解。
    几个人研论一阵，一时间倒难悟解，一阳子抬头看天，见月光透松而下，风摇松影，满地银星闪动，低吟图上谒语下两句：
    苍松筛明月，石上流清泉。
    猛地，他一跃而起，绕着巨松下面大石细心查看，潺潺清流，环绕大石半周，流入百丈外一座深涧。一阳于察看那大石天然生成，四周并没有丝毫痕迹可疑。脑际中闪电般掠过一个观念，暗想：这条山溪不知流了数百千年，这个大洞般的深涧，不管有多深，只要没有出水的地方也该流满了，看来这涧底必然另有出水道，通往别儿，心念一动，不觉走近涧边，伸手一摸，光滑溜手，仔细一看，这十丈长短，三丈宽窄的深涧，四周都是夭然生成的石壁，宛如一块完整石山，经人工开凿而成，想起藏真图上那句石上流清泉的含意，心中一高兴，失志叫道“不错，这深涧底中，必另有一番夭地！”
    一阳子伏视深涧，一片漆黑，而且四壁光滑，着足无处，要想深视，必得甘冒奇险，想了一阵，抬头吩咐梦寰道：“你会去采集些老藤来。”说罢，静坐草地，闭目运行内功。
    一会功夫，梦寰扛着几大捆老藤回来，一阳子霍然站起，笑道：“这深涧四壁光滑异常，而且不知多深，壁虎功恐怕难游到底，我要惜这老藤之力，一探涧底景物，你们可在上边等我。”说罢，命梦寰把采得老藤一根一根连接起来。
    梦寰接好葛藤，接道：“弟子愿代师父入涧……”
    一阳子微笑摇头，接道：“涧深难恻，其中难保不无毒物怪兽之类，非你力量所能胜任。”
    慧真子接道：“我代师兄一探如何？”
    一阳子大笑道：“掌门师弟，正需你多方扶助，岂可代我涉此奇险，我如身有不测，望你能善为照顾梦寰和霞琳两个孩子。并代向掌门师弟为我请罪，我把追魂十二剑私授了门下弟子。”
    一阳子手抓葛藤一端，走近涧边，一跃而下，澄因大师缓缓把葛藤拉长，片刻工夫，一阳子消失在涧中沉沉黑暗里。
    慧真子等都凝神静望洞底，每人心里都升起一缕感怀，澄因大师手中葛藤十丈、百丈的缓入下去，约到了二百余丈，猛听那沉沉黑暗中传上来一声长啸，接着葛藤一轻，心知一阳子已落到涧底，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焦急的在深涧崖上等待着，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月亮落下去，太阳爬上了山峰，一阳子仍然是没何一点消息。
    杨梦寰担心师父安危，再也忍耐不往，躬身对慧真子道：“师叔，弟子想下去看看师父！”
    慧真子看他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倒不好硬性拦他，点点头道：“你要小心点，如果找不到师父，不要在深涧中多耽误时间。”
    
    
    第四回  真假秘筐
    
    梦寰缓缓而下，一面凝神打量这深涧形态，好似锅底一样，愈深愈形收缩，二百丈后，只不过剩下两丈方圆大小，那流入涧中溪水，打在石壁上，散成千万点黄豆般的水珠儿，四下飞落，片刻间杨梦寰衣履尽湿。
    大约在二百五十丈左右，才到涧底，梦寰细看涧底形态，长约一丈，宽约八尺，向西边斜下，入涧溪水都沿斜坡从一条大石缝中排出，靠东面光滑石壁间，有一座高可及人的石门，半开半闭，杨梦寰侧身进门，眼前又是一道曲折的夹道，夹道很窄。仅可容一人通过，而且黑暗如漆。梦寰神凝双目，贴壁而入，走了一阵，夹道逐渐开朗，碧光隐隐。也不像刚入石门那么黑暗。
    又走了一段，景物越觉奇丽，两边夹壁，色凝翠玉，晶莹透明，碧光耀目，宛如置身琉璃世界一般。！
    杨梦寰哪见过这等景物，不禁暗里几声叹底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准也想不到数百丈深壑之屯竟会有这样一番天地，如非目睹，纵是听人说起，也难置信。
    猛的一声叹息，从夹壁中遥遥传来杨梦寰听出那是师父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加快脚步，急奔前进，拐一两个弯，夹壁已尽，景物豁然开朗，一块亩许大小的草地上，种满着各色花树，一阳子盘膝坐在共树中间，仰着脸凝神沉思，梦寰离他就不过丈左右，他却是毫无所觉。
    杨梦寰心知有异，一个箭步，跃到花树林边，正想行入，猛的心中一动，停住脚步暗想到：看样子师父似是被困在这一片花树林正中，不能出来。他知师父不但武功精纸而且还精通八卦易理，五行奇门之术，纵让这些花树按着八卦易理排成阵式，也难困住师父。
    杨梦寰心觉怀疑，不敢莽撞，细看花树排列形态，散乱无序，却又不像八卦阵式，心中愈发不解，杨梦寰天赋超人，他追随一阳子十二寒暑，不但学会一阳子全身武学，而且也学得了一阳子满腹文才，和八卦易理五行奇门之术。
    这时看不出这一汁花树林有何奇特之处，正想举步而入，倏见一阳子挺身而起，一边想着，一边左转右回，梦寰站在林外，看师父按五行奇门步法，左七右八，转来转去，却始终走不出一丈方圆。有时眼看他已快到林边，只要再多走几步就可以出来，但一阳子却突然转身，又往来路走去，心里大急，高声喊道：“师父，再多走两步。”他喊的声音虽大，一阳子却浑然不觉，连头也不转一下。
    一阳子走了一阵，又在原地坐下，仰脸又是一声叹息，这叹息声，杨梦寰却听得甚是清楚。
    此刻的杨梦寰直急得六神无主，他见一阳子团入林中走不出来，知道自己更是不行。想了一阵，忽被他想出一个笨办法来，查点花树共有九九八十一棵。一阳子受困地方，正在花树林中，如果把一面花树砍去，其阵效用自失，师父不就可脱困了吗？只是这八十一株花树，株株烂漫耀目，砍去倒是有些可惜，不过此刻救人要紧，自难顾及许多，心念既决，拔出长剑，伏身探臂，一剑劈去，一株花树应声而倒。
    梦寰心思缜密，砍树时总伏身出剑，花树确倒之后，才试探着脚步前进，觉得无异，再探向第二株砍去，砍断之后，又用长剑挑开树身。
    他这笨办法还真行，约有顿饭工夫，被他砍去了二十七株，一阳子正在无法可想，猛觉眼前一亮，见梦寰站在旁边，缓缓起身，道：“这花阵回异一般五行奇术，玄妙难测，亏你想得出这个办法。”
    梦寰笑道：“弟子无法可施，只得出此下策，毁去花树。”
    一阳子摇着头连说：“厉害，厉害，我一时大意闯了进来几乎误了大事。”
    梦寰道：“那就索性把余下花树一齐砍去，免得我们出来再陷阵中。”
    一阳子笑道：“这倒不必，花树已被砍倒了二十七株，其阵妙已自破，我们进去看看吧。”
    梦寰还是有些不大放心，手提长剑开路，凡是近身花树，就顺手挥剑劈倒，一阳子也不管他。猛的杨梦寰发现草地里有白骨数堆，每堆相距不过数尺远近，有些还骨架完好，或坐或卧，姿势各自不同，不由停住回过头望望师父问道：“这几堆白骨，是人吗？”
    一阳子叹口气道：“（归元秘赏）害人不浅，这些人都是为得《归元秘笈》，陷身入花树阵中，不能出去，活活饿毙在这里。”
    说罢，又想起刚才自己被困阵中情景，更是感概万千。
    两人穿过草地，地势又渐窄狭，夹道尽处，迎面壁间现出两扇石门，一阳子连运气行功，奋起真力一推，石门应手而开。里面是一座三间房子大小的石洞，石洞左右各有一块大青石，形如莲台，上面盘膝坐着一尼一道，洞中奇香散漫，直透肺腑，中间一座青石案台，台上端放着一尺见方，五寸厚薄一个玉盒，台前一座石鼎，鼎中满是白色香灰，奇香就由那白色香灰中散发出来。
    一阳子估计这一尼一道，必是传言中的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的法身，立即伏身参拜。杨梦寰见师父跪科教拜，也跟着叩拜下去，暗里抬头偷看莲台上两人法体，合掌盘腠，闭目静人，状似参禅入定一般。心中大惑下解，何以两人归真数百年，法体依然如生，竞是毫无残损，难道这两位前辈奇人，都已炼成了金钢不坏之身，果真如是，何以仍归坐化？他心中疑窦重重，百思不解，但见师父凝重神鱼，哪里还敢追问。
    一阳子参拜过遗体法身，缓步移近石案，细看案上玉盒，刻有八个大字：秘笈重宝，珍惜莫损。
    数百年来，武林中传言的第一奇宝，一旦呈出眼前，饶是一阳子功力深厚，也不禁全身微颤，说不出心里是惊奇，还是快乐。他慢慢举两手，打开盒盖，里面端放着三本薄薄的册子，最上一本封面上用红朱砂写着：（归元秘这）四个字。
    一阳子只觉得一阵心跳．赶忙盖好玉盒，从怀中取出一方黄绢，小心翼翼地包好玉盒，背在身上，又拜了拜莲台上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法身，才和梦寰退出石室，从原径出了石洞，一阳子在洞底仰脸一声长嘘，气发丹田，声如龙吟，由谷底直冲霄叹。
    慧真子和澄因大师等人，正自等得心焦，听到谷底啸声，才松了一口气。大约有一刻功夫，杨梦寰首先攀藤登岸。沈霞琳自梦寰入洞之后，就一直瞪着一双大眼睛，向涧底深注。
    脸上神色无限忧戚，直侍看到梦寰上来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忧容尽敛。
    紧接着一阳子也攀藤上来，慧真子迎着笑问这：“怎么在涧底恁长时间，你背上背的是不是《归元秘笈》？”
    一阳子点头笑道：“我被困到谷底花树阵中，几乎不能出来，但总算寻得了《归元秘笈》重宝，不虚这一次千里跋涉。”说罢，无限感概地叹息一声，把入涧被困，杨梦寰巧破花树阵的经过说了一遍。
    慧真子转脸望望梦寰，笑道：“他不仅心思机敏，而且悟性超人，庆幸师兄有这样一个好弟子，我们昆仑派后继有人了。”
    杨梦寰受师叔一阵嘉许，红着脸讷讷地说不出话，一阳子神凝双目深注梦寰，心里想着一件极大的难题。如今《归元秘笈》已经到手，尔后的问题，是应该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研究秘笈中深奥含义。推想这一部武林奇书．必然是字字蕴蓄玄机．决不是一年半载所能领悟．但为秘笈所引起的滔天风波，已然浪涌波翻。如果自己寻地潜修，余波必及爱徒，甚至牵累到整个的昆仑派．这不是个人的仇杀恩怨而是震荡武林的一件大事，不论哪一门派帮会．都将参与这一场惨烈争夺，想着想着．不觉叹了口气．这《归元秘笈》，固然是旷世的奇书异宝．却也是凶杀涡的根源。
    慧真子看大师兄得秘笈之后．不但毫无欢愉之情，而且愁颜深锁，似有无限隐忧，未及深思就问“大师兄，既已得到秘笈，应该快乐才对．为什么？”
    慧真子话还未完．骤闻得一声寒冷笑传来，声音不大，却听甚是清晰。
    一阳子陡地一惊，疾跃而起，双目神光闪动，四顾笑声来处．但心里却在打着边鼓．因为那笑声听来不远，却是看不到人踪何处，就凭自己精湛内功，五丈内能辨落叶．怎的被人欺到附近，竟是不能发觉。
    一阳子心里暗嘀咕，慧真子和澄因大师也警觉到冷笑声来得古怪，六只眼睛四外搜寻半天，仍是未发现一点痕迹。
    倏然．慧真子一跃而起．星目闪波．遥见四个奇丑怪人．护拥着一位白髯长衫老叟，扶杖而来。
    刹那功夫．已近六人，老叟像貌甚是清奇，白髯过胸．青衫及膝，两道白眉从眼角直垂下来，但脸色红润发光，毫无龙钟之态，芒鞋白裤，手握龙头拐，再看那护拥着老叟的四个怪人，青一色黄麻大褂，赤足革履．衬着四张疤痕斑斑的怪脸．怎么看也不像人样。
    那老叟在距六人一丈左右停住，对一阳子等拱手笑道：昆仑派三子望重武林．老朽有幸，今天得会高人。说罢．又是一笑响彻云霄的大笑。
    一阳子见老叟一付清奇的长像．已知是天龙帮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了。身边四个面貌奇丑．装束诡异的人，大概是传言的川中四丑。当下也合掌一礼，笑道：“李帮主江湖奇人．手创天龙帮．声威远播，昆仑三子山里闲人，何足和李帮主相提并论？”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客气．客气，昆仑派乃武林中九大派之一．天龙帮不过是江湖草莽结合，旁门左道．怎敢和武林九大正宗门派互争长短。”
    说毕．笑容突敛．两道精芒冷电似的眼神．落在一阳子身背黄绢包袱上面，又道：“风闻传言．观主得到武林中流传数百年的藏真图，不知此话是否误传？
    几句话问得一阳子颇难作答，因为他是江湖极负盛名的人，自难信口开河，矢言否认，沉吟一阵．才道：“不错．贫道确是得有此物。
    李沧澜淡淡一笑，道：观主既得截真图，自不难寻得归元秘笈，侠驾背负黄绢之内可是归元秘笈吗？”
    这单刀直入的一问，一阳子脸色微变，冷冷接道：“正是归元秘笈，李帮主询根究底，意欲何为？”
    海天一叟呵呵一阵大笑道：“归元秘笈虽是武林奇珍，但找李沧澜还不屑硬抢强夺，目前括苍山中云集高人不少．这件事总得闹一个水落石出，老朽倒有一个公平办法．归元秘笈由现在暂行保管，但不得私自启阅．由贵派掌门人和老朽具名，邀九大门派掌门人和天下英雄，二次比剑．一则可决数百年来各门派名次烦恼，二则也可决定这归元秘笈归属，此一举两得之法．不知观主意下如何？”
    一阳子还未及答话，慧真子已抢先说道：“归元秘笈既是我们昆仑深寻得，自应属我们所有．至于二次比剑定名李帮主尽管自行柬邀，昆仑派自当奉陪，但恕我们没有具名主持的雅兴”
    李沧澜一亩冷笑，截住慧真子的话，道”这位想必是驰誉武林的女侠慧真子了。老朽在和令师兄一阳子道长说话．长幼序．女英雄最好是不要插嘴。
    慧鼻子脸上一红，却是无法反驳．转脸看着师兄．一阳子带怒意，答道“李帮主有雄心柬邀天下英雄二次比剑，不失大武学盛举，昆仑派自无退缩之理。不过这和《归无秘笈》因果关连，大可不必牵扯一起。黄道急于西返，恕无暇和帮主作论辩．贫道等在昆仑山金顶峰三清宫敬候教示，但接得一纸约，我们必按期践约。说罢，回头招呼杨梦麦等赶路。
    李沧澜一根手中龙头拐，拦住去路，大笑道“你们再在走．不出三十里必遇上别人拦截，老朽纵然不出手，你那《归无秘笈》也难得保住！”
    一阳子冷笑道昆仑三子还没有受过别人的闲气李帮示警浓情，黄道心领就是。”
    海天一臾又笑问道：“如果别人动手强抢你《归无秘笈》，龙帮是不是也可以凑凑热闹。
    一阳子冷笑道“这个当然可以，孪帮主如果有兴，尽管手就是。”
    李沧澜一收龙头拐，让开去路，笑道；咱们就这样一言定，如果别人不动手抢，天龙帮决不故意作难。说完话，转缓步而去。
    一阳子直待李沧澜和川中四丑去远，回头对梦资、霞琳道：“等一会遇人拦截．你们切不可擅自出手，来人大都是当武林第一流高手，自负很高，你们不出手，他们决不会对你们个孩子有所举动！”
    杨梦亘听出师父语重深长淡淡几句话中含意深刻，分明存了舍命护卫秘宽心意，心中一酸，刚喊得一声“师父一指金丸绝技．埋骨括苍山、死而无憾。”
    闻公泰青杖一招“笑指天南”当门直击，一阳子剑化“八风风雨”，当如匹练统体，架开青竹杖．趁势一招“白云出岫”剑尖银芒颤动，疾刺前胸。
    八臂神翁口喊一家：“好剑法。”弹开长剑，纵跃而起，凌空扑击，但见一团碧光，当头罩下。
    一阳子长笑一声，展开分光剑法迎敌。他内功深厚．同样一套剑法，和杨梦寰却有不同拒敌抢攻．招招含蓄劲力，着着蕴藏变化，两人一接上手，刹那间对抗上了十六七招。
    闻公泰升起了怒火，青竹杖“神龙三现，杖带劲风，刷刷刷三招急攻，逼开一阳子绵密剑光，人却借机一个倒翻，退出一丈多远，右手横杖，左手虚空一抓，骤然间须眉俱张，两目注定一阳子慢步逼来。
    一阳子知他再次出手抢攻．运聚了毕生功力，旨在速决，自是不敢大意，脚踏乙木丙火．剑尖斜指癸水．左肘内曲，掌平前胸，气聚丹田，功行周身，凝神待敌。
    慧真子直看得心里暗急．因为两人即将以数十年内功火拼作生死一搏之拼，这一发之势，胜负即见，存亡立分，眼都两人真到了弦满待发之境，猛闻一声大笑道：“两位且慢作生死之拼我兄弟也来凑凑热闹如何？”
    闻公泰收敛了待发功力，回头见来人正是点苍双雁．冷冷道：两位处处赶巧？看来我们缘份实在不浅！”
    一边说话，一边转身向点书双雁迎去。
    原来八臂神翁正想集一生功力和一阳子作胜负之分的一胜即趁势抢走《归元秘笈》败了再用他独步江湖的弹指金丸求胜。他自信内功精湛，胜多败少，哪知两人正待出手之际，点苍双雁却不早不晚地赶到，闻公素心中一凉，知道纵然抢得《归元秘笈》，慧真子和点苍双雁必将合力拦截．自己弹指金丸，虽称武林一绝，对付慧真子和澄因大师追袭则可，如再加上点苍双雁．四个高人联手合击，就有点力难从心。不由把一腔怒火，转发到点苍双雁身上，以目前形势而论，只有先击败点苍双雁，去了两个强敌，再回抢夺（归元秘笠）。他料想一阳子等决不会帮助双雁，所以就把凝集功力，转对双雁，想一举击败双雁两人。
    但点苍双雁亦非弱手，那道袍椎髻，紫面长须的三雁中的老二，名叫云中雁廖坤．白面无髯，方巾蓝衫．懦生装扮的是老三追风雁叶惠，和老大翻天雁马家宏，合称点苍三雁，三人中以马家宏武功造诣最深．为点苍派中第十四代掌门人。廖坤、叶惠武功虽和师兄相差很多，但也算武林中顶尖人物，马家宏已习得上乘功夫．每日埋头潜修，很少下山、廖坤、叶惠却经常联袂在江湖上走动，这次两人游踪抵湘鄂时，冈闻一阳子得到藏真图的传言，随即也动了争夺《归元秘笈》的贪念。来不及再回山知会掌门师兄．就追寻到括苍山来了。
    目说双雁见闻公泰须眉俱张，缓步逼近；心知来意不善．赶忙暗中戒备，联肩并立，暗中运气准备硬接八臂神翁排山倒海一击。
    闻公泰看双雁静如山岳，凝神待敌，知他们准备和自己一拼功力，暗里一声冷笑，正想发难，突问背后一声清叱，接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八臂神翁急把待发功力一收，转身看去，不知何时蛇叟邱元已自赶来。而且已和慧真子动上了手，但见他蛇头怪位．吞、吐、劈、扫，杖风呼呼，凌厉异常。
    慧真子仍以分光剑法拒敌，但见银红电闪，剑气冲霄，蛇叟邱元迅猛无匹的攻势，却被慧真子轻灵巧妙的剑招化解开去。
    闻公泰审时度势，觉得目前还不宜和双雁力拚，纵然胜得两人．也必耗去不少真力。不如静观其变．等待下手机会。他心动急转．收了待发功力，对双雁一声冷笑．道：来日方长，待你门点苍三雁聚齐之时。我再领教。”
    慧真子和邱元动手八十来招，仍难分出胜负这就逗起慧真子的怒火．娇叱一声，长剑骤变，施出追魂十二剑的绝招。刹那间．剑摇寒星万点，光化瑞气千条。这追魂十二剑，是昆仑派剑术精华，蛇叟邱元果然招架不住，吃慧真子剑风迫退到谷边崖下，如果慧真子再下两招煞手．邱无必伤剑下。但她心地一向仁慈，不愿随便伤人，收剑笑道“你蛇头杖的招术实在不错，但还够不上抢夺《归元秘笈》。
    邱元面泛愧色，低头不语，八臂神翁站一边却冷冷接道：“邱兄．既已战败．你还有什么等头？早些请使吧。”
    蛇叟受闻公泰一激．只气得全身抖颤，颚下白须怒竖，脸上颜色铁青，阴森森一笑，接道：“闻兄少说风凉话，咱们早晚都得有一场生死大拼。”
    闻公泰冷笑道：“我早说过，邱兄决非人家昆仑三子敌手今天当知我言非虚。至于邱兄想和小弟再斗．我自是舍命奉陪。”
    邱元被闻公泰一激再激，口气得双眼冒火．丢掉蛇头杖，探怀取出两支鸡蛋粗细，一尺七八寸长短．形如判官笔的兵刃，望着慧真于笑道：“承蒙手下留情，本应含愧服输但我姓邱的一向就不知死活，想再以这一对飞龙棒领教几手高招、”
    意真子见他仍不认输，心中大怒．横剑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兵刃本领．请尽管施展出来．我一定奉陪就是。”
    邱元阴恻恻一笑道：“好．女侠请留心……”
    他下面的话还未出口、慧真子长剑“浪卷流沙”已点到前胸，邱元只得以飞龙棒迎敌。
    这次慧真子出手不再留情，连施追魂十二剑中三绝招“起凤腾蛟”“神龙隐现”“石破天惊”，三招回环出手，直似狂飚掠空，一片精芒冷电，逼得邱元连跳带躲才算避开。一阳子见邱元弃蛇杖不用却拿出两支似棒非棒，似笔非笔的兵刃，心中很觉怀疑．留心细看也看不出有何奇特的地方．一时间猜测不透，但谁想必有作用，正想招呼师妹留心，慧真子已自出手，三剑疾攻，迫得邱元团团乱转，他一方面注意邱元手中兵刃作用一方面还得防备八臂神翁和双雁偷袭，就在他转脸留神八臂神翁的一瞬，猛闻得慧真子一声大叫，一阳子转脸一看，只吓的惊魂离体，一阵伤心，几乎落泪。
    原来慧真子三剑绝招，把邱元逼退了一丈多远．想趁机再演杀手，迫服蛇叟，去一强敌，立即又一招“笑指天南”追击过去，邱元两眼怒睁，发须倒竖喝道：“慧真子，你连下辣手，怪不得我心狠手毒了！”左手铁棒迎着慧真子回剑一撩，慧妻子心里暗笑道：“你这是自讨苦吃，一沉玉腕，剑变“春云乍展”，那知变招未及出手，却见眼前金光闪动，腥风扑面，匆忙中不及伤敌，把头一偏，挥剑护面．突觉执剑右腕微微一疼，定神一看，只吓得她一声大叫当的一声长剑落地。
    只见慧真子雪白的玉腕上，钉着一条七八寸长的金色小蛇，四个尖长毒齿。已经深嵌向中，蛇身下垂，尾巴还不住摆来摆去．慧真子只觉得蛇口咬处．奇痛难忍．同时几道黑线也缓缓循青而上．心里一凉，劲力顿失，一连后退几步几乎栽倒。
    这当几一阳子、澄因大师、杨梦寰等，都一拥而上．团团转住慧真子，一阳子长剑一挥．就要斩蛇．却听邱元大声喊道：“快些住手，你真不想让她活了吗？”
    一阳子停住手，转脸对邱元喝道．一条小小毒蛇．该有多大毒力，难道还真要了人命不成？”
    邱元冷冷答道：如是一般毒蛇．倒是要不了一个内功精湛人的命，不过我这金线蛇却是不同，除非你是铁打金刚、铜浇罗汉．不然就承受不了。你要斩断咬在腕上的蛇、毒蛇负创后．必把全身毒液．完全倾注她伤处．不出一个时辰，奇毒攻心而死，要不你就试试。”
    一阳子细看那金色小蛇．果然是连见不曾见过，低声对慧真子道：“你快静坐运功先闭上右肘‘曲池穴’别使蛇毒蔓延。”
    这时慧真子反而沉住了气，淡淡一笑，深注着大师兄道：“死了也不算什么！你千万别受他要挟。”说罢，慢慢地坐下，闭目行功。
    一阳子看见师妹，玉腕上金蛇摆动，嘴角间却含着微微笑意．数十年的情爱往事．刹那间齐涌心头．慧真子此刻视死如归的神情．直如十万把无形利剑洞穿了他的心．一阵酸楚．万念俱寂，缓缓解下背上黄色包袱，拿在手中对邱无道：“你不过是要得到《归元秘笈》，现在我让你趁心如愿，不过．得先替她解了金线蛇毒。”
    八臂神翁和点苍双雁，站在一边只看得眼里喷火。邱元也是呆了一呆．才答道：“如果我要想骗你《归元秘笈》，胡乱给你点药物．未尝不可；不过我邱某还不是那种下流卑鄙的人。”
    一阳子心里一凉．颤声问道：“这么说，是无药可救了？”
    邱元道：“性命倒是可以保住．但她一身功力却得尽付流水，就这样也不过能再多活十年、十年后蛇毒复发，纵有起死回生仙丹．也难以救得。”
    一阳子叹道：“就是再活十年吧！你替她解了蛇毒之后，我就交给你（归元沙发）。”
    邱元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绿色丹丸．放入口中嚼碎，把右手飞龙棒握把处机簧一按，顶端立时自动裂开。原来他这一对飞龙棒．中间是空的．里边各藏着一条金线毒蛇。和人动手时．只要一按把柄机簧，顶端即自行裂开，金线蛇趁机急窜而出。
    这一对特殊兵刃，费了蛇叟不少心血，金线蛇更费了他数十年功夫，遍走西域名山，才寻得一对。他本来是准备用以对付闻公泰，以报廿年前一败之辱，却不想初度试用，会伤了慧真子。
    邱元走近慧真子、脸上神色紧张，先把那摆动的金色蛇尾套入龙棒顶端裂口里．然后猛的一张嘴，喷出嚼碎的绿丹。
    那绿色丹丸，本是专门克制毒蛇的药物，金线蛇吃药力一迫，张开咬在慧真子腕上的蛇口，滑入飞龙棒中，邱元趁势一松机簧，裂口密合他收好了金线蛇后，才松了一口气，道：
    “现在只待替她除毒，不过，在这深山幽谷里，无法寻齐用具药物，待出了括苍山才能动手除毒。”
    一阳子皱眉怒道：“大丈夫言出如山，难道我说出的话．还会抵赖不成？你不用害怕我失言背约，我先把（归元秘笠）交你就是。”说罢，递过去手中黄绢包袱。
    邱元接过《归元秘笈》，冷冷答道：“如果我信不过你，也不会告诉你实话；要解她身上蛇毒．必须先用百斤滚醋．熏迫她身上蛇毒集回伤处，然后再服药物逐除余毒，需时一百日，才能收效。”
    一阳子冷冷笑道：“要出山至少也需一日夜的功夫，她还能支持得住吗？”
    邱元杨扬手中白玉瓶道：“我这玉露解毒丹，去解各种蛇毒，如果一般毒蛇咬中．只消服用一枚，便可无事，现在我尽这一瓶玉露解毒丹之力，护着她六腑要穴，不让蛇毒攻心，总可支持两天以上时间。待出了括苍山再配药物替她疗毒。”
    一阳子叹息一声，接过白玉瓶，转脸看师妹．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层淡淡黑气．右腕伤处，已尽呈紫色，心中难过至极．缓步走近她．打开瓶塞，倒出两粒丹丸，低声道：“你先服了这两粒丹丸，我们就赶路出山。”
    慧真子正行功在紧急关头．一阳子对她说话，全然不觉。
    澄因大师接道：“暂别扰她行功，待会儿再服不迟。”
    这当儿，一阳子已失去往常的镇静，脸上满是焦急神色，澄因大师心中一动暗想：“看来他们师兄妹之间，当不止同门情意。”触景生倩又想起自己儿时一段情爱纷争，偏脸看霞琳．小姑娘正睁大着一对眼睛，一脸黯然神情，凝注着师父伤处，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这当儿．猛听得闻公泰一声大喝，青竹杖“浪卷流沙”突然向邱元扫去，左手五指箕张，顺势抢夺邱元手中《归元秘笈》。
    蛇叟不及迎敌，一个急翻，后退八九尺远．哪知点苍双雁也在蓄势待发，邱元脚还未稳，双雁已分左右扑到．四掌挟风猛击。这一击．双雁都尽了全身功力，劲道奇大．迅捷无伦，邱元一时间应变不及．左肩吃云中雁掌风扫中，全身晃了两晃，追风雁却易打为抓．劈手抢过蛇叟手中《归元秘笈》两个纵跃．已到崖边，右手提着《归元秘笈》，左手攀登断崖杂生矮松，冒险向那峭壁上抢登。
    这变故．不过是一刹的工夫，八臂神翁和点苍双雁．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蓄势而发．出手如电，等一阳子和澄因大师待惊觉要救，追风雁已抢得《归元秘笈》，爬上断崖十余丈了。
    最不甘心的，自然是八臂神翁，他如不出手一击，纵然双雁一齐动手．也决难抢走秘笈，想不到自己以一代宗师身份，甘冒武林大不韪，突然发难．却促成了点苍双雁机会，心中暴怒已极．舍了邱元．反向点苦双雁赶去。
    追风雁叶惠，趁师兄云中雁廖坤一掌击中邱元．借机抢走了《归元秘笈》。廖坤让师弟带着秘笈抢登崖壁．自己抽出背上吴钩剑．横身拦敌。闻公泰含忿追到，青竹杖一招“寒月沧波”当门点去，廖坤吴钩剑“野火烧天”横撩青竹杖，闻公泰沉腕下扫，青竹枝化招“金刚掣尾”，云中雁纵身跃起．剑势未及变化，八臂神翁青竹杖已连演伏魔杖中绝招，但见碧光似电．杖风如啸，挟雷霆万钧之势攻到。
    这三招猛攻，宛如冰山馈倒，云中雁失了先机，枉自一身本领。不及施展，已被迫到谷边。八臂神翁心悬《归元秘笈》，那有心情和廖坤缠斗，青竹杖猛的又一招“开山倒流”，想逼开云中雁以便抢登峰壁追赶叶惠。
    廖坤受闻公泰连着几招猛攻，迫退了一大多远．心中也是怒极．此刻哪还肯让开路，功行右臂，为透剑尖，大喝一声，吴钧剑“独撑五岳”硬架八架臂神翁一招，闻公泰吃廖坤这全力一挡之势，竟自被震退三步．但云中雁的苦头更大．只被震得血翻气涌，虎口发热，吴钧剑几乎脱手。
    暗里一惊．心想．八臂神翁这老儿果然是名不虚传．倒真得小心迎敌。他心念初动，闻公泰已凝集了功力．一掌劈出罡风一阵．迎面打到这一击威势奇猛，直似无际大海中千丈狂涛下卷。
    云中雁不敢便接．向右侧一个翻身，避开来势．闻公泰掌风击中崖壁，一阵砂石横飞尘硝弥天。八臂神翁趁势施出“飞燕凌波”轻功．眨眼工夫已登上峭壁数丈．廖坤心中大急，仗剑急追上去。
    这当儿，一阳子反而把《归元秘笈》看淡了，慧真子的生死安危，成了他心日中第一件大事．所以点苍双雁和八臂神翁为《归元秘笈》火排，他并不插手．急步走近蛇叟邱元，问道：“你左肩掌伤如何？人还撑得住吗？”
    邱元叹息一民道：“想不到闻公泰以一派掌门之尊，竟会暗施偷袭，不是他先攻我一招．点苍双雁就是突然发难，也决伤不了我。”
    一阳子道：“邱兄失去那《归元秘笈》也好，书虽是旷世奇宝．却也是杀人利器，我们昆仑派得到它不过一天，白白送上了一条人命，邱元纵肯细心为我师妹疗伤，失去她一身武功不算．也不过再多活十年而已十年岁月，弹指即逝……”
    话到这里停止，长长叹一口气．不禁凄然欲泣。
    邱元心中也是一阵感概，垂首半晌．才抬头答道：“道长如有心代令师妹报仇．待我医好她伤势之后，咱们两个再作生死一搏便了！”
    一阳于淡淡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谈，昆仑派是否找你报仇，我也做不得主。倒是你左肩伤势如何？是不是需要我略效微劳？”
    邱元笑道：“如果点苍双雁打碎了我的肩骨，我就断去一条左臂，也死不了。”说罢，暗里试行运气．气行左肩，一阵急疼，左肩竟自举不起来。
    一阳子抢前一步。骤然抓住邱元左臂，向上一抬．左掌在他肩后。“凤府穴”上一拿一推，只疼得邱元顶门上汗水滚滚但他却忍住没有出声。
    一阳子停手后，道：“你再试试看，可不可以举得起来？”
    邱无依言把左臂举了两下，笑道。“谢谢你给我接上断骨，看来点苍双雁那点功力有限得很。我在骤不及防之下，他也不过只震断我肩骨而已，要是吃闻公泰掌力击中，肩骨是非碎不可。”
    两人谈话当儿．慧真子已行功完毕。一阳子顾不得再答蛇叟问话，急急走近师妹，取出玉露解毒丸，童淑贞屈一膝跪在师父面前．服侍师父吃下。
    慧真子一连吃下五粒，抬头不见了一阳子背上的黄绍包袱。一皱眉头问道；“你的（归元税笈）哪里去了？”
    一阳子黯然答道：“那不是吉祥之物，不要也罢。”
    慧真子凄苦一笑，道：“你想用《归元秘笈》换我一条命是吗？其实你是想错了，我恐怕是不行啦。”说罢，星目神光闪动。看了邱元两眼。
    一阳子不忍把她要失去功力，只能再活十年的事说明。只低声慰道：“金线蛇奇毒并非无救，邱元已答应替你疗治蛇毒。
    慧真子谈谈一笑，抬头望天，慢慢说道：“我刚才行功时。已觉出毒侵内腑，气阻要穴。别听人家骗你！”
    邱元插嘴接道：“只是蛇毒没有侵人心肺肝脏，命是可保住。只是你一身功力，却要失去。十年内蛇毒当不致复发。”
    慧真子心中一惊，这比要她死更加难过，目光移注到邱元脸上，冷笑道；“那倒不如我死了干脆，你发的什么假慈悲？”
    蛇叟想刚才动手时，慧真子几次剑下留情，心中一惶愧．垂下头答不出话。
    一阳子微笑着从旁慰道。“十年岁月虽然不长，但也不算太短，等你疗治好蛇毒之后，我们找一个清静地方住下，我要好好地陪你十年。”
    慧真子愁苦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嘴角间也隐隐透出笑意．转眼旁顾，微带腼腆，但却掩不住芳心一片喜悦。
    沈霞琳眨眨眼．流下来两颗泪珠道：“嗯！我和寰哥哥也要陪着师父．十年里我们就不离开你一步。”说罢，又转脸望着梦寰问道；“麦哥哥，你要去吗？”
    梦寰点点头答道：“当然要去。”
    霞琳笑上双靥．偎在意真子怀中又道：“到了那地方．我就捉一只白鹤养着，养大了叫他给师父提一条墨鳞铁甲蛇去。”
    慧真子拂着她头上秀发道；“可怜你入我门下，还未传你一点本领，师父就遭人毒手所伤了。”
    沈霞琳摇摇头，还未及开口，突然听得几声吗叱，追风瘫叶惠．身负《归元秘笈》，手握虎尾鞭．当先从去路崖上跃下．八臂神翁闻公泰、云中雁廖坤一先一后跟踪紧追。
    三个人去而复返，看得一阳子甚觉奇怪．正想拦问，邱元已抢先发动，他顾不得左肩断骨刚续，纵身一跃，横右手飞龙棒拦住了追风雁叶惠去路，追风雁虎尾鞭横扫一招“神龙控尾”，邱元侧身半转．飞龙棒“迎云捧日”斜镣鞭梢，叶惠收鞭敛步，人已逼到邱元身边，左手平推一掌，右腕回带，虎尾鞭倏地收回，鞭尾倒卷，斜肩劈下。
    这一招用得奇妙难测，十三节虎兄软鞭，由中间一折．鞭尾回打，变出意外．邱元几乎又被打中，百忙中向右翻滚数尺，才算躲开一鞭，可是邱元这一挡之势，闻公泰已自追到后面，青竹杖“画龙点睛”猛点叶惠背后“命门穴”。
    追风雁横里一跃，闻公泰青竹杖一点落空．招术不收，腕势一转，碧光如电追打过去，迫得叶惠学邱元一样贴地向左翻滚出去。
    叶惠避开八臂神翁两把云中雁廖坤吴钩剑也已攻到闻公泰的身后．剑卷寒光．横断中盘。
    八臂神翁并不翻身迎敌，“一鹤冲天”全身凌空而起，闪开廖坤一剑，借身子下落之势，青竹杖“潮泛南海”仍是猛攻时惠。
    追风雁大喝一声。虎尾鞭卷风还击，点苍二雁合手并攻．双战八臂神动．一霎时．剑风鞭影，杀气漫天。
    慧真子看见叶惠背上《归元秘笈》回顾一阳干道：“你去把我们《归元秘笈》夺回来。
    一阳子向前走几步又停住，满脸难色．慧真子却一声一叠声催道：“你快去呀！也许那秘笈中载有疗治蛇毒的秘方。”
    一阳子仍是犹豫难决．他不忍伤师妹的心．又不能自食诺言，站在那儿进退不得。
    澄因大师知他难处，低声对意真子道：“你师兄已把《归元秘笈》送给了邱元，他不便再动手去夺那秘笈”。
    慧真子问道：“他把那秘笈重宝送给邱元只换得我多活十年？”
    澄因大师点点头．慧真子心目中涌来两眶泪水．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不到括苍山来，也许他还不会失去《归元秘笈》，一部盖世奇书，人间秘宝．只换得我十年毫无用处的岁月，慧真子啊．慧真子！你这十年的命．太值钱啦。”
    一阳子陡然转身，缓步走近她，笑道：“纵参秘笈成仙道．不如人间留十年……”
    慧真子微合星目，泪流双颊，低吟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吟罢，静坐草地，面露微笑。
    八臂神翁力斗双雁．二十招后展开了八十一手伏魔法，青竹杖有如天马行空，化一团等光飞旋．双雁全力迎敌．也不过勉强支撑着不败。
    激战中，突闻一声长笑传来，两崖峭壁上人影翻飞，不大功夫，已落入谷底，一阳子细看来人，左面是李沧澜和川中四丑，右边并肩站着三个人，最后一个背负青钢日月轮，正是天龙帮红旗坛坛主百步飞钹齐元同，中间一个紫脸长衫，背插九环刀，腰挂镖袋，是天龙帮白棋坛坛主子母神胆胜一清，靠左边腰系软索三才挺的是天龙帮黑旗坛坛主开辟手崔文奇这三人都是江湖上名播遐迩的人物。
    李沧澜落入谷底后，龙头拐一招“分浪裂流”架开八臂神翁青竹杖、点苍双雁吴钩剑和虎兄鞭三般兵刃，笑道“三位暂时停停听我李沧澜说几句话如何？”
    闻公泰看四周高手云集．收了青竹杖，笑道：“李帮主有话尽管吩咐．我闻公泰洗耳恭听。”
    李沧澜先看了追风雁叶惠背上《归元秘笈》一眼．眼光转射到一阳子脸上笑道：“道兄秘笈失窃．被老朽把偷窃的人给暗中挡回来了不知道兄准备作何处理？”
    追风雁叶惠只听得睑上发热．原来他从邱元手中抢得秘笈．登上崖壁后，被李治澜暗中用真力到处兜截，追风雁在峰上东跑西窜，每每都受一股潜力逼退．竟是无法离得开那十余支方圆的顶峰，心知遇上了高人．不如再下幽谷沿着谷底逃跑。
    闻公泰和廖坤都看着咱觉奇怪。不过这当儿廖坤无暇追问叶惠也无暇说明。
    一阳子拱手答道：那《归元秘笈》已非贫道所有了我把它送给了邱元兄了。”
    李沧澜笑道：“道兄真是慷慨得可以，李某人佩服极了。”
    说完，又望着邱元笑道：“那么邱某兄是受之有愧．又把秘笈转送给点苍双雁了？”
    蛇叟脸上一热，答道：“邱某人如何比得上玄都观主的宏量，我是被人家突下辣手抢去了。”
    李沧澜大笑道：“这么说，大家都可以动手硬抢了，天龙帮也凑个份儿，热闹热闹吧！
    ”
    闻公泰冷笑一声接道：“争夺《归元秘笈》，自然是大家有份，不过也总得有点规矩，贵帮中五旗坛主来了三个，加上李帮主和川中四丑，总共八个人，实力最大。这规矩得李帮主自己订了，我们都当尊从约言。”
    川中四丑听闻公泰直呼他们绰号个个脸上变色，他们最恨别人直呼川中四丑．熟人见面，都称他们川中四义，此刻，如不是因帮主在侧，早已和闻公泰动上手了。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闻兄说得不错．天龙帮来人虽多，但不一定都要出手．这个请你只管放心……”
    海天一叟话未说完，猛见追风雁叶惠一跃而起．闻公泰、心中大急，正待施展上乘轻功追截．李沧澜已扬手一掌劈去，一股劲风随手拿卷出，但闻得一声大叫，叶惠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云中雁廖坤急赶过去，扶起师弟，看他面色惨白，双眉紧锁，急声问道：“运气试试，看看内伤轻重。”
    追风雁一张嘴，喷出来一口鲜血，道：“我……伤得很……重……”
    廖坤一阵伤心．两眼落泪，转眼对李沧澜道：“李帮主这一掌打得很好．点苍三雁有生之年，绝不忘怀。”
    海天一叟微一皱两道垂自白眉，从怀中取出一粒金色丹丸，道：“你先服侍你师弟吞下丹丸．至于你们点苍三雁报仇一事，老朽在黔北随时候教。”
    云中雁看师弟伤势很重．大有旦夕不保的危险，此刻不是要面子的时机．伸手接过丹丸．还未及放人叶惠口中猛觉扶着师弟的右手一松．追风雁已强忍伤势．解下背上《归元秘笈》。挣脱身子．抖开黄娟，劈碎玉盘．两手高举三本薄薄的册子，仰脸大笑，李沧澜、闻公泰见追风雁叶惠要毁《归元秘笈》，心中大急．不约而同，一齐出手，海天一叟夺宝不忘攻敌，左手用电般去抢叶惠手中秘复。右手龙头拐猛点闻公泰．八臂神翁青竹杖横接一拐。只感右臂一震，前行劲力受阻。易子由空中落下，李沧澜右手一拐挡住闻公泰，左手已抓住追风瘫的右腕。
    叶惠困兽犹斗，左手一用力，三本《归元秘笈》已被他撕开，海天一叟见撕破奇书，心中大怒．左腕加劲一收一推，追风雁立时骨断腕折闷哼一民晕倒地上。
    李沧澜出手太快，云中雁站在师弟身侧，竟是抢救不及，待地吴钩剑出手．李沧澜已把叶惠撕的《归元秘笈》抢到手中，龙头拐反臂一扫．铿的一声，震飞了廖坤手中兵刃，他只觉右臂一麻．吴钩剑脱手飞出两丈开外．自知功力和人相差太远，再动手是自找苦吃，转脸看师弟，人已晕死过包一阵感伤，急扑地上．扶起叶惠，替他接续断骨。
    八臂神翁见李沧澜抢得《归元秘笈》，心中急怒交加，探手人怀．取出一把金丸．正待施展弹指金丸绝技。猛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喝道：“弹指金丸何足为奇，比我飞钹如何？
    ”
    闻公泰回头一看．齐元同手握一四轮月大小的铜钹，蓄势待发．子母神胆胜一清．也扣着一对子母胆．飞钹和神胆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暗器，威力奇大，只要自已一发金丸，飞钹和子母胆必将同时袭到，刚才他接了李沧澜一拐，已知非人敌手．如再加上天龙帮三旗坛坛主和川中四丑，那无异以卵击石，自取死路，心转念动．强按下心头怒火，冷笑一声．把一把金丸又放回袋中，好在来日方长，待集齐华山派中高手，再设法夺回《归元秘笈》不迟。
    八臂神翁刚刚把金丸收好，突听李沧澜一声大笑．把撕破的《归元秘笈》掷给他，人却缓步迫近一阳子．冷冷问道：“怪不得你肯把秘笈慷慨送人，原来已有准备，以假乱真．你们好坐山观虎斗，这办法实在高明！”
    一阳子怒道：我取得《归元秘笈》，从未翻阅你不要含血喷人？”
    李沧澜冷笑两声．道：“众目睽睽．我就是存心以假换真，也换不了，再说也无此必要，天龙帮虽是江湖草莽结合，但没有把你们号称武林九大正宗门派放在眼里。”
    一阳子还未及答话。澄因大师已播嘴接道：“玄都观主从不打诳语，他确未翻过《归元秘笈》。”
    李沧澜怔下神．道：“这么说起来．是我错怪好人了，秘笈现在闻兄手中，大家过目，便可了然。”
    八臂神翁手拿秘笈，慢慢走到两人跟前，放在草地上拼好，天龙帮中三旗坛主．川中四丑．杨梦寰等全部转拢过来，欲一睹这部武林奇书。一阳子蹲下身子．翻开红朱砂写的《归元秘笈》四字封面．只见写道：“巴豆吃不得，吃了拉肚．酱沌豆腐最下酒．又不杀生。”
    再往下翻，尽都是书写鸟兽之类．画的人似是毫无书画素养，只是大略绘出形态而已，如果细心鉴赏，那就非驴非马，鸟不像鸟，兽不像兽，可是笔力沉厚迈劲．直透纸背。
    直到翻到第三本最后一页，却见写道：“酬谢往返徒劳．特绘禽兽赠阅，请一评书画如何”
    一阳子急取怀中藏真图，摊开来和秘笈上字迹比较，这一看，立辨真假．不但书法不同，而目墨色亦异．李沧澜和一阳子．都是书画能手，一望即知，秘笈上墨色不过只有三十年左右时间。那藏真图却是数百年以上遗物。
    一阳子机图一叹道；“《归元秘笈》真本，早已为人所取，我们受人作弄不浅。”
    数百年武林中传言奇书至此成谜。大家都不禁呆了一呆．李沧澜察言观色。料知一阳子所言非虚．转头一望。云中雁廖坤己背负着垂危的师弟去远。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候、晚霞流照，红云如火．海天一叟望着廖坤背影消失后，慢慢回过头，对一阳子、闻公泰拱手笑道：“三年之内，天龙帮当奉邀九大正宗门派比剑，咱们后会有期了。”说罢．手扶龙头拐，在川中四丑护拥中，缓步而去。开碑手崔文奇等三旗坛主，一个个单掌立胸躬身礼送．直待李沧澜背影消失，崔文奇才看着邱元冷冷问道：“你那半年履约天龙帮总堂的诺言．还算不算？”
    蛇叟冷笑道：“姓邱的如果不死．当然要按期践约的。”
    齐元同笑着接道：“我们当恭候邱兄大驾早临，别忘了你也是江湖无门无派的草莽．武林中纷争一起。号称九大正宗门派的高人，决不会容你立足江湖。孤掌难鸣，你要多想想了。”说完，三个人同时转身退走。
    澄因大师见齐远同退走，手提样杖就要追去，却被玄都观主一把拉住。老和尚叹息一声，望着沈霞琳．浮现一脸凄然神色。
    闻公泰眼看天龙帮人都走完，笑对一阳子道：“天龙帮雄心不小．咱们也得早作准备．小弟要先走一步了。”
    他刚转身欲走，猛听邱元冷笑道：“闻见慢走一步，我还有话请教”。
    闻公泰国过头．道：“你还要怎么样？”
    邱元道“我们二笔帐加起来，不算少啦，总该作个了断吧？”
    八臂神翁长笑一声，横杖答道：“我们现在就算算如何？”
    邱元摇头道：“不行．我还得替慧真子疗治蛇毒。”
    闻公泰道：“我在华山绝顶等你，随时敬候教益。”说罢，几个纵身．人已消失。
    邱元的玉露解毒丸．果是具有奇效．慧真子服用后．柳眉渐展，微微摇摇头，对师兄一个苦笑．一阳子素知师妹性格高傲，如非有着极端难受的痛着她决不会流露于神色之中，心中无限怜借，顾不得澄因大师和梦寰等都在身侧，低声慰道：“你忍受一点．无用如何。今夜里要赶出山，好早点给你疗治。”
    慧美子静开星目，夜色中见师兄一脸忧戚之色，叹息一声，说道：“我就是疗好蛇毒．也成了一个废人，何苦让我如此受苦？”
    一阳子笑道：“也许在十年之中，我能寻得灵药，使你恢复功力？”
    慧真子微微一笑．欲言又止，点点头闭上眼睛。
    几个人休息一阵，吃了点于粮．又继续向前赶路。一夜程．苦坏了童淑贞与霞琳两位姑娘，两个人搀扶着慧真子翻山岭．都累得香汗透衣。
    
    
    第五回  鄱阳湖边
    
    到天色大亮的时候，赶了有一百多里。一阳子攀登上一座峰顶．运足目力，向前望去，见左侧隐隐现出一座城镇模样，估计行程．大约有七八十里左右，休息一阵再赶路，大概在中午时分可以到达．心里一阵高兴，疾跌下对蛇叟邱元说道：“右面隐现一座城镇．大约有七八十里左右，如果我们能在中午前赶到，当天是不是就可购齐药物疗毒？
    邱元看看静坐草地，正在运功调息的慧真子一眼，答道：“急什么呢？她在两天之内伤势决不致加重，我那玉露解毒丸．虽非回生金丹，却是解毒圣品，天下解毒药物无出其右。
    ”
    一阳子碰个软钉子，只好淡淡一笑，慧真子一条命操在邱元手中，威胁着这位武林名宿，发作不得，转脸旁顾，忍下去一口怨气。
    沈霞琳虽然累了一夜．好在她内功已有了基础，调息一阵．精神复元、走近杨梦寰．贴着他身侧坐下．问道“寰哥哥．我师父的伤势当真就没有办法医得好”
    梦寰皱着眉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将来能医得好。
    霞琳凄然一笑．道“我知道一定是医不好啦。说罢，一阵伤心．流下两行清泪来。
    梦寰看着她微一怔神道：“你看你脸上好多灰土．走，我们洗洗脸去。”
    霞琳缓缓起身．和梦寰走到一处山泉。两人洗过脸，就在山泉旁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此刻旭日初升，阳光从一道峡口透射过来，照在霞琳脸上．红白耀民倍增娇艳，梦寰替她理理鬓前散发，无限怜借地说道：“你怎么总是爱哭呢？”
    霞琳说道：“我心里难过，就流出眼泪哪里是哭呢！”
    梦寰心里想笑，但又怕她多心．勉强忍住，却听得身侧传开噗的一声轻笑．赶紧回头．但见阳光满峡．翠叶含露．哪里有一点人踪。
    霞琳听到了那一声轻笑，美目四顾，拉着杨梦寰一只手问道：“刚才那笑声是不是人？
    ”
    梦寰点点头．答道：“是人！不过是一卜本领很大的人，所以我们就看不见他！”
    霞琳圆睁着眼睛道：“我们快些去告诉师伯吧？”
    梦寰摇摇头，道：“不行。”
    霞琳道：“为什么？”
    梦寰道：“别对我们似是没确恶意．你要对师父说了恐怕要招惹麻烦……”
    霞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梦寰．微含笑意，走回原处。
    一阳子看霞琳和童淑贞似都已恢复了疲劳，立时又动身赶路。
    稍事休息．又翻越几道山岭，在中午时分，到了宁溪县城。一阳子寻了一座大客栈．包下一进院子．安置好慧真子．就陪着邱元去购置药物。童淑贞和霞琳随侍师父身侧，澄因大师张罗着准备用具．杨梦寰无事可做．信步离开后院．溜到前面接迎师父。这家大客栈店号福升．说不上大厦堂皇．巨居连云，但在宁溪县城是首屈一指的大店．前面是酒楼，后面兼营着客栈。
    这正是中午时候．楼下敞厅十几张八仙桌上酒客满座．一片猜拳呼喝之声充塞敞厅。靠右侧墙边一张小单桌上，坐着个儒巾青衫的俊秀书生，杨梦寰转过头看了人家一眼，立时觉得那书生和一般人有点不同，旁桌独坐．自然中含蕴一种高华气质．芸芸酒客中他宛如似鹤立鸡群，不觉望着人家呆了一呆。
    蓦地里．青衣人也转过脸来，似有意无意地对梦寰浅浅一笑．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射过来二道奇光，光如冷电中挟着霜刃，逼得人不敢再看。杨梦寰只觉着心头微微一震，连人家面貌还没有看清楚，不由自主别过了头。
    这当儿．一阳子和邱元已购齐药物归来。梦寰接过师父手中几包药．心中却还在想着那青衣书生不禁又例过头偷看了人家一眼。只见他壁面而坐．举杯独酌，却潜蕴着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华贵气质。杨梦寰暗觉奇怪，他想不出何以那青衣书生和常人大是不同。
    心里想着．人已随师父进了后院．一阳子恨不得一下子就替师妹疗好蛇毒，略一休息，就催促邱元动手。
    蛇叟检点疗毒用具．都已准备妥当，才吩咐生起炉火．把三缸黑醋．尽倒入一口大铁锅里，加入药物．架在炉上，炉内火焰虽然烈，无如三坛黑醋．要在百斤之上，足足烧了一个时辰．锅中黑醋才滚。
    邱元见炉上醋滚，转脸对一阳子道：“请令师妹脱去道施，让滚醋熏迫她身上蛇毒集回伤处后．我再动手替她放毒。”
    一阳子听得呆了一呆，问道：“这个有没有变通办法？”
    邱元冷冷答道：“金线蛇，是天下毒蛇最毒的一种．事关她生死安危，除此以外、我邱元还不知道另有高明的疗治方法。”
    一阳子无可奈何地走到慧真子身侧，望着她不敢出口慧真子星目微睁，低声问道：“你有话说？”
    一阳子说道：“疗治毒蛇．必得先把蛇毒迫回伤处，让淑贞、霞琳．扶持你迫集蛇毒后，我再请邱元给你放毒。”
    慧真子叹息一声，道：“你要我一切都受人摆布？”
    一阳子无限凄伤答道：“我要你先保得十年性命．尽十年之力，我当走遍天涯寻求灵丹妙药使你恢复功力。”
    慧真子淡然一笑．道：“要是求不到灵丹妙药呢？”
    一阳子低声答道：“杀邱元替你报了仇后，横剑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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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真子滚下来两颗泪珠儿，接道：“只丢下二师兄一个，孤掌难鸣，昆仑派从此在江湖上一蹶不振．你这是何苦呢”我不甘心作昆仑派中的罪人。”
    一阳子苦笑答道：“寰儿天赋异质，十年后他必能青出蓝。”
    慧真子侧头看了霞琳一眼，道：“十年后的事谁能预料？你去罢，我答应你就是。”
    邱元把滚醋迫毒的方法告诉了童淑贞和霞琳．自己和一阳子等都退避出去。
    童淑贞替师父脱去道袍，只留下贴身亵衣．扶她仰卧在一张竹榻上，又把竹榻架在醋锅上，但见炉内火光熊熊．滚醋蒸气上腾．慧真子如陷一片烟雾之中，遍体汗水如雨．虽然她咬牙苦忍．但仍不时发出娇凄的呻吟。
    沈霞琳挂着两行泪睁大一双眼．看师父忍受着滚醋蒸身苦忍，不时用绢帕擦拭着慧真子身上的汗水。
    童淑贞虽然也是一付凄怆欲泪的神情．但她知道这是师父性命交关的大事，咬着牙．只管把炉火加大。足足有一个时辰左右，慧真子的汗水．直似雨点一般落入那浓醋之中，童淑贞才停下手，和霞琳把师父扶入房中．替她盖上棉被，细看师父右腕伤处．果然凝成一片深紫色．这才去招呼邱元替师父疗毒。
    蛇叟取出一把小巧银刀，划破慧真子伤处，两手在四周缓缓挤压出很多黑水．直待那毒计出尽，流出血来．又自怀中取出一小瓶白色粉末．敷在伤处包好．回头对一阳子道：“令师妹已无妨事，十二时展后再替她换一次药，服四粒玉露解毒丸，十年内侵入骨髓中的蛇毒不致复发。余下的玉露解毒丸，和这瓶八宝化毒散．一并奉送，算酬谢你给我接续断骨的情谊。我要上华山去践履八臂神翁的约会，如果死不了，你们昆仑三子随时可以找我算这笔帐！”
    一阳子淡然一笑，道：“我已经说过，昆仑派在十年之内不会寻你报仇。”
    邱元道：“就是你们不找我，也许还会为另外的事情碰上，这个我不领情。”
    一阳子道：“如果冤家路窄，那自是又当别论。”
    邱元拿起蛇头杖，拱拱手转身就走。一阳于合掌送走蛇叟后．转头看师妹闭着眼似已入睡，看她脸色惨白，发乱枕畔．心中直是怜惜．低声吩咐梦寰等道：“你们都去休息一会吧！”
    童淑贞和霞琳挽着慧真子走了半日一夜．落店后又忙着帮疗蛇毒，人也实在累了，听得吩咐．都如命退出休息。
    梦寰回到房间，一个人傍案独坐。想着几天经历的风险，感慨甚多、不觉长长一声叹息，缓步起身，推开后窗。但见蓝天如洗，千峰起伏，突然间迎面碧空中有一点白影闪动，直若流星急驰而来，不大工夫．已临近空。梦寰看清楚那闪电般奔来的白影之后不觉心中怦然一跳，原来又是那话苍山中连番所遇的奇大白鹤．心念还未及再转．巨鹤已掠空而过。梦寰凭窗呆了一阵，感觉到事非寻常．陡然间飞离山区．当是有因而来。几天来．他总是觉着经常有一个人．在暗中追随着他们一样，他几次想对一阳子说．却又是说不出口，因为自己始终未发现别人留下足以佐证的痕踪，怕师父追向下去，自己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当儿．再也忍不住，决心要把近日见闻告诉师父．也许这巨鹤重现．会和自己等一行有着切身的关系，心中风车般打了几个转拿定主意，关上后窗．缓步向师父房中走去。
    慧真子正甜酣入睡，一阳子坐在榻侧竹椅上闭目养神，杨梦寰在门外打了两个转，还是不敢进去，悄悄溜回到自己的房间。
    经过了两天养息，慧真子的精神逐渐好转，她几次暗里试行运气，那知功劲未达四肢，已觉着周身骨痛欲裂．汗水涔涔而下，这才知道邱元所说一身功力，尽付流水之言，井非信口开河，数十年日少苦练的一身武功，一旦失去，确使慧真子心灰意冷．如不是一阳子守在身侧，柔言劝解，她早已没勇气再活下去。
    玄都观主看师妹两天眉目间愁苦重重．纵然谈笑之间，也难愁怀全开．知她痛失武功，心中大是不忍．劝慰道：“今天我们休息一天．明天就动身到江西鄱阳湖，去找妙手渔隐萧天仪。号称天下第一奇医．不知道医治过多少疑难毒症，也许他有办法替你清除侵入骨髓中的余毒，使你恢复功力。”
    慧真子侧头看了师兄一眼，道“邱元说萧天仪已离开了阳湖？”
    一阳子笑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总有力上找得他。
    慧真子叹口气．道：“天龙帮三年内邀请武林地大门派比剑你不回昆仑山三清宫去，二师兄一个人如何应付得了？”
    一阳子皱皱眉道：“那就让你大弟子童淑贞先回三清宫去，告诉掌门师弟一声，我们不参加天龙帮的比剑邀约算了。争霸武林．逐鹿江湖，也算不得什么心愿。”
    慧真子嗔道：“昆仑派几百年的威名，难道就在我们手中段送不成？”这样做可以对得住历代长老及恩师泉下阴灵吗？那就不如我早些死去，免得你尽为我操心，什么事也不愿管了！”
    一阳子默然垂头沉吟半晌，笑道：“那我们先到鄱阳湖找妙手渔隐，请他给你疗好余毒．就立刻回昆仑山三清宫会，吗？”
    慧真子说话出口，就有些后悔，她知道只要一回到三清宫中自己就再不能和大师兄亲密厮守，那将使二师兄柔肠百转伤心千回，几十年压制在心中的痛苦隐密，一巨揭穿，师兄妹三人间微妙的均衡。立即失去．后果如何？实难预料。可是话已经说出了口不能再收回来．心中一阵感伤，慌忙别过头，缓缓躺下身子．答道：“要是找不到萧夭仪呢？”
    一阳子已看出师妹懊悔失言，这正也显示她对自己是如何的情爱深重．不禁暗暗佩服，她一个女人家能做到不偏不倚，兼顾全局，把满腹情爱深藏心中数十年不露，维持了昆仑三子间的一种微妙关系，实在难得，比起自己走避天涯，甘心让爱的气度，更觉高了一等．想了一下答道：“假如萧天仪真的不在鄱阳湖，我们再作第二步决定不迟。”
    慧真子“嗯”了一声．不再答话．心里却是暗自高兴。
    第二天．一阳子等离开了宁溪县城．向江西鄱阳湖赶去。
    经过了五天行程．已过了缙云县进人了仙霞岭，这一带山势不大，却是峰峦起伏。绵亘不绝。几个人从早至暮赶了有一百多里山路，这在一阳子及杨梦寰等．根本就不算回事，可是两个舆夫已走得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了。
    到暮色苍茫时候．两个舆夫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停下来休息，这地方前不靠村．后不临镇．举目望去，尽都是连绵山丘，慧真子疗好蛇毒后功力尽失．受不得一路风露侵袭，可怜生龙活虎般的一代女侠．此刻如深闺中大病初愈的弱女子一般。
    一阳子只看得无限痛惜，替她选一处避风的山角，让霞琳和童淑贞打开了简单的行囊．服侍师父休息。澄因大师和一阳子相对而坐．杨梦寰采些松枝．燃起一堆野火．把带的干粮烤热，分送几人充饥。
    两个舆夫．经过了一天劳累，吃一点东西后倒卧山石呼呼入梦、一阳子看师妹毫无睡意，怕她感伤际遇，陪着她娓娓清谈，说的尽都是武林遗事．江湖奇闻。梦寰和沈霞琳等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蓦地里，一阵步履声踏着山石传来。杨梦寰回头望去，不觉心里一跳，蒙蒙夜色中，一个人缓步而来，正是在宁溪县城客栈中遇见的青衣书生。
    青衣人慢步从几人身侧走过．除了斜睇梦寰一眼之外，对其他人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一样．闲情飘逸，流目四顾，似是专门在鉴赏夜色中山景一股，从容中骄气凌人。
    一阳子待他背影消失，才回过头道：“这人有点怪道．但又不似对我们存有恶意。”
    梦寰皱皱眉接道：“在宁溪县城我已经见过他一次，他好像是专门在盯我们的梢？”
    一阳干问清楚事情经过，沉吟一阵．道：“江湖上很多事使人难料．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他嘴里答着梦寰问话．心里却在思解这件事情。看那青衣书生举动．似是对梦寰特别留意；但杨梦寰尚未涉足过江湖，自然和一般武林人物．谈不到什么恩怨，如果事情是碰巧．却又不像。一时间，把个见多识广的玄都观主也难在那里．百思不解其原因。
    一宵山宿，第二夭继续登程。越过了佛霞岭．再过武夷山脉。十余天晓行夜宿，进入了江西省境，弃了肩舆．换坐马车一路顺利．到了鄱阳湖边的饶州府。
    这地方大码头．情形又自不同，商店栉比林立．行人接踵摩肩，几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上后，一阳子又遇上了一种烦恼，妙手渔隐萧天仪．虽然是名满天下的奇医．但他已摆脱江湖是非常多年．埋名归隐．鄱阳湖方圆数百里．想找他谈何容易，他一连寻访两天．还是探不出妙手渔隐的下落。杨梦寰见师父愁怀重重，心里也是暗自发急。第三天一大早一阳子就出去了，到中午还末归来，杨梦寰心念师父，也信步出店，见街上人如穿梭．迷迷糊糊步入人群．沿街溜去．不觉走到了鄱阳湖边．抬头看．湖波浩瀚．帆影千叶．鄱阳湖无际月波．比起洞庭湖并不逊色，极目远眺，景物如画，不觉入神。正当了意酣兴浓地济览着湖光水色，突然身侧响起一声银铃般清脆的妖笑，道：“你怎么一个人望湖出神？你那个师妹没有陪你来吗？”
    梦寰一转脸，就感到一阵香气扑鼻，三尺外俏生生站一个黑衣少女美目流波，黛眉如画，望着他浅笑盈盈。杨梦寰证下神．才认出是在岳阳水月山庄附近三番碰面的无影女李瑶红。
    李瑶红着梦寰望着她，只微微颔首一笑，连话也不讲一句．又转头四顾湖色而巨缓步欲去。一阵羞忿，差一点就要流下泪来．勉强忍住，急走两步，到了梦寰身边，低声道：“你这人忘恩负义．那天晚上我招呼你们逃走，自已代你受过，差一点就被人家打伤，今天遇上你．你不但不谢我，而且还不愿理我……”话到这里．声调已低沉得听不清楚。
    杨梦寰忆人家示警情意．心中也实在有点歉咎．回头又见她满含泪光，更觉抱憾，立时笑道：“我心里正想着一件疑难的事情．所以……”
    李瑶红见他认错，再看他眉目间，也确有着重重隐忧。心里一高兴，接口笑道：“什么难事，可以不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话刚说完，陡地一扬眉又道：“是不是你师妹丢啦？”说罢噗地笑出了声。
    杨梦寰看她刁蛮中带着几分天真的神态，皱皱眉头答道：“我在寻一位归隐的奇人。”
    李瑶红偏着头，想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找妙手渔隐萧天仪？”
    杨梦寰急道：“是啊！李姑娘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李瑶红笑道：“若非你遇是我！不然你就是再找个三月两月，恐怕也找不着他。”
    杨梦寰道：“那么李姑娘怎么会知道呢？”
    李瑶红娇笑一下答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是我的干爹嘛！”
    杨梦寰怔了一下神．道：“那你可以不可以告诉我他住的地方？”
    李瑶红转了转大眼睛，偏偏头道：“不行！我干爹已闭门谢客，五年来就没有接见过一个外人。”
    杨梦寰想起师叔一身武功尽失．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妙手渔险萧天仪．疗治侵入她骨髓的蛇毒，使她恢复功力，师父为找不到萧天仪的下落．几天来愁眉不展，自己无意中获此意外消息，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心想追问．但他见李瑶红绷紧着脸儿，一时间呐呐说不出口，走又不愿走．话又说不出，窘得一张俊脸红到了耳根后面，神情甚是尴尬。
    李瑶红看梦寰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样，不觉微微一笑道：“你这人脸皮薄的象纸一样，还走什么江湖？是不是你的宝贝师妹得了病啦？要找我干爹给她医治？看你那副又急又可怜的样子．准是她病得很厉害？”
    杨梦寰有事求人，发作不得．只好摇摇头．笑道：“不是！是我师叔。”
    李瑶红瞪大眼问道：“是昆仑三子？”
    杨梦寰黯然答道：“是我师叔慧真子．她中了邱元的金线蛇毒。”
    说话间．湖波中疾驰来一艘快艇靠岸．甲板上并肩站着两个垂着双辫．身穿红衫．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快艇还未靠好，她们已双双跃登岸上．走近李瑶红躬身笑道：“我们小组已备好佳酿待客，请姑娘登舟小饮。”
    李瑶红一挑柳眉儿道：“知道啦．你们先回船上去吧！”两个小丫头知道这位李姑娘最难伺候．碰个钉子．并不生气，相对扮了个鬼脸，姗姗莲步退回船上。
    李瑶红叱退二婢后，却望着眉头想了一阵，低声说：“杨相公如有兴致，请登舟共饮如何？”
    梦寰明白欲得妙手渔隐下落，决不能开罪人家．沉吟一下，答道：“舟中是姑娘深闺良友．恐怕有些不大方便吧？”
    李瑶红笑道：“湖畔小淡，已引得行人注目，舟中清静．正好畅叙．你师妹又没有同来．你还怕什么呢？”
    杨梦寰还在犹豫．李瑶红又接道：“你要不要找我干爹给你师叔疗治蛇毒？错过今天．你就不要再想见他！”
    这两句话．确有无上威力，杨梦寰只好讪讪笑道：“那我就叨扰一杯。李姑娘如能见示萧老前辈尊址，不但杨梦寰感恩，就是家师亦必感怀难忘。”说罢，深深一揖。
    李瑶红一闪身．星目流波．微笑着问道：“感恩图报，你怎么报答我呢？”
    这一问，问得杨梦寰又是一呆。瞪着眼答不出话。
    李瑶红微微一声叹息，眉梢眼角升起来一缕淡怨轻愁，笑道：“给你点教训，以后不要再信口开河。上船啦！”说毕，微转娇驱，轻移莲步，登上快艇．杨梦寰跟在人家后边也上了船。
    快艇不大，建造却是很精致。李瑶红打开舱门绣帘．侧身让梦寰入舱。进入舱门，先闻到阵阵珠兰香气．再看舱中布设华而不俗，丽中带雅．配色悦目纤尘不染，中间一张红漆雕花八仙桌上，已摆好香茗细点，四张小巧木椅上铺着白缎垫子．靠左边窗前．站一个美丽的妙龄少女，穿一身墨绿罗衣，倚窗而立，面露微笑．粉脸透红，皓齿排玉，杨梦寰怔一下神，停步在舱门不敢再进。
    李瑶红已抢先走近那绿衣少女．拉着她一只手笑道：“妹妹，恕姊姊没有得你同意，却替你邀请了一位客人。”
    绿衣女打量了梦寰一眼，只见他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神光隐现．衬着剑眉丰颊．猿臂蜂腰，潇洒出群．不觉芳心怦然一跳，附在无影女耳边问道：“红姐姐．他是你什么人？过去你就没有对我说过！”
    李瑶红嫣然一笑．道“我给你引见引见好吗？”
    绿衣女羞红泛颊，忸怩一下．但她还是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李瑶红拉着绿衣女走近梦寰身边．笑道：“这位就是我干爹的女儿，绿凤凰萧雪君。”
    杨梦寰躬身一礼，笑道：“李姑娘盛情难却．致鲁莽闯入了姑娘快艇，萧姑娘勿怪才好？”
    萧雪君展眉一笑．还未来得及说话，李瑶红却接口笑道“哟．你怎么不说我硬把你拉上来的呢？”
    说罢，又低声对绿衣女道：“他叫杨梦寰，是昆仑派中一阳子老前辈的门下。”
    萧雪君指着对面椅子笑道：“失敬，失敬，杨相公原来是昆仑门下，难得大驾光临，请坐下吃一杯清茶吧！”杨梦寰拱手入座，李瑶红、萧雪君并肩也在他对面坐下，三个人不过刚刚坐好．快艇立时起锚，向湖心驶去。
    船行快速，一会功夫离开了饶州码头。李瑶红打开快艇的白缎窗帘．立时有阵阵清风吹了舱中，两个红衣小婢，川流不息地送上佳肴美酒。绿凤凰萧雪君以主人身份举杯邀饮．杨梦寰盛情难却，陪了三个干杯，陪过萧雪君，李瑶红又找他拚酒，二美女并肩携手，可苦坏了我们杨相公，梦寰酒量本来就差，十几杯佳酿下肚后，已有七分醉意，俊脸上泛起两片红晕，酒壮人胆，梦寰渐渐失去了初登快艇时那份拘谨，藉机向李瑶红探询妙手渔隐萧天仪的住址。无影女略一沉吟．笑道：“我于爹自隐居后，已不愿再问江湖是非。我父亲和他老人家数十年交情，义重骨肉，几度邀请他人盟天龙帮，都遭到婉言拒绝．昆仑三子虽然名重武林，恐怕他老人家也难得破例延见，这件事实在有些麻烦。”
    杨梦寰放下手中酒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萧老前辈号称天下第一奇医，自然是仁心侠肠．我们只求地给我三师叔疗冶蛇毒。难道帮人医病，还会招惹出麻烦不成？”
    李瑶红眨眨眼．笑道：“凡是找我干爹的人．大概都是请他医病。如果来者不拒。那还叫什么洗手归隐？江湖上仇杀牵缠．伤者愈后，必又找仇人报复，以果溯因，就给我干爹招惹出了麻烦。”
    杨梦寰一皱剑眉道：“这么说，是无法可想了？”
    李瑶红看梦寰一副失望神色、心中颇感不忍，笑慰道：“你急什么呢？我又没有说无法可想，不过我干爹住址．目前暂难奉奇。等会儿，我和雪君妹妹商量个法子．总叫你趁心如愿。但这完全是冲着你的面子。现在你只管请放心喝酒吧！”
    杨梦寰摇摇头，微笑道：“我已经有了七分酒意，再喝就得当场醉倒。”
    李瑶红拉着萧雪君，低声笑道：“妹妹，你看他大概是不行啦，咱们换条喝吧？梦寰心中有事，步出舱外，鉴赏赏湖中景色。”
    萧雪君侧目看梦寰正站在甲板上鉴赏湖景，回头答道：“你要我怎么帮你忙呢？”
    李瑶红笑道：“只要能想办法使昆仑三子见到义父的面．他老人家就不好再藉故推辞了。”
    萧雪君道：“你想让我告诉他们父亲住的地方？”
    李瑶红道：“要是那样简单，我自己不会说吗？”
    萧雪君摇摇头，道：“你干脆说明白好吗？”
    李瑶红轻微叹息一声．道；“事情办起来倒很容易．只是妹妹受些委屈。”
    萧雪君笑道：“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只要姐姐心里快乐就行了！你说吧！”
    李瑶红凄凉一笑．答道：“你认为我帮他们见到义父之后，他会感谢我吗？”
    萧雪君奇道：“我不懂！如果他对你不好，那你又为什么要帮助他呢？”
    李瑶红苦笑道：“这就叫情不自禁。我以后也许还要死在他的手里。”
    说至此一顿，又道：“不谈这些啦！明天你驾舟游湖．无事生非，和他们打一场架……
    ”
    说到这儿．萧雪君已接口笑道：“我只许打败．不许打胜藉故跑回家找我爹爹求援，引他们追上门见我父亲，对吗？姊姊．你用心够苦了！”
    李瑶红笑道：“所以说要妹妹受些委屈。”
    萧雪君眨眨眼笑道：“他要打不过我怎么办呢？”
    李瑶红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领教过他的剑法，决不会败在你的手里，再说，你还可以故意让他。”
    萧雪君点头一笑，二女就这样打好了主意．再看杨梦寰站在甲板上，不知在呆呆的看着什么．样子好像很入神。
    李瑶红轻步走到他身后，顺目望去，十丈外一叶扁舟如箭，裂波分水而来，舟前边站一个青衣书生，似乎也正对着杨梦寰看，另一个灰夜长衫人背上摇橹．不大工夫．小舟已近快艇．李瑶红着小舟过处，水花飞溅，心中暗暗吃惊，那摇橹的灰衣人腕力实在大得吓人，只可惜他始终侧背而立，令人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如何。
    小舟在快艇五尺远近处疾驰而过，船头青衣人半侧脸对梦寰微微一笑．人美如临风玉树，李瑶红心头一震．暗道：天下真会有这样美的男人？侧脸看梦寰，也在望着那叶扁舟发呆。怪的是那青衣人也不时回过头来对她微笑，笑得甜蜜中带着几分神秘，直待那扁舟消失在浩翰沧波之中、杨梦寰还在望着那小舟去向出神。
    李瑶红走近梦寰身边，低声问道：“你认识他？”杨梦寰如梦初醒般，回过头笑道：“不认识．但我在这一个月内，已经见他三次了，他从江浙东宁溪县城．一直追我们到鄱阳湖来。”
    李瑶红仰起头想了半晌道：“江南武林道上的人物．我也听说过他的形貌．就是没有见过．但这个人，却是想不起来。只看那摇橹灰衣人惊人的腕力，这两个人决不非平庸之辈，也许他们为《归元秘笈》而来！”
    场梦寰笑道“《归元秘笈》只是连篇鸟兽的书画，令尊已亲自过目，这件事李姑娘还不知道吗？”
    李瑶红摇着头笑道：“我不要问你这些，《归元秘笈》虽是旷世奇宝．可是．我不稀罕……”
    杨梦寰聪明人，那还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就赶紧接口笑道：“那我们不谈这些．姑娘义父尊址，可否见告呢？”
    李瑶红幽幽答道：“你的事我当然要尽心去办．不过我义父性恪非常固执，我和雪君妹妹都不敢正面求他……”
    杨梦寰急得截住了姑娘的话，道：“这么说，是没有办法了？”
    李瑶红笑道：“你急什么？人家的话还没有说完嘛。我义父虽然固执．但他为人却很和平．只要你们能够见到他的面，凭令师等昆仑三子的声望去求地，他决不会拒绝。”
    杨梦寰急道：“可是我们找不到萧老前辈的尊址．有什么办法？”
    李瑶红笑道：“我已代你想好一个见我义父的办法，明天中午我雪妹妹仍乘这艘快艇游湖，你们也雇一艘游艇．双方无事生非，藉着打架的机会，带你们去找我义父住的地方。”
    杨梦寰笑道：“办法是不错，只是太委屈人家萧姑娘了！”
    无影女眨眨眼笑道：“你先别高兴，要是你打不过我雪妹妹，你们别想找到义父的住址！”
    杨梦寰怔下神道：“怎么，要当真动手不成？”
    李瑶红格格娇笑道：“一半真半假嘛！”
    梦寰看看太阳，大约已到申时光景，笑道“天不早了，我回到客栈。还得禀明家师．早点准备一下。”
    李瑶红道：“此处距湖岸总有十里左右。难道你还飞渡这十里湖波不成？就是走．也还得我们送你靠岸。”
    杨梦寰放眼四顾，但见一片碧波如镜，正想入舱，实听快秀艇后一阵水声急响，青衣人所乘小舟。去而复返，小舟停在快艇左侧。
    舟上青衣书生，却转头望着梦寰笑道：“想回去吗？我们正好要回饶州码头，如不嫌舟小，人讨厌，便道同归如何？”
    杨梦寰任了一下，还未及答道话．那青衣书生，已连连招手，接道：“扁舟一叶，分浪裂波，溅珠飞玉，别有一番风味何不登小舟一试？”
    梦寰对这神龙般突隐突现的青衣人，早就存有一窥究竟之心．此刻再不犹豫，回头对李瑶红、萧雪君杨扬手道：“不敢再劳相送，我就借这位兄台便舟归去吧！”
    说罢，纵身一跃，飞落小舟．梦寰双脚刚刚踏上甲板、小舟如箭发．裂开一道水痕，飘风而去。
    且看杨梦寰登上小舟之后，但觉破浪如飞，劲风拂面，一会工夫．已望不见李瑶红、萧雪君所乘快艇。
    青衣人一挥手，小舟慢了下来，他却盘膝坐下。拍着船板笑道：“我没有佳酿待客，咱们就在船头上小坐一刻吧？”
    杨梦寰微笑着在人家对面坐下，借机会详细打量了青衣书生几眼，只见地．眉如翠黛，面润桃花．秀逸比雪地里一株寒梅，美是美到了极点，只是两道眼神含威．逼得人不敢多看。杨梦寰看一阵，不自主地别过了头。
    青衣书生却落落大方笑道：“三番巧遇，总是有缘，请教贵姓？”
    梦寰道：“小弟杨梦寰，兄台贵姓？”
    青衣人抿嘴一笑，眼珠儿转了两转，才说：“我姓朱……名字叫白衣．黑白的白。衣服的衣。”
    朱字拖得很长，说完话，笑中带着几分神秘，这就引起杨梦寰的怀疑．但却是不便当面点破，皱着眉头，笑道：“朱兄人如其名，风雅绝俗……”
    朱白衣淡淡一笑，接道：“风雅未必绝俗，能绝俗我也不会到这里来了……”说罢．放眼望湖波，眉宇间隐现出一缕幽怨。
    杨梦寰听得一怔，转头望后梢摇橹的灰衣人，只见他背面而尘单手摇橹，行若无事，神态甚是悠闲。这就使人猜测不透两人的身份来历。素来机智的杨梦寰，此刻却有些糊涂起来、想了半炯．试探着问道：“朱见由浙东赶来绕州，不知有何贵于？”
    朱自衣回过头来，两道清澈如水的眼神盯在杨梦寰脸上，道：“我来找一个人！”
    杨梦寰和人家一触眼光，立时觉着心里一跳，赶忙倒过险去、却听得朱白衣一串轻微的叹息，待梦寰再转过头来，人家已缓缓起身，站在船头，背他而立，衣袂随风轻飘。猛然间，杨梦寰脑际中闪电般掠过一个观念，就这青衣人侧背着去，颇似在括苍山所遇的青衣少年。果真如此，事情就不简单。他心想再试探着问人家几句话．不知怎的，每每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小舟又恢复了飘风般的速度．不大工夫，已靠了码头，朱白衣跳上岸．对梦寰扬扬手，笑着问道：“你以后还想不想再见我？”
    梦寰笑道：“能得来兄为友．杨梦寰何幸如之？只是朱兄如神龙一般，时隐时现．我就是想见朱兄，也没有地方可找。”
    朱白衣摇着头微笑问道：“你这话可是由衷之言吗？”
    梦寰急道：“怎么不是？我……”
    朱白衣摇摇手，接道：“那我们明天再见吧！”说罢．跳回小舟，急驰如飞，破浪而去。
    杨梦寰直待小舟去远，才转回客栈。沈霞琳正站在店门口四外张望．一见他归来，飞一般迎上去．笑道“寰哥哥，我等了你半天啦。就要吃晚饭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得饿肚子等你啦”
    梦寰看她说的认真．不觉笑道：“要是我十天半月不回来呢了？”
    沈霞琳猛然转过头，脸是无限忧凄，叹口气道：“那我就饿死了。”
    梦寰心头一凛，默然垂头，慢步回到房间，一阳子正在静坐调息．眉目间满是愁苦神色，梦寰急抢两步给师父行过礼，一阳子却满脸肃穆的问道：“你到哪里去了？”
    梦寰答道：“弟子出去探听妙手渔隐的下落。”说着．把巧遇李瑶红，约定明天游湖的经过，删繁从简地对师父说了一遍。
    一阳子倒是想不到这位徒弟神通比师父广大，自己苦找了三天．遍访饶州附近武林人物，连妙手渔隐一点讯息也未探到，他不过半天时间，竟能弄出眉目。本来他想责备梦寰几句，但心里一高兴，再也说不出口，只好笑道：“不管真假，我们明天去一趟试试吧！”
    第二天一早，一阳子就让梦寰去雇了一艘游艇，几个人一齐登舟游湖。慧真子凭窗眺望湖景，心中感概更多，幸得霞琳和童淑贞侍立身侧，寸步不离．总算略慰她万干愁怀。
    船在饶州码头外五里水面上，荡来游去．杨梦寰站在船头上．不停地东张西望，虽然地知道李瑶红不会骗他，但寻不见萧雪君所乘快艇，心中总是不安。
    蓦地里．一叶扁舟急驰而来，船头上站着朱白衣．小舟近游艇停住，朱白衣扬扬手问道：“我可以不可以上去？”
    梦寰没法子，硬着头在当了家，朱白衣跃上艇后，灰衣人立时摇橹而去，他却走到梦寰身边，低声笑道：“你只管请放心，我决不会坏你们的事。”
    杨梦寰带着他见师父，朱白衣也就不过是对一阳子拱拱手说声久仰，玄都观主对青衣人来历虽然怀疑，却不好当面盘洁。
    朱白衣却是神色自若地站在梦寰身侧，四顾湖中景色，突然地转脸对梦寰低家笑道：“来了！快些准备打架吧！”
    杨梦寰放眼看去，果见正西方水面上有一点黑影，可是距离太远无法分辨清楚，不禁回过头来，满脸怀疑神情，看了青衣书生一眼。
    朱白衣抿嘴笑道：“你看什么？就是那艘快艇，绝错不了。”
    又过片刻工夫，那一叶舟影．逐渐驶近．果然是昨天李瑶红等所乘快艇，梦自心中一惊．暗道：好利害的眼力！心里想着，人却转对一阳子道：“师父，就是那艘急驶的红色快艇。”
    一阳子道：“那我们就迎上去吧！”说罢，吩咐船夫，迎着那红色快艇驶去。
    一来一迎两舟如箭，刹那间只余下两丈左右距离，两个摇桨船夫．看那红色快艇直对船上控来，心里大吃一惊，赶忙右手加劲，游艇打个旋．向左边让去．可是那红色快艇有意招惹麻烦．微一转舵，又对梦寰等乘的快艇撞去。
    两个船夫看来势不对，船要被人家撞翻．无疑敲破饭碗，双双站起，两桨并出，朱白衣一推梦寰．轻声笑道：“快些出手，人家诚心讨教．两个船夫，如何能抵挡得住．真要被撞破了船，我们都得落水。”
    这当儿．杨梦寰倒是听话，一抢步登上船舷．功行右臂，抢过来一个船夫手中大桨．此际两船相距日余下二三尺左右，梦寰左臂一伸．木桨猛向那红色快艇点去。
    蓦地里白光打闪，一支剑破窗而出，横削杨梦寰手中木浆同时传来萧雪君娇笑道：“杨相公，当心你木桨被削！”
    梦寰笑答道：“未必见得吧！”健腕疾翻，木桨横转，让过萧雪君一剑，左脚踏在舷上，右脚迎着快艇来势。木桨施一招“封云间月”，逼住萧雪君的长剑，双脚一齐用力。两艇骤然一分对驰而过。萧雪君一声娇叱．玉腕疾推，快艇上两扇窗门随手而开．连人带剑从窗口飞了出来，一掠之势，抢登上梦寰等所乘游艇，身法快速绝伦．杨梦寰不过刚刚站好身于．萧雪君长剑已攻到，剑势若虹当头劈下。
    杨梦寰闪身一退，本桨横扫，绿凤凰玉腕一沉，剑尖银芒颤动，指向梦寰右腕脉门，杨梦寰心头一震，暗道：怎么当真打呢？撤招避剑，又被追得后退一步。这种小型游艇。宽不过丈余大小，梦寰连让两招，已退到船边，萧雪君得理不让人，剑卷冷风，又攻到中盘．梦寰只要再退一步，势必落入湖中．迫得他非用险招不可．顺着剑挚一转，欺入中宫，左手疾出．反扣萧雪君握剑右腕，这一招是昆仑派天匪掌中三记绝招之一的“赤手搏龙”．萧雪君果然是让避不开，梦寰左掌将要搭在姑娘腕上，猛地心中一动．赶忙缩回手来借势又一个大转身．闪到姑娘背后。
    萧雪君睑上微微一红，长剑越发攻得凌厉、但见光彩如山，直逼过来，招招指向要害穴道。
    杨梦寰索性丢了木桨、展开昆仑派三十六式天罡掌法，以一双肉掌，力斗萧雪君的长剑，不过他却不敢放手抢攻．恐怕开罪了人家。
    对手二十余招，双方仍是难分胜负。慧真子、沈霞琳等，都已出舱观战，沈姑娘见梦寰胜不得入家，芳心中甚是焦急，手握剑把．秀国神凝，一副跃跃欲试种情。
    朱白衣看梦套只求自保，并不反击，耸秀目说道：“笨死啦！人家就存心让你，也不能自己丢了手中兵刃嘛！”
    杨梦寰心中一动，暗道：不错，这样打下去，打到什么时候为止呢？双掌一紧，反守为攻，呼呼呼抢攻三招，把绿凤凰逼退两步。
    萧雪君剑势一变．立还颜色．眨眨眼攻了五剑．梦寰看对方剑招，其是精奇，心知不用绝招，决难胜得，心念初动，萧雪君又一招“白云出蛐”来攻，立时测手一闪，左掌“推门见山”右掌“三星逐月”上攻“天灵穴”，下打肘间“曲池穴”，萧雪君撤剑避招，杨梦定一进步欺到姑娘身边，右掌疾变一招，“傍花佛柳”，迅猛劈下。
    这一招亦是天罡掌中三绝之一，妙在数近敌人身侧，随势发招，萧雪君只觉握划右腕一麻，已吃梦寰指尖扫中腕上，杨梦寰不敢真下辣手，蓄劲未吐，点到就收，萧雪君也就趁风收帆，右手一松，长剑掉在船板上，飞身一跃．落上自己快艇，回头一声娇喊：“再接我的五星钢环试试。”话出口，暗器随发，三点凉芒电射而来。
    杨梦寰陡地转身，三枚五星钢环贴着身侧飞过．萧雪君却纵身入舱，快艇鼓浪飞驰而去。
    一阳子看快艇迅逾奔马，凭两个船夫腕力，恐怕追赶不上，心里一急，抓起双桨就划。
    朱白衣走到梦自身边低声说道：“人家的船是梭形快艇，我们追不上．再说摇桨也太费力气。”
    梦寰点点头道：“不错．可是怎么办呢？”
    朱白衣右腕微微一抬．前面快艇突然慢了下来．他却侧着脸儿交到梦寰手中一条极细的银线，笑道：“你把这个挂在我们船头，让他们梭形快艇，带着我们走吧！”
    梦是细看手中银线，大约有粒米粗细，柔软异常，非丝非棉，不知何物，心中大是惊奇。望着来白衣，半晌说不出话来。暗想：两船相距，少说点总有五丈左右．不见他怎么作势用力，竟把这轻如絮绒的银线，投在对方快艇上面，而且还牢牢紧紧，这手法不止是可怕，简直是有些神奇。
    沈霞琳一低头，见梦寰手中牵着一条银线，伸手一拉．只觉劲力很大，顺线望去．原来银线另接在前面小艇上，高兴得笑出声，道：“真好，让他们快艇带着我们的船走，我们就不用费力划水啦。”说罢，从梦寰手中取得银线，拴在船头。
    快艇裂波急进，渐入湖心，水色也由碧绿逐渐变成了深紫颜色，极目沧波，渔舟绝踪，湖面上静荡荡的，但闻得本桨拨水之声。
    足足走了有一个时辰，无际湖波一端，隐现出一座岛屿．快艇转正航向，直对那岛屿驶去。
    
    
    第六回  孤岛渔隐
    
    船行了顿饭工夫，岛上景物，已清晰可辨。岛不大．但很秀奇，陡壁如削，耸立于水波之中，上面生满杂木，壁间藤萝掩映，一片翠色，景物如画。
    朱白衣解下船头银线，手腕微微一抖，银线一阵波动，但见一点银芒耀目，倏然飞入袖中。快艇骤减负重，快如离弦弩箭．一会功夫驶近岛屿．在崖壁下转了两转．立时不见。待梦寰等所乘游艇追到，已无踪迹可寻。
    一阳子细查立壁形势，右侧五文远处，另有一道立壁突出水面，壁间长萝飘垂．毫无异状．竟是看不出快艇如何隐去．心中大感焦急。
    朱白衣打量了立壁形势几眼，低声对梦寰笑道：“萧天仪这人很富心机，壁间暗门造得天衣无缝，不用心倒是看不出来。”
    梦寰自见朱白衣飞索紧舟之后．对人家已佩服的无以复加．听完话立时间道：“朱兄可是发现了壁间暗门吗？”
    朱白衣伸手指着两壁交接之间笑道：“就在两壁连接的地方，我们把船划过去，再想办法开那壁间暗门。”
    游艇驰近壁间，一阳子拔出背上长剑，寒光闪动．飘垂藤萝尽落水面，立时现出一堵光滑的右壁。仔细勘查，果然有人工修筑的痕踪。一阳子默动真力一推．无奈石壁甚是坚厚．竟是推它不动，一时间想不出破壁之法，不禁面壁发愁。
    朱白衣低声对梦寰道：“用那老禅师手中禅杖撞击石壁。萧天仪就非开门不可了。”
    杨梦寰心知如不激怒对方，决无法进得石门，随把意思转告师父。一阳子沉吟一阵．终于要过澄因大师手中禅杖，运足真力，一杖向石壁撞去，只闻得震天动地一声大响，石壁被撞碎尺余大小一块，碎屑纷纷落入湖中。
    一阳子连撞三杖．果然两壁接合之处，突然分开，现出一座七尺高九尺宽的石门，一艘小艇当门而立，艇上站着一个五旬开外，面貌清癯留着花白八车须的长衫老人．他身后分站着无影女李瑶红和绿凤凰萧雪君，二女手中各提一把长剑。
    萧雪君装腔作势，剑指着杨梦寰道：“爹，就是那个人欺负我，他……”
    萧天仪哼了一声．对一阳子拱手笑道：“难得，难得，道兄大驾光临，蓬毕生辉不少，请换乘小舟．入内一叙，容我萧天仪略尽地主之谊。”
    一阳子还了澄因大师禅杖，合掌躬身．答道：“惊扰清修，实不得已。望萧兄能怨我等鲁莽之罪！”
    萧天仪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笑道：“未见道兄之前，我确实被这个丫头骗过、自已的女儿卖了我。那还有什么话说？”说罢，纵声大笑。把一阳子等迎上舟，厚赐游艇归去，并告诫两个船夫，以后不得再驰来此处。
    进了石门，船行在一道天然曲折的水道中，两面石壁对峙，出了陕道，突然开朗．一片亩许大小的水浒，停着三只梭形快艇。
    小艇靠岸后．依山势建着几座茅舍，妙手渔隐把几个人带入一座较大的茅舍中，两个青衣童子，给几入安排座位献上香茗。李瑶红、萧雪君．分站妙手渔隐身后．无影女的眼光若有意若无意的．经常在梦寰身上打转，萧雪君两道眼神却一直盯在朱白衣的身上。
    一阳子呷了一口茶，笑道：“萧兄住在这等隐密所在，害得一阵好找。”
    妙手渔隐两道炯炯的眼神，落在慧真子的脸上．凝注了一阵，问道：“这位想必是令师妹慧真子女侠了”
    一阳子叹息一声，道：“如非为她，贫道也不敢来打扰了。萧兄医术，绝世无双．望能大展妙手，挽她一劫，则昆仑门下弟子，无不感仁德。”说罢，合掌一礼，面色戚然。
    萧天仪略一沉吟，道：“道兄鹤驾亲莅，小弟自难推辞，请先千令师妹受伤经过．当得量力效劳。”
    一阳子详述了被邱元金线蛇咬中情形，妙手渔隐一皱眉，叹道：“金线蛇奇毒无比，疗治确实不易。说着话，走到慧真子跟前，先把了她左腕脉膊．又看了伤口情形．猛地右手食中二指并出，点向慧真子右时“曲池穴”间，慧真子只觉左臂一麻，全身一阵抽动，神情甚是痛苦。
    这一下变出意外．一阳了大吃一惊，一跃而起，急声问道：“萧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中右手闪电而出，直向萧天仪肩后“风府穴”上点去。
    妙手渔隐左掌倏地回扫，挡开一阳子右手攻势．急道：“道兄不要误会，我在看蛇毒是否已人骨髓？”
    一阳了一怔神间，萧天仪巳从怀中取出一支银针，刺入慧真了被点“曲池穴”是，手法快速，举手之间。已自拔出，然后点活了慧真子的穴道。
    一阳子大感尴尬．讪讪笑道：“萧兄，恕贫道无礼。”
    妙手渔隐笑答道：“事出非常．自难怪道兄情急，幸得你那一招攻势尚非重手如果迫我银针失准，那就有点麻烦了。”
    一阳子更是尴尬．面带愧色，答不出活。
    萧天仪燃着一支蜡烛，两个青衣童子，早已替他打开药箱，妙手渔隐从箱中取出一只玉瓶，把银计放入瓶中浸上药水．然后在烛火上烧了一阵．擦拭去针上黑烟只见雪白的银针上，隐出一种铁青颜色。
    萧夭仪缓缓合上药箱．摇摇头苦笑道；“道兄，恕小弟爱莫能助了。”
    几句话直听得一阳子脸色大变，呆了半晌，无限感伤问道：“这么说．萧兄亦是无能为力了？当真这金线蛇毒、遍天下就无人能够解得吗？”
    慧真子见师兄一副失魂落魄神情芳心中大感不忍，淡淡说道：“急什么呢？反正还有十年好活．十年岁月，并不算短。”
    萧天仪猛地转过头．两目神光逼视在一阳子脸上、道：“道兄千辛万苦寻来此地．大概认为我萧天仪必能效力，解毒不难，难在灵药得之不易，能解金线蛇毒的药物并非没有．只是……”说至此一顿、满脸犹豫神色，停住了口。
    一阳子精神一振，合掌问道“但请萧兄指出一条明路。”其他决不敢再所多求．来日如因此引起风波．昆仑派一身承当。”
    萧天仪叹息一声．道：“纵然小弟推腹直告，但事情办起来却不简单．一言失慎．也许会引出一场浩劫惨祸。”
    一阳子急道：“这个萧兄尽管放心．昆仑三子还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不管事情牵缠多大，绝不敢连累萧兄。”
    妙手渔隐笑道：“连累我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索取灵药时的危险。我如不说．道兄必误会我萧天仪势利小人．贪生怕死，不懂武林道义，但说出来势必引起一场纷争。”
    一阳子道：“灵药济世，旨在活人，我们以礼晋见，只求少许，难道还会引起纷争不成？”
    妙手渔隐仰脸一叹道“道兄执意要问，小弟只得奉告了。陇、青交界处祁连山中，有一座终年冰雪封锁的奇峰，称为耸云岩。岩上有一座古刹，刹名大觉寺。寺中生一株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奇物．在药书上称为雪参果，十年开花一次，百年参果成形，每次得参果三颗．令师妹骨髓中浸入蛇毒．大概只有此物救得。不过大觉寺中僧侣，一个个都怀有绝技，而且招数自成一家，和一般武学大不相同，小弟昔年采集药物，误入耸云岩，故此得知话到这儿，然然住口，脸上微露惊怖情情，沉吟一阵又道：“大觉寺僧侣闭关自守，和天下武林同道不相往来，雪参果又是天地间奇物仙品，决不肯轻易送人，道兄如拜山求药，势必引起一场风波。”
    一阳子回头望了师妹一眼，笑道“承蒙示示，黄道已感戴莫铭，不便再扰清修、我等就此告别。”说完话茬然离坐。合掌一礼，萧天仪抱拳笑道：“茅庐已备薄酒，小饮三杯再走如何？”
    一阳子笑道：“不敢再多叨扰，异日后会有期。”
    萧天仪也不强留、送几人出了水道石门，遣舟相送．萧雪君轻对父亲道：“爹，女儿和红姐姐代你老人家送客一程，好吗？”
    妙手渔隐白了女儿一眼，却是不好阻拦。绿凤凰一拉辛瑶红跃上杨梦寰等乘坐快艇．一阳子正要拦谢，萧雪君却不住以目示意．玄都观主一时间不解二女心意，只好任由二女登舟。
    快艇疾发．不大工夫．已行驰数里，萧雪君站在船头，望着那逐渐消失的耸立翠岛满脸黯然神色，叹道：“红姐姐，我不敢再回去了！”
    李瑶红道：“都是我害了你，姐姐惭愧极啦。”
    萧雪君回过头凄然一笑，道：“父亲自隐居翠石坞后，除了李伯伯和你之外，就没有外人到过。”
    杨梦寰站在一旁旁听得更是难过．不觉接道：“萧姑娘为我们受委屈，令人感愧无地自容。待我禀明师父，再送姑娘回去，恳求令尊免于责罚，萧老前辈一言九鼎，只要他当面答应，当不致再责罚姑娘了。”
    萧雪君摇摇头道；“我父亲自归隐翠石坞后，不知为什性格大变，整日里埋头静室，五年来就没有离开过翠石坞一步，对我也不似过去一般爱护了，李伯父是他最知已的朋友，但他对于伯父也不似过去那样亲热，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猜测不透。说完话．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李瑶红拉着她一只手，道：“义父几年来的神情，确实和过去判若两人，我心里早就有怀疑。咱们一块去见我爹爹，也许他有办法找出原因？”
    萧雪君淡淡一笑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我现在回去，爹决不会放过我。”
    李瑶红回头看了梦寰一眼，扁扁嘴道：“都是为你．害得雪妹妹有家难归。”
    梦寰一时间无言可对。叹息一声，垂下了头。
    朱白衣突然一转脸：两道冷电般的眼神．逼在李瑶红脸上，接道：“根本就不能怪他．相反的你们应当感谢他才对！”
    李瑶红茫然问道；“怎吗？”
    朱白衣嘴角向下撇。白中透红的脸上，突然罩上一团肃穆煞气，傲然答道：“萧天仪隐居翠石坞，根本就不是想摆脱武林是非恩怨．他不是避仇，就是受人箝制不得不洗手归隐．这中间必定有一个极大隐秘，这隐秘不是他不愿告人，就是他不敢告人。我能对两位说的也就是这些。你们早就该设法去探求原因所在。如今亡羊补牢时尚未晚．不过你们要不是带他去登门求医．料你们还想不到这些，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呢？”
    说罢，转脸对梦寰浅浅一笑．肃煞如霜的俊脸上．立时又透化出满面春风。
    朱白衣几句话．全船震惊。
    一阳子想妙手渔隐萧天仪言词神态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他本是武林中一代奇医，侠心仁术，名播江湖．遽然间隐居翠石坞．断绝尘缘．实非寻常，再想他刚才替慧真子银针验毒时，仁慈隐现眉宇，但一提到耸云岩大觉寺微露惊怖，似是心有余悸一阳子心里在想，萧雪君已款移莲步走近朱白衣，低声说道：“不错，我父亲近年行动的确处处可疑．但我总觉是他老人家性情转变。如念想来，蹊跷额多，中间必另有曲折隐情”
    朱白衣看她深情款款借机攀谈，不觉莞尔一笑，缓缓转过身子。这就使萧姑娘无法下台，呆了一呆，粉脸上泛起来两颊红晕。
    杨梦寰看场面闹得十分尴尬，赶紧忙着打圆场．走上一步笑道：“失礼得很．我倒忘了替几位引见引见了。”说罢，介绍朱白衣和李瑶红、萧雪君认识。
    回头看霞琳白衣飘飘，站在身后，又笑对李瑶红道：“李姑娘久想和我师妹认识，此刻你们好好谈吧！”
    霞琳面带微笑，走近李瑶红道：“寰哥哥说，那晚上姐姐救了我们，我心里就一盲在感激着姐姐。”
    李瑶红听得一怔，握着霞琳一只手，热泪盈眶，低声说道：“妹妹，我……”
    霞琳蹙着柳眉，右手缓举，用衣袖擦去李瑶红眼泪，满脸感伤接道：“姊姊心里难过吗？唉．我心里难过了也是耍流泪的。”说罢．两颗泪珠儿已顺着眼角流下，娇躯慢慢偎入李瑶红的怀中。
    无影女悚然一惊．心中骤涌起万千感概。暗想，这样纯洁善良的人．我怎能和她夺爱？
    不自主一收右臂，抱紧霞琳，泪眼斜睇梦寰，满脸缠绵排恻神情。杨梦寰心头一震，转脸他顾，但见朱白衣双目圆睁．盯在李瑶红和霞琳身上。眉目间竟也是幽怨重重．忽然眼神转到梦寰脸上，微微一叹，又转过头向别处望去了。
    几个人情形大都落入一阳子眼中，目前除了对朱白衣还有些莫测高深之外．存在他心中的几点疑窦，此刻完全了然。偷眼向师妹看去，正巧慧真子也转脸看他，四目接触，慧真子低声说道：“你既把琳儿荐入了我们的门下，我决不许她和师父一样，吃了一辈子苦，你得好好的照顾她。”弦外之音，无疑替霞琳撑腰作主。
    一阳子道：“你放心吧！寰儿不是负心忘情的人。这孩子虽聪明机智，但心地却很忠厚，担得起，放得下，我的话他决不会不听。”
    快艇在湖面裂波飞驰，船上人却都满怀心事，几颗儿女心千缕痴情丝，交识成一片复杂的情网。
    船近饶州码头，已是暮色苍茫，万顷湖波中渔火点点、李瑶红送梦寰等弃舟登岸，握着霞琳一只手幽幽说道：“妹妹．你自己珍重了！姊姊不送了。”
    霞琳垂泪微笑道：“姐姐对我好，我以后会想你的。”
    李瑶红凄苦一笑道：“你寰哥哥会对你更好。
    霞琳点点头道：“嗯！什么事我都依他，他就不会待我坏了。”
    梦寰转过身来对李瑶红、萧雪君躬身一礼．笑道：“二位姑娘云天高谊，杨梦寰感戴难忘。他日有缘再会．定当补报隆情。”
    李瑶红淡淡一笑，拉着萧雪君道；“义父的事，不宜再缓妹妹和我一起到黔北见我爹去。”
    萧雪君回头吩咐快艇驰回，无限依恋地望了朱白衣几眼，才和李瑶红并肩而去。
    梦寰直望二女背影消失，不觉悠然一声长叹。朱白衣站在他身后，突然笑道：“孪瑶红对你很痴情，但她又不忍夺人所爱，帮匪头儿李沧澜能教出这样一个女儿．还算不错。”
    杨梦寰回头笑道：“萧姑娘对朱兄钟情尤深。”
    朱白衣淡淡一笑．侧目看了站在梦寰身边的霞琳一眼，掉转头缓步而去。
    梦寰已知目前这位看上去纤弱秀雅的书生．是一位身怀奇技的异人，早已心存仰慕．见他要走，不觉追了两步叫道：“朱兄就要走吗？”
    朱白衣回头笑道：“多情自古空余情，难道我不该走吗？你还有什么话说？”
    梦寰证了一怔．道萍水相逢，承朱兄诸多援手，小弟意沈高攀，想和朱兄杯酒订交……
    ”
    米白衣一笑接道：“酒入愁肠．易化相思泪，不喝也罢！”说完话，人又转身欲去。
    梦寰心中大急，枪上拦住去路，道：“朱兄风尘奇人，杨梦寰自知不配高攀论交．但相逢既是有缘，难道朱尼就这样决绝而去吗？”说完话．黯然垂头。
    朱白衣星目一闭，再睁开射出来万般柔情，低声叹道：“相见终如不见，多情徒增别绪，又何苦多这分手前一刻小聚呢？”
    梦寰慢慢抬起头来，触到了朱白衣的眼光．此刻他眼睛里不再是逼人神光．而是淡淡的幽怨．无限的温柔。梦寰本来是有话要说，但一接触朱白衣的眼神．不觉一呆，忘记了要说的话。
    朱白衣看他一付呆若木鸡模样．微微一笑，又道：“你既期望再作临别晤，多增一分怅惘离愁，那么今夜二更天我在湖畔等你！”
    杨梦寰拱手答道：“二更天小弟准到。”
    朱白衣眼神猛落到了五尺外的霞琳身上，只见她．白衣随风飘动，脸露微笑如花盛放、望着他和梦寰谈话，神态间是那样天真纯洁．眼光是那样柔和，似乎她对谁都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不禁心头一震，随又加上一句道：“最好能带你师妹同来！”说罢，转身自去。
    梦寰和霞琳回到客栈，一阳子等已是先到，玄都观主一心着早到耸云岩大觉寺，求得雪参果．以便疗治浸入师妹骨髓中的金线蛇毒，梦寰脑际里却盛旋着朱白衣的影子，这位秀逸绝伦的少年奇人．只露一手银线系舟的绝技，已使杨梦寰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一直在想着今夜湖畔聚晤之时．怎样才能和人家套上交情。
    师徒两人，各想各的心事，一餐晚饭，匆匆用毕。一阳子放下碗．转头望着澄因大师笑道“萧天便提起耸云岩时惊怖微现，大觉寺僧侣们自是不大简单，奇怪的是江湖上从未传说过那座古刹事迹。就目前形势说，我们是非得去耸云岩一趟不可。虽是拜山求药．但不得不作应变准备．我想让寰儿、琳儿，护送他们师叔西返昆仑三清宫．我今晚上就动身走赶往祁连山耸云岩大觉寺去．你怎么办？是不是要回遮阳寺？”
    澄因略一沉吟，笑道：“老和尚既已让了方丈禅位，回不回遮阳寺都无关紧要，横坚无事，我就陪你去一趟耸云岩吧！”
    一阳子高兴地大声笑道“固所愿也习不敢请耳．今夜就动身如何？”
    慧真子一听师兄马上要走，不觉一皱眉道：“妙手渔隐再三告诫说不可涉险，大觉寺僧侣们当是非凡，不如先回三清它去，见见掌门师兄再说。”
    一阳子望着师妹笑道：“老和尚十八罗汉掌和二十四式降龙杖法．独步江湖．有他作我帮手万无一失。再说我们是求药不是去和人动手，大觉寺僧侣如果是得道高僧．当不致吝惜一只雪参果，误人一命．如我们求药顺利，也许会先你们回到三清宫去。”
    慧真子知师兄此刻心情，恨不得一下于疗好自己蛇毒，无限深情地看了师兄一眼，闭上眼不再答话，一阳子嘱咐梦寰几句，和澄因联袂而去。
    梦寰、霞琳、童淑贞送走了两位长辈，回店后分头安歇。童淑贞为服侍师父．和慧真子合住了一个房间．丢下了沈姑娘单住一室，她正要脱衣就寝，忽听卧室的门环轻响，打开门看，见梦寰穿一身深蓝色疾服劲装，头戴玄色武生巾，白玉抹额，当门而立，看上去越显得英俊动人。霞琳看了一阵，笑道：“寰哥哥，你穿起这身衣服真好看！”
    杨梦寰拉着她步入房中．微笑着道：“等一下我们要到湖边去赴个约会，你先休息一会，二更天我再来叫你。”
    霞琳笑道“我不要休息了，我们现在就去好吗？”
    梦寰看天色还未过一更，笑道：“现在太早了。”
    霞琳想了一下，忽然抬头问道：“我们要去见那穿青衣服的朋友是吗？”
    梦寰笑道：“不错。他是位本领很大的奇人。”
    霞琳张大眼睛又间道“他比妙手渔隐萧天仪的本领还要大吗？”
    梦寰笑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想他要比萧天仪的本领大些。”
    霞琳道：“那你为什么不求他给我师父医治蛇毒呢？”
    梦寰怔了一怔，道：“他恐伯不会医病。”
    霞琳看他垂下了头，甚觉奇怪，慢慢走近他身边，偎在他怀里．间道：“寰哥哥，你心里难过吗？”
    梦寰只党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倚偎怀中．阵阵幽香中人欲醉．赶忙缓缓推开她．抬头笑道：“没有，我在门外等你，你换件衣服．我们到湖畔赴约去。”
    霞琳看他脸上笑容重现．才放了心，很快地换了衣服，和梦寰并肩出店．直奔湖滨。
    这时，初更已过，夜市将阑，街上行人已少，天上半轮新月，光华匝地，两人匆匆出了城门放眼望去．但见一片茫茫波光中，干万点渔火闪烁。梦寰回头看霞琳新换衣服，仍然是一身银白白短衫，白罗裙．白绢里衣．衬着她雪肤玉貌．月光下更觉得娇美无匹，容包绝伦．不觉看得一呆。
    霞琳嫣然一笑，问道：“寰哥哥，你看我好看吗？”
    梦寰正待答话，突闻身侧一声轻笑道：“嗯．好看极了！秀丽绝代，耀眼生花．他有你这样漂亮的师妹，艳福不浅。”
    梦寰转脸看去．不知何时．朱白衣已到了两人身边．他仍穿着白天的一袭青衫．面含微笑．望着两人。
    杨梦寰徽觉脸上一热，拱手笑道：“朱兄已到多时吗？”有劳久候了。”
    朱白衣眼光逼到他脸上笑道：“你们歉鹣蝶鲽．只顾说体面话，那还会想到是来赴约的？”
    梦寰讪讪笑道：“小弟晚到一步这里谢罪了。”说了话．真的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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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白衣嗤地一笑，道：“当着你师妹的面．也不怕羞。”
    梦寰听得一怔，朱白衣也觉到话有语病．赶紧又接着笑道：“我已在湖畔备好小舟，我们晚上在湖中赏月小饮．叫你趁了杯酒订交的心愿。”说完．带着梦寰、霞琳向湖边走去。
    停舟岸边．站有一个身躯修伟的灰衣大汉，侧脸而立，似是有意躲避着。怕人看清楚他的庐山真面目。
    朱白衣先跳上小船．招招手，梦寰和霞琳双双跃登舟上，只见船头上已铺好了一条很厚的白色毛毯，毛毯中间放一张矮腿小圆桌，桌上八小盘精致菜肴．一边白瓷酒壶中．热气上腾，朱白衣挥挥手，对岸上灰衣大汉说道：“不用你了，我们要自己摇舟小饮。”
    灰衣人对小舟一个长揖，转身自去。梦寰几次见到灰衣人，但始终没有看清楚他的面目，不禁留上了神，只见他一揖过后，扭头就走．脚履矫健，转眼消失，仍是没有看清楚人家的面目。
    朱白衣左手收锚，右手摇橹，小舟打个转，直向湖心驶去，船行虽快．但极平稳，菜肴油汤，点滴未溢。片刻之间．已离岸里许远近．朱白衣放了橹笑道：“好了，这里湖面很静，我们可以喝酒啦。”
    说罢，伸出皓腕，端起瓷壶，替梦寰、霞琳斟满酒杯后，又倒满自己面前酒杯。
    梦寰见他五腕欺雪，手指纤纤，斟酒时一阵珠兰香气袭人．不觉心中一动。但未容他多作遐想，朱白衣已举杯劝酒，三个人对饮了三个干杯，沈霞琳已有些力不胜酒，放下杯子说道：“我不能再喝啦！再喝就要寰哥哥背我回去。”
    朱白衣微微一笑，斜睇着梦寰间道：“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再陪你三个干杯？”
    梦寰笑道：“三杯酒我大概还可以勉强奉陪，再多了就要当场出丑。”
    朱白衣端起瓷壶，又替梦寰斟满酒杯，笑道：“人生难得几回醉．莫负今宵。”
    说罢，连饮了三个满杯，杨梦寰刚刚陪了一杯酒，忽听得霞琳叫道：“寰哥哥，我头晕了！”
    说着话，娇躯移近梦寰．慢慢把上半身靠入他的怀中，梦寰细看她嫩脸泛红，星目半合，柳眉微蹙，实在有了醉意，哪还忍心推开她．只好轻轻扶着她，偎在自己身上，笑道：“我师妹稚气未脱，不懂一点礼数，朱兄不要见笑才好。”
    朱白衣放下酒杯，望着两人呆了一呆，低声叹道：“这孩子这样纯真．倒是少见。”说完，慢慢转过脸去。
    这一瞬间，杨梦寰似见他眼睛中含蕴着两包晶莹泪水，心中甚觉奇怪．正待开口，朱白衣突然又转过脸来笑道：“天上新月半圆，人间麟凤相依，待小弟为两位合奏一曲，聊表祝贺心意。”
    说罢．缓步入舱．取出一张镶玉小琴，梦寰细看那玉琴，只见翠玉为胎，金线作弦，盘龙飞凤．精致无比，不觉吃了一惊。朱白衣看出梦寰错愕神情，淡淡笑道：“这张玉琴，虽然名贵．只是知音难遇，徒负这精致玉琴了。”
    梦寰笑道：“玉琴遇得朱兄，正是宝琴得主，琴果有知，夫复何憾。
    朱白衣轻伸皓腕，和好琴位，笑道：“但得一曲知春，玉琴碎而无恨。”
    说完话，纤指走弦，一缕柔细音韵，自琴上扬出，表韵柔和婉转，渐渐的，琴声愈来愈高，声韵也愈来愈觉凄婉。一波三折，九曲百转，霞琳人本纯洁。此刻又有了七分酒意，只听得泪水若断线珍珠，籁籁下落，终于她伏在梦寰怀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杨梦寰初听琴音，只觉声的凄婉，闻之酸鼻。时间一久，似乎心神全被琴音控制，不知不觉间星目中也滚滚泪下。
    蓦地里琴声停止，余音袅袅散人高空．梦寰神志一清，看霞琳已哭得如泪人一般．朱白衣却手捧玉琴，眼含泪光，站在身侧笑道：“杨兄妙解音律，请评评琴韵如何？”
    梦寰随手抹下脸上泪痕笑道：“声声扣人心弦．如闻秋雨夜泣，好是好到极处，只是太凄凉了。”
    朱白衣笑道：“玉琴换得知音泪，从此不为他人弹！”
    说罢．纤指一划，琴弦尽断。梦寰一怔，朱自衣又接着笑道：“弦断琴未碎，异口有缘重聚时．再为你断弦重续。”说完话，眉目间无限愁苦，慢慢地步人舱中。再出舱时，巳恢复平静神色。
    沈霞琳经这一哭，醒醒了酒意，泪眼圆睁，望着朱白衣道：“你弹的真好听，把我和寰哥哥都听哭了。”
    朱白衣笑道：“你喜欢听、将来我就教给你弹。”
    霞琳摇摇头，道：“我不要学，学会了弹起来我就要哭的！”
    朱白衣叹息一声．站起身子，抬头看天上月已偏西．凝注两人一阵，说道：“天色已过午夜．你们也该回去啦。”
    霞琳突然靠近他身边问道；“寰哥哥说，你的本领大极啦，那你能不能医治我师父的蛇毒呢？”
    朱白衣微微一笑，转脸向梦寰看去．只见他盘膝而坐，也正侧脸向她望来。目光中满是忧虑，似是对慧真子伤势甚为担心。朱白衣看梦寰愁苦神情，不自主地走近他身边，笑道：
    “你愁什么呢”吉人天相，也许你师和会很快康复的。”
    梦寰摇摇头。苦笑道：“家师把疗治我师权蛇毒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妙手渔隐萧老前辈身上，那知萧老前辈亦是束手无策，虽然他说出雪参果可疗蛇毒，但不一定有效。不难断言，家师求药心切．已和澄因师伯连夜赶奔耸云岩去，小弟自知江湖阅历欠缺．技不如人．保护师叔，颇感惶恐……”
    朱白衣淡淡一笑，接道：“我看你白天在湖中和那姓萧的女子动手，招术、功力都不算太差，一般武林道上的人物，你已是足可对付，如果碰到高手，那就有些麻烦了。”
    说到这里一顿，转转眼睛又笑道：“至于萧天仪，不过是浪得虚名他说金线蛇毒，非大觉寺雪参果不能疗治，那倒是未必见得。”
    梦寰听得俊目圆睁．问道：“怎么？难道朱兄医得金线蛇毒吗？”
    朱白衣看着他满脸惊奇神情，笑道：“蛇毒既已浸入骨髓，不管多高明的医术．也难医得。”
    梦寰默然垂头，朱白衣只是看着他的愁眉苦睑微笑。
    这一阵，小船上静极了，沉默中杨梦寰闻到朱白衣身上散发出来阵阵甜香，如芝似兰，幽幽沁人心肺，但和他常从霞琳身上闻得的香气，大是不同，香虽清淡，却是令人欲醉，不觉侧脸向身旁的朱白衣望去。
    朱白衣已警觉到，缓缓起身，斜盼着梦寰，嗔道．“你看什么？天天有个如花似玉的师妹陪着你，还看不够吗？”
    说完一笑，走到船尾．摇着橹又笑道“我送你们登岸回店吧！”
    梦寰皱皱眉，暗想：怎么他在无意之间常常会流露出女儿般的娇媚情态？
    不大功夫，小船靠岸，朱白衣送两人登岸后，对霞琳笑道：“你要好好地看住你寰哥哥，别让别人把他偷跑了。”
    说完活．半侧脸斜睇梦寰又道：“李瑶红决不会就此死心，她不夺人爱，不过是一时间天良谴责。据我看李瑶红不是平常的女人．不平常的女人很不容易对男人重情，但万一对男人动了情，那就如春蚕作茧．不能称心如愿，必要丝尽人亡。古今多少英雄豪杰，确实能做到视富贵如云烟，名利若故屣．但真能摆脱情字的却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女人，一旦情怀洞开，就难自禁，她就是不因爱转恨，加害你师妹，但也必想尽方法去缠夹你，英雄肝胆，儿女心肠，你杨梦寰可能逃不出她绵绵情网，因为我是……”是字说了一半．突然住口，眨眨眼又笑着接道：“我是旁观者清，所以交浅言深地劝你几句。你师妹胸无城府．心洁如玉，讲心机手段决难和李瑶红相提井论。鬼丫头不但机智绝人，而且敢作敢为，如果我看法不错，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决不会让自己受尽折磨，抱恨一生。杨兄看似薄情，其实阁下是个多情对子……”
    梦寰听到这里．摇摇头，接口笑道：“朱兄良言，小弟心领。我杨某人称不上英雄，既然不是英雄，自然不会有儿女心肠，李瑶红如果看错了人，那是她……”
    说到这里猛然想起不对，下面半句话，又赶紧咽回肚里。
    朱白衣笑道：“那是她自讨苦吃．对吗？你好大的口气，能运慧剑斩断情丝．谈何容易？我就不信我自己有这大本领。”沈霞琳一直在睁着大眼睛听两人谈话，小姑娘心地纯真．并不是傻．两人谈的话，她听懂了不少。回头看着梦寰．一张素来娇稚的脸上，突然间罩满忧郁神色。杨梦寰知她纯洁的心地里．已有了很大的感触，不觉拉着她，低声慰道：“朱兄给我说笑话，你怎么能当真的听呢！”
    霞琳凄苦一笑道：“贞姊姊也对我说过，要是你将来不再跟我好了，我是不能活的。”
    杨梦寰摇摇头笑道：“没有的事，你不要胡乱猜想。”
    朱白衣听得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幸得梦寰和霞琳谈话，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等梦寰转过头来，他已恢复镇静，笑着对两人道：“夜深了，你们快回客栈去吧！”
    梦寰道：“朱兄住哪家客栈？我们先送来兄回去。”
    朱白衣淡淡笑道：“我如孤雁独飞。茫茫天涯随遇而安，你们走吧！”说完话，慢慢转过身子．缓步而去。
    梦寰望着朱白衣消失的背影，出神良久才和霞琳转回客栈、回到客栈，已三更过后，梦寰送霞琳到卧室．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才回到房间安歇。夜阑人静．目华透窗，杨梦寰却制不注心潮汹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突然间一声细弱的娇叱．由静夜中传来，杨梦寰心里一惊，翻身下床，匆匆穿好衣服．推开一扇窗跃入院中，此刻店中客人都已入睡．客房凄黑，只有慧真子住的房间中烛光通明，这一下几乎吓得杨梦寰叫出声。两个急跃，已落在师叔卧室门外，两扇房门虚掩，一推便开，梦寰一掌护面．一掌蓄势迎敌，一侧身闪入房中，案上烛光一阵摇摆，微颤复明。但见慧真子仰卧榻上，闭目未醒，童淑贞两脚垂在床下，上半身却侧卧床上，看样子，大概是她闻警跃起．人还未落实地，已被人制住穴道，动弹不得了。
    再看师叔床前，一个青衣人正半伏着身子，在她身上关节要穴推拿，梦寰一见那青衫，不用再看来人面目已知是朱白衣了。他只管推拿着慧真子关节穴道．对梦寰逼近身后浑如不觉一般。
    蓦地里．朱白衣停了手．回过头对梦寰笑道：“你怎么没有睡着呢？”此刻．梦寰已想到朱白衣可能是给师叔疗毒，但他还是不自觉的间道：“朱兄，你这是干什吗？”
    朱白衣眼神一闪，逼视着梦衰笑道：“我点了师权奇经八脉。松了她三百六十四处关节，你只要一动她，她就骨散筋脱、现在除了她五腑功效如常外，其他地方都已是没有用了。
    而且在骨髓中浸入蛇毒，也正缓缓从松驰关节中随血液流入全身．再过一刻工夫，蛇毒就逐渐开始攻入心脏了。”
    梦寰听得呆了一呆．道：“你存心要害她蛇毒攻心？”
    朱白衣微微一笑道：“嗯．害了她又怎么样？”
    说着话，漫步到了门外，丢下了杨梦寰一个人站在房中发愣。他跑到师叔身侧。除了能微微听得喘息之合外．全身各处果是连一动也不动。朱白衣告诉他．只要一动她．慧真子立时就骨散筋脱，杨梦寰哪里敢动，自知又不是朱白衣的敌手，心里空自发急；想了一阵，才行出房门，只见朱白衣神定气闲地站在门外，抬头赏月，若无其事．不由一阵心火激鼠，冷笑一声道：“朱兄身负绝学，小弟早已窥出一二，一个人生死人事，岂是开得玩笑的吗？”
    朱白衣转过脸，蹙着眉儿道：“你……”
    你字下面不说了，这就使杨梦寰心里更急．冷冷接道：“朱兄既然摆布了小弟师叔，说不得小弟这条命一并奉送就是。”
    他一时间急怒攻心．也没有细看朱白衣脸上的情有无限委屈，说完话，突然出手．一招“赤手搏龙”猛地向朱白衣的右腿脉门扣去。迅如电闪。梦寰心想万无不中之理，那知右手刚出突觉眼前人影一闪，朱白衣人已失去踪迹。梦寰跃上屋顶．流目四顾．月光下隐见正东方几十丈外一点人影晃动．梦寰人虽聪明，只是毫无一点江湖阅历急怒之下，更少思索．一伏身便向正东方追去。梦寰退，前面那人就跑。一阵工夫，已到郊野，梦意急怒间高声叫道：“朱白衣．大丈夫敢作敢当，你一味奔逃算那门子人物。”
    果然前面那人在树下一片暗影中停了下来，杨梦寰施开“八步赶檐”轻功，转眼追上，右掌疾出一招“闭门推月”猛向那人后背击去．掌势打出，已看出对方并不是朱白衣，再想收拿，巳来不及。
    突然那人一声长笑，一个大转身避开了梦寰事势，左脚一抬．飞踢小腿，避招、还攻几乎是一齐动作。梦寰吃了一惊，赶忙跃退几步，再细看那人一身灰衣，青纱遮面，正是替朱白衣撑船的灰在人。
    灰衣人看梦寰伸手不攻，哈哈一阵大笑道：“娃儿家好大的火气，就你那点点微未之技，也配和我们小主人动手．我老头子今夜要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梦寰看出他是帮朱自衣摇船人后，心里本就有气，又听他口称来白衣小主人，又要教训自己，这就激起心头怒火，冷笑道：“朱白衣害了我的师叔，你既是他下人奴党，我就先收拾了你再说。”
    灰衣人听梦寰出言不逊．大怒道：“昆仑三子也不过米粒莹光．人还能有多大本领，接得老夫三十招，就算你不错了。”
    说罢，两掌连环劈出，掌凤飒飒．威势果非小可。杨梦寰未带兵刃只好展开天罡掌迎敌．天罡掌招术虽然神妙，怎奈那灰衣人招数更奇，而且功力也较杨梦寰深厚得多，果然未接二十招杨梦寰已被迫得手忙脚乱起来，但那灰衣人似是有所顾忌．不对杨梦寰真下辣手，因此杨梦寰有惊无险．还可以勉强对付。
    激战中，突闻得一声女人怒叱道：“你这老没出息的东西，放着正经事不管，当真的和人家打起架来，你要失手伤了他，还想不想活，难道你瞎了眼，看不出小主人的心意吗？”
    灰衣人一收掌．跳出圈子笑道：“我要真和他打．他也支持不了这多时间，我恨他讲话难听，才逗着他玩玩。”
    说完，又转对杨梦寰一拱手笑道：“杨老弟，得罪了。”转身几个纵跃．便走得没了影儿。
    杨梦寰转脸望去，丈余外站一个四旬以上的妇人，穿一件月日及膝大褂，黑绸长裤，腰中来一条黄色纤花汗巾，绯帕包发，背插双剑。虽然已届中年，面目却很娟好．微笑着对梦寰道：“杨相公不要和那老鬼一般见识．他就是那种火暴性子．将来有机会，我叫他对杨相公陪礼就是。”说罢，转身就走。
    杨梦寰此刻真如坠入了五里雾中，饶是他聪明透顶，也弄得糊糊涂涂。略一怔神，那中年妇人已到了五丈开外，赶忙追上去大声叫道：“老前辈请留步片刻，晚辈还有事请教！”
    中年妇人停住步，笑道：“杨相公客气．有什么话尽管请说，老前辈这称呼．我可是担当不起。”
    杨梦寰皱着眉问道：“老前辈口中称的小主人，可就是那朱白衣吗？”
    中年妇人似乎不敢直呼主人的姓氏．避重就轻地答道：“我们小主人出身尊贵．生性清高，老实说他很少看得起人．能降尊纤贵的和你杨相公交朋友实在难得。”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这么说老前辈和那灰衣大汉，都是朱白衣的奴仆党羽了？”
    中年妇人脸色一变，但仍勉强忍着一口气，道：“杨相公年轻轻的，怎么出口就伤人呢？”
    杨梦寰怒道：“朱白衣伤了我的师．我和地誓不两立．纵然我打不过他，但昆仑派也不是好欺侮的。”
    中年妇人格格一阵轻笑道：“年轻人不要用大话吓我好吗？昆仑三子那点本领有限得很，倒是对你杨相公我还有三分害怕。”说完展开绝顶轻功两三个飞纵，便走得无踪无影．月光下似一缕轻烟般消失。
    杨梦寰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出了一阵子神，暗想：“这女人轻功之高，实在惊人，去若电闪风飘。看样子．她那几句狂言．倒非完全吹嘘。”追之不及，只好返回客栈。
    他刚刚跃登客栈屋顶．第一眼就瞥见慧真子房中，烛光通明，心头一急．立时赶奔过去，只见慧真子仍然仰卧在榻上，童淑贞、沈霞琳一左一右的站在床边．朱白衣脸若寒霜般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杨梦寰细看慧真子床头一张木椅上，站着那只在括苍山中连爱遇见的奇大白鹤，白鹤长颈直伸．由长嘴中垂下来一缕细如丝的白线，白线另端正好掉入慧真子微启樱唇的嘴中，梦寰此刻已完全明白朱白衣在为师叔疗毒，心中一阵感愧，低胄叫道：“朱兄．小弟惭愧死了。”
    朱白衣回过头又看他一眼．还是没有理他。这一下两人相距其近，梦寰发觉朱白衣脸上微带倦容，疑窦虽解，细节不明，一时间愣在那里开不了口。
    沈霞琳本正在用心看大白鹤替师父疗毒，听得梦寰讲话，转回跑近他．笑道：“寰哥哥．你到哪里去了，你朋友来给师父疗治蛇毒，我去叫你，你就不在了。”
    梦寰低声道：“我出去了，不要讲话．用心看朱兄替师叔疗毒。”
    朱白衣冷笑一声，左手轻轻一推那大鹤，大白鹤双翅一张，立时把口中垂下的白线吸入腹中．长颈转了两转，跳下椅子，鹤目半闭，状甚萎靡，慢慢从梦寰身侧走过，蟋伏屋角休息。
    朱白衣双手缓缓伸出，在慧真子全身推拿一阵，突然一退步，右手纤指连扬，虚空指向慧真子各处要穴。但见他纤指指处．慧真子身覆薄被阵阵波动，片刻功夫，已连指三十六穴。朱白衣一张冠玉般的脸上，已是汗水如雨，停下手不自主倒退了数步。梦寰双手同出扶着他两个肩头，道“朱兄．小弟知错了不知者不罪．我一时情急开罪朱兄．难道你就不肯原谅我一次吗？”
    朱白衣闭上眼只顾喘气．幽幽甜香．随着他喘息呼吸．扑上了梦寰的脸，也沁入了梦寰的心肺，这种异于寻常的幽香，他已感受了两次，是那样令人欲醉。这次再加上朱白衣。、鼻间喘息出的另一种香味．这就使杨梦寰有点儿迷迷糊糊，不知不觉间把扶在朱白衣肩上的两手一紧。
    蓦然间朱白衣睁开了两只大眼，光如冷电，逼视在梦寰脸上。幸好沈姑娘这当儿手拿着一条绢帕过来，这孩子对谁都是无限亲切，玉腕轻扬．替朱白衣擦去了脸上汗水。
    朱白衣身子一偏，摆脱了杨梦寰扶在肩上的两只手．目光转到童淑贞脸上说道：“你师父浸入骨髓蛇毒．已被那白鹤吸入腹中．我又替她打通了奇经八脉．续上三百六十四处骨气，只要休养两天。身体武功都可完全复元。等下她醒来时，必觉腹中饥饿．最好用鲜鱼给她做碗汤吃，如果她不食荤腥，先让他吃碗糖水．明天中午以后，她一切都可复常．就不用你们再操心了。”说完话，转身出了慧真子卧室扇门。
    杨梦寰和霞琳一块儿追出来，那大白鹤也跟着到了院中，梦寰叫道：“朱兄，请留步！
    ”
    朱白衣转过头．沈霞琳却接日道：“我想骑你的大白鹤可以吗？”
    朱白衣笑道：“它今天太累了，恐怕驮不动你了，以后再骑吧？”
    沈霞琳点着头，眼光却还是盯在那高大白鹤身上，流露出无限的羡慕。朱白衣不知是有意呢，还是无心？缓步走到了霞琳身侧，拉着她一只手低声慰道：“你不要心里难过，将来我们再见时．我一定让你骑着它飞上天去，玩个半天再下来好吗吗？”
    霞琳叹口气道：“要是以后我们不能再见面，那我就骑不成了。我养小白鹤，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养的白鹤一样大？”
    朱白衣笑道、“那要几千年．你是等不了的。”
    霞琳笑道：“你们要回昆仑山去，你以后要找我，就到昆仑山去吧。”
    来白衣微微一笑，松了霞琳的手．连看也不看梦寰一眼，双显微点，人已飞上屋面，那只大白鹤，骤然长颈一伸，冲霄而起．若一道白烟直升高空。
    梦寰心中一急．跟着一个飞纵也跃上屋面，口中叫道：“朱兄．让小弟说几句话再走，好吗？”
    朱白衣连头也不回、踏房越屋而去。梦寰跟在身后拚命急迫．看上去朱白衣缓步从之容，走的不快，但杨梦寰却使出了全身气力，疾逾弩前离弦，奇怪的就是追人家不上。片刻工夫，已达郊野朱白衣突然加快脚步，杨梦寰心里更急，一面尽展所学，全力急迫。一面不住高声叫喊，朱白衣早已心定如铁，只是相应不理，一味急走，杨梦寰施出了全身气力狂追，无奈朱白衣比他轻功高出太多．追了一阵，已不见了影儿。
    这时，五更已过．东方天际隐现出一片自肚白色。杨梦寰这一阵拚命急奔，已跑得满身大汗，停下步看自己置身在一片荒野．左靠柳林，右临湖滨，喘喘气．定下神，心里暗想：
    “凭自己轻功脚程，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人家的，别人好心好意替师叔疗治蛇毒，自己却对人那样强责无理．自难怪别人伤心。”他越想越觉惭愧．越觉得对不起人家，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悄然泪下。
    杨梦寰慢慢走到湖边，蹲下身子，洗去脸上泪痕，正待掏手帕擦脸，突然一阵香风扑面，一只雪白玉腕从身后伸来．递给他一方绢帕。
    杨梦寰心里一惊，霍然转身望去。不知何时朱白衣已到了他的背后。杨梦寰大概是太紧张了，一时间呆瞪着两只俊目，望着朱白衣说不出话．脸上水珠儿，一颗接一颗，滴在身上。
    朱白衣本来是一脸委屈神色，此刻忽变得无限温柔，慢慢地靠近梦寰，香帕缓举．抹去他脸上水珠儿，笑道：“刚才那样凶不听人家话说清楚．就发脾气，现在又来追我干什么？
    ”
    杨梦寰黯然答道：“我已惭愧得无地自容了，难道朱兄就不能原谅小弟这一次吗？”说着话．星目里泪光又现。
    朱自衣不自禁又举起右手香帕，擦去他眼眶中含蕴的两包泪水．笑道：“那样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流眼泪！也不怕难为情？”
    杨梦寰被他说得颇感不安，飞红了一张脸．笑道：“我心里深觉着愧对朱兄，不自禁有点失常，悔恨交集，就难免热情激荡了”。
    朱白衣只听得秀后轻颦，一脸黯然．幽幽一叹道：“这样分手已感离愁难断．你又何苦多增我一分别后相思呢？”说完话，双目微闭，默然垂头。杨梦寰心中一动，不觉间两只眼神盯住了朱白衣的脸上，曦光中，只见他秀目淡淡，长发如云，瑶鼻通梁，樱唇菱角秀逸若散花仙子，不禁皱着眉道：“朱兄”，两个字刚说出口朱白衣暮然睁开了一双星目，凛凛眼神中，如挟着两把利剑．逼得杨梦寰不敢再接下去，呆了一呆，低下了头。
    朱白衣却淡淡一笑．问道：“你要说什么话？”
    杨梦寰摇摇头．微笑着说不出口。
    朱白衣转了转眼珠儿．道：“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不过你不必要太明白我的身世．明白了会增烦恼”。说完话．转过身了，慢步向柳林中走去。
    杨梦寰略一怔神，立时追过去拦住去路笑道：“朱兄既不愿谈身世，小弟自不敢强作多问。我自知俗大草莽难和朱兄论交，萍水相逢，承朱尼仗义多方援手．又替我师和疗好蛇毒，杨梦寰愧无一报，更惭愧的是情急失常，开罪朱兄．只望朱兄原谅我无心之过，小弟才能心安。”说罢．深深一揖。
    朱白衣一欺步。突然伸手扣住梦寰左腕笑道：“我不会怪你。”这一握，力道竟是很大，杨梦寰只觉半身麻木，骨痛欲裂a来不及心念转动，本能地一上步，右掌劈出一招“傍花?
    隽保彀滓露魅匆斐；郝五菊剖婆剑盼⒁徊嗌恚沂挚圩琶五咀笸蟛欢笫滞坏厍崆嵋环枇Γ饬嗣五菊剖疲蠲五拘睦镆患保艺瀑咳换鼗鳎庖幌拢彀滓氯床辉倩故郑患嘁缕簧帘芸兆琶问芤恢蛔笸笫贾詹环拧Ｒ欢忠惚苊五居艺谱荽蚝峄鳎狄财婀郑彀滓潞兔五鞠嗑嗑筒还哂嘣督嗡剖婆颍贾站痛虿恢兄彀滓乱幌拢砻嫔峡矗孟裰彀滓滤孀琶五菊剖圃谧涫笛蠲五疽徽幸皇剑际窃诟胖彀滓律矸ㄅ觯蠲五疽涣隽呤疲灰么蜃胖彀滓铝耍褪橇思乙路裁挥信錾弦幌隆?
    杨梦寰连劈百掌以上．绝招用尽，自觉再打下去．也是徒自取辱，索性停了右手圆睁一双怒目。望着朱白衣冷笑道：“朱兄取笑够了吧，杨梦寰学艺不精，蒙此奇耻大辱．自无颜再见天下英雄，纵是朱兄手下留情，不肯要我的命，我也会自求了断，一条命抵我刚才开罪过失，总够了吧？”
    说完话，右掌突然一翻猛向自己“天灵穴”上击去。
    朱白衣左手一扬．抓住了梦寰右腕，两道清澈如水的眼神，脉脉含情．盯在他脸上微笑。他身上阵阵甜香，仍然是那样令人欲醉，可是杨梦寰此刻已无心领受，看着也盈盈笑意，更是怒火高烧．闭上了两只眼怒道：“朱尼如还有什么高明办法惩治我，杨梦寰闭目以待就是。”
    朱白衣缓缓松开了梦寰双手，轻轻一声叹息，附在他耳边说道：“你细心的看看我踏在地上的脚印．照着练习两遍．以你悟性不难领会。以后只要再用心练习，一两个月即可有成。记着，蛇走鹰翻，鱼邀兔脱，五行生克．易强为弱，纵让强敌环攻，也不难脱出围困，五行迷踪步，妙在纯熟快速，你，你……不恨我了吧！”
    杨梦寰只觉脸上一凉，睁开眼但见青衣飘飘，朱白衣已到了几十大外，遥见他回过头白绢一扬。人如电光闪动，两起两落踪影已杳。
    杨梦寰呆了一阵，伸手摸摸脸上一片水珠，心想必是朱自衣滴下的泪水．就是一跺脚，仰天叹道：“杨梦寰啊，杨梦寰！你怎么这样湖涂，难怪别人伤透心了！”
    说完话，两眼中簌簌泪下。这一下，杨梦寰也是真伤了心，呆立望天，泪水滚滚，好一阵工夫，才擦干脸上泪痕，细看停身处三尺方国内，果然有五个半寸多深的清晰脚印。立时遵照朱衣所嘱，描痕踏边，练起五行迷踪步来。一口气练习到日正当午，少说点总有一千多遍．才停下来休息。
    说他是休息，其实还是用心揣摩，想出一点诀窍，立时又开始练习。想想练练，整整练习了一天，果然被他领悟不少妙用。直到红日西沉，他才把五个脚印平好，带着满身倦意，回到客栈。
    进了饶州城，已经是万家灯火．他折腾了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又加上一天没有吃饭，纵是一身功夫．也感到体力不支。到客栈，只觉困倦异常．勉强振作起精神．跑到师叔房中，只风慧真子盘坐床上．闭目养神，童淑贞和霞琳全都不见。梦寰走近榻前．拜伏地上．道：
    “师叔．你身体可觉着好些吗？”
    慧真子睁开眼，叹口气道：“我已不碍事了，其中经过，已听你师妹说过大概，你怎么这样晚才回来呢？琳儿上午出去找你，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叫淑贞出去找她，两个时辰了也没有见回来。”
    杨梦寰听得心头一震．倦意顿消急道：“那我就去找她两人回来。”
    说话间，童淑贞正好进门，梦寰不待师叔开口就抢先问道：“童师组可见着沈师妹吗？
    ”
    童淑贞摇摇头，叹道：“饶州附近我都找遍了却是找不着她、听人说沈师妹出的南门，我一口气追出七八里路．就再问不出地的去处了。”
    杨梦寰急得一跺脚．道：“她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如何能走得路，童师姊请侍候师叔．我就去追她回来！”
    童淑贞看梦寰焦急神情中隐现倦容．略一沉吟，道：“沈师妹天真浪漫．一个人实在容易遇上危险。你从昨夜到今天恐怕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不如你留在店里．我去找她？”
    杨梦寰摇摇头道：“我还不要紧，再说三师叔尚未完全复元．还得师姊伺候，还是我去吧！”
    慧真子一脸慈和，望着梦寰笑道：“琳儿心地纯善．井不是全个懂事．我想她绝不会跑得太远，也许再等一会．她就会回来．我刚才试行运气，已觉得好了不少，如果那姓朱的朋友说的不错．这一两天内我可以完全复元．你就是去找琳儿，也先吃点东西再去．今晚你必须回来，因为琳儿要是真的出了差错，事情就不简单．等明天她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找她。”
    杨梦寰本来有许多话要对慧真子说．但他此刻一心惦念着霞琳安危．慧真子既未深究，也就乐得不再多说，胡乱叫些东西吃吃，立时回房间上长剑，离开客栈，向南追去。
    
    
    
    第七回  野道搏杀
    
    夜色沉沉，路上行人绝迹，杨梦寰心急如焚，一口气追出去七八里路，哪里有沈霞琳的影子。
    杨梦寰停住步，抬头深深吸一口气，定定神，心里暗想：我这样盲目追寻，哪里能找得着她？这时候，他感到由夜色中传来一阵得得蹄声。不大工夫，隐见官道对面急驰来两匹快马，杨梦寰正值六神无主当儿，难免作侥幸之想，暗想：这两人从对面而来，也许遇见过霞琳，不妨借问一声。
    他心里刚刚想定主意，两匹马已风驰电掣般闯到面前。梦寰见两马来势太急，想招呼已来不及，顾不得再看马上人的模样一横身两手齐出，硬抢控马缰绳，想先挡住马势再问人家。
    哪知马上人亦非等闲，梦寰刚刚发动，突闻得一声怒叱道；“什么人敢拦去路，你是找死。”
    话出口，寒光电闪，左右两把刀，一齐劈出，同时马上人又一齐急勒缰绳，两匹马急驰间收势不住，但闻得两声长嘶，猛梦寰撞去。
    杨梦寰想不到对方一出手就动兵刃，百忙中急收双臂，一个仰翻退出去七八尺远，但仍拦住去路，拱拱手笑道：“两位请恕我鲁莽，我拦两位去路，只是想问两句话，此外并无他意。”
    这当儿，马上人都跃落地上，横刀而立，听完梦寰问话，边一个四句左右的瘦长大汉，打量梦寰两眼，冷笑一声，答道：“朋友话说得好轻松，你这不像是问话，倒像是劫路的模样。”
    杨梦寰自知理亏，而且又有事求人，只好陪礼笑道：“我已先向二位告罪了，请原谅我行动鲁莽。”说罢，又深深对人一揖。
    两个大汉看梦窘再三告罪，态度转趋温和，刚才答话的人，收了单刀，问道：“你有什么话，请快些说，我们还要赶路。”
    一面答着话，一面拉起缰绳，准备上马，看样子确似有着火急的事情一般。
    梦寰问道：“两位在来路上，可遇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吗？”
    两人听了梦寰问话，相对望了一眼，又转脸望望梦寰，摇摇头，跃上马鞍，放辔欲去。
    杨梦寰看两人神情，疑念顿生，心里一急，厉声问道：“两位究竟是见到没有，不说实话，今夜就别想走路。”
    左边大汉一直就没有开口，此时突然冷笑一声接道：“见到了，不告诉你又怎么样？”
    杨梦寰怒道：“那么两位别打算好好地过去。”
    左边大汉冷冷接道：“朋友你好大的口气！别说我们不告诉你，就是告诉你也没有用！
    ”说完，一抖辔绳，硬向前行。
    杨梦寰心知不动手制服两人，他们决不肯说，一声不响，暗运功力。跨步一跃，身悬空中，微一吸气，右手骤然伸出，变招“赤手搏龙”扣住了大汉右腕脉门，顺势一推，那大汉已跌下马背，杨梦寰也从马上跃过，脚落地仍扣着那瘦长大汉脉门不放。
    杨梦寰数月来遇到的尽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看别人攻拒对故之间，招术神妙莫测，为道威势惊人，使他误认自己从师十二年日少苦学，不过是米粒萤光而已。其实他已学得一阳子真传际了火候不够外，昆仑派中剑术、掌法的密奥窍诀，他已完全学得，因为他有了一种自感武功低微的错觉，所以一和两个大汉动上手，就用天罡掌中三绝招的“赤手搏龙”，果然得心应手，擒住了右边瘦长大汉的脉门，左边大汉一见同伴被擒，腾空飞扑，来势极快，梦寰匆忙里一个闪身，他这一闪之势，无意中用了刚刚学会的五行迷踪步，左边大汉一刀刺去，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不见了梦寰，刚觉一呆，梦寰左手已由右侧横打过去，蓬地一声，正中肩骨。这一掌劲力不小，那大汉只感到右肩一阵剧痛，手一松，单刀落地，马步浮动，梦寰顺势一脚踢中大汉左胯。这一下那人如何还能承受得住，直被踢飞起三尺多高，跌倒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杨梦寰举手投足之间，收拾了两个大汉，自己也感到出于意外，不觉怔了一怔。
    回头再看被扣脉门的瘦长大汉，双目半闭，气喘如牛，人已到了半昏迷状态，杨梦寰突然一松手，瘦长大汉连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了一盏热茶工夫，瘦长大汉慢慢站起身子，对梦寰一声冷笑道：“想不到我们今晚上遇上高人，朋友既有这等身手，自非没有来历人物，江湖上讲究恩怨分明，如果你朋友不怕我们将来报仇，请把门派姓名赐示……”
    杨梦寰摇摇头，接道。“我和两位动手，原非本意，彼此并不相识，当然更谈不上恩怨，我也自知出手重了一些，难免两位记恨。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后二位要找我报仇，我也自不计较。要我奉告门派姓名，也不困难，但两位必须先告诉我那白衣少女下落，要不然就别怪我一错再错，心狠手辣了。”
    那瘦长大汉一声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生死算得了什么，朋友如果想用强迫手段逼供，那无疑白日做梦。”
    杨梦寰听他口气，分明是遇见过霞琳，只是不肯说出，不说，剑眉一扬，厉声叱道：“你不肯说，是自找苦吃，可别怪我下手毒辣了。”
    说完话，一上步，逼近那瘦长大汉，右手骄了食中二指，猛向“开元穴”上点去，同时左手一伸扣住那瘦长大汉左腕，冷冷问道：“你要再不肯说，我就扭断你的左腕。”
    那瘦长大汉被梦寰点中“开元穴”后，已无反击之力，此刻又被梦寰扣紧左腕，只疼得他脸上汗水如雨，滚滚下落，欲语又止。
    杨梦寰看他一付欲言又止神情，心中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你们不肯实说，也许有着难言隐衷，这样吧！我只求你指示我一条路，细节方面，我绝不多问，两位黑夜飞马，想必还有事待办，这样耽误下去，彼此都觉无益。”
    那人听了梦寰几句话，果然动容，正待答话，突闻得丈余外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这冷笑声音不大，却吓得那瘦长大汉刚刚张开的嘴巴，又赶紧闭上。
    杨梦寰霍然跃起，转脸望去，蒙蒙月光下，站着一个五旬上下，全身劲装的人，腰中围着软索三才棒，正是天龙帮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
    崔文奇这当儿突然出现，确实把杨梦寰吓了一跳，定定神，正待开口，崔文奇已抢先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是昆仑三子的高足，你把本帮中两名弟子截留这里，是什么意思？”
    杨梦寰心知人家比自己武功高出很多，如要动上手，绝难抵敌。拱手笑道：“晚辈拦留贵帮门下弟子，并非有意，到现在为止，如不是老前辈现身喝问，晚辈还是不知底细。”
    崔文奇并不答话，冷笑着跑过去把躺在路旁的一个大汉扶起，又拉起那瘦长大汉，炯炯眼神，盯在两人脸上，道：“你们还不走路，诚心留这里现眼出丑吗？”
    两个大汉听完一句话，如逢大赦一般，顾不得满身伤疼，一蹶一拐地爬上马背，放辔急去。
    崔文奇直待两名弟子人马俱杏，才回过头望望杨梦寰，冷冷说道：“凡是天龙帮中的弟子，都不能受人欺侮，你怎么惩治他们，我也同样的摆布你一顿，这还是看在昆仑三子面上，留你一条小命。”说着话，缓步向梦寰逼近。
    杨梦寰看眼前形势，已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明知再说无益，只好全神戒备，气聚丹田，功行双臂，俊目深注在崔文奇的脸上，蓄势待敌。
    开碑手看梦寰凝神敛气，竟准备和自己一持，不觉一声轻蔑的冷笑，但他心中却是暗暗佩服梦寰胆气。冷笑声未停，已经出手，右臂一伸，闪电般指向梦寰“肩井穴”，左掌由外向内圈打一攻之势，用了两种不同的力道。
    杨梦寰吃了一惊，左掌急施天罡掌中“赤手搏龙”，翻腕疾擒崔文奇右腕脉门，右手却用澄因大师传授的十八罗汉掌中一招“金刚开山”，斜劈右臂。
    这一下杨梦寰也用了两种不同掌力，一巧一猛，柔刚并济，崔文奇一时大意，几乎上了大当，左掌圈打力道，先被梦寰掌势一震，化解开去，右手略慢一着，竟被杨梦寰搭上了手腕。
    但崔文奇究竟是武林中杰出的高手，而且内功火候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一着失机，立时应变，仗深厚功力，借势反击，趁梦寰左手尚未合扣脉，右腕一弹一震，变点为打，上步欺身，内劲突发，掌势直逼梦寰前胸。
    杨梦寰吃亏在内功没有人家深厚和对敌经验不足，以致于坐失制胜良机。微一错愕，崔文奇掌势力道已迫近胸前。再想变势招架，已自不及，百忙中随着打来掌力向后面一个倒翻，退出去一丈多远，饶是他应变够快，前胸觉着一股潜力击中，几乎站不住脚。幸得崔文奇这一掌是求解危势，力道不足，再者杨梦寰应付得法，顺势避力，才算没有被人家震伤。
    可是崔文奇这一缓过手来，立时展开了快攻。这一次，他在急怒之下，一掌比一掌力猛，一招比一招迅辣。杨梦寰不敢硬接人家掌势，处处受制，纵有精妙招术，也难发挥威力。
    好在天罡掌法走的是巧、柔的路子，讲求以巧制力，杨梦寰才算勉强对付着接了崔文奇甘多招猛攻。开碑手见杨梦差在自己手下连走了廿几招不败，不禁又惊又怒，双掌愈发劈打得凌厉，但闻呼呼风声，震得杨梦寰衣袂飘动。崔文奇这一轮急攻，直似山倒海崩，杨梦寰不但险象环生，而巨已被人罩入掌力之下，此刻纵然想不战而逃，亦不可能。
    又勉强支持了一会，杨梦寰已到了生死须臾的关头，气喘如牛，还招无力，顶门上汗流如雨，自己已难再接人家十招，刚觉气馁，心中突然一动，暗想：朱白衣传我五行途踪步时，说过纵在强敌环攻之下，亦不难脱出围困，现在虽然尚未练习纯熟，但已略通概要，不妨一试，看看能否逃出对方掌下。
    想到这里，精神突然一振，奋起余力，施出天罡掌三绝招中的“云龙喷雾”，猛攻一掌，这一招他用尽了全力，力道很大，在文奇骤不及防，果然被逼退两步。
    开碑手想不到梦寰在自己掌力笼罩中，居然还能反击，几乎还吃了一亏，不由大怒，他原想把梦寰活活累倒，然后惩治一番，放他归去，这一来激起杀机，厉喝一声，双掌连环劈山，两股极强劲风，随掌而出。
    那知掌风劈到，只见梦寰人影一闪，便失去踪迹，崔文奇一怔神，急收住劈去掌势，流目四顾，只见月色蒙蒙，竟是看不到杨梦寰人踪何处，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觉愣在当地呆呆出神。
    突然闻得背后一声轻微的冷笑，崔文奇久闯江湖，惊愕之问，方寸不乱，右掌疾驰一招“回风拂柳”，一转身猛地平扫过上，他这一招出手既快，力道又足，心想：纵然打不中，掌势潜力亦必把杨梦寰逼迫开去，可是掌风到处，只击的一丈外一株榆树上落叶纷飞，却仍是不见杨梦寰人在哪里。
    这一下，只惊得崔文奇出了一身冷汗，暗想：难道这娃儿有邪法不成，我这一击力道，横扫一百八十度，除了硬接我这一掌之外，武功再高之人，也不能说形踪不露，就避开了我这一掌。地心中惊疑未定，骤觉一股掌风，袭到后背。
    开碑手匆忙间往前一纵，跃出两丈多远，回身看去，杨梦寰仍站在原地未动，崔文奇本想喝问梦寰用的是什么邪法，但又觉说不出口，迟疑了半晌，才冷笑一声，道：“昆仑派号称武林九大正宗主派之一，原来练的尽都是邪门功夫。”一面说话，一面暗运功力，准备骤然出手，一举击毙梦寰。
    杨梦寰却是一语不发，凝神静立，表面上看他是在蓄势待敌，其实他是在琢磨五行迷踪步的窍诀。要知那五行迷踪步，蕴蓄着无穷玄机，任你如何聪明的人，短短几天中，也难完领悟。杨梦寰虽然描痕踏踪地练习了几千遍，只不过略通概要而已，他除了两只眼盯住崔文奇，看他发动来势之外，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五行迷踪步的变化，开碑手说什么话，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
    崔文奇见梦寰凝神待敌，全不理会自己问话，不觉羞怒交加，两足一点，直扑过去，两掌平胸推出，这一招他含忿出手，用上了十成劲力，威势之猛，直若洪流溃堤，罡风猛卷，人随掌势一齐向梦寰直撞过去。
    一发之势，捷逾电闪，那知罡风将到，只见梦寰身形一人已不知避到何处。崔文奇几十年江湖行踪，不知道会过多少高人，但梦寰这种奇特的避招身法，他不但没有见过，而且根本听没有听人说过，身不离三尺方圆之地，但却如魔影一般，忽前忽后，忽隐忽现，崔文奇数击不中，心胆已寒，借发招之势，纵出去三丈多远，头也不回，连几个急跃，隐没逸去。
    杨梦寰初试五行迷踪步，惊走了崔文奇后，自己也惊出一身汗水，暗道：惭愧，如果不是朱白衣授此奇技，今夜决难逃出对方掌下。想至此处，又怀念起朱白衣来，忆此后相见无期，不觉黯然神伤。呆了一阵，一个人又练起五行迷踪步来，这一次他全神集中，边练边想，又被他体会出不少妙用。
    突然一声枭鸣，由静夜中传来，杨梦寰神志一清，又想起沈霞琳来。一想起沈姑娘，那会有心情再练武功。定定神，回味刚才两个大汉的话中，已隐约透出霞琳似是被人劫持而去，只是四顾茫茫，对方行踪不明，一时间哪里去找。
    想了半晌，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所遇两个大汉都是天龙帮中弟子，崔文奇又是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一，以崔文奇武功而论，要想劫持沈姑娘，自是易如反掌，目前只有先到天龙帮去探听一下再说。
    他越想越觉不错，立时定了主意。慧真子本要他今晚上回饶州客栈，但梦寰既已推想出沈霞琳下落，恨不得一步追上，生怕多耽误一天时间，沈姑娘就多了一分危险。再说慧真子蛇毒虽除，身体尚未复元，一两天内能否赶路，还很难说，自己如回到客栈，再向师叔请命单身一剑到黔北，找寻霞琳，慧真子绝不会答应，这一耽误，也许一两天就不能动身。他想了一阵，拔出背上长剑，把路边上一株树皮削去一片，留下昆仑派中暗记，指示出自己去向，立时连夜向黔北天龙帮总堂赶去。
    到天亮时候，已赶出一百多里，到了一座小镇上，吃点东西，问了去路，立即又起程赶路。
    杨梦寰匆匆行色，是希望能在路上追上霞琳。他计算沈姑娘被劫行程，和自己相距还不到一天时间，霞琳自不会甘心就范，听人摆布，他们必是用强制手段掠去沈姑娘，沿途行人千万，天龙帮再胆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把沈姑娘捆在马上赶路，江西到黔北又无可通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把霞琳放入车中，掩人耳目，马车再快，一天也不过一百多里，凭自己脚程一天一夜工夫必可追上。他有了这层想法，自然要日夜急赶，平常霞琳天天守在他身侧，还不觉得什么，此刻沈姑娘一旦失踪，他竟是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忘记了一日夜来的劳累。
    一天一夜的急赶，到第二天中午，竟被他赶了四五百里，到了赣江渡口的唐家集。唐家集是个小集镇，他寻了一家酒馆，叫了一壶酒，几盘精致菜肴，慢慢地喝起来。
    他几天来劳碌奔走，此刻一休息，只觉疲倦异常，再加几杯酒下肚作怪，不知不觉间竟在座位上伏案沉沉睡去。
    这一睡，足足有一个时辰，醒来已经是斜阳满窗，杨梦寰叫过来酒伙计，结算酒帐，酒伙计却摇摇头笑道：“相公的李瑞李瑞酒账已有你朋友会过了……”
    酒伙计话未说完，杨梦寰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这失掌举动，可也把酒伙计惊得一呆，手一松，一把细瓷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杨梦寰定定神，看满座酒客数十道眼光都集射他身上，赶紧镇静下心神，装作若无其事，淡淡一笑问道：“我的朋友，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话吗？”
    酒伙计还未得及答复，他又加上一句道：“我那朋友是什么样子，大概有多大年龄？”
    酒伙计听他问的奇怪，皱皱眉笑道：“看样子有五十出头很矮很瘦，你相公刚刚进店不久，他就来了，一直在你对面坐着，怎么，你们不认识吗？”
    杨梦寰转头看桌上，果然对面多了一付杯筷，桌案一边，隐现字迹，一望即知，是用金刚指之类的功夫刻在桌上，妙在浅的仅可辨认，只见写道：“玉人无恙，尽可放心一醉。”
    下面既无署名，也未留暗记，这就闹得杨梦寰莫名其妙，搜尽枯扬，想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这两三个月的江湖历练，连番奇遇，使初出茅庐的杨梦寰增长了不少见识。来人既如雾中神龙，自己想都想不出一点头绪，要想从酒保口中探得消息，更非可能。索性不再多问，掏出一银子，放在桌上，暗运内功，随手抹去字迹，对酒保笑道：“这银子，赔你摔破的茶壶。余下的就赏了你吧！”说完话，径自出
    这地方紧靠渡口，出了店就到江边，放眼望赣江，浪花滚滚，渔舟点点，渡船频繁，杨梦寰徘徊渡口，直到红日西沉，天色入暮，仍未见一轮马车驶过，不觉心中焦急起来，脑际中盘旋着流霞琳的音容笑貌，怅怅愁怀，别有滋味。这时他才觉到，娇痴无邪的沈姑娘，在他心中占的地位是那样重要，数月里日夕相处，不知不觉中，情愫已生，要不是沈姑娘芳踪失去，也许杨梦寰感觉不到他已对沈师妹深植情苗。
    这时，他已完全浸沉在怀念愁绪之中，行至江岸，忘记了已入深夜。
    突然一阵辘辘轮声，从夜暮中遥遥传来，杨梦寰精神一振，抬头张望，只见月挂中天，清光溶溶，已经是三更时分了，渡船已停，人踪绝迹，只有那滔滔江流中，万千点灯火闪烁。
    杨梦寰伸手摸摸肩上剑把，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闪身躲入一片暗影中，双目凝神，注定来路。
    约过了一盏茶工夫，果然有一轮黑篷马车，急急驶来，车轮声声冲破了夜幕。月光下，看车前坐一个白纱裹臂的大汉，单手扬鞭，车行如飞，待近渡口，倏然停车，从怀中取出一个画角，吹出一阵呜呜怪响，划破夜空，然后跃下马车，不住向江中张望，待画角声沉寂之后，马车中却隐隐传出轻微的呻吟之声。
    杨梦寰看时机已熟，再耽误有害无益，翻腕抽出背上长剑，一跃而出，待那白纱裹臂大汉惊觉，杨梦寰已跃近车前，长剑疾出，挑开垂帘，定神一看，不觉呆在那里，说不出话。
    马车中不是他几天来梦索魂牵的沈霞琳，而是三个满身伤痕，奄奄待毙的大汉，杨梦寰长剑挑开垂帘，三个人也就不过是睁开眼望望他，又闭上了眼睛。
    这当儿，那白纱裹臂大汉，已到了梦寰背后，出手一掌，猛向梦寰后背劈去，掌挟风声，力道竟是不弱。
    杨梦寰一飘身让开掌势，回过头横剑问道：“几位可是天龙帮中的弟子吗？”
    那白纱裹臂大汉，听他单刀直入，愣了一下停住手，答道：“不错，你朋友是干什么的？”
    梦寰心中一转，不答问话，却反问道：“车上的人是怎么伤的？你们押送的人呢？”
    他这若无其事的一唬，还真是把那白纱裹臂大汉给唬的晕头转向；因为天龙帮人多势大，帮中弟子不下千人，遍布江面道上水旱两路，杨梦寰又问的正在点上，那白纱裹臂大汉，一时间哪里弄得清楚，怔了一怔，答道：“押送的人已遭人劫走，弟子等四人力战受伤，尊驾可是派来接应我们的吗？”
    一边答着问话，一边右手立掌当胸，食中二指半屈，对梦寰躬身一礼，眼却盯在梦寰两只手上。
    这是天龙帮中特定的暗号，一礼之中，表示出辈份地位，杨梦寰哪里弄得清楚，略一犹豫，那人已看出破绽，怒喝一声：“好小子，你敢施诈。”右掌一挥，猛向梦寰扑去。
    杨梦寰看他伤着一条臂，出手仍是极快，倒也不敢大意，左手一招“闭门推月”，对开攻来一掌，横剑冷笑道：“我确非贵帮中人，但也非贵帮仇人，我只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
    那人看梦寰出手不凡，而且自己左臂伤势很重，车上还有三个同伴奄奄待毙，急需施救，想了想，停住手，冷冷答道：“你要打听什么事？说吧？”
    梦寰问：“你们押送的人，可是一位很美的白衣少女吗？”
    那人看了梦寰一眼，点点头道：“不错。”
    梦寰脸色一变，沉声又问：“她人呢？”
    伤臂大汉答道：“被人抢走了。”
    杨梦寰强忍着一腔悲忿，追着问道：“什么人抢走了？在什么地方？抢的人走的哪个方向？”
    伤臂大汉看梦寰越问越急，怒声答道：“抢的人是两个行脚和尚，去的方向不知道。”
    杨梦寰再也忍不住激荡的怒火，厉声喝道：“你们天龙帮为什么要掠她？”
    伤臂大汉也厉声答道：“掠了她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找上夭龙帮总堂要人不成？”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贵帮中五旗坛主之一的崔文奇，我已会过，他那点本领，也不见得有什么惊人之处，天龙帮总堂也不是铜墙铁壁，仙窟魔宫，为什么我不能去，不过你们掠的人，己被人抢走，我已无必要到贵帮总堂一行，恨起来我真要把你们用乱剑碎尸，但我又不愿乘人之危……”
    话到这里，空闻一阵木桨拔水之声，两艘渔舟一齐靠岸，船上人影翻飞，跃上来四个劲装大汉，眨眼工夫已到了梦寰面前。
    伤臂大汉见接应已到，胆气顿壮，指着杨梦寰喝道：“凭你那点点年龄，就算你一出娘胎就练功夫，又能有多大成就？崔坛主武功绝世，你岂能接他一击！你竟敢大言不惭，信口雌黄，”
    杨梦寰听得霞琳确为天龙帮中所掠之后，心中本已冒火，此刻再经那伤臂大汉一阵喝骂，如何还能再忍得住，剑眉一扬，怒道：“那你们就一齐上试试！”话出口，人也发动，长剑一招“杏花春雨”，剑尖银芒颤动，分向五人刺之一。奇在剑招出手，有如银星飞洒，使敌人感觉到无从招架。
    杨梦寰一招逼退了五人，收住剑势，道：“捞我师妹，料也不是你们主意，就凭你们那点能耐，也打不过她，这笔帐结算有日，待我查清事情经过再说……”
    说到这里一顿，剑指那伤臂大汉，声色俱厉地又道：“看你们四个人都伤得不轻，所言当非虚语，现在我只问你抢我师妹贼人的去向，如有一句谎言，当心我宝剑无情！”
    那伤臂大汉看梦寰一剑威势，凌厉无比，再看接应四人又都是帮中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真要和梦寰动上手，必定要吃大亏，胆气一馁，心火顿消。但仍冷冷的笑道：“抢我们送白衣少女的人，的确是两个和尚。至于去向何处，我确实不知。如果我要骗你，随便说一个方向，你也弄不清楚。那白衣少女是不是你师妹，我们不管，但她确被我们天龙帮中掳来，又被人抢走，这档事我们天龙帮也不会就此罢手，我可以对你说的，是我们遭劫地方，就在距此三十里左右，一片墓地旁边，你自己可以到那里去看看吧！”
    杨梦寰听他话风，似非虚语，问了去路，立即赶去。
    他心急似箭，放腿狂奔，不到顿饭工夫；已赶了三十多里，果然见道旁有一片墓地。
    梦寰细看道旁，果然发现不少血迹，有不少荒草已经踏倒，看样子，确实有人在这里动过手。他细心勘查一遍，但除了血迹和一片经人践踏荒草痕迹之外，再也找不出另外痕迹。
    沈姑娘杳杏芳踪，至此愈发迷离，饶是杨梦寰机智绝人，这当儿也陷入五里雾中，闹得他六神无主。天下僧侣千万，寺院无数，茫茫四海，玉人何处，纵然踏破铁鞋，也难历尽天下名刹院寺。想着，想着，顿觉愁怀纠结，呆站在那荒芜凄凉的墓地里，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一颗心有如一叶失舵扁舟，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中飘荡。
    就在这凄凉的墓地里，蓦闻得身后累累青冢里，也传来一声悠悠长叹，这一声长叹直若平地焦雷，只吓得杨梦寰冷冷打战。
    杨梦寰运足国力看去，只见丈余外一块石碑上，有一片白影飘动，立时一掌护身，一掌防敌，一纵身跃近石碑，取下一看，原来是一方白色罗帕，上面用黛笔写道：“我一时大意，致使令师妹又遭磨难，变起突然，连我也有点乱了方寸，目前烟沉雾笼，玉人行踪有明，但我料想行凶匪徒，志在劫色，令师妹人间威凤，谅必逢凶化吉，匪徒等如真敢行出轨外，使玉人沾瑕抱恨，定当手刃群凶，诛尽彼撩，以抱歉咎，唯望君能自珍自重，不出一月，定当有佳音奉告。”
    字虽娟秀，但很了草，这说明留字人的心情也很混乱。梦寰反复阅读，越看越怕，“使工人沾暇抱恨……”几个字，变成了一团烈火，烧得他心肝裂碎，热血沸腾，急他咬牙出声，泪水如泉，也无暇推想罗帕来历，随手放入袋内，翻身急急跑出那一片荒零。
    正行间，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喝道：“杨相公别来无恙，想不到我们又会在此地碰上！”
    梦寰转身望去，不知何时他身边已多了一个老者，苍白长髯，身躯修伟，正是初离玄都观时，在洞庭湖中所遇的天龙帮长江总舵舵主尤鸿飞。
    尤鸿飞身后三丈外，另有两个背插单刀的大汉，拄着三匹健马，杨梦寰心头一凛，暗想：我只管急痛伤心，害得耳目失灵，人家马近三丈，人欺近身，竟是未觉，对方如骤下辣手，糊糊涂涂的就送了命，死不足借，但这样与追寻沈姑娘有何帮助，更何以对得住恩师十二年教养的心血……想到这里，立时把满腔急痛，压制心底，从迷醉情愁中清醒过来，望着尤鸿飞一声冷笑道：“贵帮声势浩大，遍布江南，不过作为究竟脱不了帮匪气质，尤总舵主快马赶来此地，莫非还想绑架我杨某人吗？”
    尤鸿飞听得脸一热，微怒道：“杨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前次侵犯，事非得已，帮规森严，令谕难违，我已当面向老弟说明，旬前已得总堂新谕，藏真图事出误会，那《归元秘笈》既成泡影，本帮和贵派已敌意全消，杨相公出言责备，究属何指？老朽倒要请教。”
    杨梦寰又一声冷笑道：“贵帮中人，一个个口蜜腹剑，话讲得虽然冠冕堂皇，可是做的事却卑鄙下流。贵帮既已对我们消了敌意，你尤总舵主一大早快马急足，赶来这荒凉的地方，又为什么？”
    尤鸿飞浓眉一扬，双目神光闪动，冷冷接道：“杨老弟，说话要有点分寸，就是令师玄都观主，也不能这样肆言伤人。本帮弟子昨夜在距此不远处，受人劫击，四人都受重伤，并被人抢走了押送要犯。我昨夜得报，因此赶来勘查，不想遇得老弟……”话到这儿，顿一顿，又道：“昨夜中本帮弟子在唐家集赣江渡口，所遇的使剑少年，可是你杨老弟吗？”
    杨梦寰道：“不错。贵帮押送的什么人？尤总舵主知道吗？”
    尤鸿飞摇摇头道：“据帮中弟子告我，是一位年轻姑娘，个中详情如何，我也不很清楚，只是奉得总堂红旗令谕，要把她押解黔北，不想昨夜遇劫，伤了本帮中四个弟子不算，又被劫走了红旗令谕命押黔北的要犯……”
    尤鸿飞话未完，杨梦寰已爆出心头怒火，厉声喝道：“我师妹初涉江湖，从未和人结过梁子，你们掠一个纯善无知的女孩子，是何用心？”
    长江神蚊听得怔了一怔，道：“怎么？红旗令谕押解的人犯，是杨老弟师妹吗？”
    杨梦寰看尤鸿飞错愕神色，不像故意装模作样，面色稍见缓和，答道：“正是和晚辈同在洞庭湖中，遇见尤总舵主的那位沈姑娘。”
    尤鸿飞听得一皱两条浓眉，道：“这件事我的确是不知情，但我想个中必有原因，也许事出误会，红旗令谕是本帝总堂中五旗坛坛主勒令之一。如非齐坛主亲手所发，亦必出自授意，坛下弟子再胆大也不敢私传红旗令谕，而且令中明示要本帮弟子沿途保护押解总堂，这证明对令师妹并无加害之意……”
    杨梦寰听到这里，又蹩出心头怒火，冷笑一声，接道：“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又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自然和贵帮谈不上什么宿仇旧怨，你们掠她动机不止可恨，而且可鄙。
    ”
    尤鸿飞脸色一变，微愠道：“天龙帮帮规条律，首戒淫字，齐坛主身掌本帮红旗坛，盛名震江湖，岂会自甘下流。杨老弟，你这种藐人太甚的想法，未免太可笑了。”
    杨梦寰看长江神蛟，一张脸气成了铁青颜色，再想齐元同以成名武林数十年声誉，及天龙帮红旗坛主之尊，也实在不会做出动待美色的下流事情。但也想不出其它原因……一时间只管呆想，站在那里忘记答人家的话。
    陡然间，他脑际问起一个念头，朱白衣在邵阳湖畔说的几句话，在他心晨里泛起了一阵波动，他说李瑶红决不甘心忍受着一生的折磨痛苦，她必要想尽方法缠夹自己……她是天龙帮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的爱女，也许是她磨菇着齐元同劫持了霞琳……人情急中，难免自作聪明，何况杨梦寰这推想还有着很多道理，他越想越觉得不错，恨得他咬牙切齿，就地一跺脚，道：“不错，定是那鬼丫头玩的花样！”
    尤鸿飞看梦寰呆呆地想了半晌，突然一跺脚，自言自语的说起话来，这就弄得久历江湖的长江神蚊，也莫名其妙了，一拂胸前长须，问道：“杨老弟，你觉得老朽几句话，可说的有点道理吗？我尤某人身受令师救命大恩，几十年来只要听得令师妹的消息，我们就兼程赶往，本帮中有特殊的连络信号，一日夜之间可达四五百里，如果你杨老弟信得过我，就和我一块儿走，咱们就这样办。”
    杨梦寰看人家说得恳切，确出诚意，而且除此之外，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点点头，正待答话，遥见正西方一匹快马驰来。
    马如闪掣风飘，快得出奇，数百丈距离，不过是眨眼工夫就到。那马如一团红云，神骏异常，从头到尾足足有九尺多长，金鞍银镫，垂鬃三尺，马背离地少说点有六尺多高，全身看不见一很杂毛，绝世神驹，罕见龙种，杨梦寰只看得暗赞不已。再看马上人的衣着也很别致，一件淡黄及股大褂，腰中一条三寸宽的白丝带子．淡黄绸裤，粉底快靴，玉面剑眉，肤白如雪，俏目隆鼻，唇红朱砂，两只袖管高高卷起，手腕上露出来四只耀眼金环，看形貌美如处子。遗憾的是俊中带俏，缺少英武气质。他与杨梦寰相较之下．一个英挺秀逸，一个风流俊俏。
    黄衣人马近杨梦寰后，两只俏国流波，也盯在杨梦寰脸上，一对各极其美的少年，互望良久，那黄衣少年才跳下马对尤鸿拱手笑道：“尤总舵主倒先到一步了，本帮被劫女犯的一事，查出一点头绪吗？”
    杨梦寰听来人口称霞琳为被劫女犯，不由又动了怒火，不尤鸿飞答话，抢先接道：“贵帮也不过是江湖道上一种非法组，难道还奉朝廷的诏旨不成？青天白口之下。非法掠人，还口口声声称为人犯，不知被掠人犯的是什么罪？”
    黄衣少年面色一变，刹那间俊脸上现出怒容，俏目里隐透杀机，翻腕拔出背上奇形金环剑，剑指梦寰历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泼口撒野。”
    梦寰看他手中兵器奇怪，形虽如剑，但失和剑身及护手处，却多了三个金环，日光下，青锋和金环相映生辉，剑身动处，三环交鸣，锵锵铛铛如金盘珠走．清脆声响中，昭合节奏，黄衣少年借拔剑之势，已暗运内功，贯注剑身，抖动剑身金环，暗向梦寰示威。
    杨梦寰也确为黄衣少年震动剑身金环的精湛内功吃了一赶忙凝神提气，抽出长剑，正想反唇相讥，尤鸿飞却抢前一拦在两人中间笑道：“两位都请暂息怒火，江湖有句俗话说，不知者不罪，我来替二位引见引见吧！”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指梦寰道；“这位是昆仑深中一阳子道长门下高足杨梦寰。”
    回头又指着黄衣少年笑道；“这位是本帮龙头帮主门下的衣钵弟子，金环二郎陶香主陶玉。”
    陶玉转脸看了尤鸿飞一眼，问道：“本帮中劫的人，不知和这位杨兄是什么关系，何以他出口就伤人？”
    尤鸿飞道：“红旗令谕押送少女，就是这位杨老弟的师妹。”
    陶玉收了金环；一皱两条剑眉道：“怎么？我们劫持的人，是昆仑派门下女弟子吗？”
    尤鸿飞道：“是不是我还没有亲见，但据这位杨老弟说，是他帅妹。”
    梦寰把长剑还人鞘中，接道：“我从饶州一路追踪而来，那还能假得了吗？”
    陶玉又问尤鸿飞道：“齐坛主为什么要传红旗令，劫持人家昆仑派中的女弟子？”
    长江神蛟摇摇头，道：“我只接得红旗令谕，且派人接应押送一位少女的帮中弟子，个中原因，却是毫无所知。”
    陶玉歉意地对梦寰拱拱手，笑道；“这就难怪杨见情急责问了。我们天龙帮虽然是江湖道上一个非法组织，但敢说所作所为那是顺乎天理、合乎人情的侠义行为，我们也杀人放火，但杀的都是贪官污吏，烧的是土豪劣神，以及江湖中下五门的淫贼大盗，本帮中弟子虽多．可是我们有严峻的帮现约束，错杀一个好人，都将受到帮规制裁。齐坛主执掌本帮中红旗坛，决不致于行出规外，知法犯法。目前我还不了然个中详情，恕难妄加推论，但这件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夭。我今晨接得本帮弟子在此地遇劫消息，匆匆来查看。现在不但杨兄要追寻令师妹的下落，就是本帮也不能眼看着四个弟子受伤不管，无论如问，要追查出抢劫本帮的人来，只要能找到令师妹，就不难弄明白事情的因果．届时或由令师出面，或者杨兄和小弟一起到本帝黔北总堂，见我们龙头帮主一评是非曲直，自会有合理解决办法，当前课题，必需先寻得令师妹下落才好。”
    金环二郎陶玉一席话，头头是道，杨梦寰听完后，点头笑道：“陶见高论，使小弟茅塞顿开。追寻我师妹，还得借贵帮大力，杨梦寰愿追随听候调遣。”
    陶王笑道：“杨兄太客气了，如果不嫌弃小弟匪气，咱们结结伴同行如何？”
    梦寰脸一红，笑道：“适才情急失言，望陶兄不要介意才好。”
    说完话，躬身一揖，慌得陶玉赶忙还了一揖，笑道：“刚才小弟亦有开罪杨兄地方，你这么一多礼，反而使我惭愧了。”
    尤鸿飞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刚才竖眉横目、拔剑相向、几乎拚命的少年，一会儿工夫，却变得亲热异常，宛如故友重逢一般，遂哈哈一声大笑，道：“两位英雄相借，一见如故，此地不是谈话地方，唐家集赣江渡口，现停泊着我的座船，何不请到我船上小饮几杯，再者也好早点传令谕本帮水旱两路弟子，追查杨老弟师妹下落。”
    说完话，一摆手，三丈外两个带刀控马的大汉，立时送来健马。尤鸿飞让梦寰上了马，自己也纵上马背，笑道：“陶香主赤云追风驹，日行干里，杨老弟，咱们先走一步吧！说毕，纵骑当先，加鞭急驰。
    杨梦寰抖缰急迫，刚刚跑出去十几丈路，突觉身侧一阵急风卷过，陶玉的赤云追风驹一阵如狂飙掠空而去，但见一道红烟如箭，逸尘若飞，一刹那间，人马俱杳。
    待杨梦寰尤鸿飞骑赶到唐家集赣江渡口，金环二郎陶玉已早到多时。三个人三匹马，乘小船转上了长江神较的双桅巨帆。船舱中金碧辉煌，富而异常，尤鸿飞先让杨梦寰和陶玉在空舱中落坐，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白缎子绣着金较的旗子，站在船头上，迎风摇展一阵，立时由后舱中窜出来十二个佩刀的劲装大汉，一字排列在长江神较面前。尤鸿飞面色很严肃地吩咐了几句，十二个大汉立时纷纷跃下双桅巨帆。分乘大船旁停泊的六艘小艇，摇橹裂波而去。
    尤鸿飞缓步进了中舱，吩咐两个伺候舱中的青衣童子，摆上酒席。不大工夫，酒菜摆好，尤鸿飞肃容入座，捧杯敬酒，杨梦寰一心挂念着霞琳，哪还有心情吃得下酒，勉强吃了两杯，就放下了杯子。
    尤鸿飞看梦寰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干了一杯酒，笑慰道：“杨老弟请暂开愁怀，放下心喝几杯酒，我已派人通知本帮散布在赣、鄂、湘一带的弟子，追寻令师妹的行踪。也许在这一两天内，就会有佳音奉告。”
    金环二郎陶玉接口笑道：“只要能得到令师妹的消息，小弟愿把赤云追风借杨兄一用，此马一日有千里脚程，就不愁追赶不上。”
    杨梦寰无限感激的答道：“陶兄盛情，杨某人感戴异常，陶兄赤云追风驹，是世无其匹的龙种，小弟如何能够借得。”
    陶王笑道：“此马我已答应送给我师妹李瑶红，大概在两三个月之后，赤云追风驹就非小弟所有了。劫持令师妹的两个野和尚，不但杨兄不肯放过，就是小弟也要看他们是铜浇罗汉，还是铁打金刚。好在赤云追风驹神骏异常，咱不妨就一骑双乘。”
    杨梦寰一听得李瑶红三个字，脸上神色一变，但他还能勉强镇静着，笑道：“陶兄如此隆情，梦寰自不便再推辞，我这里先谢谢了。”说罢，起身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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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也起身，还礼笑道：“小弟生性一向孤傲，但和杨兄一见如故，这也许就是缘分。
    请兄暂释满怀愁虑，放量多喝几杯。小弟心存高攀，很想和杨兄订交。至于本帮中齐坛主传红旗令谕，命掠令师妹一段公案，小弟亦愿面见齐坛主代询原因。”说完话，俏目中神交闪闪，双手捧杯，含笑敬酒。
    杨梦寰推辞不得，一口气陪了人家三个干杯。吃过几杯酒，豪气并发，暂时忘记了霞琳姑娘，酒助谈兴，他和陶玉谈得十分投机。一席酒罢，杨梦寰带醉安歇，这一觉直睡到天色转夜，醒来自己卧身在一间布设雅致的小客舱中。桌案上一支巨烛，火焰熊熊，照的满室通明，对面一张单人木榻上，躺着金环二郎陶玉。人家好像根本就没有睡着，一见梦寰醒来，立时翻身跳下床，笑道：“杨兄这几天来，恐怕已身心俱疲，这一觉你睡足了七个时辰。”
    梦寰下床笑道：“不胜酒力，一醉如泥，糊糊涂涂就过了一天。”
    两人谈话间，一个青衣童子捧着面水进来。杨梦寰刚洗过脸，紧接着又送上一盘细点，陶工陪梦寰吃过点心，两个人步出小客舱上了船头，这时，大约有初更左右，月光下急风拂面，顿使人精神一爽。梦寰看双桅上风帆满张，顺水顺风，船快如箭；不过这艘双桅巨帆太大。虽然快逾狂奔怒马，但在舱中却觉不出快，可是站在船头上，就感到江风疾劲，拂面飘衣。
    杨梦寰回头问陶玉道：“陶兄，我们现在要到哪里去？”
    金环二郎笑道：“今天亥初时分，接到敝帮中传来信号说，在南昌附近，发现两个可疑和尚……”
    杨梦寰不待陶玉话完，就接口道：“是不是也发现了我师妹的行踪呢？”说过了，他才觉着问得太急，不觉脸上一红。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目前还很难说，令师妹芳踪尚未发现。不过那两个行脚和尚的穿着长相却和截劫令师妹的个两个行脚和尚一样，敝帮南昌散布弟子虽然不少，但是因接尤总舵主的金皎令旗传谕，不敢不报。二则是看出那两个行脚和尚武功不弱，不敢下手，怕一击不中，惊走了两人，反为不美。因此用本帮特殊传信之法，报到了长江总舵。”
    杨梦寰又追着问道：“现在我们的船可是往南昌走的吗？”
    陶玉点点头道。“我和尤总舵主接得消息，立时起碇发船本想把这消息告诉你，但见你好梦正酣，又不便惊扰。”
    说到这里顿一顿，又笑道：“看杨兄刚才情急之状，必和令师妹相处极好，对吗？”
    杨梦寰被陶玉问得脸上一红，一时间不好答复什么，过了半晌，才点点头笑道：“她是个纯洁善良的少女，一点事故不懂，因而我才为她担心。”
    陶工俏国深注在梦襄寰上，笑道：“杨兄纵不肯说，小弟从你情急神态之中，也看得出来。”
    杨梦寰正待答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沉吟一阵，问道：“陶见可知道贵帮为什么要掠我师妹吗？”
    陶玉摇摇头，道：“这件事我的确是不清楚，但杨兄尽可放心，待寻得令师妹后，我当亲见齐坛主，问明原因就是。”
    两个人愈谈愈投机，陶玉对梦寰更是亲切，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直到三更过后，两人才回到舱中安歇。
    
    
    第七回  野道搏杀
    
    夜色沉沉，路上行人绝迹，杨梦寰心急如焚，一口气追出去七八里路，哪里有沈霞琳的影子。
    杨梦寰停住步，抬头深深吸一口气，定定神，心里暗想：我这样盲目追寻，哪里能找得着她？这时候，他感到由夜色中传来一阵得得蹄声。不大工夫，隐见官道对面急驰来两匹快马，杨梦寰正值六神无主当儿，难免作侥幸之想，暗想：这两人从对面而来，也许遇见过霞琳，不妨借问一声。
    他心里刚刚想定主意，两匹马已风驰电掣般闯到面前。梦寰见两马来势太急，想招呼已来不及，顾不得再看马上人的模样一横身两手齐出，硬抢控马缰绳，想先挡住马势再问人家。
    哪知马上人亦非等闲，梦寰刚刚发动，突闻得一声怒叱道；“什么人敢拦去路，你是找死。”
    话出口，寒光电闪，左右两把刀，一齐劈出，同时马上人又一齐急勒缰绳，两匹马急驰间收势不住，但闻得两声长嘶，猛梦寰撞去。
    杨梦寰想不到对方一出手就动兵刃，百忙中急收双臂，一个仰翻退出去七八尺远，但仍拦住去路，拱拱手笑道：“两位请恕我鲁莽，我拦两位去路，只是想问两句话，此外并无他意。”
    这当儿，马上人都跃落地上，横刀而立，听完梦寰问话，边一个四句左右的瘦长大汉，打量梦寰两眼，冷笑一声，答道：“朋友话说得好轻松，你这不像是问话，倒像是劫路的模样。”
    杨梦寰自知理亏，而且又有事求人，只好陪礼笑道：“我已先向二位告罪了，请原谅我行动鲁莽。”说罢，又深深对人一揖。
    两个大汉看梦窘再三告罪，态度转趋温和，刚才答话的人，收了单刀，问道：“你有什么话，请快些说，我们还要赶路。”
    一面答着话，一面拉起缰绳，准备上马，看样子确似有着火急的事情一般。
    梦寰问道：“两位在来路上，可遇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吗？”
    两人听了梦寰问话，相对望了一眼，又转脸望望梦寰，摇摇头，跃上马鞍，放辔欲去。
    杨梦寰看两人神情，疑念顿生，心里一急，厉声问道：“两位究竟是见到没有，不说实话，今夜就别想走路。”
    左边大汉一直就没有开口，此时突然冷笑一声接道：“见到了，不告诉你又怎么样？”
    杨梦寰怒道：“那么两位别打算好好地过去。”
    左边大汉冷冷接道：“朋友你好大的口气！别说我们不告诉你，就是告诉你也没有用！
    ”说完，一抖辔绳，硬向前行。
    杨梦寰心知不动手制服两人，他们决不肯说，一声不响，暗运功力。跨步一跃，身悬空中，微一吸气，右手骤然伸出，变招“赤手搏龙”扣住了大汉右腕脉门，顺势一推，那大汉已跌下马背，杨梦寰也从马上跃过，脚落地仍扣着那瘦长大汉脉门不放。
    杨梦寰数月来遇到的尽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看别人攻拒对故之间，招术神妙莫测，为道威势惊人，使他误认自己从师十二年日少苦学，不过是米粒萤光而已。其实他已学得一阳子真传际了火候不够外，昆仑派中剑术、掌法的密奥窍诀，他已完全学得，因为他有了一种自感武功低微的错觉，所以一和两个大汉动上手，就用天罡掌中三绝招的“赤手搏龙”，果然得心应手，擒住了右边瘦长大汉的脉门，左边大汉一见同伴被擒，腾空飞扑，来势极快，梦寰匆忙里一个闪身，他这一闪之势，无意中用了刚刚学会的五行迷踪步，左边大汉一刀刺去，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不见了梦寰，刚觉一呆，梦寰左手已由右侧横打过去，蓬地一声，正中肩骨。这一掌劲力不小，那大汉只感到右肩一阵剧痛，手一松，单刀落地，马步浮动，梦寰顺势一脚踢中大汉左胯。这一下那人如何还能承受得住，直被踢飞起三尺多高，跌倒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杨梦寰举手投足之间，收拾了两个大汉，自己也感到出于意外，不觉怔了一怔。
    回头再看被扣脉门的瘦长大汉，双目半闭，气喘如牛，人已到了半昏迷状态，杨梦寰突然一松手，瘦长大汉连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了一盏热茶工夫，瘦长大汉慢慢站起身子，对梦寰一声冷笑道：“想不到我们今晚上遇上高人，朋友既有这等身手，自非没有来历人物，江湖上讲究恩怨分明，如果你朋友不怕我们将来报仇，请把门派姓名赐示……”
    杨梦寰摇摇头，接道。“我和两位动手，原非本意，彼此并不相识，当然更谈不上恩怨，我也自知出手重了一些，难免两位记恨。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后二位要找我报仇，我也自不计较。要我奉告门派姓名，也不困难，但两位必须先告诉我那白衣少女下落，要不然就别怪我一错再错，心狠手辣了。”
    那瘦长大汉一声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生死算得了什么，朋友如果想用强迫手段逼供，那无疑白日做梦。”
    杨梦寰听他口气，分明是遇见过霞琳，只是不肯说出，不说，剑眉一扬，厉声叱道：“你不肯说，是自找苦吃，可别怪我下手毒辣了。”
    说完话，一上步，逼近那瘦长大汉，右手骄了食中二指，猛向“开元穴”上点去，同时左手一伸扣住那瘦长大汉左腕，冷冷问道：“你要再不肯说，我就扭断你的左腕。”
    那瘦长大汉被梦寰点中“开元穴”后，已无反击之力，此刻又被梦寰扣紧左腕，只疼得他脸上汗水如雨，滚滚下落，欲语又止。
    杨梦寰看他一付欲言又止神情，心中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你们不肯实说，也许有着难言隐衷，这样吧！我只求你指示我一条路，细节方面，我绝不多问，两位黑夜飞马，想必还有事待办，这样耽误下去，彼此都觉无益。”
    那人听了梦寰几句话，果然动容，正待答话，突闻得丈余外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这冷笑声音不大，却吓得那瘦长大汉刚刚张开的嘴巴，又赶紧闭上。
    杨梦寰霍然跃起，转脸望去，蒙蒙月光下，站着一个五旬上下，全身劲装的人，腰中围着软索三才棒，正是天龙帮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
    崔文奇这当儿突然出现，确实把杨梦寰吓了一跳，定定神，正待开口，崔文奇已抢先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是昆仑三子的高足，你把本帮中两名弟子截留这里，是什么意思？”
    杨梦寰心知人家比自己武功高出很多，如要动上手，绝难抵敌。拱手笑道：“晚辈拦留贵帮门下弟子，并非有意，到现在为止，如不是老前辈现身喝问，晚辈还是不知底细。”
    崔文奇并不答话，冷笑着跑过去把躺在路旁的一个大汉扶起，又拉起那瘦长大汉，炯炯眼神，盯在两人脸上，道：“你们还不走路，诚心留这里现眼出丑吗？”
    两个大汉听完一句话，如逢大赦一般，顾不得满身伤疼，一蹶一拐地爬上马背，放辔急去。
    崔文奇直待两名弟子人马俱杏，才回过头望望杨梦寰，冷冷说道：“凡是天龙帮中的弟子，都不能受人欺侮，你怎么惩治他们，我也同样的摆布你一顿，这还是看在昆仑三子面上，留你一条小命。”说着话，缓步向梦寰逼近。
    杨梦寰看眼前形势，已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明知再说无益，只好全神戒备，气聚丹田，功行双臂，俊目深注在崔文奇的脸上，蓄势待敌。
    开碑手看梦寰凝神敛气，竟准备和自己一持，不觉一声轻蔑的冷笑，但他心中却是暗暗佩服梦寰胆气。冷笑声未停，已经出手，右臂一伸，闪电般指向梦寰“肩井穴”，左掌由外向内圈打一攻之势，用了两种不同的力道。
    杨梦寰吃了一惊，左掌急施天罡掌中“赤手搏龙”，翻腕疾擒崔文奇右腕脉门，右手却用澄因大师传授的十八罗汉掌中一招“金刚开山”，斜劈右臂。
    这一下杨梦寰也用了两种不同掌力，一巧一猛，柔刚并济，崔文奇一时大意，几乎上了大当，左掌圈打力道，先被梦寰掌势一震，化解开去，右手略慢一着，竟被杨梦寰搭上了手腕。
    但崔文奇究竟是武林中杰出的高手，而且内功火候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一着失机，立时应变，仗深厚功力，借势反击，趁梦寰左手尚未合扣脉，右腕一弹一震，变点为打，上步欺身，内劲突发，掌势直逼梦寰前胸。
    杨梦寰吃亏在内功没有人家深厚和对敌经验不足，以致于坐失制胜良机。微一错愕，崔文奇掌势力道已迫近胸前。再想变势招架，已自不及，百忙中随着打来掌力向后面一个倒翻，退出去一丈多远，饶是他应变够快，前胸觉着一股潜力击中，几乎站不住脚。幸得崔文奇这一掌是求解危势，力道不足，再者杨梦寰应付得法，顺势避力，才算没有被人家震伤。
    可是崔文奇这一缓过手来，立时展开了快攻。这一次，他在急怒之下，一掌比一掌力猛，一招比一招迅辣。杨梦寰不敢硬接人家掌势，处处受制，纵有精妙招术，也难发挥威力。
    好在天罡掌法走的是巧、柔的路子，讲求以巧制力，杨梦寰才算勉强对付着接了崔文奇甘多招猛攻。开碑手见杨梦差在自己手下连走了廿几招不败，不禁又惊又怒，双掌愈发劈打得凌厉，但闻呼呼风声，震得杨梦寰衣袂飘动。崔文奇这一轮急攻，直似山倒海崩，杨梦寰不但险象环生，而巨已被人罩入掌力之下，此刻纵然想不战而逃，亦不可能。
    又勉强支持了一会，杨梦寰已到了生死须臾的关头，气喘如牛，还招无力，顶门上汗流如雨，自己已难再接人家十招，刚觉气馁，心中突然一动，暗想：朱白衣传我五行途踪步时，说过纵在强敌环攻之下，亦不难脱出围困，现在虽然尚未练习纯熟，但已略通概要，不妨一试，看看能否逃出对方掌下。
    想到这里，精神突然一振，奋起余力，施出天罡掌三绝招中的“云龙喷雾”，猛攻一掌，这一招他用尽了全力，力道很大，在文奇骤不及防，果然被逼退两步。
    开碑手想不到梦寰在自己掌力笼罩中，居然还能反击，几乎还吃了一亏，不由大怒，他原想把梦寰活活累倒，然后惩治一番，放他归去，这一来激起杀机，厉喝一声，双掌连环劈山，两股极强劲风，随掌而出。
    那知掌风劈到，只见梦寰人影一闪，便失去踪迹，崔文奇一怔神，急收住劈去掌势，流目四顾，只见月色蒙蒙，竟是看不到杨梦寰人踪何处，这一惊非同小可，不觉愣在当地呆呆出神。
    突然闻得背后一声轻微的冷笑，崔文奇久闯江湖，惊愕之问，方寸不乱，右掌疾驰一招“回风拂柳”，一转身猛地平扫过上，他这一招出手既快，力道又足，心想：纵然打不中，掌势潜力亦必把杨梦寰逼迫开去，可是掌风到处，只击的一丈外一株榆树上落叶纷飞，却仍是不见杨梦寰人在哪里。
    这一下，只惊得崔文奇出了一身冷汗，暗想：难道这娃儿有邪法不成，我这一击力道，横扫一百八十度，除了硬接我这一掌之外，武功再高之人，也不能说形踪不露，就避开了我这一掌。地心中惊疑未定，骤觉一股掌风，袭到后背。
    开碑手匆忙间往前一纵，跃出两丈多远，回身看去，杨梦寰仍站在原地未动，崔文奇本想喝问梦寰用的是什么邪法，但又觉说不出口，迟疑了半晌，才冷笑一声，道：“昆仑派号称武林九大正宗主派之一，原来练的尽都是邪门功夫。”一面说话，一面暗运功力，准备骤然出手，一举击毙梦寰。
    杨梦寰却是一语不发，凝神静立，表面上看他是在蓄势待敌，其实他是在琢磨五行迷踪步的窍诀。要知那五行迷踪步，蕴蓄着无穷玄机，任你如何聪明的人，短短几天中，也难完领悟。杨梦寰虽然描痕踏踪地练习了几千遍，只不过略通概要而已，他除了两只眼盯住崔文奇，看他发动来势之外，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五行迷踪步的变化，开碑手说什么话，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
    崔文奇见梦寰凝神待敌，全不理会自己问话，不觉羞怒交加，两足一点，直扑过去，两掌平胸推出，这一招他含忿出手，用上了十成劲力，威势之猛，直若洪流溃堤，罡风猛卷，人随掌势一齐向梦寰直撞过去。
    一发之势，捷逾电闪，那知罡风将到，只见梦寰身形一人已不知避到何处。崔文奇几十年江湖行踪，不知道会过多少高人，但梦寰这种奇特的避招身法，他不但没有见过，而且根本听没有听人说过，身不离三尺方圆之地，但却如魔影一般，忽前忽后，忽隐忽现，崔文奇数击不中，心胆已寒，借发招之势，纵出去三丈多远，头也不回，连几个急跃，隐没逸去。
    杨梦寰初试五行迷踪步，惊走了崔文奇后，自己也惊出一身汗水，暗道：惭愧，如果不是朱白衣授此奇技，今夜决难逃出对方掌下。想至此处，又怀念起朱白衣来，忆此后相见无期，不觉黯然神伤。呆了一阵，一个人又练起五行迷踪步来，这一次他全神集中，边练边想，又被他体会出不少妙用。
    突然一声枭鸣，由静夜中传来，杨梦寰神志一清，又想起沈霞琳来。一想起沈姑娘，那会有心情再练武功。定定神，回味刚才两个大汉的话中，已隐约透出霞琳似是被人劫持而去，只是四顾茫茫，对方行踪不明，一时间哪里去找。
    想了半晌，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所遇两个大汉都是天龙帮中弟子，崔文奇又是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一，以崔文奇武功而论，要想劫持沈姑娘，自是易如反掌，目前只有先到天龙帮去探听一下再说。
    他越想越觉不错，立时定了主意。慧真子本要他今晚上回饶州客栈，但梦寰既已推想出沈霞琳下落，恨不得一步追上，生怕多耽误一天时间，沈姑娘就多了一分危险。再说慧真子蛇毒虽除，身体尚未复元，一两天内能否赶路，还很难说，自己如回到客栈，再向师叔请命单身一剑到黔北，找寻霞琳，慧真子绝不会答应，这一耽误，也许一两天就不能动身。他想了一阵，拔出背上长剑，把路边上一株树皮削去一片，留下昆仑派中暗记，指示出自己去向，立时连夜向黔北天龙帮总堂赶去。
    到天亮时候，已赶出一百多里，到了一座小镇上，吃点东西，问了去路，立即又起程赶路。
    杨梦寰匆匆行色，是希望能在路上追上霞琳。他计算沈姑娘被劫行程，和自己相距还不到一天时间，霞琳自不会甘心就范，听人摆布，他们必是用强制手段掠去沈姑娘，沿途行人千万，天龙帮再胆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把沈姑娘捆在马上赶路，江西到黔北又无可通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把霞琳放入车中，掩人耳目，马车再快，一天也不过一百多里，凭自己脚程一天一夜工夫必可追上。他有了这层想法，自然要日夜急赶，平常霞琳天天守在他身侧，还不觉得什么，此刻沈姑娘一旦失踪，他竟是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忘记了一日夜来的劳累。
    一天一夜的急赶，到第二天中午，竟被他赶了四五百里，到了赣江渡口的唐家集。唐家集是个小集镇，他寻了一家酒馆，叫了一壶酒，几盘精致菜肴，慢慢地喝起来。
    他几天来劳碌奔走，此刻一休息，只觉疲倦异常，再加几杯酒下肚作怪，不知不觉间竟在座位上伏案沉沉睡去。
    这一睡，足足有一个时辰，醒来已经是斜阳满窗，杨梦寰叫过来酒伙计，结算酒帐，酒伙计却摇摇头笑道：“相公的李瑞李瑞酒账已有你朋友会过了……”
    酒伙计话未说完，杨梦寰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这失掌举动，可也把酒伙计惊得一呆，手一松，一把细瓷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杨梦寰定定神，看满座酒客数十道眼光都集射他身上，赶紧镇静下心神，装作若无其事，淡淡一笑问道：“我的朋友，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话吗？”
    酒伙计还未得及答复，他又加上一句道：“我那朋友是什么样子，大概有多大年龄？”
    酒伙计听他问的奇怪，皱皱眉笑道：“看样子有五十出头很矮很瘦，你相公刚刚进店不久，他就来了，一直在你对面坐着，怎么，你们不认识吗？”
    杨梦寰转头看桌上，果然对面多了一付杯筷，桌案一边，隐现字迹，一望即知，是用金刚指之类的功夫刻在桌上，妙在浅的仅可辨认，只见写道：“玉人无恙，尽可放心一醉。”
    下面既无署名，也未留暗记，这就闹得杨梦寰莫名其妙，搜尽枯扬，想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这两三个月的江湖历练，连番奇遇，使初出茅庐的杨梦寰增长了不少见识。来人既如雾中神龙，自己想都想不出一点头绪，要想从酒保口中探得消息，更非可能。索性不再多问，掏出一银子，放在桌上，暗运内功，随手抹去字迹，对酒保笑道：“这银子，赔你摔破的茶壶。余下的就赏了你吧！”说完话，径自出
    这地方紧靠渡口，出了店就到江边，放眼望赣江，浪花滚滚，渔舟点点，渡船频繁，杨梦寰徘徊渡口，直到红日西沉，天色入暮，仍未见一轮马车驶过，不觉心中焦急起来，脑际中盘旋着流霞琳的音容笑貌，怅怅愁怀，别有滋味。这时他才觉到，娇痴无邪的沈姑娘，在他心中占的地位是那样重要，数月里日夕相处，不知不觉中，情愫已生，要不是沈姑娘芳踪失去，也许杨梦寰感觉不到他已对沈师妹深植情苗。
    这时，他已完全浸沉在怀念愁绪之中，行至江岸，忘记了已入深夜。
    突然一阵辘辘轮声，从夜暮中遥遥传来，杨梦寰精神一振，抬头张望，只见月挂中天，清光溶溶，已经是三更时分了，渡船已停，人踪绝迹，只有那滔滔江流中，万千点灯火闪烁。
    杨梦寰伸手摸摸肩上剑把，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闪身躲入一片暗影中，双目凝神，注定来路。
    约过了一盏茶工夫，果然有一轮黑篷马车，急急驶来，车轮声声冲破了夜幕。月光下，看车前坐一个白纱裹臂的大汉，单手扬鞭，车行如飞，待近渡口，倏然停车，从怀中取出一个画角，吹出一阵呜呜怪响，划破夜空，然后跃下马车，不住向江中张望，待画角声沉寂之后，马车中却隐隐传出轻微的呻吟之声。
    杨梦寰看时机已熟，再耽误有害无益，翻腕抽出背上长剑，一跃而出，待那白纱裹臂大汉惊觉，杨梦寰已跃近车前，长剑疾出，挑开垂帘，定神一看，不觉呆在那里，说不出话。
    马车中不是他几天来梦索魂牵的沈霞琳，而是三个满身伤痕，奄奄待毙的大汉，杨梦寰长剑挑开垂帘，三个人也就不过是睁开眼望望他，又闭上了眼睛。
    这当儿，那白纱裹臂大汉，已到了梦寰背后，出手一掌，猛向梦寰后背劈去，掌挟风声，力道竟是不弱。
    杨梦寰一飘身让开掌势，回过头横剑问道：“几位可是天龙帮中的弟子吗？”
    那白纱裹臂大汉，听他单刀直入，愣了一下停住手，答道：“不错，你朋友是干什么的？”
    梦寰心中一转，不答问话，却反问道：“车上的人是怎么伤的？你们押送的人呢？”
    他这若无其事的一唬，还真是把那白纱裹臂大汉给唬的晕头转向；因为天龙帮人多势大，帮中弟子不下千人，遍布江面道上水旱两路，杨梦寰又问的正在点上，那白纱裹臂大汉，一时间哪里弄得清楚，怔了一怔，答道：“押送的人已遭人劫走，弟子等四人力战受伤，尊驾可是派来接应我们的吗？”
    一边答着问话，一边右手立掌当胸，食中二指半屈，对梦寰躬身一礼，眼却盯在梦寰两只手上。
    这是天龙帮中特定的暗号，一礼之中，表示出辈份地位，杨梦寰哪里弄得清楚，略一犹豫，那人已看出破绽，怒喝一声：“好小子，你敢施诈。”右掌一挥，猛向梦寰扑去。
    杨梦寰看他伤着一条臂，出手仍是极快，倒也不敢大意，左手一招“闭门推月”，对开攻来一掌，横剑冷笑道：“我确非贵帮中人，但也非贵帮仇人，我只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
    那人看梦寰出手不凡，而且自己左臂伤势很重，车上还有三个同伴奄奄待毙，急需施救，想了想，停住手，冷冷答道：“你要打听什么事？说吧？”
    梦寰问：“你们押送的人，可是一位很美的白衣少女吗？”
    那人看了梦寰一眼，点点头道：“不错。”
    梦寰脸色一变，沉声又问：“她人呢？”
    伤臂大汉答道：“被人抢走了。”
    杨梦寰强忍着一腔悲忿，追着问道：“什么人抢走了？在什么地方？抢的人走的哪个方向？”
    伤臂大汉看梦寰越问越急，怒声答道：“抢的人是两个行脚和尚，去的方向不知道。”
    杨梦寰再也忍不住激荡的怒火，厉声喝道：“你们天龙帮为什么要掠她？”
    伤臂大汉也厉声答道：“掠了她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找上夭龙帮总堂要人不成？”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贵帮中五旗坛主之一的崔文奇，我已会过，他那点本领，也不见得有什么惊人之处，天龙帮总堂也不是铜墙铁壁，仙窟魔宫，为什么我不能去，不过你们掠的人，己被人抢走，我已无必要到贵帮总堂一行，恨起来我真要把你们用乱剑碎尸，但我又不愿乘人之危……”
    话到这里，空闻一阵木桨拔水之声，两艘渔舟一齐靠岸，船上人影翻飞，跃上来四个劲装大汉，眨眼工夫已到了梦寰面前。
    伤臂大汉见接应已到，胆气顿壮，指着杨梦寰喝道：“凭你那点点年龄，就算你一出娘胎就练功夫，又能有多大成就？崔坛主武功绝世，你岂能接他一击！你竟敢大言不惭，信口雌黄，”
    杨梦寰听得霞琳确为天龙帮中所掠之后，心中本已冒火，此刻再经那伤臂大汉一阵喝骂，如何还能再忍得住，剑眉一扬，怒道：“那你们就一齐上试试！”话出口，人也发动，长剑一招“杏花春雨”，剑尖银芒颤动，分向五人刺之一。奇在剑招出手，有如银星飞洒，使敌人感觉到无从招架。
    杨梦寰一招逼退了五人，收住剑势，道：“捞我师妹，料也不是你们主意，就凭你们那点能耐，也打不过她，这笔帐结算有日，待我查清事情经过再说……”
    说到这里一顿，剑指那伤臂大汉，声色俱厉地又道：“看你们四个人都伤得不轻，所言当非虚语，现在我只问你抢我师妹贼人的去向，如有一句谎言，当心我宝剑无情！”
    那伤臂大汉看梦寰一剑威势，凌厉无比，再看接应四人又都是帮中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真要和梦寰动上手，必定要吃大亏，胆气一馁，心火顿消。但仍冷冷的笑道：“抢我们送白衣少女的人，的确是两个和尚。至于去向何处，我确实不知。如果我要骗你，随便说一个方向，你也弄不清楚。那白衣少女是不是你师妹，我们不管，但她确被我们天龙帮中掳来，又被人抢走，这档事我们天龙帮也不会就此罢手，我可以对你说的，是我们遭劫地方，就在距此三十里左右，一片墓地旁边，你自己可以到那里去看看吧！”
    杨梦寰听他话风，似非虚语，问了去路，立即赶去。
    他心急似箭，放腿狂奔，不到顿饭工夫；已赶了三十多里，果然见道旁有一片墓地。
    梦寰细看道旁，果然发现不少血迹，有不少荒草已经踏倒，看样子，确实有人在这里动过手。他细心勘查一遍，但除了血迹和一片经人践踏荒草痕迹之外，再也找不出另外痕迹。
    沈姑娘杳杏芳踪，至此愈发迷离，饶是杨梦寰机智绝人，这当儿也陷入五里雾中，闹得他六神无主。天下僧侣千万，寺院无数，茫茫四海，玉人何处，纵然踏破铁鞋，也难历尽天下名刹院寺。想着，想着，顿觉愁怀纠结，呆站在那荒芜凄凉的墓地里，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一颗心有如一叶失舵扁舟，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中飘荡。
    就在这凄凉的墓地里，蓦闻得身后累累青冢里，也传来一声悠悠长叹，这一声长叹直若平地焦雷，只吓得杨梦寰冷冷打战。
    杨梦寰运足国力看去，只见丈余外一块石碑上，有一片白影飘动，立时一掌护身，一掌防敌，一纵身跃近石碑，取下一看，原来是一方白色罗帕，上面用黛笔写道：“我一时大意，致使令师妹又遭磨难，变起突然，连我也有点乱了方寸，目前烟沉雾笼，玉人行踪有明，但我料想行凶匪徒，志在劫色，令师妹人间威凤，谅必逢凶化吉，匪徒等如真敢行出轨外，使玉人沾瑕抱恨，定当手刃群凶，诛尽彼撩，以抱歉咎，唯望君能自珍自重，不出一月，定当有佳音奉告。”
    字虽娟秀，但很了草，这说明留字人的心情也很混乱。梦寰反复阅读，越看越怕，“使工人沾暇抱恨……”几个字，变成了一团烈火，烧得他心肝裂碎，热血沸腾，急他咬牙出声，泪水如泉，也无暇推想罗帕来历，随手放入袋内，翻身急急跑出那一片荒零。
    正行间，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喝道：“杨相公别来无恙，想不到我们又会在此地碰上！”
    梦寰转身望去，不知何时他身边已多了一个老者，苍白长髯，身躯修伟，正是初离玄都观时，在洞庭湖中所遇的天龙帮长江总舵舵主尤鸿飞。
    尤鸿飞身后三丈外，另有两个背插单刀的大汉，拄着三匹健马，杨梦寰心头一凛，暗想：我只管急痛伤心，害得耳目失灵，人家马近三丈，人欺近身，竟是未觉，对方如骤下辣手，糊糊涂涂的就送了命，死不足借，但这样与追寻沈姑娘有何帮助，更何以对得住恩师十二年教养的心血……想到这里，立时把满腔急痛，压制心底，从迷醉情愁中清醒过来，望着尤鸿飞一声冷笑道：“贵帮声势浩大，遍布江南，不过作为究竟脱不了帮匪气质，尤总舵主快马赶来此地，莫非还想绑架我杨某人吗？”
    尤鸿飞听得脸一热，微怒道：“杨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前次侵犯，事非得已，帮规森严，令谕难违，我已当面向老弟说明，旬前已得总堂新谕，藏真图事出误会，那《归元秘笈》既成泡影，本帮和贵派已敌意全消，杨相公出言责备，究属何指？老朽倒要请教。”
    杨梦寰又一声冷笑道：“贵帮中人，一个个口蜜腹剑，话讲得虽然冠冕堂皇，可是做的事却卑鄙下流。贵帮既已对我们消了敌意，你尤总舵主一大早快马急足，赶来这荒凉的地方，又为什么？”
    尤鸿飞浓眉一扬，双目神光闪动，冷冷接道：“杨老弟，说话要有点分寸，就是令师玄都观主，也不能这样肆言伤人。本帮弟子昨夜在距此不远处，受人劫击，四人都受重伤，并被人抢走了押送要犯。我昨夜得报，因此赶来勘查，不想遇得老弟……”话到这儿，顿一顿，又道：“昨夜中本帮弟子在唐家集赣江渡口，所遇的使剑少年，可是你杨老弟吗？”
    杨梦寰道：“不错。贵帮押送的什么人？尤总舵主知道吗？”
    尤鸿飞摇摇头道：“据帮中弟子告我，是一位年轻姑娘，个中详情如何，我也不很清楚，只是奉得总堂红旗令谕，要把她押解黔北，不想昨夜遇劫，伤了本帮中四个弟子不算，又被劫走了红旗令谕命押黔北的要犯……”
    尤鸿飞话未完，杨梦寰已爆出心头怒火，厉声喝道：“我师妹初涉江湖，从未和人结过梁子，你们掠一个纯善无知的女孩子，是何用心？”
    长江神蚊听得怔了一怔，道：“怎么？红旗令谕押解的人犯，是杨老弟师妹吗？”
    杨梦寰看尤鸿飞错愕神色，不像故意装模作样，面色稍见缓和，答道：“正是和晚辈同在洞庭湖中，遇见尤总舵主的那位沈姑娘。”
    尤鸿飞听得一皱两条浓眉，道：“这件事我的确是不知情，但我想个中必有原因，也许事出误会，红旗令谕是本帝总堂中五旗坛坛主勒令之一。如非齐坛主亲手所发，亦必出自授意，坛下弟子再胆大也不敢私传红旗令谕，而且令中明示要本帮弟子沿途保护押解总堂，这证明对令师妹并无加害之意……”
    杨梦寰听到这里，又蹩出心头怒火，冷笑一声，接道：“她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又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自然和贵帮谈不上什么宿仇旧怨，你们掠她动机不止可恨，而且可鄙。
    ”
    尤鸿飞脸色一变，微愠道：“天龙帮帮规条律，首戒淫字，齐坛主身掌本帮红旗坛，盛名震江湖，岂会自甘下流。杨老弟，你这种藐人太甚的想法，未免太可笑了。”
    杨梦寰看长江神蛟，一张脸气成了铁青颜色，再想齐元同以成名武林数十年声誉，及天龙帮红旗坛主之尊，也实在不会做出动待美色的下流事情。但也想不出其它原因……一时间只管呆想，站在那里忘记答人家的话。
    陡然间，他脑际问起一个念头，朱白衣在邵阳湖畔说的几句话，在他心晨里泛起了一阵波动，他说李瑶红决不甘心忍受着一生的折磨痛苦，她必要想尽方法缠夹自己……她是天龙帮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的爱女，也许是她磨菇着齐元同劫持了霞琳……人情急中，难免自作聪明，何况杨梦寰这推想还有着很多道理，他越想越觉得不错，恨得他咬牙切齿，就地一跺脚，道：“不错，定是那鬼丫头玩的花样！”
    尤鸿飞看梦寰呆呆地想了半晌，突然一跺脚，自言自语的说起话来，这就弄得久历江湖的长江神蚊，也莫名其妙了，一拂胸前长须，问道：“杨老弟，你觉得老朽几句话，可说的有点道理吗？我尤某人身受令师救命大恩，几十年来只要听得令师妹的消息，我们就兼程赶往，本帮中有特殊的连络信号，一日夜之间可达四五百里，如果你杨老弟信得过我，就和我一块儿走，咱们就这样办。”
    杨梦寰看人家说得恳切，确出诚意，而且除此之外，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点点头，正待答话，遥见正西方一匹快马驰来。
    马如闪掣风飘，快得出奇，数百丈距离，不过是眨眼工夫就到。那马如一团红云，神骏异常，从头到尾足足有九尺多长，金鞍银镫，垂鬃三尺，马背离地少说点有六尺多高，全身看不见一很杂毛，绝世神驹，罕见龙种，杨梦寰只看得暗赞不已。再看马上人的衣着也很别致，一件淡黄及股大褂，腰中一条三寸宽的白丝带子．淡黄绸裤，粉底快靴，玉面剑眉，肤白如雪，俏目隆鼻，唇红朱砂，两只袖管高高卷起，手腕上露出来四只耀眼金环，看形貌美如处子。遗憾的是俊中带俏，缺少英武气质。他与杨梦寰相较之下．一个英挺秀逸，一个风流俊俏。
    黄衣人马近杨梦寰后，两只俏国流波，也盯在杨梦寰脸上，一对各极其美的少年，互望良久，那黄衣少年才跳下马对尤鸿拱手笑道：“尤总舵主倒先到一步了，本帮被劫女犯的一事，查出一点头绪吗？”
    杨梦寰听来人口称霞琳为被劫女犯，不由又动了怒火，不尤鸿飞答话，抢先接道：“贵帮也不过是江湖道上一种非法组，难道还奉朝廷的诏旨不成？青天白口之下。非法掠人，还口口声声称为人犯，不知被掠人犯的是什么罪？”
    黄衣少年面色一变，刹那间俊脸上现出怒容，俏目里隐透杀机，翻腕拔出背上奇形金环剑，剑指梦寰历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泼口撒野。”
    梦寰看他手中兵器奇怪，形虽如剑，但失和剑身及护手处，却多了三个金环，日光下，青锋和金环相映生辉，剑身动处，三环交鸣，锵锵铛铛如金盘珠走．清脆声响中，昭合节奏，黄衣少年借拔剑之势，已暗运内功，贯注剑身，抖动剑身金环，暗向梦寰示威。
    杨梦寰也确为黄衣少年震动剑身金环的精湛内功吃了一赶忙凝神提气，抽出长剑，正想反唇相讥，尤鸿飞却抢前一拦在两人中间笑道：“两位都请暂息怒火，江湖有句俗话说，不知者不罪，我来替二位引见引见吧！”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指梦寰道；“这位是昆仑深中一阳子道长门下高足杨梦寰。”
    回头又指着黄衣少年笑道；“这位是本帮龙头帮主门下的衣钵弟子，金环二郎陶香主陶玉。”
    陶玉转脸看了尤鸿飞一眼，问道：“本帮中劫的人，不知和这位杨兄是什么关系，何以他出口就伤人？”
    尤鸿飞道：“红旗令谕押送少女，就是这位杨老弟的师妹。”
    陶玉收了金环；一皱两条剑眉道：“怎么？我们劫持的人，是昆仑派门下女弟子吗？”
    尤鸿飞道：“是不是我还没有亲见，但据这位杨老弟说，是他帅妹。”
    梦寰把长剑还人鞘中，接道：“我从饶州一路追踪而来，那还能假得了吗？”
    陶玉又问尤鸿飞道：“齐坛主为什么要传红旗令，劫持人家昆仑派中的女弟子？”
    长江神蛟摇摇头，道：“我只接得红旗令谕，且派人接应押送一位少女的帮中弟子，个中原因，却是毫无所知。”
    陶玉歉意地对梦寰拱拱手，笑道；“这就难怪杨见情急责问了。我们天龙帮虽然是江湖道上一个非法组织，但敢说所作所为那是顺乎天理、合乎人情的侠义行为，我们也杀人放火，但杀的都是贪官污吏，烧的是土豪劣神，以及江湖中下五门的淫贼大盗，本帮中弟子虽多．可是我们有严峻的帮现约束，错杀一个好人，都将受到帮规制裁。齐坛主执掌本帮中红旗坛，决不致于行出规外，知法犯法。目前我还不了然个中详情，恕难妄加推论，但这件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夭。我今晨接得本帮弟子在此地遇劫消息，匆匆来查看。现在不但杨兄要追寻令师妹的下落，就是本帮也不能眼看着四个弟子受伤不管，无论如问，要追查出抢劫本帮的人来，只要能找到令师妹，就不难弄明白事情的因果．届时或由令师出面，或者杨兄和小弟一起到本帝黔北总堂，见我们龙头帮主一评是非曲直，自会有合理解决办法，当前课题，必需先寻得令师妹下落才好。”
    金环二郎陶玉一席话，头头是道，杨梦寰听完后，点头笑道：“陶见高论，使小弟茅塞顿开。追寻我师妹，还得借贵帮大力，杨梦寰愿追随听候调遣。”
    陶王笑道：“杨兄太客气了，如果不嫌弃小弟匪气，咱们结结伴同行如何？”
    梦寰脸一红，笑道：“适才情急失言，望陶兄不要介意才好。”
    说完话，躬身一揖，慌得陶玉赶忙还了一揖，笑道：“刚才小弟亦有开罪杨兄地方，你这么一多礼，反而使我惭愧了。”
    尤鸿飞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刚才竖眉横目、拔剑相向、几乎拚命的少年，一会儿工夫，却变得亲热异常，宛如故友重逢一般，遂哈哈一声大笑，道：“两位英雄相借，一见如故，此地不是谈话地方，唐家集赣江渡口，现停泊着我的座船，何不请到我船上小饮几杯，再者也好早点传令谕本帮水旱两路弟子，追查杨老弟师妹下落。”
    说完话，一摆手，三丈外两个带刀控马的大汉，立时送来健马。尤鸿飞让梦寰上了马，自己也纵上马背，笑道：“陶香主赤云追风驹，日行干里，杨老弟，咱们先走一步吧！说毕，纵骑当先，加鞭急驰。
    杨梦寰抖缰急迫，刚刚跑出去十几丈路，突觉身侧一阵急风卷过，陶玉的赤云追风驹一阵如狂飙掠空而去，但见一道红烟如箭，逸尘若飞，一刹那间，人马俱杳。
    待杨梦寰尤鸿飞骑赶到唐家集赣江渡口，金环二郎陶玉已早到多时。三个人三匹马，乘小船转上了长江神较的双桅巨帆。船舱中金碧辉煌，富而异常，尤鸿飞先让杨梦寰和陶玉在空舱中落坐，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白缎子绣着金较的旗子，站在船头上，迎风摇展一阵，立时由后舱中窜出来十二个佩刀的劲装大汉，一字排列在长江神较面前。尤鸿飞面色很严肃地吩咐了几句，十二个大汉立时纷纷跃下双桅巨帆。分乘大船旁停泊的六艘小艇，摇橹裂波而去。
    尤鸿飞缓步进了中舱，吩咐两个伺候舱中的青衣童子，摆上酒席。不大工夫，酒菜摆好，尤鸿飞肃容入座，捧杯敬酒，杨梦寰一心挂念着霞琳，哪还有心情吃得下酒，勉强吃了两杯，就放下了杯子。
    尤鸿飞看梦寰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干了一杯酒，笑慰道：“杨老弟请暂开愁怀，放下心喝几杯酒，我已派人通知本帮散布在赣、鄂、湘一带的弟子，追寻令师妹的行踪。也许在这一两天内，就会有佳音奉告。”
    金环二郎陶玉接口笑道：“只要能得到令师妹的消息，小弟愿把赤云追风借杨兄一用，此马一日有千里脚程，就不愁追赶不上。”
    杨梦寰无限感激的答道：“陶兄盛情，杨某人感戴异常，陶兄赤云追风驹，是世无其匹的龙种，小弟如何能够借得。”
    陶王笑道：“此马我已答应送给我师妹李瑶红，大概在两三个月之后，赤云追风驹就非小弟所有了。劫持令师妹的两个野和尚，不但杨兄不肯放过，就是小弟也要看他们是铜浇罗汉，还是铁打金刚。好在赤云追风驹神骏异常，咱不妨就一骑双乘。”
    杨梦寰一听得李瑶红三个字，脸上神色一变，但他还能勉强镇静着，笑道：“陶兄如此隆情，梦寰自不便再推辞，我这里先谢谢了。”说罢，起身一揖。
    陶玉也起身，还礼笑道：“小弟生性一向孤傲，但和杨兄一见如故，这也许就是缘分。
    请兄暂释满怀愁虑，放量多喝几杯。小弟心存高攀，很想和杨兄订交。至于本帮中齐坛主传红旗令谕，命掠令师妹一段公案，小弟亦愿面见齐坛主代询原因。”说完话，俏目中神交闪闪，双手捧杯，含笑敬酒。
    杨梦寰推辞不得，一口气陪了人家三个干杯。吃过几杯酒，豪气并发，暂时忘记了霞琳姑娘，酒助谈兴，他和陶玉谈得十分投机。一席酒罢，杨梦寰带醉安歇，这一觉直睡到天色转夜，醒来自己卧身在一间布设雅致的小客舱中。桌案上一支巨烛，火焰熊熊，照的满室通明，对面一张单人木榻上，躺着金环二郎陶玉。人家好像根本就没有睡着，一见梦寰醒来，立时翻身跳下床，笑道：“杨兄这几天来，恐怕已身心俱疲，这一觉你睡足了七个时辰。”
    梦寰下床笑道：“不胜酒力，一醉如泥，糊糊涂涂就过了一天。”
    两人谈话间，一个青衣童子捧着面水进来。杨梦寰刚洗过脸，紧接着又送上一盘细点，陶工陪梦寰吃过点心，两个人步出小客舱上了船头，这时，大约有初更左右，月光下急风拂面，顿使人精神一爽。梦寰看双桅上风帆满张，顺水顺风，船快如箭；不过这艘双桅巨帆太大。虽然快逾狂奔怒马，但在舱中却觉不出快，可是站在船头上，就感到江风疾劲，拂面飘衣。
    杨梦寰回头问陶玉道：“陶兄，我们现在要到哪里去？”
    金环二郎笑道：“今天亥初时分，接到敝帮中传来信号说，在南昌附近，发现两个可疑和尚……”
    杨梦寰不待陶玉话完，就接口道：“是不是也发现了我师妹的行踪呢？”说过了，他才觉着问得太急，不觉脸上一红。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目前还很难说，令师妹芳踪尚未发现。不过那两个行脚和尚的穿着长相却和截劫令师妹的个两个行脚和尚一样，敝帮南昌散布弟子虽然不少，但是因接尤总舵主的金皎令旗传谕，不敢不报。二则是看出那两个行脚和尚武功不弱，不敢下手，怕一击不中，惊走了两人，反为不美。因此用本帮特殊传信之法，报到了长江总舵。”
    杨梦寰又追着问道：“现在我们的船可是往南昌走的吗？”
    陶玉点点头道。“我和尤总舵主接得消息，立时起碇发船本想把这消息告诉你，但见你好梦正酣，又不便惊扰。”
    说到这里顿一顿，又笑道：“看杨兄刚才情急之状，必和令师妹相处极好，对吗？”
    杨梦寰被陶玉问得脸上一红，一时间不好答复什么，过了半晌，才点点头笑道：“她是个纯洁善良的少女，一点事故不懂，因而我才为她担心。”
    陶工俏国深注在梦襄寰上，笑道：“杨兄纵不肯说，小弟从你情急神态之中，也看得出来。”
    杨梦寰正待答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沉吟一阵，问道：“陶见可知道贵帮为什么要掠我师妹吗？”
    陶玉摇摇头，道：“这件事我的确是不清楚，但杨兄尽可放心，待寻得令师妹后，我当亲见齐坛主，问明原因就是。”
    两个人愈谈愈投机，陶玉对梦寰更是亲切，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直到三更过后，两人才回到舱中安歇。
    
    
    第八回  客栈奇僧
    
    第二天，天色刚亮，船已靠上了南昌码头。金环二郎陶玉牵着梦寰一只手，下了双桅巨帆．码头上早已有天龙帮的弟子在守候着。两个人刚刚下船，立时有三个青衣大汉迎上去．长揖请安，陶玉单掌还了半礼，间道：“那两个行脚和尚，落脚在什么地方？”
    中间一个四旬左右的大汉．垂手禀道：“弟子已派人监视两个和尚行踪，昨夜他们落脚在南昌西关悦来客钱．此时大概还没有动身？”
    陶玉回头对梦寰一笑．吩咐那三个大汉道：“你们留两人带着我的赤云追风驹．等着尤总舵主一块儿去．一个人给我们带路上悦来客栈。”
    中间那大汉，似乎是三个中的头目，留下左右两个大汉牵马等人，自己带着陶玉、梦寰径奔悦来客栈去。
    梦寰虽看出金环二郎在天龙帮中身吩地位．似乎比尤鸿飞还要高些．但他自己是客人．对天龙帮的弟子．不能不客气点，回头问那青衣大汉：“兄台高名上姓。”
    那青衣大汉，受宠若惊望着梦寰，躬身答道：“兄弟叫水蛇李五．承龙头帮主恩典．派在长江总舵手下吃饭，负责南昌三百里内的水路的买卖。”
    梦寰又问道：“悦来客栈那两个行脚和尚，可带有一个白衣少女同行吗？”
    李五摇摇头．道：“兄弟接到总舵金蛟令谕后．立时派人西出查访，悦来客栈两个行脚和尚和金蛟令谕查寻的人颇党相似，因此传讯总航，请命处理，不过除了那两个和尚之外，倒未见到有别人同行。”杨梦寰本来兴冲冲的，听完话．冷了半截，回头望陶玉，陶玉笑道；“两个和尚既然可疑，我们不妨先去看看，令师妹必已得昆仑派拳剑真传，如果他们不用卑劣手段，令师妹自然不会甘心就范，江湖上无奇不有，有时候阅历较武功更为重要。”说完话，一叠声催水蛇李五带路。三个入一阵快走，不大工夫，已到了悦来客栈。这悦来客栈，是南昌西关一座很大的客栈，房舍毗连，不下百间。三个人到店外，太阳还不过刚刚升起．两扇黑漆店门还未开，水蛇李五三不管，举起拳头在门上一阵狠擂，大门开处，一个店伙汁睡眼惺松地挡在门口，看样子想发脾气，但一见水蛇李五，吓得两只睡眼大开，不顾再扣扣子，躬身一个长揖．道：“李五爷，你老好早啊！”水蛇李五冷冷问道：“昨夜里落脚你们悦来客栈的两个行脚和尚走了没有？”
    店伙计又躬身陪笑，答道：“两个大师父住在二进院中，大概还没有走。五爷要找他们，请稍坐一下，我这就去叫他们起来见你。”
    李五微一摇头，道：“不必了，你带我到他们住的房间去！”
    店伙计看梦寰和陶玉都背插长剑，水蛇李五也带着两把水叉于，看苗头就有点不对．哪里还敢多说话。领着三个人．直奔二进院中，在一座两室通达的房间门前停下，高声喊道：
    “两位大师父，醒醒啦……”
    店伙计喊了四五声，可是房间中毫无回音，逗得水蛇李五性起，飞起一脚，踢得两扇门应声而倒，三个人抢人房间一看，水蛇李五口惊得一怔，梦寰和陶玉也呆在那里半天讲不出话，店伙计更是吓得直打哆嚏。
    房间中哪里还有什么和尚的影子，只见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并排放在靠窗案上，两张木榻上，横放着两具无头尸体。
    水蛇李五细看案上人头，正是自己派来监视两个行脚和尚的手下兄弟。
    全环二郎问清楚死的两个人是天龙帮弟子后，气得地一张粉脸变成了铁青颜色，冷笑两声，把眼光又投在水蛇李五的脸上。
    这一下，水蛇李五所感受到的惊恐，似乎比初见到两颗人头时更为严重，两道眼光中无限乞怜，望着梦褒求救。果然金环二郎陶玉慢慢移动着脚步，向水蛇李五逼去，一面笑着说道：“李舵主好粗心啊！这样重大的事情，你怎么只派两个无阅历武功的人来监视呢？他们死得很冤。”
    李五面如死灰般，垂手答道：“弟子派来临视两个和尚的人的确都是南昌水舵中高手。
    ”
    陶玉冷冷一笑，道：“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
    李五道：“弟子不敢，只求陶香主法外施恩，恕弟子万死之罪。
    陶玉突然一上步，擒住李五一只手腕，淡淡笑道：“饶了你原无不可，只是天龙帮森严帮规何在？轻敌妄动，两个野和尚你就盯不住梢，还谈什么发号施令，情虽可悯，罪不可恕！说着话，左手突出，直向李五”肩井灾”上点去。
    杨梦寰见陶玉满脸笑容中．突下辣手．不觉心头一震，无暇思索，右手施一招“腕底翻云”，架住陶玉左手．劝道：“这件事怪不得李舵主，也许那个行脚和尚有非常的本领．要不然他们也截劫不了我师妹。”
    金环二郎微微一笑，放了李五被握的一只手腕，道：“那我就看在杨兄面上，饶他一次。”
    李五虽经金环二郎放了手腕．但种色间余悸犹存．垂手肃立，似乎对陶玉轻轻松松地放过他．仍未全信。
    金环二郎却好像完全忘了刚才的事，很细心地在两具无头尸体上察来看去。
    约过了一盏热茶工夫，他才回过头对梦寰道：“杨兄的推想不错，两个野和尚确非庸手，他们点穴的手法，不但制住穴道血脉，而且还伤到筋骨，这就难怪本帮中弟子，连番吃两个秃驴的大亏了。”
    说话间．长江神蛟尤鸿飞也赶来店中，他查验过两个下属尸体之后，皱皱眉吩吩水蛇李五，把两个弟子尸体一并用棉被包起来抬走，这件事与人家悦来客栈无关，不准借故生非，找人麻烦。
    水蛇李五，巴不得早点离开，听完话，立时亲自动手。包好了两具尸体，扛在肩上，躬身告退。
    李正走后，尤鸿飞歉意地对梦寰道：“想不到对方竟是这等赖手，损伤了本帮两个弟子不算，又害得我们扑了个空。不过他们昨夜既住在此地，现在料也去不了多远，南昌四外八百里以内的本帮弟子，此刻大概都接到了通知，除非两个和尚有飞天遁地的本领，此外谅他们也难逃过本帮眼线，杨老弟尽管放心，快在午时，慢则今夜，定可有两个和尚的行踪报来。”
    杨梦寰心中虽然很焦急，但又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般，答道：“尤老前辈和陶兄，为追寻我师妹事，已尽到最大心力，杨梦寰已觉得内心不安，为此事损伤了贵帮中两个弟子，尤觉抱憾
    尤鸿飞道：“陶香主、杨老弟，事情既已如此，急在善后．以老朽之见，不如暂返船上，从长计议。”
    三个人出来说来客栈，店门外早有两个青衣大汉牵着陶玉的赤云追风驹，恭候一侧。金环二郎接过马缥．牵在手中，和梦寰并肩步行，尤鸿飞跟在两人身后直向江边赶去。
    三个刚刚到达江边．瞥见水蛇李五匆匆忙忙地迎过来．他先对三个人见了礼，然后垂手对陶玉禀道：“弟子始才接得舵下兄弟报告，两个和尚行踪．出现在南昌东北二十里的地方。”
    陶玉剑届一扬，俏目中骤射出来两道冷电般的神光，注视着李五间道：“这消息没有错吗？”
    李五躬身答道：“弟子天大胆，也不敢欺骗香主。”
    陶玉放下脸．回头对尤鸿飞道：“尤总舵主由水路向北邀截，我和杨兄乘我赤云追风驹由陆路追赶。”
    说毕，纵身跃上马背，转脸对梦寰招手道：“杨兄快请上马。”
    杨梦寰看他一张粉也似的俊脸上，眨眼间，就有几个不同的表情，喜怒无常，变化莫测，但每次对自己讲话，却总是一副笑脸，心中暗忖：这人对我倒是不错，只是心地难于捉摸．以后对他，还得小心。
    他这里略一思索，陶玉已连声催请，梦寰只好一纵身，也跃上马背，坐在陶玉身后，他刚刚坐好，金环二郎已抖动缰绳，赤云追风驹一声长嘶，放蹄向前行去。
    杨梦寰初乘宝驹，只觉得马快如飞隼出尘，两耳中呼呼风响，路旁的树木景物，闪电般向后倒去，不大工夫，已跑了廿多里。
    金环二郎一勒马缰，收住赤云追风驹，回头时梦寰笑道：“两个野和尚如再往北走，必需要渡鄙阳湖，这成份可能不大，我想他们八成由此叉道转往西北，渡赣江过乐北，进入九岭山脉，因为他们既发觉有眼线盯上，必然要设法摆脱。不瞒杨兄说，江南一带水旱码头，大都有我们天龙帮中的弟子，两个和尚在南昌悦来店中玩那一套割眼线的手法，相当高明，这说明两个贼秃驴不但武功不错，而且江湖中的阅历经验也很丰富，自然不是初出道的人物，我想他们定然知道，要避开我们天龙帮中眼线，只有早些进入九岭山区。”
    杨梦寰略一沉吟，答道：“小弟初涉江湖毫无经验，陶兄看着怎么办都好。”
    陶玉笑道：“水蛇李五的报告如果没错，我推想两个野和尚，必然要进山区，我们仗赤云追风驹的脚程，在中午前就可以赶上他们，假如他们不走这条路，那就无法躲避开我们散布弟子的监视。”说完话，一带缰勒转马头，向西北方问追去。
    正急奔中，忽听得金环二郎叫道：“果不出我所料，那两个和尚就在前面。”
    梦寰视线，被坐在前面的陶工挡住，正想偏头看去，突感眼前一亮，金环二郎已腾身离鞍，黄衣飘风，突如一只穿云巧燕，一掠之势，直飞出三丈开外，落在道中。
    陶玉在飞离马背时，已收住缰绳，他人离马鞍，赤云追风驹也同时缓了下来。杨梦寰放眼看去，只见陶王横身拦在路上，距他三尺左右，站着两个和尚，一个身材高大．肩负禅枝，一个身材矮小，背插戒刀，两个人穿着一色的灰憎衣，腰中系着一条三尺宽窄、白麻编织的带子。
    陶玉拦住两个和尚去路后，却对杨梦寰招着手．笑道：“杨兄快些下来。”
    梦寰纵下马背．抢两步和陶玉并肩站着，细看两个和尚面貌，那身材高大的粗眉环眼，一张睑黑如锅底，长相十分凶恶；矮小的一个，面黄似蜡，骨瘦如柴，但两只老鼠眼中却神光隐现，一望即知，有着极深的内功火候。
    两人神情都很镇静，井未被金环二郎跃下马背的快捷身法所震惊，四道眼神先把陶玉和梦寰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阵，又同时转脸望望那匹赤云追风驹，然后慢条斯理，说道：“两位施主，这匹马实在不错。”
    陶玉剑后一扬，微笑答道：“怎么？二位大师父有意思化我这匹马的缘吗？”
    那身材矮小的和尚，两声呵呵干笑道：“出家人行脚惯了，马虽不错，但和尚要它没有用，小施主的善心好意，贫僧师兄心领着就是。”
    陶玉转过脸低声对梦寰道：“杨兄小心戒备，这两个野和尚有点怪道。”
    梦寰点点头，还未及答话，那身材高大的和尚，已冷笑两声，接道：“和尚一张嘴，吃遍天下，两位施主，如果存心打出家人的主意，可当心死后要遍历十八层地狱。”
    陶玉仍然是满脸微笑，道：“两位大师父言重了。”
    说完一句话，笑容突敛，刹那间纷脸上如罩寒霜．翻腕抽出背上环剑．又冷冷问道：“在南昌悦来客栈中，杀死本帮两名地了．可是你们两个野和尚干的吗？”
    那矮小僧人，鼠目一翻，阴森森一笑道：“佛门广大，来者不柜，小施主如有意步贵帮中两名弟子后尘，佛爷一样的超渡你早登极乐。”
    陶玉又放下脸，冷笑道：“这么说起来．在唐家集那片荒凉墓地中截劫昆仑派女弟子，重伤本帝四个弟于．也是两位大师父干的好事。”
    那矮小僧人，仰起脸．一阵大笑道：“出家人讲求一个缘字，和尚顺手化了一笔人缘．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杨梦寰看他说得轻轻松松，不觉也动了怒火，厉白喝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们两个披着佛门袈裟的人．却无恶不作，杀人劫色，样样都干，现在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半天不讲话的高大增人，此刻突然插嘴冷冷接道：“这位施主可问的是那位穿白衣的小姑娘吗？”
    梦寰道：“不错．现在她人在什么地方？”
    大和尚笑道：“需知佛法无边，那位女施主既经我佛慈悲，渡入空门，你这一生就不要再想见她。”
    杨梦寰听后连打了几个冷颤．剑眉轩动，热血沸腾，翻腕握剑把，三尺霜锋出鞘，正待出手，金环二郎已抢先发招，金环响处，耀眼剑锋直点向那瘦小僧人前胸。
    矮和尚一声冷笑，纵身一避，让开金环剑，借避招之势，已拔下背上戒刀，矮和尚动作够快，但金环二郎更快，一剑不中，第二招已随着出手，金环剑斜削直刺眨眨眼连攻八剑，直把那矮和尚逼退了一丈多远。
    杨梦寰仗剑观战，看陶玉出手几招的又快又狠，不由心里暗暗佩服。
    不过那矮和尚亦非弱手，吃陶玉抢了先机，一轮急攻迫得他无法还手，蹩了一肚子怒火。金环二郎八剑攻过，略一缓手．矮和尚立还颜邑，手中灿似银雪般的戒刀立时抢攻．而巨招术怪异，来势莫测，刹那间万卷冷风，光密如幕，直若一团光影般，向陶玉逼去。
    陶玉看那瘦和尚，手中一戒刀，威势非凡，哪里还敢大意，金环剑也舞个风雨不透，但听金环交响，剑风似轮，两人这一接手，转眼时间，就是二十个回合。
    陶玉一面力斗，一面暗暗称奇，看不出这矮瘦和尚，竟有着这么大本领，心知不施出杀手绝招，一时间决难取胜，心念一动，剑招生变，施出海天一叟李沧澜传他的连环三绝招“海市蜃楼”。“夜半烽烟”、“天网罗雀”三招，剑摇寒星万点，直若惊涛裂岸。海天一叟李沧澜，天生一代奇人，这三招他半生心血，精研天下各派剑术后，独到绝学。前二招虽然凌历．但旨在乱人耳目，克敌致胜全在那第三招“天网罗雀”上面。金环二郎幼随李沧澜，深得海天一叟钟爱，尽得真传，这连环三绝招，他已下过数年苦功，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施用，果然威势奇大，非同凡响，那矮瘦和尚虽有着一身本领，也是招架不住，但觉一团银虹中挟着金铮鸣，当头罩下。
    百忙中，和尚举起手中戒刀一封，纵身跃开．可是金环二郎杀机已起，哪还容地逃出剑下，一声冷笑道：“野和尚，你还想走吗？”
    一沉腕，剑尖金环正套在矮和尚戒刀上面，顺势一推．冷锋直逼那矮和尚握刀腕上。
    矮和尚戒刀被金环套住，再想抽刀招架，哪里还来得及！一怔神，一只右手已被陶玉金环齐腕切断。
    金环二郎斩断那矮和尚一只手腕，似乎心犹未足，一抖金环剑，把剑尖金环套夺的戒刀，抛出去两大多远．金环剑借势又向那矮和尚前胸点去。
    陶玉剑招刚刚送出，突闻得梦寰大叫道：“陶兄，留神暗器。”
    金环二郎虽闻警语，但攻敌剑势仍然不变，只随势一翻，三把两刃飞刀，贴着他衣服飞过，说危险．也实在够险．差不到一寸，就要打中。
    不过这样一来，陶玉出手剑招准头失了不少，那矮和尚才逃命在金环剑下，待陶玉第二剑逼攻过去，那发出飞刀的身材高大和尚，铁禅杖已“横扫千军”卷风袭到。＿陶玉金环剑，虽是专销对方兵器的奇形兵刃，但那和尚铁禅杖足足有鸭蛋粗细，一杖横扫，力逾干斤，金环二郎．倒也不敢硬接，闪身避开一杖，剑化“金丝缠腕”在削对方右手，迫得和尚收杖避剑，向后跃退五尺。
    杨梦寰看陶王剑断矮和尚右腕之后早已跃跃欲试，不容金环二郎再抢攻，仗剑急出，喊道：“陶兄请暂休息，这个大和尚让给小弟吧！”
    陶玉一笑停住步收了金环剑，杨梦寰趋势一招“神龙摇尾”冷森森剑锋，直点大和尚前胸。
    大和尚禅杖变招“迎云捧月”硬架长剑，梦寰一沉健腕，剑化“旋风扫雪”，猛攻下盘，大和尚纵身而起，让开剑势．铁禅杖“独劈华山”当头一击。
    杨梦寰走险招，踏中宫，欺步上身，逼近大和尚身边，长剑迎截右腕，左掌同时劈出一招“飞钹撞钟”，他一进之势．两绝招一齐出手，剑招是追魂十二剑中的“迎风断草”，逼住了对方禅杖，左掌却用出十八罗汉掌中的一记“飞钹撞钟”。
    大和尚如果不收招，就得被截断手腕，只得猛提丹田真气，把下击之力，向旁边一滑．让开梦寰一剑，但他却躲不开左掌，小腹上着着实实地挨了一下。只打得一个高大身躯摔出去四五尺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禅杖落地，口里鲜血直喷。
    金环二郎见梦寰出手不过三招，就击伤了对方．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妒忌，嘴里却笑着说道：“昆仑派剑术果然不凡，小弟佩服极了。”
    梦寰一纵身跃近受伤的大和尚，剑尖逼在前胸．却转脸望着金环二郎答道：“陶兄太过奖了，小弟剑术，较陶兄相差甚远了。”
    金环二郎淡淡一笑．不再答话，缓步走近梦寰身侧，望着那们尚，笑道：“刚才听你们两个野和尚口气，倒是不小，谁知却是这般脓包，就凭你们这几下毛手毛脚，也敢和我们天龙帮做对
    说到这里，笑容一敛，粉脸变色．又冷冷问道：“你们劫截的白衣少女哪里去了？”
    大和尚吐出来一口鲜血后．冷笑道：“佛爷不幸落败．杀砍任凭你们，用刑迫供．那是休想。”
    陶玉笑道：“那我倒看看你是不是钢铁铸成的罗汉你只要能忍得住．不说也罢。”
    说完话，一回头，瞥见那断腕矮和尚，趁空儿向西溜去，陶玉右手一扬，一只金环脱脱飞出，黄光如电。去势快板，只听那断腕矮和尚一声惨叫，金环击中光头，直打得脑浆进出，栽倒气绝。
    陶玉嘻嘻地跑过去，捡起金环，就在僧衣上擦干血迹，套上右腕，牵着赤云追风驹，走回来，对梦赛笑道；“先送一个上西天，留一个慢慢收拾，我就不信，逼不出他的口供，不过这地方是官道，难免惊动过路的人，咱们把他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说。”
    说着话，右手突出，点中了和尚的“风府穴”，挟上马背而去。
    杨梦寰默默无语，一切都听金环二郎的安排，陶玉牵着马，走到一荒野中，解开和尚穴道，并用推宫穴的手法，活了他血道。
    不大工夫，和尚醒了过来，金环二郎满脸春风笑道：“大师父，我看咱们还彼此方便些好，你说出那白衣少女下落，我让你自己选一个死的方法．怎么样？”
    陶玉不待和尚说完接道：“好吧，你既然一定想试试味道，那就怪不得我，咱们看看你能忍呢，还是我的手辣？”
    说毕，朝着梦寰一笑．飞起一脚踢得和尚打了两个滚、解开他腰中白麻带子，捆了和尚两只脚，倒吊在一棵矮树上又点了他“臂儒”，“肩井”两穴，捡了一捆野草燃起，刹那浓烟上腾，连烧带熏，只熏得和尚涕泪交流．汗如雨落，他两臂穴道被点，失了作用，何况金环二郎守在身边，每当他一挣扎．立时就点他关节穴道，一会工夫．又点了他“委中”、筑宾”、“公孙”三穴，这一来，和尚手脚都不能再动，只有挺着火烧烟熏。
    杨梦寰站在旁边，看得心中大是不忍，和尚虽非好人，但用这种方法逼供，也太残忍了一点。转脸看陶玉．他似乎玩得兴趣很浓，笑容满面．洋洋自得。
    杨梦寰暗道：这人看上去美如处子，心地却狠毒得可怕。
    那和尚究非铁打，如何能忍受得住，只得连声告饶。陶玉放下大和尚后，笑道“怎么样，你要是再不肯说，咱们就再试验几种新奇的方法如何？”说完活，满脸春风，意态间甚是得意。比尚光头上已被人烧的伤痕累累，皮绽肉焦，慢慢地缓缓气，答道“那白衣少女．已被我几个同门师兄接走了。”
    陶玉扬了杨剑眉，笑道：“这么说，你们师兄弟还是不少？”
    和尚蓦地睁大了被烟熏红的泪眼，答道：“不错，就凭你们为个微末之技，我就是告诉你们实话，你们也无法夺得那白衣少女回来。”
    金环二郎一阵大笑后，又问道：“那你就说出来我们去试试吧。不过我先得把话说明白，如果你有心用诈，想骗过我们，当心找有更好的方法惩治你？”
    大和尚略一沉吟，道：“你们如果真想见那白衣少女，可去胡山青风寺，找主持方丈一明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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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顿一顿又道：“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其他的恕难再奉告了。”
    陶玉笑道：“昆仑派的女弟子，可也在青凤寺中吗？”
    大和尚冷冷答道：“那就不知道了。”
    陶玉道：“你知道的，真说完了？”
    和尚点点头，还未及答话，陶玉突然拔剑扫去，露锋过处，血溅三尺，大和尚一颗头直飞出去八九尺远。
    杨梦寰想阻止，已来不及，皱着眉道：“陶兄，你怎么会真相信这和尚的鬼话，他在施诈，骗我们。”
    陶玉把金环剑还入鞘中，笑道：“杨昆说得不错，我也不相信和尚的话。”恐怕也难越渡那千峰百岭，幽谷深壑。我看不如把兄弟坐马，送交尤总舵主，代为看管如何？”
    金环二郎大笑道：“赤云追风驹如不能翻山越岭，那还称什么千里神驹，杨兄请尽管放心上马，明天中午前，我们就可以赶到大湖山下。”
    杨梦寰半信半疑地跳上马背，陶玉一抖缰，马如箭发，不过一刻工夫，已跑出二三十里，到达了赣江岸边。
    陶玉勒马江岸，仰起脸一声长啸，啸如龙吟，响澈云霄，梦寰听出那长啸响声中，隐含节奏，心知必是天龙帮中一种暗号，只是不便追间正怀疑间，突然见江心急驰来两艘快船．不大工夫已靠岸边。
    金环二郎拉着梦寰一只手，联袂登舟，另一只船上两个摇橹大汉，跃下船把陶玉赤云追风驹也牵上了船，一舟乘人，一船渡马，双橹拨水，两舟齐发，不过一刻工夫，已渡过滔滔赣江。
    陶玉纵身上岸，回头吩咐摇橹大汉道：“你们见着尤总舵主时，就说我和昆仑派中杨大侠，赶赴大湖山青风寺去了。”
    说完话，满脸笑意，挽着梦寰手，飞上马背，一抖缥，神驹骤发。但见沙尘滚滚．如狂飚掠空而去。
    一阵急驰，足足有两百里路，陶玉收缰停马，已到了九岭山脉边缘的一座小镇高湖集，这时天色还不过是未时光景，两百里行程就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陶玉飘身下马，指着前面起伏的山岭，笑道：“前面那连绵无际的峰岭，就是九岭山脉，我们要横穿九岭过义宁，再走一百余里，才能到大湖山下，算起来还要走六七百里左右。
    杨梦寰心惦霞琳安危，恨不得一步到大湖山下，听完话，不觉一皱眉头，答道；“这么说．我们今晚是赶不到了？”
    陶玉笑道：“六七百里山路，中间不知道渡多少削壁深壑，就是熟路紧走，以小弟这点微末轻身功夫来说，总得要一天一夜时间……”
    两人匆匆走进一家饭店，吃完一餐饭，陶玉又买些干粮带上，牵着赤云追风驹，腾身上马，宝驹通灵，似是已知要赶山路，昂首一声长嘶，放蹄如飞。
    片刻工夫，进了山区，放眼望去．但见山岭衔接，重峰叠嶂，云山相连．不知有多深多远。
    走了一阵．杨梦寰见山势愈来愈险，深涧陡壁，处处险阻，羊肠小道，盘绕而上，暗忖道：这等险恶山势，赤云追风驹纵然通灵，只恐亦难飞渡，心念方动，突闻跨下宝驹发出一声雷鸣似的长嘶，双耳猛问后一坚，三尺长短的马尾和身子伸成了一线，一个急跃，纵出去一丈多远，杨梦寰骤不及防，几乎被摔了下来。赶忙跨下加力，扣紧马身。
    宝驹显神力，驮负着两人，扬蹄直窜．登山渡润如履平地。不知道马翻过多少山峰，跃过多少溪涧。这一阵狂奔．足足有一个时辰．金环二郎才收住缰停下来．和梦寰跳下马背让马儿休息了一会，又继续纵骑赶路。
    这时，晚霞已尽，天色入夜，幸好东方天际捧出来一轮明月，梦寰虽然已看出陶玉对宝马流露出怜惜神情，可是陶玉依然放辔奔驰，不肯稍停。
    这一来，反使杨梦寰心中大感不安，低声说道：“陶兄赤云追风驹，虽是盖世无匹的神驹龙种，但这等狂奔的赶路方法，纵是宝马，也难当受，不如我们停下来多休息一会，明天赶到，也不算迟。”
    金环二郎回头一笑，道：“杨兄此刻的心，恐早已飞到了大湖山青风寺中，晚到一刻，你就多一份忧虑相思，我这冷僻的性格，一向和别人落落寡台，天下人能使我放在心中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授业恩师，一个是我师妹，想不到和杨兄一见投缘．现在加上你，我心目中放有三个人了，知已难得，就是宝驹累死，小弟也心甘情愿。”
    杨梦寰听得心头一震，暗想这人心地狠或异常，只看他逼问那和尚口供的残忍手段，真亏他想得出来，而且行刑时神态自然，行若无事。奇怪他对我倒是一片真诚热情，个中道理．很是费解，但无论如何，别人对自己如此友爱，倒是不能负人。
    想了一阵，激起真情，无限感激地答道：“陶兄对我杨梦寰，说得上义重情深，但恐我报答无日，这份云天高谊．我只有水铭肺腑了。”
    陶玉又回过头．两眼盯在杨梦寰脸上正色答道：“既称知已，何分你我，你要这样说．那就有些见外了。”
    杨梦寰天性纯真．被陶玉这一问问得他答不上话来．但他是极端聪明颖慧的人，心里打了几个转，被他想出几句自解窘迫的话来，笑问陶玉道：“陶兄刚才说起来令师妹，想她对陶兄定很关心吧？”
    金环二郎微微一声叹息道：“我师妹李瑶红，称得上一位巾帼女杰，武功和我在伯仲之间，才貌尤绝，我们从小在一块儿长大，相处虽然不错，但还谈不上情，爱二字，我几年江湖行踪，见过不少绝代美女，但能在我师妹之上的，还没有见过，以后有机会，我当给你们引见引见。”
    杨梦寰本想告诉他，已会见过李瑶红了，但话到口边，想想不对，如果据实相告，恐怕会引起他们之间的误会，这档事，只有暂时隐在心中，以后再遇上李瑶红时，多加小心就是。
    两人一骑．放辔如飞，不到三更时分，已横越过九岭山脉。到了义宁县城。两人在义宁休息一阵，待马身上汗水一干，立时又纵转赶路。
    不大工夫，又进了幕阜山脉，神驹脚力，果然不凡，五更天就到了大湖山下。
    陶玉取出干粮，拉梦寰在一块山石上坐下分食，梦寰一边吃，一边打量眼前的山势，这大湖山虽不很高．但却不小，浅山绵连，不下数十里方圆，青风寺既非一座名刹，当然是不大容易寻得，看着想着，不觉发起愁来。
    陶玉看梦寰剑眉微锁，知他在愁着怕找不到青风寺和一明禅师，微微一笑．问道：“杨兄满脸愁苦．可是怕找不到青风寺吗？”
    梦寰点点头答道：“这数十里方圆之地，峰岭深壑无数，我们总不能完全找到？”
    金环二郎大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就是，既然来到了大湖山，还愁找不到青风寺吗？
    不要说到处有猎人樵夫可问，就是没有礁夫猎人，我也有办法找得着青风寺院，我们现在好好地歇一阵，养养精神，说不定见到一明禅师后还得有一场拼斗”。完话，闭目静坐，运气行功。
    杨梦寰看他说的很有把握，也不多问，依样静坐行功调息。
    两人内功都已有很多根基，不过顿饭工夫．疲倦顿复．金环二郎跃起身笑道：“我们去青凤寺吧！”说着话．人已纵跃而起展开提纵身法，向前面一座高峰上奔去。
    杨梦寰急起直追，回头看那匹赤云追风驹，竟也跟在两人身后追来。
    陶玉轻功造诣极深，施展开后，捷如喜鹊移枝，但见黄衣飘飘，如一只巧燕穿云，眨眼时间攀登了几十丈高。
    回头看梦寰果然被他抛后了一丈多远．心里暗暗高兴。
    这时太阳刚刚升起，两人站在峰顶望去，只见满天金霞，照耀千百座起伏山峰，松柏青翠，景物若洗，翰露如珠，闪闪生光，大自然中含蕴的清幽之气，顿使人心胸一畅，尘念尽消。
    陶工极目搜望一阵，回头对梦寰道：“太阳已经升起，怎么连一个樵夫也看不到，恨起来，我一把火把大湖山烧个寸草不留。”
    梦寰听得一怔．正待答话，金环二郎指着北方笑道：“前面遥见红墙，必是一座庙宇，我们先去看看再说，要不是青风寺，我们再施用火攻。
    说完也不待梦寰答话，纵身向正北方奔去。
    梦寰追在陶玉身后，翻越过两道山岭，果见两座山峰交接处的鞍部，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庙宇。
    两人一阵紧赶，不过一刻工夫，已到那庙宇前面，抬头看去，只见匾上横题着“青风寺”三个金字，一对红漆圆门大开着，一直可以看到大殿。这座寺院，连大殿算起来也不过有八九间房子大小，红砖围墙，自石铺路，人门内小院中满种着松竹，看上去这座寺院，似是修建不久。
    金环二郎当先而人，穿过前院一段白石通道，登上七层石阶，进了大殿，正中供案上两盏长生好，仍吐着熊熊光焰。一座尺余高的石鼎中香烟袅袅，两个人看这大殿布设，极为简单，除了那供案上两灯一鼎之外，就只有供奉的三尊佛像，但却打扫得纤尘不染。
    陶玉转过头对梦寰道“看来这一明禅师倒像是一位有道的高僧……”
    话还未完、蓦闻得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两位施主是什么地方来的？找一明禅师有什么事？”
    陶工和梦寰同时一惊，转身望去，只见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三旬左右的灰衣僧人，一张睑苍白得看不出一点血色，瘦骨鳞峋，神情冷落。但两只眼中，却神光炯炯，金环二郎打量了和尚两眼，俏国流转，满脸笑意答道：“大师父轻功不错，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都不知道。”一边答话。一边向和尚走去。
    那灰衣僧人两只眼睛盯住陶玉，不停冷笑，神态十分镇静。
    梦寰这几天和陶玉相处，已知他性格，愈是笑得春风满面，下手也愈是狠辣．怕他把事情弄僵，赶忙一个纵身拦在陶玉前面，深深一揖，道：“在下是昆仑门下弟子，这位陶兄是天龙帮的香主，我们拜访一明样师并无恶意，只是想请问他一件事情。”
    灰衣和尚又一阵冷笑道：“两位来找一明样师，可知会见他老人家的规矩吗？”
    梦寰只听得一怔，道：“这个我们却是不知？还得请大师父指教一二。”
    灰衣僧人脸上现出无限诧异，问道：“什么人让你们来的？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们规矩呢？”
    杨梦寰本想把事情经过．告诉那灰衣僧人，话要出口，又想到不对，假如那个和尚和一明样师有什么源渊，说出来反而不妥，一时间沉吟着答不出话。
    那灰衣僧人见梦寰沉吟不语．一扬两条浓眉，怒道；你这人怎么吞吞吐吐的．你要是不说什么人告诉你的那你们就不要妄想见一明大师。”
    金环二郎在梦寰身后，接口笑道：“我们能找上大湖山青风寺来，就不怕见不着他。青风寺弹丸之地，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哪里去，惹得我发了狠，一把火烧光你们和尚庙，挖地三尺．看看他要不要出来见我？”
    灰衣僧人冷冷接道：“那你就烧烧试试？”
    陶玉格格大笑道：“你认为我不敢吗”我就烧给你看看？”说着话，真的从怀中取出火扇子，就要放火。
    杨梦寰心中大急，一个箭步纵过去，拦住金环二郎道：“陶兄使不得．有话好说。”
    陶玉见梦寰情急之状，收了火扇子，转脸望着那灰衣僧人笑道；“不是看在杨兄面上，我就当真烧了你们这座土地庙般小寺院，看看那一明禅师能奈我何？”
    灰衣僧人在陶玉取出火扇子准备放火时，并不伸手阻拦，只是圆睁着两只怪眼，望着金环二郎冷笑，他似乎诚心要看陶玉是不是真有放火的胆量。
    直待杨梦寰拦住了金环二郎，陶玉收好了火扇子．他才冷冷地问道：“你们两个，当真不知道求见一明禅师的规矩吗？”
    杨寰正色答道：“自然是真不知道，所以请大师父指点指点。”
    灰衣僧人双眉一扬．傲然笑道：“两位既是当真不知规矩还有可原谅的地方，你们请吧。一明艳师岂是轻易见得的吗？”说完话，转身欲去。
    杨梦寰急声叫道：“大师父请留佛驾。”
    和尚转过身，梦寰深深一揖接道：“我们从千里外．兼程此，旨在拜见一明禅师请领教益，万望大师父赐示一二，杨梦寰就感激不尽了。”说罢．满面黯然．又是一揖。
    灰衣憎人皱皱眉道：“你们既是一定要见一明禅师，那就得先闯过我这一关。”
    杨梦寰还未开口，突闻身后一阵格格笑声，金环二郎已自出手，左掌“飞瀑流泉”。右手“分云取月”两招一齐攻去。
    灰衣僧人看陶玉来势如电，快速至极，倒也不敢大意，一闪身，避开七只，陶玉却停住步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不了的规矩，原来是先要闯你那一关，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了，免请我们多磕了半天闲牙！”说完话，不待对方回答，黄衣飘飘，拳脚齐出，又向那灰衣僧人攻去。
    那灰衣僧人这次不再退避，左手一招“拒虎门外”封住了陶玉攻势，右手“鸿雁舒翼”
    猛劈右肩，陶玉上步侧身，轻轻一闪，避开了掌势，双掌一合疾分，欺进了和尚身边。猛点“膺窃”、阴交”两穴。
    灰衣僧人看陶玉下手辣极，而且借势出手，阴滑无比，不觉心头一震，暗想：看不出这娇如美女般的娃儿，竟是身负绝学的高人，心念初动，陶玉两手已逼近穴道，赶忙向后一仰身，施出铁板桥功夫，全身平贴地面．猛向左边一翻，才算让开了陶玉一招。
    金环二郎收招一声冷笑，道：“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要再试几招？”
    灰衣僧入被陶玉说得一张苍白脸上泛起了两颊愧红，过了半晌才冷冷答道：“你突然出手，抢制了先机，算不得什么本领，我们再拆几招试试，如果我真的败了，自当领你去见一明禅师。”
    陶玉看他仍不认输，激得心火暴起，但他心里愈是火大．脸上的笑容也愈是甜美．只见他微笑着不住点头，答道；“大师父说得不错，那我只有再拜领几手高招了。”说着笑着，人也慢慢地向灰衣僧人身边走去。
    待离那灰衣僧人三尺左右，猛地一躬身．右手疾如电闪“双龙取珠”点向双目。
    灰衣僧入已领教过陶玉笑里藏刀的手段，早有准备，陶玉刚一发动，和尚亦蓄势出手，左手“托钵渡江”，右手“排山运掌”，架来势，攻中盘，双招并出。
    陶玉见和尚有备，不待招术用老，点出右手，倏地收回，纵身一跃，冷空而起，从和尚头顶飞过，人未落地，灰衣僧人已跟踪攻到，一招“金豹露爪”．搭向陶玉右肩。
    金环二郎反手一记“手挥琵琶”．架开了和尚掌势．不过他吃亏在脚未落地，半空中架人一击．力道很难用实，一招硬接，被震出六尺开外。
    灰衣僧人刚才和陶玉动手时，吃陶玉施出李沧澜传授的两招绝学急攻，几乎吃了大亏。
    一时间弄得他莫测高深，估不透陶玉究竟有多大本领，这一招硬打，和尚心里顿时有了数，不觉胆气一壮，纵身追击，双手抢攻，一霎时，拳影点点，四处风生。
    两人这一动上手，和刚才形势大是不同。和尚越打越快，掌风也愈加凌厉，陶玉功力比和尚要稍逊一筹，不能硬接人家掌势，处处避人掌力正锋，抢攻上吃亏不小。
    梦寰看陶玉落处下风，有心上去替代，又怕他心中不快．只好蓄势旁观．只待陶玉露出败象．立刻动手接迎。
    两人动手到十合之后．突听金环二郎叫道：“杨兄请留神看这和尚拳路，是不是和那两个野和尚是同一路子？”
    梦寰留心一看，果然不错，灰衣僧人拳招，确和劫截霞琳那两个和尚拳路很多相像，似是同出一源，不觉也动了心火．叫道“陶兄请停手休息，待小弟接他几招！”
    金环二郎一面打．一面笑道：“我要早下毒手．杨兄必然怪我心狠手辣，你就是不肯当面说出来，我也会想得到的，现在我再下毒手，你可不要怪我了。”
    杨梦寰被陶玉一语道破心中隐密，不觉脸上一红，微一怔神，陶玉拳势已变，但见黄衣飘动，快似蝴蝶穿花，绕着那灰衣憎人团团乱转，而且下手投足，着着指向要害。
    梦寰看得暗暗惊心．竟自分辨不出陶玉身法拳路，只见一体黄影，越转越快。他哪里知道，这是海天一叟李沧湖以毕生心血，研创出的一套绝技，三十六招飞絮拳。看上去和沈霞琳在水月山庄力斗长江神蛟尤鸿飞时，所用的流云掌有些类似．只是招术身法之深奥微妙，要比流云掌高明上十数倍了。
    金环二郎施出飞絮拳后，胜券已提，十合之后，那灰农僧人已被他迫得汗流浃背．梦寰心中一动，暗想：“陶玉手狠惯了，他要一掌击中这灰衣僧人死穴．就没法子找到一明禅师了，”正待劝阻陶玉，不要伤了和尚，还未及开口突闻一声闷哼，那灰衣僧人．已吃陶玉点中“期门穴”．栽倒地上。
    金环二郎收住掌势．回头看梦寰时．见他呆呆地望着那灰衣僧人出神．不由一笑道“你发的什么呆．是不是觉得我下手重了，如果都像你那样的仁慈心肠，还走什么江湖？需知我不伤敌，敌必伤我，既然动上手，势成水火，心存仁慈，徒招恶果。你以后要记着我几句话，江湖上比我陶玉手段更辣更狠的人，何上千万，技不如人，死而无憾，假如因一念仁慈，纵敌掌下，敌必借势反击．到时候追悔莫及．抱恨泉下！”
    杨梦寰摇摇头，答道：“小弟并非怪陶兄手辣，我是在想……”
    金环二郎俏目一转，接道；“你是在想．这和尚如果死了我们就见不着一明样师，对吗？其实你是多此一虑，臭和尚鬼话连篇，你怎么能当真信他！他拳路既和截劫令师妹的两个野和尚问出一源，自然是一窝蛇鼠、一明禅师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青风寺方圆不过数大，哪里会真的找不到。可虑的是老和尚也许真有点本领，等一下见面后，难免要大费一番手脚，再说我下手并不太重，“期门穴”又非死穴，大概过一会他就可以醒来。”
    杨梦寰虽觉陶玉的话，有些道理，但心中并不尽以为然，不过不好反驳，只有微笑着点头。
    果然不大工夫，那灰衣僧人悠悠醒来，梦寰纵身跃过去，蹲下身子，想用推宫过穴手法，帮他舒畅血道，哪知他右手刚刚伸出，灰衣僧人一抬右臂架开了梦寰的手，冷冷说道：“哪个要你多事，我自有活穴畅血的办法。”
    说完话，挣扎着坐起来，闭上眼运功调息，杨梦寰怔了一怔，退在一边，陶玉却满脸微笑，走近和尚身边，看他运气活穴。
    足足有一刻工夫，灰衣僧人才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子，望了陶玉两眼，又一声冷笑，道：“我败在你的手中，只能带你一个人去见一明禅师，你那位同伴，却是不能同去。”
    梦寰站一边急道：“那怎么行，我们既是一块儿来，自然要一块去见一明禅师。”
    陶玉回头对梦寰笑道：“野和尚想害我吃苦，不过我不在乎你在大殿上等我，我去把他拖到大殿来见你！”
    梦寰道：“让陶兄一人涉险，那更不成，我非得跟去不可。”
    陶玉微微一笑，望着那灰衣僧人，和尚嘴角间浮现出一种阴森森的笑意，不再阻拦，转身出大殿，沿一条甬道，向殿后走去。
    两人跟在和尚身后，出了后门，穿过一片松林，直向一座悬崖中下去，梦寰心里暗觉奇怪，怎么这一明禅师放着寺院不住却住在山崖下面。
    陶玉也皱着两条剑眉，集中全神，默记去路，他的想法和梦寰又自不同，他想，这断崖下面，也许有着极厉害的布置，准备引两人入伏。
    那灰衣僧人带两人下了悬崖之后，沿着盘旋曲折的山谷，向里面统进。金环二郎一面走，一面打量山势，只见这条山谷，越来越狭，半里之后，仅可容一人通过，两边峭壁夹持，形势险恶至极，立时紧走几步，迫在那灰衣僧人背后，功行右臂，力聚掌心，只要一有警兆，就突然下手，先毙了那带路的灰衣僧人。
    可是那灰衣和尚，浑如不觉一般，只管绕着山谷前进，又拐了几个弯，眼前景物突然一变，山谷已到尽处。前面又一座高峰拦路，三峰环立，中间是一块四五丈方圆的草地，灰衣僧人指着壁间一个洞口，冷冷说道：“一明禅师，就住在那山洞之中，你们如果不怕死，就请进吧！”
    陶玉细看那壁间石洞，入口处约有四尺大小，丈余深浅后，又向右边弯去，里面黑黝黝的，景物莫辨，略一迟疑，杨梦寰已抢到前面，道：“陶兄请在洞外等我，待小弟进去瞧瞧。”
    金环二郎伸手拦住梦寰道：“深山古洞中，多藏有毒蛇猛兽之类，待我问过和尚再入洞不迟。”
    灰衣僧人不待陶玉开口，已冷冷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石洞中纵有猛兽毒蛇，也伤不了你们，何苦借故推托，如果你们心里害怕，在未进洞前，还来得及退走。”
    几句话说得陶玉粉脸泛红，扬了扬剑眉，冷笑道：“就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怕，如果石洞中不是住的一明禅师，当心我出来时，把你乱剑碎尸。”
    灰衣僧人仰面望天，一阵呵呵大笑道：“你只要进了石洞，就别想活着出来！”
    陶玉吃和尚一激再激，心头火起，回头对梦寰道：“杨兄请看住这和尚，别让他跑了，我进洞去看看，如果里面没有人，出来再和他算帐。”
    说完话，闪身入洞，杨梦寰叫道：“陶兄，还是让小弟进去吧！”说着话，人也向石洞中扑去。
    灰衣和尚一伸手拉住梦寰道：“你们两个人，总该留一个活人收尸吧？就是一定要寻死，待他死过了，你再去送死不迟。”
    杨梦寰回头望着和尚怒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死？我看倒未必见得！”
    和尚又一阵冷笑道：“你不信就等着看看！”
    梦寰一挥右臂，挣脱和尚拉着的一只手，道：“我就不信……”话未完，人又向石洞扑去。
    灰衣僧人抢上一步，拦住洞口，厉声叱道：“你一定要进洞，等你同伴出来再进不迟，你懂不懂求见一明禅师的规矩？”
    梦寰吃他厉声一叱，不觉怔了怔，暗想，既是人家规矩，那就不能冒犯，只好耐心在石洞外面等着。约过了一刻工夫，突听洞中传出来一声大叫，接着一阵急风飒然，陶工双手捧胸，纵出石洞，粉脸上渗白如蜡……
    杨梦寰大吃一惊，急抢一步，扶住陶玉，问道：“陶兄，你伤了什么地方？”
    金环二郎俏目闪光，望着梦寰，一语不发，暗里却在运功调息，脸上神情痛苦十分。
    杨梦寰看他模样，受伤似乎不轻，一阵难过，热泪盈眶，黯然叹道：“陶兄为小弟事，受此重伤，杨梦寰感愧死了！”
    金环二郎摇摇头，嘴角间浮现出一丝安慰的苦笑，梦寰扶他在草地上坐下，看他腕上套的四只金环，只剩下了两只，心知他腕上金环，原是当暗器施用的，必是刚才在石洞里打了出去。
    陶玉坐在草地上，调息了一阵，脸上痛苦神情减去不少，缓缓站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两粒丹丸吞下，才对梦寰苦笑道：“那一明禅师当真是身怀绝技的人，我入洞之后，挡得住他两记掌风，已感不支，第三招力道更是奇大，洞中地势狭窄，闪避不易，被掌力震伤内腑，我还了他两只金环后，退了出来。”
    梦寰无限关切，问道：“你觉得伤得重吗？”
    陶王道：“我已吞下两粒九转保命丹，这丹丸是出自我师父好友，天下第一奇医妙手渔翁萧天仪之手，料已无碍。如果三个月内不再复发，当可无事。既使复发，也无大要紧，我师父内功精深，乾元指功独步天下，只要内腑不被震碎，他老人家总有办法给我治疗。只是杨兄见一明禅师的心意，恐怕无法即日如愿了，只有待小弟赶回黔北总堂，邀请帮中高手，再来清风寺。”
    梦寰回头望那灰衣僧人，冷漠的神情之中，略带惊异，似乎对陶玉能接挡一明禅师两记掌风一事，大感出意料之外。再看陶玉脸色，渐渐好转，沉吟一阵，说道：“陶兄向黔北总堂邀请高人，虽是上策，但往返需时不短，再说陶兄为小弟事冒险受伤，我如不犯难一试，于心何安？不如待小弟入洞试试再说，也许陶兄接他三掌之后，已耗去他真力不少，小弟趁他元气未复之际，再入洞以求其侥幸。”
    陶玉知他一心惦念师妹，劝阻恐难生效，皱皱眉头答道：“杨兄既然执意一试，唯望小心，切不可勉强躁进，小弟守在洞外，恭候佳音！”
    杨梦寰回身问那灰衣僧人道：“我现在人洞，可冒犯贵寺的规矩吗？”
    和尚冷笑道：“一个人到了该死的时候，纵有梵音警钟，也是劝他不醒。”
    梦寰淡然一笑，不再答和尚的话，飘身跃入洞中。向里走去，转了两个弯，形势逐渐开朗，两壁相距越来越宽，但仍甚黑暗，梦寰运足目力，向前看去，只见两丈外隐隐现出一团灰影，似是一个人盘膝而坐。
    杨梦寰暗忖那隐现灰影，可能就是一明禅师，立时聚气运功，蓄势待敌，一面缓步前进。
    又走了四五步，陡觉一股劲道，迎面袭来，梦寰双掌平胸推出，硬接一记掌风，攻来潜力，虽被挡住，但已感到心神震荡，马步不稳。略一怔神，对方第二道掌又自攻到，这次为道较第一次攻来潜力加重很多，梦定又硬接一掌，整个身子，被震退了四五步远，气浮血涌，眼花耳鸣，赶忙敛气凝神，刚稳住摇摇身子，对方第三道潜力又自次来。
    果如陶玉所说，第三次力道更是奇大，杨梦寰哪里还敢硬接，急急一闪，避开正锋，双掌斜着劈出。他本意只想避开正锋后，拚尽余力，再挡受一击，立时跃退，纵被震伤内腑也可轻些，可是他忘了这四五尺宽窄的夹道中，如何能施展轻功闪避的。身法？他一急之下，无意又用出五行迷踪步来，随势发掌，暗合了五行生克的妙用，轻轻把对方强劲力道，化解开去。
    这下触动了梦寰灵机，平日百思不解的五行迷踪变化，突地了然胸中，智珠在握，精神大振，纵身一跃，猛进八尺，已隐可看出一明禅师坐着的人影。
    一明禅师见三记掌风，竟是阻挡不住梦寰，反被他欺进八尺左右，口中咦了一声，两掌交替打出，连攻七招，这七招距离既近，力道也较前三掌威猛很多，但均被梦寰以五行生克变化，灵巧精微的身法，足不离三尺之地，借力化力，破解七招。
    梦寰破解了一明禅师十掌攻势，正待再向前通进，忽闻一明掸师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和尚老了。”
    杨梦寰停步长揖，高声喊道；“晚辈杨梦寰，叩问老禅师金安。”说完话，跪拜下去。
    一明掸师又一声长叹，答道：“请恕贫僧残废之人，不能迎接，小施主请起来一谈。”
    杨梦寰口里答道：“晚辈正要拜见老禅师，有事请教。”
    暗地里却全神戒备，缓步对着一明禅师走去。梦寰走了四五步，突见眼前火光一闪，接着那和尚身侧亮起了一盏油灯，莹莹青光，照明石洞。梦寰凝神向一明掸师看去，只见一个须发虬结，连在一起的怪人，盘膝端坐一个用草编成的垫子上面。一件淡灰僧袍直拖地上，耳鼻都已被那连结的须发掩住，只有两只眼中神光炯炯，和尚笑时露出一口白牙。
    在这整天不见天日的石洞中，又陡然看了这样一个怪人，杨梦寰虽很胆大，也不觉心一凉，迟疑了一下，才又缓步前进。
    一明禅师突然放声一阵大笑道：“小施主请放心吧，你已连拆了我三轮猛攻，老和尚已到力尽技穷地步，只管前进无妨，贫僧自入石洞之后，已十年未和生人晤面了，难得小施主的驾临，请到这边小坐，老和尚和小施主畅叙一番。”
    杨梦寰听完话，胆气一壮，走近一明禅师跟前，抱拳长揖，道；“打扰老师父清修了。
    ”
    一明禅师抬起一双神光逼人的怪眼，深注梦寰脸上一阵，笑道：“看小施主的功力，尚不到拆解我掌力的程度，但我三轮掌风，均被小施主化解开去，在这宽不到五尺的夹道之中，就是比老憎功力深厚的人，除了硬接掌力之外，也无法用闪避的身法，躲开我的掌力，但小施主竟能用精妙奇特的身法，借力化力，连拆我十招之上，这身法不只是老憎未见过，就是当今武林道上，见过的人，恐也不多，小施主怀此武林中闻所未闻的奇技，必然是受过高人传授，不知找我这四肢不全，与世无争的人，有什么组言吩咐？”
    杨梦宠躬身答道：“老禅师潜修山中．必已是参得了佛家奥秘，弟子打扰清修．尚望恕罪。”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小施主年少老成，胜而不骄，尤属难得。刚才老僧已算败在小施主手中，你有什么事但请吩咐，老和尚知无不言。”说完话，伸出瘦如鸡爪般一只左手，指着旁边一块青石，示意梦寰坐下。
    
    
    
    第九回  金环二郎
    
    杨梦寰心知这须发虬结的老和尚，过去必是一位空门高人，潜修深山，如非是参悟了佛门秘奥，定有着难言隐衷，心念及此，油生敬仰，深深一揖，才如示坐下。
    老和尚看梦寰拘谨多礼，一派温文，心中亦甚喜爱，大笑着问道：“小施主驾临荒山，当非无因而来，有什么事直讲无妨。”
    梦寰略一沉吟，随把霞琳被掠，又被截劫的事很详尽地说了一遍，只把陶玉辣手刑讯那和尚口供一段隐了起来。
    一明禅师听完了梦寰的话，全身微微发起抖来，半晌才长长一声叹息，道：“出家人造此冤孽，实在愧对我佛，不过这件事关系太大，贫僧如推腹直告，那截劫令师妹的两个和尚来历，小施主必然要冒奇险去追寻令师妹的下落，纵然小施主身怀绝学，恐怕也有去无回。
    ”
    老和尚话未完，梦寰已接口道：“但请老禅师指示一条明路，晚辈就感戴不尽，涉险历难，非所计较。”
    老和尚闭上眼，不再答梦寰问话，灯光照着他颤动的双手，和那波动的灰色僧衣，嘴唇微微启开，显示他内心正感受到极大的激荡。
    足足过了有一刻工夫，一明禅师突然睁开两只怪眼，眼睛里含蕴了两眶晶莹的泪水，右手缓缓提起垂在地上的僧衣，梦寰随眼望去，只见一明祥师两条腿自膝以下，已全被截去，不觉心头一震，问道：“老禅师的腿……”
    老和尚松开提起的僧衣，放声一阵大笑，道：“小施主自信比我的功力如何？”
    梦寰道：“老禅师掌力雄浑，功力较晚辈深厚多了。”
    一明点点头，道：“小施主虽已得高人传授绝学，但功力火候，还嫌不够，如欲往救令师妹，那无疑飞蛾投火。但我已败在小施主的手中，依武林规矩来说……”说到这里停住，突然双手合十，仰脸祈祷，道：“我佛慈悲，恕弟子泄露师门隐密之罪吧！”说着话，怪眼中泪珠儿滚滚而下。
    梦寰坐在一边，看得心中大惑不安，从一明禅师几句话中，他已听出一点端倪，劫截霞琳的和尚，必是和一明禅师同出一源。
    一明禅师祈祷完后，激动的神情，渐渐平复下来，叹道：“小施主所探询令师妹被掠去处，正是贫僧的出身师门。我因违寺中戒律，被截去双腿，逐出门墙，连我亲传的弟子，也同遭逐出。我们师徒历尽艰辛，才在天湖山修筑了这座清风寺，我因双腿已断；不愿再见生人，幸好寺后有这一座天然石洞，遂迁居此处。老僧未被逐出门墙之时，在寺中地位不低，难免有很多弟子暗中前来探视，因为寺中戒律严酷，凡是被逐出门墙的人，就不准门下弟子探看，一经发觉，立时处死，为避免株连无辜，我迁居这石洞之后，就立下了一个不合情理的规矩，凡是来见我的人，不问是谁，必先接我十招以上掌力，十年来有不少人进过这座石洞，但都吃我掌力逼退……”话到此处，老和尚突然一阵急喘，口角间涌出来两行鲜血，人也摇摇欲倒。
    梦寰心中大惊，赶忙双手扶住他，连声问道：“老禅师，你怎么样？”
    一明禅师喘息了一阵，苦笑道：“我在被逐出门墙之时，已被他们用透骨点穴法，点了我“藏血”、“复对”两穴。这两处穴道，一属肝胆脉，一属气血相交要害，如用普遍点穴手法，立可致人死地，但如救治得法，不难医好，但我所受，是我师门的独门点穴手法，除了寺中几个师叔、师兄，能够解得以外，天下武林同道，能解透骨点穴法的人，恐怕很难找出来了！”。
    梦寰问道：“那么老禅师是不是能解得呢？”
    一明禅师摇头，笑道：“我虽然懂得一点诀窍，却是无法解开”。
    梦寰低头默然。一明禅师又喘息一阵，接道：“他们用透骨点穴手法，点了我“藏血”
    、“复结”双穴，留下我一条性命，但并非真的饶恕了我，只不过是多让我受十年活罪罢了，刚才我发掌拦击小施主时，用力过多，致引得伤穴发作。”
    梦寰黯然接道：“想不到晚辈无意之中，引发老禅师的伤势老和尚摇摇头，截住了梦寰的话道：“就是贫僧不和你动手，我也活不过六个月了，这十年来，我独处石洞，原想以本门内功心法，疗治伤穴，哪知十年苦功，尽属白费，近月来自觉肝胆一脉，逐渐麻木，而且不断扩展，‘复结’气血交接之处，每日子午两时，疼如刀割。双穴伤势既发，已难久于人世，我在死前，能把师门恶迹，揭露出来，虽然对师门不忠，但总算替天地间留下了一份正义……”
    老和尚话未说完，一阵血翻气涌，连着吐出来四五口血，而且须发颤动，全身发抖，看神态模样，已知他极力在忍受痛苦。
    梦寰心中大慌，苦于无法下手替和尚解除痛苦，只有扶住一明禅师身子，黯然落泪。
    过了好一阵工夫，老和尚才镇静下来，接道：“我这潜养伤穴的事，连追随我的弟子也不知道，就是初见小施主时，我也不准备泄露师门隐密，后来又想到，我如不说出这件隐秘，不但令师妹无法救得，就是天下武林道上，也永不会知道那冰霜封销的深山之中，一座庄严宏伟的寺院里，会住着一群身披袈裟，外貌仁和，其实两手血腥，无恶不作的空门弟子，老和尚死后亦愧对我佛慈悲了。”
    话到这里，突然双目闪动，神态肃穆起来，推开梦寰扶在身上的一只手，又道：“他们作恶的巢穴，僻处深山，人迹罕到。我那几位师叔、师兄的武功，已进入炉火纯青之境，登峰造极之候，天下能和他们对抗的人，实在寥寥可数。再加上寺中有一株天地间仅有的奇物雪参果，功能起死回生，返老还童，服一粒，肋长功力不少，这株天地间灵气孕育而成的奇树，不幸生于其地，助长了他们凶焰……”
    梦寰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忍不住插嘴接道：“老禅师所说的，可是那陇、青交界处，祁连山青云岩的大觉寺吗？”
    一明禅师奇道：“你怎会知道呢？”
    梦寰道：“晚辈听一位老前辈谈过那株雪参果，晚辈就随口而出，不想被我猜对了。”
    老和尚并不寻根究底，又接着说道：“不错，正是那祁连山青云岩上那座大觉寺，贫僧就是为劝阻我师叔及掌门方丈，稍敛恶行，而遭逐出门墙……”说至此处，老和尚已支持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梦寰急急扶起和尚，用推宫过穴手法，推拿他“藏血”、“复结”两穴，无如透骨点穴法，和一般点穴法大不相同，杨梦寰替一用禅师推拿了半晌，仍是毫无作用。
    过了足足一刻工夫，老和尚慢慢睁开了一双失神的环眼，微摇着头，道：“我已经不行了，小施主千万别涉险到大觉寺去！你就是一定要去，也要多请些高手同去，入洞时你化解我掌力的身法，似乎是一种极为至高的武功，移步出手，招招含蕴玄机，正好用来以弱敌强。我知道那不是你们昆仑派中所有的身法，小施主必是另从高人学来，传授你这身法的人，也许有望和我师叔、师兄们一相抗衡……”
    说到这里，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神情上痛苦万分，但他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几位师长……不但武功登峰造极，而且我三师叔灵空，更练成一种极歹毒的百毒掌……力，中人…
    …必死……只有干元指神功……可……破……”
    老和尚极困难的说出他最后一个破字，似乎是言犹未尽，但已再难续说下去，两眼一翻，口中鲜血泉水般涌出，全身抽动一阵，闭目逝去。
    杨梦寰目睹这出污泥而不染的高僧，死状奇惨，心头升起了一份愧咎，如果自己不来寻他求教，也许他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想着想着，凄然泪下，扶正他尸体，倒身拜了两拜，带着夺眶热泪，缓步出洞。
    杨梦寰满怀沉痛，出了石洞，陶玉正急得在洞外走来走去，回头见梦寰带着满脸泪痕出来，心中一惊，跃过去拉着梦寰一只手，问道：“你怎么了？”
    梦寰摇摇头，惨然道：“我没有什么，可是一明禅师死了。”
    金环二郎转了转俏目，笑道：“臭和尚死了你哭什么……”
    梦寰还未答话，站在旁边的灰衣僧人，突然接道：“你怎么满口胡言乱语，我不信就凭你那点功夫，能伤了我师父？”
    杨梦寰黯然叹道：“老禅师功力深厚，我岂是他敌手，是他自己伤穴发作而死。”
    灰衣僧人不再理会梦寰，一闪身跃入石洞，片刻工夫，手握一对金环而出，一语不发，两手齐扬，一对金环并出，猛向梦寰打出。
    这一下距离既近，发难又出意外，饶是梦寰应变够快，右肩也吃一只金环擦伤。
    陶五金环表面看去形如手镯无疑，其实环上有着极细极小的尖刺，锋利异常，金环擦梦寰右肩过，带走他一片衣服，划破了一寸多长一道血口，双环余力不衰，打在四丈外山石上面，只击
    灰衣僧人双环打出之后，人也跟着向梦寰扑去，杨梦寰右手一招“拒虎门外”架开和尚攻势，说道：“大师父且慢动手，我还有话未说完！”
    灰衣僧人双睛突出，脸色铁青，已是悲忿极端，哪里还会听梦寰的话，人如疯虎，拳脚齐施，一味地猛扑狠打。
    杨梦寰只是闪避封架并不还攻，连拆了十几招，他仍是不肯还手。
    金环二郎一旁观战，看得心中大感不耐，尖声叫道：“杨兄既存仁慈之念，你就干脆退开，让我来收拾他吧！”这时候陶玉却烙守着武林规矩，不肯以二打一。
    杨梦寰知道如果陶玉动了手，这灰衣僧人必无生望，只好施出师门天罡掌中的三绝之一“赤手搏龙”一下扣着那和尚右腕脉门，正色说道：“令师确因伤穴复发而死，你再入石洞，细看他‘藏血’、‘两穴’，自然明白，老禅师在离开青云岩大觉寺时，已遭同门用透骨点穴法，下了毒手！”
    灰衣僧人听了梦寰话后，果然镇静下来，两眼中籁籁泪下。梦寰松了他被扣右腕，和尚立时又回石洞里去，陶玉侧目望了梦寰一眼摇摇头，缓步走到山石旁边，捡起两只金环，套在右腕上。
    梦寰拉陶玉在石洞外面，把入洞会见一明禅师经过，很详细的说给陶玉。任他金环二郎生性冷僻，手辣心狠，也听得心里面冒上来一股冷气，叹道：“这一明禅师倒不失为一个好人，他那些同门师叔、师兄，对自己师侄师弟，下了这等毒手，手段也太阴毒些了。”
    梦寰看陶玉脸，竟也流露凄然感怀神情，心中很觉快慰，两人在洞外等了有顿饭工夫，仍不见那灰衣和尚出来，梦寰心觉有异，拉陶玉进入石洞，走到洞底一看，只见那灰衣僧人，已撞壁死在一明禅师身边，脑浆迸出，死状甚惨，只有一明禅师身边那盏孤灯，仍然是青光莹莹。
    杨梦寰把两具尸体排好，满腮泪水，跪拜下去，低声祷告：“杨梦寰如能救助师妹无恙脱险后，定当重来青风寺奠祭两位大师父的亡魂英灵。”祷毕起身，和陶玉携手出洞，搬了很多山石，把洞口封了起来，陶玉倒未反对，而且还帮着梦震动手。封好石洞之后，两人依原路登上悬崖，通灵的赤云追风驹，正在峰上树林边吃着肥嫩的野草，一见两人，长嘶一声跑近身侧，陶玉挽着梦寰一只手，双双跃上马背，放辔奔去，路过青风寺，向里看去，庙门依然大开，大殿仍旧屹立，可是这短短的一二个时辰的工夫，主持这寺院的人，却已埋恨九泉，横尸山洞了。
    看着那依旧青山，使杨梦寰心中汹涌出很多感慨，千百万年来，青山未变，可是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已尽作古人，那一坯黄土之下，恐只余几缕须发未化了。想着想着，顿觉人生若一片浮云流烟，碌碌一生为谁辛苦，待烟消云散，留在人间的又是些什么？
    由江西到甘肃，有水旱两条路可走，走水路是由湖北乘船沿江而上，渡三峡进四川，再弃舟登陆人甘肃，起旱则由湖北过陕西省境进入甘肃，这一段遥遥的旅程，如依一般商旅来说，自然都走水道。但金环二郎仗着赤云追风驹的脚程，弃船起旱，而且沿途上除了打尖喂马之外，很少休息，这赤云追风驹，果然是一匹并世无双的宝马，日夜兼程，速度不减，五日夜狂奔急驰，第六天中午时候，已到了甘肃省境中的灵台县。
    杨梦寰看宝驹经了五天五夜的长途奔驰，神骏之态，消失不少，垂鬃鞍楼上，满是埃尘，心中既感激陶玉，又觉着有些惭愧，很激动地握着金环二郎的一只手，道：“陶兄和小弟萍水相逢，竟肯如些帮助……”
    陶玉一皱眉头，接道：“你要是心存感激，那就是不愿意我这个朋友，其实是我愿意来西北玩玩，如果我不高兴来，你就是求我也没有用。”
    梦寰听得一怔，金环二郎却格格大笑起来，拉着梦寰右臂，道：“我们找个客栈，要先好好地休息一天，这地方已离祁连山不很远了，一明禅的大觉寺中和尚，一个个身负绝学，也许不是危言耸听，我们两个人实力薄弱，只宜暗中下手，顺便再偷它几粒雪参果尝尝。”
    梦寰默默随在陶玉身后，心里却在盘算时间，他想：师父和澄因大师，一天都是七八十里脚程，如日夜兼程紧赶，可能已到了大觉寺中。如果霞琳真的被大觉寺和尚掳去，两位老人家或能碰上，只要碰上，那自然非要救助霞琳出险不可，问题是师父和澄因大师求得雪参果后，就匆匆离开青云岩，末能得到霞琳被掳消息，或者是，押送霞琳的和尚，还未赶大觉寺来……”
    陶玉转头看梦表双眉微锁，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遂笑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梦寰笑道：“我在想师父是不是已离开了大觉寺？”
    陶玉笑道：“你师父？那是昆仑三子了？”
    梦寰听他话里毫无尊敬之意，心中微感不悦，继而又想到他生性冷僻，也就罢了，点点头笑道：“我师父和另一老前辈澄因大师，联袂到大觉寺中去求雪参果，疗治我三师叔的伤势，只是不知两位老人家，是否已经离开了大觉寺？”
    金环二郎对梦寰师父的行踪，似乎缺乏兴趣，既不问梦寰三师叔受伤经过，也不问他师父由何时何地出发到大觉寺来，只淡淡一笑，牵着马和梦寰并肩进了一家客栈。
    两人在客栈中休息大半天。那赤云追风驹，也经店伙计洗刷去身上和鞍镫上的尘土。陶玉待马儿刷好后，不停用手拂着它垂鬃，脸上神情甚是怜惜，良久后才吩咐店伙计多加草料。把马儿饲好，然后独自出店而去。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陶玉手中提着两大包药物和一只铁锅回来，到了房中，就连声催店伙计准备一个木炭火炉送来。
    梦寰看着他打开两包药物，很细心的检查了一遍，然后混合放入铁锅，这时店伙计已送来火炉，炉中火焰熊熊，火势甚是强烈，陶玉把铁锅架在炉火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赤红色药粉，和人锅中，合上锅盖，人却坐在炉边守候。
    梦寰不知他在搞什么鬼，直待陶工坐下来休息时，才问道：“陶兄，你这是干什么？”
    金环二郎笑道：“一明禅师告诉你，青云岩大觉寺中的和尚，都不是好东西，你信不信？”
    梦寰答道：“我想他不致骗我们。”
    陶玉道：“我也相信他不会骗我们，所以咱们就来个以毒功毒的办法！”
    梦寰道：“你现在是不是在调制毒药？”
    金环二郎点点头，笑一笑，却不再答梦衰的话。杨梦襄自是不好再追问，只得冷眼旁观。
    陶玉待锅中药物溶化之后，又取出几大包钢针投入锅中，把锅盖密合起来，任那炉中强烈火势烧了一夜。
    次日起身后，陶玉才开锅盖，取出锅中几包钢针，梦寰着针身，已被药水浸炼成一种汪汪的颜色，金环二郎收好几包钢针，牵马出店，两人又纵骑西上。
    西北地广人稀，而且多山，愈往西走，则愈难走。好在赤云追风驹能翻越山岭，两人认定方向、单走捷径，这样一来，近了不少。又走两天，到第三天他们已进入祁连山中。
    陶玉放眼看山势，重峰叠岭，高接云天，其雄伟气魄，实非五岳能及。这时虽已是深春季节，但山高气寒，直若严冬，所幸两人一身武功，不畏寒冷，放辔纵骑，越山直入。
    梦寰看山势，越来越大，山风也愈加寒冷，心中暗忖道：这祁连山脉绵连千里，万峰矗立，青云岩在什么地方，毫无线索，这等茫然寻法，何异大海捞针？心念及此，低声对陶玉道：“陶兄，我看咱们总得先找个樵夫，问问路径才行，难道我们当真要追走这祁连山不成？”
    陶玉勒着马，回头笑道：“走完祁连山每座山峰，我们不老死也差不多了。不过问路樵夫，也是白费，一明禅师不是说过，青云岩僻处深山，人迹罕至吗？如果真有樵夫知道那个地方，恐怕早已被大觉寺和尚杀了”。
    梦寰沉吟一阵，道：“大觉寺和尚虽然恶行多端，但我想既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寺院，总该是有人知道的，也许他们恶行隐密，不为人知，别人只知那是一座庄严的寺院而已。”
    陶玉道：“要是这样，江湖上恐早就传出大觉寺了。”
    梦寰笑道：“陶兄所见，未必尽然，如果大觉寺僧侣们，伪善外貌，已得乡愚信任，他们再不和江湖人物来往，武林中自然不会知道有这座大觉寺了，即是大觉寺问不出来，青云岩该探询得到。”
    金环二郎听完，笑道：“杨兄所说虽有见地，但我的看法却有不同。江湖上的事，不能以常情测度，就拿我们天龙帮说罢，分舵、弟子遍布江南水旱码头，但如非我们帮中的人，却是很难寻到；武林道上都知道我们天龙帮总堂在黔北，究竟在黔北什么地方？大概没有几个人能够清楚，大觉寺既是恶僧们为非作歹的巢穴，必是隐密异常，何况寺中还有一株雪参材呢，依我推想，不只他们巢穴不准别人涉足，恐怕方圆数十里内，都防范的相当严密。”
    杨梦寰皱皱眉，道：“这么说，那青云岩大觉寺，是无法找到了。”
    陶玉转转俏目笑道：“你先不要发愁，假如今师妹果真被他们动摇来大觉寺，现在还没有到，他们带着人走，很碍手脚，沿途总要避人耳目，就算押送令师妹的和尚，有着上乘轻功，也不能放腿赶路。我想，他们至少要落我们后边五天以上，咱们只要在五天之内寻到大觉寺就不会误事。”
    杨梦寰听完话后，皱皱眉道：“祁连山这么大，纵然仗陶兄宝驹脚力，也不能历尽每一奇峰峻岭。”
    陶玉笑道：“那不要紧，我们选择几处峰高林密地方，几把火烧他个鸟飞兽走，这地方不少万顷以上的原始森林，一经点燃，势必燎原，大概三五百里以内都可以看到火势，我们选择一个高峰顶上隐住身子，大觉寺的和尚如果见到火势，一定要派人来查看，咱们盯梢追踪，让他们自己带咱们到青云岩大觉寺去。
    杨梦寰听得呆了一呆，道：“陶兄这法子倒是不错，只是太阴绝点儿，几把火如果烧光了祁连山，不但无数的飞禽走兽遭了殃，无处藏身，还不知道烧毁了多少樵夫村舍，更可惜的，是这价值无数的原始森林。”
    陶玉摇摇头，笑道：“这个你尽可放心祁连山连绵千里，数不尽的插天高峰，大部峰岭上都有积雪，我们要再住山中深入一段，恐怕每座山峰上都为冰雪所封，火烧冰化，势必如倒泻江河，不出三天，火势必为冰雪化成的水所灭。几把火了不起去了几处森林而已，万顷林木在这绵延千里的祁连山中，不过是沧海一粟，烧去几处，算得什么？做事瞻前顾后，爱心普及草木，那是儿女心肠。须知江湖上讲求的是，心狠手辣，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不安心杀人，何以当得毒丈夫！你说我纵火引敌带路办法太过阴绝，不知除此之外，杨昆有什么高明办法？”
    杨梦寰被问得瞪着眼答不出话，心里暗暗琢磨：陶玉的话不错，纵火引敌的办法，虽然太绝了点儿，但除了这办法外，的确别无良策。想了半晌，才答道：“陶兄说的是，咱们就放它几把火试试看，能不能招来大觉寺的僧侣？”
    金环二郎格格一笑道：“祁连山叠峰重岭，一望无涯，除了纵火引敌带路一途之外，别无可行办法，咱们再往前走一段，深入山腹之后，选两处纵火地方。”
    杨梦寰初涉江湖，说经验阅历，比陶玉相差天渊，他刚才被金环二郎几句话问的哑口无言，这当儿，只有乖乖地听人安排。
    陶工放马越山，急奔如电，赤云追风驹只跑得通体汗水，他似乎浑如不觉。
    这一阵纵马急跑，总翻越二十余座岭，少说点也有百里左右山路，金环二郎才收住缰跳下马，叹口气道：“再要不休息，马儿就真的要累死了，那我们就得从千寻峭壁上跌入深壑。粉身碎骨不要紧，可是杨兄却永远不能再见你师妹了。”
    话说得虽然轻松，脸上却是无限怜惜神色，一面拂着宝驹垂望，一面取出雪白手帕，擦拭着马身上的汗水，杨梦寰只是呆呆地站在一边，望着他发怔；他心里汹涌着干言万语要说，但又觉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相处时间愈长，杨梦寰也愈觉着陶玉性格无法捉摸。
    金环二郎耗费了一盏热茶以上的工夫，从头到尾把宝驹擦拭一遍，才转过头对梦寰笑道：“我们就在这座绝峰顶上休息一会，看两处纵火地方。”说着笑着，拉梦寰纵身跃上一颗松树上坐下，取出干粮分食。
    杨梦寰淡淡一笑，想不出合适话说，只有沉默，一边吃干粮，一边四顾山势。两人停身地方，原是一座极高峰顶，放眼看去，只见重峰连绵，无穷无涯，而且一色银白，分不出是山是雪，较近几处山峰上，也只能看出银色山顶黑点斑斑，那大概是山峰上长的巨松之类树木。杨梦寰穷目四外搜索，看了半天仍然是一无所获，看不出一点迹象。
    陶玉的两只眼却尽望下看，突然他转过脸对梦寰笑道：“杨兄，你看西南方两峰之间，是不是一片大树林，我们现在去放火，大概到午夜时候三百里内就可见火势了。”
    梦寰顺他手指望去，果见西南两峰之间，隐现出一片黑黝黝的颜色，点点头，道：“不错，那正是一片森林。”
    陶玉笑道：“好，咱们吃饱了就去放火。”
    梦寰淡淡一笑，正待答话，一转脸，突见正西方一点白影划空而来，不大工夫，已到两人身峰顶，飞行如箭，快速至极，金环二郎大叫道：“好大的白鹤呀！怕有千年以上。”
    说着话，纵身而起，跃高一丈五六，手握松枝，一个倒翻，人已翻跃上松树顶端，右手扬处，一只金环脱腕飞出，直向那掠空急飞的奇大白鹤打去。
    杨梦寰想阻止他，已是迟了一步，陡见那大鹤转过身来，巨翅一扑，陶玉打出的金环被击落峰顶，接着两翅一合，箭一般向下疾扑陶玉。
    金环二郎想不到一只白鹤，竟有这等威势，一时间来不及拔剑迎击，只好飘身下树，那巨鹤下行之势太快，陶玉这一飘身避开，巨鹤却无法收势，撞入树中。但闻得一阵响声，那数百年的巨松，被鹤身冲得枝叶纷飞。
    巨鹤一击不中，立时仰首疾升数丈，二次敛翅下扑陶玉。
    这时，金环二郎已握剑在手，一招“仰观天象”迎鹤扫去，陶玉刚才见那巨鹤撞入松树的势，心中已感惊异，剑招出手，用了八成真力。
    那知巨鹤竟似通达技击一般，敛合的变翅，突地一张，左翼迎剑疾扫，右翼借势下击，两只敛藏在腹下的鹤腿猛伸，双爪直逼陶玉头顶。
    金环二郎剑势吃鹤翅扫中，遍开一边，且几乎脱手，而那巨鹤右翼变爪，却一齐袭到，迫得他仰身倒卧下去，借势翻滚，才算让开一击。
    哪知他身子刚刚挺起，巨鹤却又袭到身后，这座山峰本就不大，而且冰雪封冻，光滑异常，陶玉刚才让那白鹤一击，已，快到悬崖边缘，此刻，巨鹤又从身后袭到，如果再往前纵避，势将落入那万丈悬崖，这情势逼得他只有反身回击一途，金环剑施一招“回风弱柳”转身横向巨鹤扫去。
    剑势出手，突党被一股强力吸住，原来剑尖金环，已吃巨鹤右爪抓住，同时那巨鹤左爪左翼一抓一扫，也闪电袭到。
    陶玉心头一凉。暗想：完了，想不到我金环二郎，送命在这畜生的利爪之下。
    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突见一道银虹，闪电而至，猛向巨鹤袭扑陶玉的右腿劈去。巨鹤左腿疾收，一仰首破空直上，陶玉不肯丢弃手中宝剑，连剑带人被那巨鹤带了起来。
    杨梦寰出手一招，救了陶玉，大声叫道：“陶兄，快些撒手，这白鹤的主人，小弟认得，等见面的时候，当为陶兄讨还金环剑。”
    陶玉已被那白鹤带飞到两丈多高，听得梦寰一喊，只好松手丢剑，身子刚落实地，探手入怀，取出一把毒针，仰首望着那直升巨鹤。
    大白鹤升高到十丈左右，突然停住，双翅平伸，缓缓绕峰飞行，长颈下探，似在默查敌势。
    杨梦寰见鹤思人，想起了授自己五行迷踪步法的朱白衣来。近月来全仗五行迷踪步精微的身法，惊走了开碑手崔文奇，保全性命；拆解了一明禅师雄浑的掌力，探得霞琳消息……
    他只管回忆往事，却没有注意陶玉手扣毒针，蓄势待发。
    那巨鹤绕两周后，突然俯冲下击，直扑梦寰。
    金环二郎扬腕一把毒针，电射而出，十余条银线闪烁，径向巨鹤打去，毒针细小，丝毫不挟破空风声。陶玉心想万无不中之理，只要那巨鹤中得一支，针上剧毒立时发作，任它是千年通灵之物，万难抵受得住。哪知陶玉毒针出手，巨鹤蓦的右翼一扑，白羽扇处，一股强风自翼下卷出，陶玉打出毒针，尽被鹤翼扇出强风震飞，散落峰顶。
    金环二郎这一惊，只惊得他呆了一呆，那大白鹤却原势不变，仍向梦寰扑去。
    杨梦寰在括苍山中已吃这大白鹤的亏，知它两翼神力惊人，铁嘴钢爪，裂金碎石，又知它是朱白衣所饲养之物，剑护面门纵身一闪，那巨鹤好像已看出是梦寰样，扑击之势，顿时一收右爪一松，金环剑落在峰上，眨眨眼没有了影儿。
    梦寰直待那大白鹤消失空际，才俯身捡起金环剑，送交陶玉，心里却暗暗想道：这巨鹤突然在祁连山中出现，莫非朱白衣也到祁连山来了？心念一动，又想起那夜荒墓中捡得罗帕，不自觉伸手入怀，正要掏出，金环二郎忽然问道：“那野禽好像是认识你一样？”
    梦寰笑道：“我和那大白鹤的主人，有过数面之缘，想不到它竟也像识得我了，千年灵禽，当真非凡。”
    陶玉冷笑一声道：“将来我要见那野禽主人时，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免得以后他再纵放野禽欺人！”
    梦寰本想把巧遇朱白衣的经过告诉陶玉．但听陶玉话风，把遭巨鹤戏弄的一腔怨忿，迁怒到巨鹤主人的身上，只好把准备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两只眼却盯在陶玉脸上，一付欲言又止的神态。
    金环二郎问道：“你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打不过那养鹤的人？”
    梦寰点点头，道：“那灵鹤主人，确实是一个身怀绝学的奇人，而且生性亦很高傲，万一我们遇上他时，最好是不要动手，由小弟引见引见。”
    金环二郎微微一笑，却是不答梦寰的话，缓步捡起金环，套在腕上，道：“走！我们放火去。”说完，向峰下跃去。
    他这一笑，却笑得梦寰心中怦然一跳。这一段时日相处，他对陶玉不可捉摸的性格，多少有了一点了解，知道他越是笑得好看，心中的怒火越大。那巨鹤既然在那祁连山中出现，朱白衣自是极可能也到了祁连山来，假如碰上，陶玉自然要出言讥讽。朱白衣高傲性格，决难忍受，真动起手来，金环二郎是必败无疑……他只管着想心事，陶玉已跃下了几十丈，回头看梦寰愣在峰顶出神，立时高声叫道：“杨兄，快下去放火去啦！”梦寰应一声急急迫下，两人一先一后，向西南方向奔去。
    翻越两座山岭，果然有一片万顷森林。对林望去，丈余深浅已被交错枝叶和绕树藤萝遮住了视线，林外积叶深达数尺，大多数均已腐烂，极目无际，不知有多少万枝。陶玉高兴地扬了扬剑眉笑道：“好啊！这一片原始森林，总要在万顷以上，烧起来可有热闹看了，咱们分头放火。”说完，沿林边向西跑去。
    杨梦寰慢慢地取出火摺子，望着参天林木，不觉黯然一叹，这一把火，不知要烧死多少禽兽。
    他几次燃火摺子，要点燃林边积叶，但终归又缩回了手，陡然间霞琳的音容笑貌，飘浮脑际，杨梦寰一咬牙，正待点燃积叶，突觉一阵急风卷袭身后。
    杨梦寰到了北边山根下面，突觉着有些口渴，纵目环顾，这一片草地竟是看不到一处有水，静立一会，隐约听得极微的泉水声音，自石壁一侧传来，心中一动，沿着山壁向右走去。
    走了有二十丈左右，见一株巨松靠壁矗立，泉水声就由那巨松后面山壁传出。
    梦寰拨开巨松枝叶上密绕葛藤，立时出现一个高可及人的石洞，因巨松正当沿口而生，再加上那密绕松枝葛藤，如不拨开，自是无法见得。
    一阵柔和微风，由洞中飘吹出来，挟带着扑鼻清香，梦寰想道：山洞中既有微风吹出，想必不会太深，而且口中正渴，水声亦山洞中传来，且入洞去探视一番再作计较。心念既动，侧身而入，一掌护身，一掌防敌，向前走去。
    转了两个弯，前面已现亮光，淙淙水声，已是清晰可闻，一里一喜，紧走几步，出了石洞。
    洞外景物愈发秀丽，碧草如茵，奇花灿烂，柔风拂面，水声潺潺，两边断崖上，生满古松，巨枝伸空，萝带飘垂，点缀得百丈长短，十余丈宽窄的狭谷，更显得清幽奇秀。
    梦寰只顾鉴赏大自然幽奇景色，连口渴的事也忘了，突然，由五丈左右的一丛奇花后面，传出来两声小鹿轻鸣，接着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叹道：“等我寰哥哥找到我了，我就不能再留在这里陪你玩了……”
    声音是那样清脆，话说得是那样天真，黯然中又带着幽幽留恋。
    杨梦寰只听得心头一震，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两行英雄泪，夺眶而出。
    正想高呼霞琳名字，突然心念一动，暗想：霞琳既被大觉中和尚掳去，何以会到了这幽谷中来，这中间必有原因，先得看看再说，不要弄出笑话。
    心念一转，擦干泪痕，缓步向前走去，绕过那一丛奇花。寓目望去，只见那丛花旁边一座小池，岸畔坐着一个白衣少女。着双足，浸入水中，左肘抱着一只小鹿，侧脸望天，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柔风吹过，飘起她散披在肩上的秀发和白衣。
    梦寰望着那秀丽无邪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满怀激动，正要跑过去，忽见那白衣少女，摇摇头，一声幽幽长叹，缓缓站起身子，把小鹿抱入怀中，伸手在那奇花丛中，摘了一朵花儿，猛一抬头，看到了梦寰，高兴得她秀目中热泪盈眶，叫了一声：寰哥哥！”纵身一跃，直向梦寰怀中扑去……
    杨梦寰双臂一张，接住她飞来的娇躯，突听得哟哟两声鹿鸣，原来霞琳手中还抱着那只小鹿。
    霞琳放下小鹿，眼光中无限怜惜，望着小鹿道：“小鹿最乖，等我和寰哥哥说过话，再喂你吃。”
    梦寰细看那小鹿，至多不过三四个月，但这小动物似已和霞琳有了感情，放在地下，竟是不跑，偎在霞琳裙下，不住伸出舌头，舐着霞琳雪白的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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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她大眼睛中泪珠儿，一颗接一颗，由腮上滚了下来，嘴角却浮现出盈盈笑意，慢慢地合上了眼皮，偎入梦寰怀中，说道：“你的朋友对我说，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所以我每天都耐心地守在这儿等你。我很想骑那只大白鹤飞上天去玩玩，但我怕你来了看不到我。你朋友的本领大极啦，我知道他不会骗我，果然你真的来了！”
    几句淡淡的话，胜过了万千句怀念的倾诉，杨梦寰只听得一颗心片片粉碎，紧紧抱住她玲珑娇躯，说不出一句话来，热泪如泉，滴在怀中玉人的脸上。
    霞琳微睁星目，笑道：“寰哥哥，你心里难过吗？”
    梦寰道：“我……我心里太高兴了……”
    说完话，正想低头轻吻霞琳粉颊，突闻得身后一声长叹，接道：“你高兴，我可苦坏了！”
    梦寰急急转身望去，不知何时，朱白衣已到了两人身后，他仍是一身青衣，脸上神情略带凄恻，眼睛中含蕴着一片泪光，深注着两人。
    梦寰脸上一热，急松双臂，放开霞琳，深深一揖，道：“朱兄赐授奇技之恩，杨梦寰还未报答，又承跋涉关山，远来西北，救了我师妹……”
    朱白衣扬了扬秀眉，转动着星目，截住了梦寰的话，道：“你心里感激我，倒可不必，我说的苦坏我，另有所指。你也来到祁连山，而且又来的这样快，实在有点儿出我意料之外。不过你来的很好，你师妹一天问我几百次，为什么她的寰哥哥不来？那当真使我作难，没法只有骗她，说你很快就会来接她，想不到信口开河的谎言，竟让我无意言中。”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笑道：“说骗她，也并非是骗她，假如你再晚到两天，我就准备用灵鹤玄玉送她到饶州去找你，我想你如果探不到你师妹消息，很可能转回饶州。”
    梦寰点点头，道：“天下事有很多是凭机遇，我要不是碰上天龙帮的金环二郎陶玉，恐怕也不会找上祁连山来。”
    朱白衣笑道：“你来得这样神速，究竟是怎样走的呢？”
    梦寰道：“陶玉有一匹盖世宝驹，一日有千里脚程，而且还能够翻山越岭，借神驹脚程，才得早日到此。”
    朱白衣道：“世上真有这样神骏的宝马，那真得见识见识。”说完话，凄凉一笑，转身缓步而去。
    梦寰望着朱白衣纤巧玲珑的背影，越看越觉他不像男人，猛然心念一动，想起那夜荒墓中罗帕留字的人，正待叫住朱白衣追问，突觉一阵幽香扑面，沈霞琳雪肤娇躯，已偎入他的怀中，抬起脸儿，张着大眼睛，道：“你朋友对我真好，要不是他救我，我就不能再见你了！”说完话，眨眨眼，滚下来两行泪珠。
    杨梦寰知道她这段时日中，不知受了多少委曲，嫩稚无邪的心灵上，创伤不轻，搂着她无限怜惜地问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对吗？”
    霞琳点点头，带着满脸泪痕笑道：“那些和尚真坏，他们对我说，要把我送到一个风景最美的地方去住，我知道他们不存好心，我本来是不想活的，但我死了就不能再见你啦，所以我没有死。不过不是你的朋友救我，我总归是要死的！我知道那和尚都不是好人。”说到这里，她竟也浮现出两颊羞红。
    梦寰掏出绢帕，低着头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看她粉脸上透出两片羞红后，愈觉着娇艳夺目，惹人怜爱，不觉伸手拂着她鬓边散发，十分温存。
    霞琳慢慢地闭上眼睛，嘴角间微笑如花，似乎这一段时日中受到的委曲，刹那间完全消失。
    杨梦寰看她笑得脸上梨涡深陷，心中似是十分快乐，不觉暗暗叹息一声，想道：这孩子虽还娇稚，但看样子情怀已开，我不过略示呵护温存，她竟把连日所受的委曲，完全忘怀抛却，她对我这样情深，倒是不能负她。
    想到这里，脑际又问起一个念头：朱白衣是女扮男装，似乎已无可疑，她不惜万里，帮自己追寻霞琳，赐授奇技，暗中卫护，这些事都已超过了一个初识朋友的情谊，再想她那夜在鄱阳湖中指断琴弦，不惜耗真力替师叔疗伤，以及见自己时的异样神情，恐都非无因而起，想着想着，顿感情愁满怀，无法自遣，不觉呆在那里。
    霞琳睁开眼睛，看到梦寰发呆模样，心中很觉奇怪，问道：“寰哥哥，你心里不高兴了？”
    杨梦寰低头笑道：“没有的事。”
    霞琳抱起地上小鹿，道：“我得要喂小鹿鹿了，咱们到那边山洞里去吧？”梦寰跟在她身后，踏着青草向前走去，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幸好没有追问朱白衣，荒墓那块罗帕是不是她留下的？如果说穿了，事情就更难办！不如就这样装糊涂下去吧。好在这时日不会太长，等出了祁连山，自己就和霞琳回昆仑山去。
    沈霞琳带着梦寰走到山壁边，指着一座石洞笑道：“我和你的朋友，都住在这座山洞中。”
    梦寰细看那座石洞，约有两丈多深，一丈多宽，里面打扫得十分干净，霞琳拉着梦寰一只手，进了山洞，靠右边石壁下铺着一条毛毯，还有一床很好的棉被，那大概是霞琳的铺位了，靠那铺位西头，有一块人工移置的大青石，上面放着几瓶羊乳，还有很多野味水果之类，霞琳从大青石上取了一瓶羊乳，倒在手心，先喂了怀中小鹿，然后把瓶子给梦寰道：“寰哥哥你也吃一点吧！”
    梦寰本来早就有些口喝了，因为看见霞琳后，一阵悲喜交集，就把口渴的事给忘了。此刻霞琳一提，立刻感到口渴难耐，接过瓶子，一口气把大半瓶羊乳喝完。霞琳看梦寰喝得甜畅，早又开了一瓶等着，一见梦寰喝完，立时又把手中一瓶羊乳送到梦寰口边。梦寰看她大眼圆睁，浅笑盈盈，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的温柔，无限的缠绵，哪里还忍得下心拒绝她，只好又喝了几口。
    霞琳微笑着合上瓶塞，抱起小鹿，又偎在梦寰怀里，不大工夫，竟沉沉睡去。
    梦寰看她睡得甚是甜香，脸上满是笑意，不由一阵难过。暗想：这天真无邪的孩子，自被掳之后，恐怕就没有好好睡过，此刻见到了我，似乎才放下了心，这一睡，不知要到几时才醒，我得让她好好的睡一觉才对。
    心念一动，轻轻把霞琳移放毛毯上面，抱下她怀中小鹿，又替她盖上棉被，静静地守在卧榻一侧。
    那小鹿绕着霞琳身子转了一周，卧在霞琳身体右侧，偎着棉被，也合上眼睛睡去。
    梦寰看那小鹿甚是乖巧，忽然心中一动，想道：“这只小动物，已不知伴守霞琳几天了，要离开这里时，霞琳势必极为留恋难舍。待我去采些藤萝，替这小鹿编制一个藤篮，好让她醒来时欢喜一场。”
    想着想着哑然失笑，自己是二十几人的人了，怎的也会动了童心。
    正待起身去采藤萝，那只小鹿忽然打个滚，跳了起来，跑到梦寰身边，不停地张嘴轻叫。
    杨梦寰怔怔地看着小鹿，不解它意欲何为。皱了半响眉头忽有所悟，取过羊奶，学霞琳刚才喂鹿模样，把羊奶倒入手心喂它，小鹿吃饱后，又回到霞琳身侧卧下，梦寰望此情景，心中感既丛生，暗想：这等动物竟是情感一般，可是世上却有不少无情无义的人，看来很多人连小鹿也不如的了。
    他走出石洞，抬头一看，只见两面山壁伸空松枝上垂着很多藤萝，都是又粗又大，正好用来替那小鹿编制藤篮，只是垂藤跟离谷底太高，要想采到，势必要先登上山壁，再爬上那伸延空中的松枝不可。
    梦寰留一打量山势，立时揉身向山壁上攀登，杨梦寰轻身功夫，已得一阳子真传，手足并用，很快地爬上了那百丈立壁。
    杨梦寰看洞外右边不远处一株巨松上垂藤最多，正待跃上那巨松，挥剑断藤，一转脸见朱白衣静站在一块突出的大山石上，背他而立，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用心看什么东西。
    梦寰心中一动，对着那块山石走去，他心知朱白衣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五丈内能辨出落叶声音，自己登上峰头顶，他必早已发觉，故而并未叫他。
    哪知他走到朱白衣身后时，朱白衣仍然连头也未回一次，竟是丝毫未觉一般。
    梦寰呆了一阵，才低声叫了两声朱兄。
    朱白衣突然回过头来，清澈如水般的大眼睛中，满含泪光，脸上神情凄婉，泪痕犹新，黯然一笑，幽幽问道：“你不在谷底石洞中陪你师妹，上到这寒风袭人的峰顶做什么？”
    梦寰被问得一怔，又反问道：“朱兄既知峰上寒冷，何不回到谷底去呢？”
    朱白衣两道眼神中，忽然射出万般柔情，低声问道：“你……你上峰顶来，可是找我的吗？”
    梦寰又被问得一怔。这一怔，怔得他半天答不出话。朱白衣凄苦一笑，低声吟道：“…
    …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还天涯近。”吟罢，跳下山石，向北走去。
    杨梦寰紧追几步，叫道：“朱兄请留步片刻好吗？”
    朱白衣回头笑道：“一分依恋，增多了万千离愁，你何苦……”话到这儿，他竟是再难矜持，簌簌泪珠儿夺眶而出。
    杨梦寰听得心头一震，道：“怎么？朱兄就要走吗？”
    朱白衣突然一咬牙，左手扯去头上方巾，抖落一把乌云，随风飘飞，右手扯破青衫，里面是一身玄色女装，胸绣白凤，腰束汗巾，纤巧玲珑，娇小可人，淡淡一笑，道：“我陪你师妹，在谷底山洞中住了三天，你心中多少总有点怀疑，深山绝谷，孤男寡女，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杨梦寰真情激荡，热泪盈眶答道：“杨梦寰还不是善疑小人，朱兄……”
    兄字叫了出口，才觉着不对，赶紧改口：“朱姑娘千万不要多心。”
    朱白衣泫然泣道：“沈姑娘天真娇稚，望你能善为珍视。今天我以真面目相示，也就是咱们缘尽之时，从此天涯遥隔，万山千重，相见无日了。你……你自己多多珍重啦！”说完，回身一跃，人已到五丈开外。
    杨梦寰只急得大声叫道：“朱姑娘……朱姊姊……”也不知是他这声朱姊姊的力量呢，还是朱白衣言未尽意，果然她又停住了脚步。
    梦寰一连两个急跃，才到了朱白衣身边，看她乱发飘拂，泪水未住，心中一阵感愧，也不禁泪若涌泉，把要说的话也给忘了。朱白衣看梦寰呆在身侧，星目中泪水一颗接一颗滴在脸前，脸上神情甚是痛苦，但却一语不发，不觉心肠一软，从怀中取出一块绢帕，轻扬玉腕，替梦寰擦去泪痕。
    这当儿，朱白衣好像完全变换了一个人样，傲骨娇气，都化成绵绵柔情，侧身相依，极尽娇柔，她身上一种奇异甜香，扑鼻沁心，如芝似兰，中人欲醉。
    杨梦寰只感到那袭人甜香，熏得他心旌摇曳，迷迷糊糊的，握住了朱白衣两只细腻滑嫩的手，四目相对，默然无语。其实，这时也用不着说话，四只眼神交投，彼此灵犀相通，已胜千万句情话盟言了。
    朱白衣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握着她娇嫩的双手，何况这人又是萦绕她心上的情郎。情怀早动，哪里能矜持多久，终于她把粉脸贴入了梦寰前胸，慢慢的把娇躯尽偎入怀。
    面对着娇如春花。秀逸绝伦的玉人，杨梦寰也有点难再自持，正想张开双臂，紧抱这投怀飞燕，突然脑际中闪掠过沈霞琳娇稚的笑貌．这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登时心中一凉，神志全醒。松了朱白衣两只玉手，缓缓推开她依偎怀中娇躯，退一步，黯然一笑道：“承姊姊多方援手，惠及我霞琳师妹，深谊隆情，杨梦寰镂骨铭心，一世难忘。”说到惠及我霞琳师妹几个字特别沉长。
    朱白衣骤感如一支剑透心穿过，但见她粉脸上泛起来两颊羞红，娇躯颤抖，目蕴泪光，深注梦寰，好半晌说不出话。
    杨梦寰呆了一阵，才觉得几句话伤透了人家的心，想起了朱白衣疗治师叔伤势，传授五行迷踪步法，关关跋涉，救助霞琳的诸般好处，顿觉惶惶无地自容，感愧极处，反而不知说什么才对，停立相对，彼此黯然。
    朱白衣慢慢地恢复了镇静，淡然一笑道：“你师妹爱你很深，你以后要好好地待她，她那样天真善良。是经受不起打击的，就是她身陷危境时，仍时时以你为念。”说完，转过身子，慢慢向前走去。
    朱白衣走到了两丈开外，突然又转过身子，走了回来，到梦寰三步外停住，说道：“大觉寺的僧侣们，武功奇特，自成招术，你和你师妹，不宜在此地多留，最好立刻就动身离开这里。”
    朱白衣说话时侧脸看着别处，眼光就没落到梦寰身上，说完话，不听梦寰回答，心中难过至极，不觉一耸秀眉，脸上现出怒容，待她看清梦寰神态之后，不仅怒意全消，而且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荡起无限怜爱。
    只见他目光迟滞，僵直而立，一动不动，朱白衣一望即知，是伤痛过度，而又勉力控制着不让发泄出来，致使真气凝聚不散，时间一长，就要凝结成内伤，这是习练内功的人最忌讳的。
    杨梦寰内功正在进境之时，最易走火入魔，何况他在水月山庄奠祭表姊玉娟亡灵之时，因悲恸过深，已经伤过了一次中元，刚才他感愧交加之下，无以自遣，致使真气复聚，又伤中元，如不是朱白衣去而复返，杨梦寰不死亦得重伤。
    朱白衣武功精博，一见即辨识出来，纤手扬处，连中了梦寰“命门”、“当门”、“肺海”三穴，只听杨梦寰长吁一口气，星目眨了两眨，身子微微一晃，朱白衣爱怜之心再动，更是难以自持，不觉双手并出，扶住了梦寰双肩，幽幽说道：“你已经情有所寄，又何苦为我如此，我要不回来给你说话，你还要不要活？”
    不管怎么样聪明的人，一旦陷入情网后，大概都有点糊涂，不是想的太好，就是想的太坏，朱白衣深情款款地一说，杨梦寰还是无话可答，既不好否认，也不能承认，只有长长地叹口气一垂头不答。朱白衣几次轻启朱唇，似乎有话要说，但却始终说不出来，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突然，正南方丛山中冒起来一股浓烟，朱白衣陡地转身，跃上了一株巨松，张望一阵，直向谷底跃去。
    杨梦寰看浓烟愈来愈大，心知必是陶玉放的火，心中又是一阵惭愧，暗想：陶玉为我，不惜他心爱宝马，日夜兼程赶来祁连山中，现在我却独自躲在这幽谷中，让他一个人放火涉险……这一想，大感不安，再看朱白衣已然不在，叫了两声也无人应，只得急向谷底跃去。
    杨梦寰再入石洞，看霞琳仍是酣睡未醒，他急欲去寻陶玉，不再迟疑，蹲下去推醒霞琳。
    沈姑娘睁开眼睛，先叫一声寰哥哥后，才坐起来抱着小鹰笑道：“我心里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的，可是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梦寰心惦陶玉，哪里听得下去，拂着她鬓边散发，笑道：“我去找一个人，咱们快走吧！”说完，不待霞琳答话，拉着她向洞外走去。
    霞琳笑道：“我们都走了，等一下你的朋友回来了，怎么办呢？他看不到我们，心里一定会很发急的，他待我那样好，我是不愿他心里难过的！”说完，长长叹一口气，脸上笑容，随之敛去。
    杨梦寰抬头望天，只见云彩赤红，已是夕阳酉下时分，他的心情也像落日一般，异常沉重，望着对面峰顶上一抹金黄晚霞，说不出一句话来。
    霞琳看着梦寰仰脸呆立，心中大感不安，慢慢靠近梦寰，问道：“寰哥哥，你心里怎么不高兴了？”
    杨梦寰黯然一叹，道：“我们走吧！她不会再来了。”
    霞琳满脸怀疑，溜了梦寰两眼，却是不再追问，把怀中小鹿放下，又倒一些羊乳，喂了小鹿，才和梦寰向峰上攀去，那小鹿追到立壁下面，跳来跳去地不住大叫，霞琳不时回头探看，眼中满是晶莹的泪珠。
    
    
    第十回  深山古墓
    
    两人攀上了峰顶，太阳已被那绵连山峰遮住了一半，金光照着那无数白云皑皑的山峰，幻出奇丽耀目的景色。
    梦寰转脸望霞琳，她仍然探头留恋的望着谷底小鹿，依依神情，形露于外。
    梦寰见她那等神态，虽然心中念挂陶玉，也是不忍着急催她，慢慢走到她身边，拉着她一只手笑道：“小鹿的妈妈会来照顾它的，我们走吧！”
    霞琳回过脸来，嗯了一声，道：“这只小鹿，还是你朋友捉给我玩的，那天在饶州我等你到天亮，还不见你回到客栈，我就去告诉师父和贞姊姊说，要去找你，师父和贞姊姊都不让我去，但我心里很想你，就一个人出去找你了。”
    梦寰自见到霞琳后，一直就没得及问她遇难经过，此刻听她一说，忍不住追问道：“那你又怎么会被人掳去呢？”
    霞琳叹息一声，接道：“我找了半天，可是找不着你，就坐在湖边一棵柳树下休息。忽然来了两个大汉，他们装着在看湖边景色，趁我不防的时候，突然下手点了我的穴道，等我醒来，已被他们捆起来，装在一辆马车中，车的四周都蒙着黑布，看不到外面景色，我用的宝剑也在车厢里挂着，可是我的手被他们用牛筋捆着啦。”
    梦寰只听得热血沸腾，道：“他们还用什么法子虐待你？”
    霞琳凄婉一笑，接道：“我的嘴里也被他们堵了东西，到了吃饭时，才替我取出来，我赌气不吃他们的东西，饿了一天一夜，后来我想到你一定会到处找我的，我要是饿死了，你就没有办法找得着我了。”
    梦寰一阵感伤，轻轻拦住她，道：“以后又怎会落在大觉寺和尚的手中呢？”
    霞琳把头儿靠人梦寰怀中，笑道：“我在车中，看不见外面东西，也不知道他们要把我送到哪里，我心里只想着，你找不到我时，一定会很焦急的。”
    梦寰低头看着她答道：“那是当然。”
    霞琳嫣然一笑，又道：“那马车正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接着车外面就打起架来，我听到兵刃交击和呼叱声音很是激烈，心想一定打得很厉害，过了一阵，打斗停了，我认为是你追来救我的，那知车帘打开后，进来了一个和尚，把我从马车中提了出来。”
    梦寰道：“可是两个和尚一起吗？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矮小，都穿灰色僧衣？”
    霞琳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呢？”
    梦寰笑道：“那两个野和尚都已被陶玉杀死了。”
    霞琳不识陶玉，听得莫名所以，茫然问道：“陶玉是你的朋友吗？”
    梦寰点点头，道：“等一下你就可以见到他了，那两个野和尚，又把你交给另外的和尚，押送到祁连山来，对吗？”
    霞琳突然脸上一红，把头埋在梦寰胸前，热泪泉涌，浸湿了梦寰胸前衣服。
    杨梦寰心头一凉，低头问道：“怎么？那两个和尚难为你了？”
    霞琳抬起脸儿答道：“两个和尚坏死了，他们把我提到一片荒凉的墓地中，我的手和身子仍被捆着，没有法子和他们打架，那个瘦小的和尚，取下我堵嘴的东西，被我咬了一口。
    ”
    梦寰心中大感焦急，头上冷汗直往下滴，急道：“以后呢？”
    霞琳缓举衣袖，擦着梦寰脑门汗水，接道：“以后又来了一个穿黄色僧袍的和尚，骂了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和尚几句，就替我解开了绳索，可是他却又点了两处穴道，替我披了一件僧袍，用黄绢包了我头发，扶我出了那片坟地，又扶我上马赶路，跑了半夜，又遇到了一个穿红衣的和尚。”
    梦寰暗里说了一声，好险，不自觉抱紧了霞琳娇躯，无限怜惜他说道：“你当真吃了很多苦啦。”
    霞琳凄婉一笑，又接道：“那个穿黄衣的和尚，把我交给了穿红衣的和尚后，他带我立刻赶路，日夜都不休息，那和尚虽然待我很和气，但我知道他们都是坏蛋，可是我穴道未解，没得办法逃跑。”
    梦寰默默计算时日，他和陶玉西行日期，虽和霞琳相差了两天，但赤云追风驹有日行千里的脚程，决非一般的长程健马能及万一，何以霞琳反而先到了祁连山中。
    心中思解不透，只好间霞琳道：“那穿红衣的和尚，就用马带你到祁连山来的吗？”
    霞琳摇摇头，笑道：“他带我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中午时到了一深山的寺院里，那里面也有很多和尚，在那里等到了天黑，他们不知道在那里捉了两只很大的怪鸟，那鸟难看死了，穿红衣的和尚对我说，要这两只大鸟把我送到风景最优美的地方去住，我心里知道他们骗我的，我骂他，他也不生气，就把我捆在一只大鸟背上，他也骑着一只大鸟，飞了一夜。
    ”
    梦寰暗想：怪不得他们比我和陶玉还要快，原来他们骑着鸟儿飞的，只是能驮着一个人在空中飞行的，只有大鹏、彩鸾一类鸟儿，大觉寺养了这些飞禽，数千里来去在一日之间，无怪他们恶行隐密，使人猜测不出。
    只听霞琳继续说道：“到了第二天天亮时，那鸟儿飞不动了。就落在一片大树林中休息，红衣和尚把我从乌背解下来，让那怪鸟在树林中抓了很多小鸟野兔吃了，又把我捆上鸟背，向前飞行。以后每飞行几个时辰，就得落下来休息，那怪鸟看上去很大很凶，可是没有你朋友的大自鹤厉害。”
    梦寰笑道：“那当然，大白鹤玄玉，是千年以上的神物，大觉寺养的怪鸟，如何能打得过它。”
    霞琳嫣然一笑，又接着说道：“两只怪鸟越飞越不行啦，一夜中就休息了六七次，到了第二天上午，才飞进了山区。那红衣和尚对我说，在太阳下山前就可以到那风景最美的地方了，他还告诉我说，他名字叫法雷，要我以后不要忘掉他。”
    杨梦寰听到这里，忍不住接口骂道：“该死的野和尚。”
    霞琳笑道：“他被你朋友从乌背上打下去，那是一定要摔死的。”
    梦寰笑道：“朱白衣救了你以后，就带你在下面幽谷里石洞中住着吗？”
    霞琳点点头接道：“那和尚正在对我说话时，你朋友骑着大白鹤从后面追来了，他的本领大极啦，一扬手就把那红衣和尚从鸟背上打了下去，又跳到我骑的大鸟背上，那怪鸟驮不动我们两个人，落了下来，被你朋友一掌打死，另一怪鸟被那大白鹤啄死了。他带我骑着大白鹤飞到了这山谷里，又替我捉了一只小鹿来玩，我问他，你在什么地方，他说过几天你就会来找我，果然你就真的来了。”
    梦寰又听得一阵难过，这短短的月余时间中，朱白衣加给他和霞琳的恩情，已使杨梦寰感到了一辈子报答不尽。
    霞琳讲完了被掳经过，头靠在梦寰肩上，欣赏着黄昏山色。突然，她发现了正南方丛山中，那一股浓烈的火焰，黄昏中更显得威势惊人，但见火星爆飞，浓烟弥空，火势不断增长扩大。
    沈姑娘芳心一惊，急声叫道：“呵！寰哥哥，你看那边山里着火了，不知道要烧死多少小乌了？”说罢，一声长长叹息。
    梦寰被她一提，又想起了金环二郎，他本和陶玉约定好放火后隐藏附近，以便待大觉寺和尚勘查火势时，顺便追踪，现在要找陶玉，自应先到火场看看，只是那问起火森林，距这里路程不近，中间不知相隔着多少山岭，而且天色已快入暮，夜晚间，要越渡那峭壁深涧，当是更加难走，如果不去，又深觉愧对陶玉，想了想，决心冒险夜行，转脸对霞琳道：“走！我们到那起火的地方找人去！”
    霞琳毫无思索地点头一笑，似乎梦寰讲的话永远是不会错的！
    两个人展开轻功，下了山峰，向着那起火所在奔去。
    天色逐渐暗鸟下来，这人踪绝迹的深山里，根本就无路可走。一道道拦路深涧，一重重横阻山岭，嗟峨怪石，杂出矮松，夜暗里愈觉着寸步难行，饶是杨梦寰和霞琳一身轻功，翻越过几座山峰后，也出了一身汗水。好在那火势越来越大，腾空烈焰，照红了半边天色，有那火光引路，还不致走错方向。
    看看离那问火光并不很远，但走起路来，却感到那样遥长，两人走走歇歇，不知不觉问已到二更左右。
    霞琳已累得香汗透衣，停住步回头对梦寰道：“寰哥哥，我累呢！”
    其实杨梦寰也感到困倦，再加上腹中饥肠辘辘，更感难支，他和陶玉带的干粮，全放在赤云追风驹上，刚才离山洞时，又正当情怀惆偶，忘了带上几瓶羊乳，霞琳童心娇稚，更是不会想到这些，这当儿只觉得又饥又累，但他想陶玉恐怕正在到处找他时，立时精神一振，拉着霞琳右手，笑道：“你看就要到了，我们再勉强走一阵好吗？”
    沈霞娇婉一笑，挣脱了梦寰的手，振奋余力，向前跑去。又翻过两座山岭，她已跑得连连娇喘，梦寰功力较深，又一心想着陶玉安危，还能够支持，但见霞琳疲倦神态，心中又大感不忍，拉着她在一块大山石上坐下，道：“你实在很累了，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再走吧！”
    霞琳回眸笑道：“我太没有用啦！说完，把上身偎入梦寰前胸，不大功夫，沉沉睡去。
    夜风如剪，寒气侵入，杨梦寰除了一身衣着之外，再无物能代霞琳御寒，只有紧紧地把她抱人怀中。
    摹然间，山风中夹杂着一阵急促的得得蹄声，由远而近，杨梦寰心中一动，暗想：这分明是马蹄踏着山石的声音，除了陶玉的赤云追风驹外，天下恐怕再没有第二匹马能走得这种无路可循的峻岭绝峰，立时气纳丹田，高叫了两声陶兄。
    这静夜中，两声高喊，直若龙吟狮吼一般，震的山谷回音，长鸣不绝。
    果然，杨梦寰余音刚住，正南方传来了陶玉尖锐的应声。在梦寰怀中沉睡的霞林，也被这两声大喊惊醒，沈姑娘不过刚刚挺身坐起，得得蹄声已到两人十丈以内。
    梦寰一跃而起，陶玉人和马已行到身边，只见他一收辔绳，赤云追风驹骤然停住。人未下马，两道眼神已落在霞琳身上，他从头到脚的把霞琳看了一遍。才翻身下马望着梦寰，笑道：“这白衣姑娘，可就是杨兄的师妹吗？”
    梦寰点头答道：“不错，陶兄见笑了！”说完，替两人引见认识。
    霞琳望着陶玉一身奇异装束，和手腕上套的金环，心中很感奇怪，不觉望着陶玉微微一笑。
    金环二郎本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夜间辨物形同白昼，看霞琳露齿微笑，娇美如出水白莲，不禁心神一荡，呆了一呆，才回顾梦寰，笑道：“果然不错，无怪你差一点急疯了心。”
    梦寰道：“陶兄不要取笑，你怎会到了这里，我们正要去那起火地方找你，走到此地，感到困倦难支，故而停住休息一下。”
    陶玉笑道：“我们说好分头放火，我点了几处火苗后，回头”找你，你却不知哪里去了，害得我一阵好找。没有找到你，却碰上了大觉寺和尚，一言不合，动上了手，野和尚越打越多，我看情势不对，又想你有可能遭了人家暗算，这样打下去，纵然伤得几个和尚，也是于事无补。因此冲出了他们围攻，心想不如先找他们的和尚庙去，看看你是否在那里，待救了你后，再放一把火烧他个乌烟瘴气，那晓得你却找你师妹去了！”
    杨梦寰听得心中很感不安、歉然一笑，简略他说出寻得霞琳经过。
    陶玉冷笑一声，道：“那大白鹤还能骑人，倒是少见。”
    梦寰听他话风，心中仍对朱白衣存着敌意，知他性格，极难捉摸，多作解释，有害无益，好在朱白衣已经走了，既无遇上机会，也就不再深说，腹中正感饥饿，借机扳转话题，笑道：“陶兄来得正好，小弟正觉饥肠辘辘，我们带的干粮吃完没有？”
    金环二郎从马鞍上取下干粮，霞琳抢先接过，分出三份，一份给梦寰，一份自用，另一份送给陶玉，金环二郎一笑接过，又随手放在一边，却不食用。
    霞琳一面吃着干粮，一面望着陶玉问道：“你为什么不吃呢？难道你不饿吗？”
    陶玉点点头，笑了一笑，索性把那一份干粮放入干粮袋中。
    杨梦寰吃饱后，精神随之一振，沉思一阵，对陶玉道：“大觉寺中僧侣，虽是无恶不作，但他们人多势众，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自难除尽恶僧，扫穴犁庭……”
    陶玉不待梦寰活完，接口笑道：“既然来了祁连山，如果不去大觉寺，偷他几粒雪参果尝尝，那实在太冤枉了。”
    金环二郎一语甫毕，一侧暗影中陡然响起来几声冷笑，道：“雪参果岂是好吃的吗？你们先尝尝这个味道。”话刚出口，几点寒芒，挟着尖风，破空打到。
    陶玉伏身一让，三支奇形靖蜒嫖，掠顶而过，梦寰、霞琳一左一右双双跃开，三缥落空，打在一块大山石上，直激得火星迸冒。
    梦寰借一跃之势，已拔剑在手，定神看去，二丈外蒙蒙夜色中并肩站着四个和尚，两个手提戒刀，两个手横禅杖。陶玉首先发动还击，扬手一把毒针打去，接着拔剑虎扑而上。
    四个和尚武功，竟是无一弱手，禅杖戒刀，一齐飞舞，陶玉打出一把毒针，全被击落。
    这一瞬功夫，金环二郎已欺近四人，金环剑一阵骼骼急响，连攻三剑。
    他这三剑左劈右扫，迅猛至极，最右一个用禅杖的和尚，被他逼退四五尺远。
    其余三僧，初本无意联手合攻，及见陶玉身手凌厉快速，才上齐出手抢攻，两刀夹击，禅杖直劈，三般兵刃一齐攻到，同时那个被陶玉迫退的和尚，也还攻了一招，卷扫双脚。
    陶玉纵笑一声，“一鹤冲天”，全身平空拔起来一丈多高，一避之势，让开了四个和尚的兵刃。
    这时梦寰。霞琳两支剑，亦双双抢到，梦寰心中恨透了大觉寺和尚，出手极是狠辣，长剑连施出追魂十二剑中绝招，三招未过，一个用戒马的和尚，已被梦寰劈断了一条左臂。
    夜色中响起了一声凄历的惨叫，声如果鸣，刺耳异常。这一声惨叫未停，接着又一声闷哼，原来另一个用禅杖的和尚，已吃陶玉跃入空中后出其不意打出的金环击中后脑，当时闷哼一声栽倒气绝。
    四个和尚，眨眼之间一死一伤，另两个活的，不觉心胆俱寒，一个猛劈两刀，把梦寰迫退一步，一个横扫一杖，逼开了霞琳宝剑，两个和尚心里一慌，忘记了还有一个要命的金环二郎，一向手辣心狠的陶玉，见有机可乘，还会客气不成，左手一抖，一把毒针激射而出，两个和尚在慌乱之中，哪里还防得住这种细微无声的暗器，十余条银线闪处，每人都中了不少，针上巨毒，一见血立时发作，只见两个和尚一阵颤动，兵刃脱手落地，紧接着双双倒地死去。
    这当儿，另一个仅存的和尚，向北溜去，陶玉望着和尚背影格格笑道：“贼秃驴你还想走吗？”说着话，跃上了赤云追风驹，一抖僵，骤如离弦弯箭，这时那和尚已若惊弓之鸟，头也不回，一个劲亡命狂奔，这一来却害得他死的更快。
    陶玉追风驹快比流星，不到五十丈已追到和尚身后，金环剑探臂扫出，冷芒过处，一颗和尚头随之飞起，大概和尚是用足了气力逃命，头被陶玉金环剑齐齐斩掉后，他一个无头身子仍往前冲了三四尺，才栽倒地上。
    金环二郎，追杀和尚后，一带辔绳，勒转马头，又回到了梦寰身边，跃下马检起刚才打出的一只金环，就在和尚尸体上擦干血迹，套回腕上，这才望着梦寰和霞琳笑道：“看样子，大觉寺和尚恐已得到什么警讯，所以才派出很多野和尚搜寻我们。这四个，看上去是刚才和我动过手的和尚，大觉寺僧侣要真都是这样脓包，那实在没有什么可怕，令师妹刚才出手几剑相当不错，你们师兄妹如果有兴，咱们干脆就闯到大觉寺去搅它个天翻地覆，如何？”
    杨梦寰听得一皱眉头，沉吟半响答不出活，他已得朱白衣留字劝告，要他和霞琳早日离此，他知道朱白衣绝不会危言耸听，故意骗他，但又不好一口绝金环二郎，一时间很难想得到适当措词回答陶玉。
    金环二郎看梦寰沉吟不答，不觉心里有些生气，转眼看霞琳时，沈姑娘却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几具尸体出神，脸上神情无限凄然。
    突然她转过脸，叹口气道：“寰哥哥，这些和尚死得真可怜，我们挖个上坑，把他们埋了吧？”
    梦寰看她眼中满蕴泪水，不忍刺伤她善良的夭性，点点头，答应一声，好吧！当先拔出长剑，就地挖起坑来。
    霞琳也拔出剑，帮梦寰挖坑。金环二郎站在一边，只看得心里冒火，脸上一问冷漠，只不过没有发作出来罢了。
    突然霞琳抬起头来，望着陶玉笑道：“你为什么不帮忙呢？”
    金环二郎听得怔了一怔，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似有着无穷威力一般，陶玉连着哎了两声，不自主地弯下腰去，帮着两人挖坑。
    三个人费了有一盏茶工夫，掘了一个不小的上坑，把四具和尚尸体拖入坑中埋好，霞琳又去采了几朵山花插在上面，这才满意地望着梦寰和陶玉笑笑。
    金环二郎不知为什么，他怕看霞琳眼睛中那柔和亲切的光芒，每当他和霞琳目光接触时，沈姑娘总是带着异常娇憨的微笑，笑得是那样纯洁，那样甜美，但陶玉却有叫种凛然不敢逼视的感觉，不自主别过头去。
    这时，天色已到三更左右。三人经过了一阵休息后，体力已逐渐恢复，再抬头望那火势，只见火焰冲天，火蛇飞舞，较前时不知猛烈多少倍。
    陶玉指着那冲天火光笑道，“那片原始森林，当在万顷以上，这一片，一两天恐难熄灭，到明天晚上，千里以内都可以看到那猛烈火势了！”
    霞琳黯然一叹，道：“那就不知道要烧死多少鸟儿了，咱们有没有办法，把火势熄去？
    ”
    梦寰摇摇道，道：“这不是三五个人能力所及的事，你不要多想它了！”
    陶玉笑道：“此刻大火已成燎原之势，就是三五百人，也没得办法可以熄灭；除非老天爷降下一阵大雨，再不然待那燎原火势，蒸化了附近几座山峰上的千年积冰，汇合成一股洪流，熄淹火势，否则只有待那万顷林木烧完后，自行熄去。”
    霞琳正待再问，蓦然闻得一声凄厉刺耳的怪啸声传来，这声音难听至极，但却长短有序，暗合节奏，似是由人操纵一般。
    霞琳心里害怕，偎到梦寰身边叫道：“寰哥哥，这山里有鬼？你听那声音不是鬼叫的吗？”
    梦寰也觉得那异乎寻常的怪啸声，有点阴森森摄人魂魄，但一时间却想不出怪声原因，但他知道那绝不是鬼叫，低声慰霞琳道：“不要害怕，这声音不是鬼叫。”
    金环二郎凝神听了一阵，霍然起身，接道：“这是一种绿林道上鬼哨传音方法，那长短声波中，暗含着他们事先规定的讯号，外人只有听出哨声中暗含节奏，却是不晓得他们传递的什么消息。这鬼哨有用五金制成，有用竹子制成，静夜中可闻达数十里开外，你们再听一阵，必然另有鬼哨声音接合呼应。”
    过了不久，果然那怪啸声音停了下来，间隔一刻时间，另一个怪啸声音响起，这次听来十分遥远，只隐隐闻得而已。
    陶玉笑道：“这可能是大觉寺和尚们弄的把戏，这接合呼应的鬼哨声，恐已在十里开外了，这样传达，一夜间可传至七八百里外……”
    金环二郎话还未完，突然在他们停身的山峰上，连连响起长啸。
    陶玉翻腕拔出金环剑，道：“野和尚们今晚出动人数不少，现在已经有人搜寻到我们这里来了。”
    一语甫毕，骤见火光射到一座山峰上，几条人影闪动，似是对着他们三人所在而来。
    杨梦寰拉霞琳双双站起；低声问陶玉，道：“我们要不要避开敌人搜索？”
    陶玉横剑笑道：“走不了啦，他们地势熟悉，伏哨处处，看样子他们已发现我们的行踪了，刚才鬼哨传讯，可能是调集援手，赶来围击我们。”
    梦寰皱皱眉道：“这么说，又要有一场拼搏了？”
    陶玉格格一笑，道：“一点不错，不下辣手，就没法闯出他们的合围之势。要是等他们调集的援手赶到，事情就更麻烦。天亮前我们必须摆脱他们监视，然后才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敌众我寡，人地两疏，你们师兄妹如再存慈悲心肠，我们三个人就不要再想活着离开这祁连山了。”说完话，左手探怀取出了一把毒针。
    杨梦寰暗想陶玉的话，说得不错，此时此地，敌暗我明，一念仁慈，也许会留下了无穷祸患。
    他心里打了几个转，低声对霞琳道：“等一会，如果和人动上手时，可不要处处留情了，目前我们处境十分不利，纵敌无异于害己。”
    霞琳点点头，淡淡一笑。
    就在梦寰和霞琳讲话的当儿，敌人已到十丈之内。黑夜里，沈姑娘的白衣特别耀眼，但听得轻微的尖风划空而来。三点寒星闪电般全对着霞琳打来。
    杨梦寰早已拔剑在手，看敌人暗器全对着霞琳一个人打，不由心头火起，出手一剑“云雾金光”，剑化一圈银虹，把打来的三支暗器全都击落。正待挥剑迎攻，突然一怪笑声，一道寒光挟着尖风，凌空落下。来势奇速如闪电袭到，梦寰本想闪避，又怕伤着霞琳，一咬牙，举剑迎来势硬架一招。
    只听得一阵精钢交击之声，迸出来一串火星，杨梦寰骤感虎口一热，。右臂全麻，长剑几乎脱手飞出。定神看去，三尺外停着一个身躯高大的和尚，手横一柄银尖灿烂的戒刀，脸上微带惊异神情，似乎对梦寰硬架他一刀猛攻，大出意料之外，打量了梦寰一眼，才冷冷地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那森林中的大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梦寰未及答话，陶玉已冷笑一声，抢先答道：“不错，怎么样？”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中，四面人影闪动，群僧已采取了包围形势，九个和尚，团团地把三人围在中间。
    杨梦寰刚才和人接手一招，已知这次来的和尚，比刚才交手僧侣高明多了，哪里还敢存轻敌之念，低声告诉霞琳，要她小心戒备。
    陶玉手横金环剑，俏目来回转动，看九个和尚，有八个穿着灰色僧衣，一个却穿着大红僧袍，刚才凌空袭击梦寰的人，就是那穿红色僧袍的和尚。
    金环二郎久闯江湖，一望之下，心中顿时有数，大觉寺中的僧侣们，是以僧袍颜色，来代表辈份高低和武功强弱的。那红衣僧人，不用间自然是这群和尚中的首领，金环二郎处在群僧包围之下，不但丝毫不觉慌乱，而且还能冷静地辨察敌势，了然了敌情之后，才缓步走到梦寰身侧，猛地一躬身，金环剑“玉女投梭”闪电般向那红衣和尚攻去。
    他这突然出手一剑，不但使那红衣和尚感到意外，就是杨梦寰也想不到，看他缓步从容地走近身边，还认为他有话要说，哪知他却出其不意地一剑刺向那红衣和尚。
    这一下，距离既近，发难又很突然，应该是极难躲过，但那红衣僧入却有着非常的本领，陶玉剑势逼到时，封架已全来不及，只见他一个高大身躯，随着剑势向后一仰，双脚用力一蹬“金鲤倒穿波”人已倒窜出去了一丈二三尺远。
    金环二郎见一击不中，立时挫腰振腕，原势不变，如影随形般，追刺过去。
    两人一攻一避，快如电光石火，四周围着的和尚，想出手拦击陶玉都来不及。
    红衣僧人避开了陶玉忽然一击后，已经缓开了手，待陶玉第二剑追袭逼到，立时振臂迎击，身子还未挺起，右手戒刀已然扫出，寒光闪处，硬架陶玉金环剑。
    陶玉已看出这红衣和尚武功不弱，不下杀手，无望胜敌，一沉腕，剑变“金针定海”，霜锋下点，三环齐鸣，避开了和尚迎架戒刀，锋剑直点前胸。
    陶玉这一招用得十分冒险，和尚戒刀掠着衣服扫过，差一点就要伤在刀下。
    那红衣和尚想不到陶玉竟冒奇险抢攻。他原想一刀架开金环剑后，先稳住败势，再抢机失，这一切迫得他不得不先避剑势了。
    只见他猛吸一口气，把挺跃之势，突然收住，随着陶玉疾沉的剑锋，仰卧地上，待背脊贴地，骤然向右边滚开三尺，让开了陶玉一着杀手。
    这当儿，环伺四周的八个灰衣僧人，有四个急抢过来，想合击陶玉，却被梦寰。霞琳两支剑阻挡住冲不过去。
    那红衣和尚连被陶玉两剑迫袭，早已激起无名之火，不等陶玉再次出手抢攻，已断喝一声，手中戒刀舞起一问银盘似的光圈，猛攻过来。他含忿还攻，尽展所学，戒刀一招比一招迅猛，一招比一招狠辣，刹那间刀花如雪，光化瑞气，连攻十二招。
    陶玉金环剑展开迅猛的招术和红衣僧人抢攻。剑光如浪，金环交鸣，这是一场生死决于瞬息的罕见搏斗，不大功夫，已对拆百招以上。
    原本分守在四周的和尚，见梦寰和霞琳双剑绵密，力敌四僧毫无败象，一声大喊，合围而上。八个和尚，把梦寰和霞琳围在中间，杖劈刀扫，急如骤雨。
    激战二十合后，沈姑娘已逐渐感到后力不继，手中宝剑慢慢地缓了下来，杨梦寰和霞琳原是背靠背的站着拒敌群僧，双剑相互策应救助。霞琳剑势一缓，梦寰立时感到了情势不对，长剑突施一招，“杏花春雨”，剑化万点银星撒下。这一招威力奇猛，招数绝妙，群僧只觉剑风似轮，无法招架，当前四个和尚，全被迫得向后一退。
    梦寰借机转身，长剑又一招“八方风雨”，把围攻霞琳的四个和尚，直逼出去。他用这两招剑势，都是分光剑法中追魂十二剑招内，最为精妙的二招，的确是凌厉无伦，八个和尚都被他迫退到四尺以外。
    杨梦寰两招绝学，迫退了围攻的八个和尚，转眼看霞琳时，只见她横着宝剑微笑，似是对梦寰迫退敌人的剑招，异常赞赏。梦寰心中暗道：这孩子有时候简直胆大得莫名其妙，强敌环攻，生死一发，她竟若丝毫不觉一般。
    这当儿，那身着红色僧衣的和尚，已和陶玉打到生死关头，双方都展开迅猛无伦的招术，抢制先机，戒刀如雪花飘舞，卷风生寒，金环剑似电掣虹飞，游龙穿空，陶玉左手扣着的一把毒针，就没有打出的机会。
    梦寰看那红衣僧人手中戒刀，快中有稳，着着抢攻，似已抢了主动，陶玉眼下虽无败像，但再缠斗下去，很难讨得了好。正想出手相助，突闻陶玉一声尖喝，金环剑骤然一变，金环一阵连响，剑化寒飙掠空，刹那间剑气漫天，寒光飞绕，眨眨眼连攻八剑。
    这八剑凌厉如裂岸怒涛；那红衣和尚果然是招架不住，被迫退了七八尺远，陶玉趁势又打出左手扣的一把毒针，十几条银线电射袭去。
    这一下只看得杨梦寰暗里叫好，心想：人称海天一叟李沧澜为近代江湖怪杰，看来当真是身怀绝学。陶玉这几招狠攻，快速精微，不输昆仑追魂十二剑招，迫得敌人还手无力时，再打出一把毒针，当得起手辣心狠，红衣和尚武功再高，恐怕也要伤在毒针下面。
    梦寰心念未息，战圈情势又变，只听那红衣和尚一声虎吼。左手袍袖舞动，毒针尽被击落，振臂腾起，凌空下击，一个高大身躯，灵如掠波燕剪，一落之势，连攻三刀。
    这三刀，直把金环二郎迫得手忙脚乱，险像环生。杨梦寰心头一惊，顾不得再管霞琳，挥剑一跃“龙形一式”连人带剑，猛扑过去。
    人还未到，长剑已变招“万蜂出巢”，这一招是追魂十二剑中最精奥的一记绝学，但见剑尖颤动，如一蓬银雨洒下，凉风扑面，耀眼生花。
    红衣和尚百忙中举刀一封，梦寰长剑却贴着他的戒刀，借势滑下，和尚急收戒刀向后跃退，但仍是晚了一步，握刀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已被梦寰剑锋削掉。
    红衣和尚也实在够狠，两个指头被削，手中戒刀仍然握着，陶玉哼了一声，抖腕飞出一只金环，和尚在巨疼之下，一个失神，金环掠面而过，环上尖齿倒刺，带走他半问耳朵。
    紧跟着金环二郎又一个虎扑而上，刷！刷！刷！又攻三剑。
    红衣和尚连受创伤，暴怒已极，架开陶玉三剑之后，忍痛还攻，刀走险招，形同拚命。
    梦寰救了陶玉后，转头看霞琳又被八个和尚困住，几个和尚大概都没有存着什么好心，不救同伴危难，却集中对付霞琳，小姑娘剑招得昆仑真传，无奈人娇刀小，八人围击，四面受敌，这就迫得她无法施展纵跃的工夫，以巧制胜，舍长取短，那哪能不陷入危境，一支剑左封右架，只累得香汗淋漓。
    梦寰看在眼里，越想越火，怒喝一声，仗剑冲入，施展开五行迷踪步法，在禅杖戒刀中闪来闪去，人如飘风，形似魔影，左“一剑，右一剑，一会工夫，八个和尚，全被他刺伤剑下，栽倒地上，呻吟惨号，不绝于耳。
    陶玉仍在和那红衣和尚作生死拼搏，杨梦寰才救助了陶玉一次，已觉出他心中不快，这时，不便再出手帮忙，拉着霞琳，横剑观战。
    突然几声枭鸣般的哨鬼啸声传来，而且听来距离很近。梦寰料想必是敌人援手赶来，心中甚感焦急，只是不便招呼陶玉停手逃走。
    金环二郎似乎也警觉到敌人又有援手赶来，疾攻三剑，猛地跃退。红衣和尚一停手，才发觉同来八僧，全都负了伤，卧在地上呻吟。八僧武功虽然不高，便比起一般江湖武师并不逊色，以梦寰、陶玉和他动手的几招而论，八僧合力纵然困人不住，但这片刻工夫，也不能说尽都伤人剑下，他哪里知道梦寰施展开“五行迷踪步”法后，八僧根本就没法子看清他飘忽的身形，招架无从，只有等着受梦寰剑刺。红衣和尚见此情景，不觉一呆，就在他一呆刹那，陶玉两手齐扬，双腕上三只金环两先一后飞出，和尚瞥见金环挟风袭到，赶紧一收心神，举刀封架。哪知陶玉这次所用手法，极为奇妙难测，和尚举刀迎击先到两环，不料戒刀刚刚举起，后出一环骤然加快，抢先打到，正好趁空而入，金光一闪，已到面门，和尚再想躲，哪里还能够，只觉一阵凉风扑脸，奇痛刺骨，金环已深入脸上一寸多深，热血如泉，右眼爆出，疼得他一声惨叫，晕倒地上。金环二郎却一个急跃，凌空落下，尖笑声中，金环剑探臂一扫，霜锋过处，和尚被拦腰斩成两段。
    陶玉腰斩了那红衣和尚后，回头望着梦寰和霞琳一笑，捡起四只金环，仰脸一声轻啸，招来赤云追风驹，笑道：“我们快些走吧！敌人援手马上就要到了。”说完，把缓绳交到霞琳手中，自己却当先向东跃去。
    梦寰略一怔神，陶玉已到了十余丈外，只得低声对霞琳道：“你不是很困倦吗？你就骑马走吧。我得陪着陶玉走路。”
    霞琳摇着头，道：“你们都跑路，我也不要骑马。”
    梦寰看陶玉已是不见，心中甚感焦急，无暇再作多想，伸手抱起霞琳，纵上马背，放辔向前追去。
    那赤去追风驹奇快无比，不到两里路，已追上陶玉，霞琳腾身飞落到陶玉身边，还未及开口说话，金环二郎已停住步回头笑道：“我要不抽身就跑，你们必然要有一番谦辞，对吗？”
    梦寰吃陶玉一句活封住了嘴，想好的话反而说不出了，过了半晌，才笑道：“陶兄，你这样对我们，真令我杨梦寰没法子报答了。”
    陶玉淡淡一笑，俏目掠着马上的沈霞琳一扫而过，答道：“报答大可不必，我又不是留给你一个人骑的。”
    梦寰知他天性冷热无常，随口一句话，未必有心，也就没有在意。
    霞琳看梦寰和陶玉站着讲话，也跳下马背，走近两人，望着陶玉笑道：“你的马当真好，快得像飞一样。”
    陶玉做然一笑，道：“可惜这赤云追风驹，我已答应送给我师妹了！要不然就送给你骑。”
    霞琳笑道：“那你师妹一定是很漂亮了？”
    陶玉微微一叹，转脸问梦寰道：“我们现在到哪里去？”
    梦寰道：“咱们已无再留祁连山中必要，不如早些归去吧！”
    陶玉追着问道：“你们回江西，还是到昆仑山去？”
    梦寰沉吟一阵，道：“我离开江西时，我三师叔还留在饶州客栈，不过，我想她找不到我时，很可能先回昆仑山去；所以，找想先回昆仑去看看，顺便拜见我们掌门师叔。”
    陶玉突然放声笑道：“要是我们出不了祁连山呢？”
    梦寰听得一怔，道：“怎么？难道我们逃不过大觉寺和尚的伏桩监视。”
    金环二郎点点头道：“我没有和刚才那红衣和尚动手之前心里实在没有把大觉寺的和尚放在眼里，虽然在大湖山青风寺时，我已领受过一明掸师雄浑的掌力，那时我心里还想着大觉寺和尚，能和一明禅师功力相若的人，也不过三五个长老而已，我们只要躲开他们三五个人就行，但刚才和那红衣和尚一场激战后，使我对大觉寺中和尚，又有了新的估计。那一明禅师当真是没有骗你，大觉寺中和尚，不但高手如云，而且刀法招术，确实自成一派，和一般江湖武师大不相同。不瞒杨兄，家师精通武林中各门各派武功，小弟虽然只学得家师武学十之一二，但只要和人动个三招五式，对方施用手法来路，大概都可以看得出来！那就不难抢制先机，制敌于死，可是那红衣和尚施用的刀法，小弟却是认它不出，因此才有百合以上的生死拼搏。而那红衣和尚，看上去不过是大觉寺中一个当值捧香的弟子而已，像他那样武功的人，大觉寺中不知道有多少，以此推断，那座和尚庙里，当真是有着不少极为难缠的老和尚哩。”
    陶玉说到这里，顿一顿，继续说道：“不过，刚才杨兄出手几剑，威势之大，为小弟生平所仅见，那恐怕是你们昆仑派中的密传绝学了。
    那追魂十二剑，本是昆仑派中最为精奇的剑术绝学，除了当选的下一代掌门之外，不传其他弟子，就是当选掌门，也得经昆仑三子会商同意，告祭了祖师神像，才能传授。所以，武林道上，大都不知道昆仑派分光剑法中，还有这十二招奇妙剑式。一阳子寻取那《归元秘复》，冒着身受派规制裁之险，破例地传给了梦寰，准备自己万一在寻找《归元秘窟》时殉难，使昆仑派绝技继承有人。
    刚才梦寰为救霞琳和陶玉之危，连用了追魂十二剑中的三招绝学，使陶玉心中大为震惊。
    梦寰不敢泄露派中秘学，无法为金环二郎解说，只有含含糊糊地支吾过去。
    陶玉看梦寰隐技自珍，心中甚感不快，口虽未再追问，脸色已然不悦。
    偏巧天真的沈姑娘，却追着问道：“寰哥哥，你刚才打退那几个坏蛋和尚的剑招，真是好看极了，等你有工夫时，把那几招教给我好吗？我学会了，就不怕那些坏蛋欺侮我了。”
    深注梦寰，脸带微笑，眼神中流射出无限期望。
    梦寰被问得大感尴尬，知她无心，允否两难，只好别过头去，装着没有听见。
    那晓得这一来，却刺伤沈姑娘一寸天真芳心，眨眨大眼睛，滚下两行泪水，慢慢地走到梦寰身边，幽幽问道：“寰哥哥，你心里恼我了？”
    梦寰摇摇头，霞琳又黯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转过脸去，不要理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
    梦寰未来及回答，陡闻一声清啸响起。蹄起自五丈开外，但眨眼间已近三人，一团劲风，扑向霞琳。杨梦寰回身一掌“云龙喷雾”直击过去。
    这一招是三十六式天罡掌中三记绝招之一，杨梦寰又是全力打出，威势极其强猛，那知来人武功，更是不凡，左掌“移山填海”硬接梦寰一击，右字已搭在霞琳肩上。
    两掌力道一接，梦寰被震退三步，一阵耳呜眼花，几乎收势不住。
    站在一侧的金环二郎，在梦寰回击一招之际，已拔剑在手，金环剑施出李沧澜密授三绝招“海市蜃楼”。“夜半烽烟”。“天网罗雀”，剑聚一圈银虹，挟着金环挣呜，猛攻过去。
    同时杨梦寰也拔剑在手，一招“穿云摘月”指向来人咐喉。
    来人是一个身着黄袍的和尚，看陶玉剑势奇猛，再加上梦寰助攻一招，逼得他不得不暂让犀锋，他本想活把霞琳捉去，但这一来，已难如愿，只好变抓为推，掌心内劲外吐，把沈霞琳一个娇躯震飞到一丈开外，人却疾退两步，让开了陶玉和梦寰两剑猛攻。
    梦寰看和尚下了毒手，沈霞琳生死难卜，登时热血沸腾，怒火高烧，大声喊道：“陶兄请照顾下我师妹伤势，野和尚有我对付。”他口里说着话，手中长剑也随同展开了分光剑法，只见精芒如电，寒光交掣，一味进击猛攻。
    那黄衣和尚却凭藉一双肉掌，力斗梦寰长剑，双掌起处，必有一股潜力随势而出，逼开梦寰长剑。
    杨梦寰和人一交上手，已觉出对方功力，比自己高出来太多，五合后就把追魂十二剑招混入分光剑法中施用，每遇险象时施用一招，必能把和尚迫退，解了危难。
    黄衣和尚看梦寰剑法虽然迅猛，但功力火候，还嫌不够，自己一套伏虎掌法，足可对付得了。只是他那剑法中夹杂着一些精微剑式，威力不可思议，每当他逼开梦寰长剑，要下辣手时，梦寰必有一式奇招攻出，把自己逼退，两入缠斗十几合，仍打个不败之局。
    再说陶玉扶起霞琳，只见她粉面惨白，双目微闭，看样子受伤不轻，立时探手入怀，取出一粒九转保命丹，放人霞琳口中，曲下一条膝，把她轻揽怀中，时而转脸看梦寰和那黄衣和尚拚斗，时而望着怀中玉人出神。
    突然又从夜幕中传来了几声长啸，金环二郎听得心中一动，暗道：看那黄衣和尚功力，要比杨梦寰深厚许多，杨梦寰所以不败，全仗那些精奇剑招拒敌，长久下去，梦寰剑势被人摸熟后，势必要伤在那黄衣和尚手中，此刻，敌人援手又到，杨梦寰当是必死无疑，他一死，这娇美无匹的沈霞琳，除了我陶玉之外，谁还能配得上她？
    他本在偷着看学梦寰剑招，想到娇美绝伦的沈姑娘，剑招也不看了，抱起霞琳，纵身上马，一抖辔绳，赤云追风驹放蹄向前跑去。
    杨梦寰一面力斗黄衣僧，一面又担心着霞琳的伤势安危，不能贯注全神迎敌，及闻敌人援手赶来的啸声之后，心中更是焦虑，疾施追魂＋剑中连环三招。“起凤腾蚊”、“朔风狂啸”、“雾敛云收”三剑回环出手，直若风雷并发，把那黄衣和尚逼退了六七尺远，趁机回头，见陶玉带着沈霞琳纵马而去，两人既走，后顾无扰，赤云追风驹奇快脚程，必能摆脱敌人。陶玉必会善待霞琳，心头一宽，斗志大增，振剑抢攻，剑化，“万蜂出巢”，这一招凌厉无论的昆仑绝学，威势之大，实在惊人，但见寒光耀目中，化成一天银星洒下。
    那黄衣和尚受梦寰连环三招迫退后，心中已大感惊异，不敢再存轻敌之念，双手同时入怀，右手取出一面铜钹，左手摸出一只铁笔，和尚刚刚把铜钹。铁笔取在手中，梦寰长剑已挟雷霆万钧之势攻到。
    黄衣和尚看梦寰这一剑猛攻，更是奇幻难测，直若千百只长剑，由四面八方攻到，简直使人无从招架，心头一震，铜钦铁笔同展绝学，钹化一问金色光幕，护住身子，笔施，“凤凰点头”，出手反击。
    但闻得几声金铁挣鸣，铜钹连封梦寰三剑快刺，就在这闪电的刹那，和尚铁笔已逼到梦寰胸前“玄机”要穴。
    杨梦寰看和尚铜钹迅化一片绕身光幕，竟把自己一招，“万蜂出巢”的绝学封住，同时左手铁笔又能抵御反击，心头也是一寒，疾退三尺，长剑又变一招，“云雾金光”架开和尚铁笔。
    两个人这几招精妙绝伦的快封急打，彼此都为对方的技业震惊，蓄势相对，谁也不再抢先出手。
    梦寰心知这一刻平静，片接着就是一场更为凶狠的拼搏，敌刀援手即可赶到，时间一长，对自己更是不利。一咬牙，挥剑抢攻。这一战是他生死所系，一出手全力求胜，展开昆仑绝学追魂十二剑，招招指向要害，着着猛攻追进。他想要在敌人援手未到之前，先把这黄衣和尚制服剑下。
    但这黄衣和尚，是大觉寺中第二代弟子十八高手之一，号称十八护法罗汉中的伏虎罗汉元觉。铜钹。铁笔招术自成，封架，还击，各尽妙用，铜铰撤身，铁笔攻敌，每一招一式，无不甩得恰到好处，杨梦寰施出追魂十二剑招，也只能暂时把人家困入一圈银虹之中，却是无法伤得和尚。
    缠斗大约有一刻工夫，和尚们援手已至，元觉一见救应赶到，顿感精神一振，铜钱疾舞，一问金光护身，铁笔吐、吞、点、打、猛攻三招。
    这三招迅快如电，杨梦寰不得不先求自保，抽剑封架铁笔时，元觉却借势跃退出八尺开外。
    杨梦寰收住剑势，看四周已多了四个和尚，而且都穿着黄色僧袍，他还未看清敌势，元觉已高声叫道：“这小子剑招怪异扎手得很。大家亮兵刃围他，不要让他闯了出去！”
    四个和尚同时探手入怀，每人取出一只铁笔，一面铜钹，堵四方，把梦寰围在中间，元觉铁笔起处，当先攻了一招。
    梦寰挥剑架开铁笔，还攻二剑，逼退元觉，就这一瞬工夫，四个和尚已把合围的圈子，缩成了一丈方圆，铜钹护胸，铁笔待敌。
    处此情景，杨梦寰反而沉住了气，仰脸一声大笑，长剑抖起一朵斗大的剑花，寒光闪动，直刺元觉。
    元觉铜钹封剑，铁笔还一招“云龙抖甲”，梦寰侧身避让长剑疾转，“倒撒金钱”反刺背后。他这时处在强敌环伺之下，每出手一剑都用追魂十二剑中招数，可以说招招杀手，着着狠辣。
    无奈这五个黄衣僧人，都是大觉寺中十八护法罗汉之选，个个身负绝艺。梦寰反剑疾攻，出手极为凌厉，那知敌人早已蓄势戒备，铜钹起处，狰然一声，架开长剑，火星迸飞中，铁笔“寒花吐蕊”，已直逼向梦寰背后“脊心穴”。
    杨梦寰长剑被封，立自惊觉，不及收剑，纵身向前一跃，身还未落，迎面寒光如电，当前的黄衣僧人铁笔已迫近胸前。
    梦寰匆忙中左手疾施一招“赤手搏龙”，五指斜出，搭向敌人手腕。同时吸气下沉，硬把跃起的身子稳住，饶是如此，和尚铁锋笔尖，仍是划破了梦寰胸前衣服，如非梦寰一招“赤手搏龙”扣住了和尚握笔左腕，这一笔就要杨梦寰当场送命。
    虽是如此，那和尚可也吃亏不小，梦寰在极险中奇招突出，扣住左腕脉门，和尚顿觉血脉受阻，半身全麻，五指一松，铁笔立时脱手。
    另外四个和尚似是想不到梦寰拳剑擒拿样样都绝，这一招“赤手搏龙”高明得使他们同时一呆。
    待他们要出手抢救时，杨梦寰已缓过了手，长剑顶住被擒和尚前胸，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哪个动手？我先杀了你们同伴。”
    这一来，四个和尚果然都停住手，不敢逼攻，横笔阻路，把梦寰围在中间。
    大觉寺十八罗汉，全以元字排名，十八人平日相处极洽，四人生怕梦寰真下毒手，慢慢地都退后两丈左右，但仍分站四面堵住去路。
    伏虎罗汉元觉，冷冷说道：“你既然进了祁连山，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不过今晚上我们饶你一次，你快些放手走吧！”
    梦寰心知当前五个黄衣僧人，无一不是劲敌，纵然杀死一个，也难闯得出去。刚才一招擒敌，只能算险中取巧，人如早有戒备，决难得心应手，不如借此脱围，倒是不失上策，心念一转，微笑答道：“放他不难，但我还有事请教！”
    元觉冷笑一声，道：“你先说出来听听，看我们能不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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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寰道：“我问你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五位师父，可都是大觉寺来的高人吗？”
    元觉答道：“不错。”
    梦寰笑道：“五位大师父一色黄袍，又都使用铜钹铁笔，请教法号怎么称呼？”
    元觉冷冷答道：“料你也出不了祁连山，告诉你未尝不可，大觉寺中十八护法罗汉，全都施用铜钹铁笔，一色黄衣僧袍。”
    梦寰听得心头一震，暗道：这么说起来，这几个黄衣和尚也不过是几个护法弟子而已，那寺中方丈。监事之流，武功当是更高，无怪一明禅师再三告诫我，不让我涉险西来，看来果是不假。
    他原本还想探询一下师父和澄因大师行踪，但又想到一语错出，即可能为昆仑派树下强敌，随把欲问的话，又咽回肚中，装着若无其事般，淡淡一笑，松了扣着和尚的一只左腕，转身缓步而去。
    五个黄衣僧人，果然都格守着不迫梦寰的诺言，并肩站着，看梦寰从从容容地走去。
    翻过一座山峰后，梦寰才加快脚步，一阵急走，足足有六七里路，夜色中群峰耸立，松涛如海，陶玉和霞琳，早已走得踪影不见。
    杨梦寰仁立一座积满冰雪的峰顶上，心中暗暗发愁，这千百里绵延无寻的辽阔山势，要想寻得霞琳陶玉，何异如大海捞针一般，越想越觉得行止难决，仰望着耿耿星河，不禁愁虑满怀。
    不知道过了有多少时间，才觉着手足都已冻僵，峰顶上砭骨寒风。一阵比一阵凛烈，他活动了一下手足，慢慢地下了山峰沿着一道山谷，茫然地信步走着。
    他连经两场惊险剧烈的搏斗，早已困倦难支，再加上情怀惘惘，不知不觉地停下来，迷迷糊糊地躺在草地上，睡熟过去。
    忽然一阵悠悠萧萧声，把酣睡中的梦寰惊醒过来，睁开眼看，太阳已爬过峰顶，柔和的金色光芒，逐走夜幕，照射在谷中，映着峰上积雪，草上露珠，闪着耀眼的光辉。
    梦寰坐起揉揉眼睛，陡的感觉到一阵寒意，不自主打了两个冷颤。心中大惊，暗道：杨梦寰啊！杨梦寰！这当儿可是千万闹不得病，心念一动，赶紧闭目运行内功。
    他昨夜在剧战之后，站在峰顶受那奇冽寒风吹了许久，又在山谷露宿半夜，纵是内外兼修之人，也是当受不起，何况杨梦寰事先又未先运功力抵御寒气，早已被风寒侵入体内，待他醒来警觉，已是病魔深植了。
    他行运一阵内功后，身体仍觉着有些不适，但仗一身功力，病势一下子很难发作，只微微感到有点头痛，勉强站起来，想赶着去寻霞琳、陶玉。
    突然，那停了的萧声，又重新响起，柔韵袅袅，荡空飘来。这声音听去不大，但人耳却清晰异常，初闻音韵，只觉柔媚婉转，甚是动听，但越听越觉不对，那一缕萧音，有如深闺怨女婉歌，昆仑孤凤哀鸣，声声扣人心弦，杨梦寰心头一震，觉出不对，已然过迟，心神被幽幽之声所扣，一时间六神无主，幻像随生，眼前境界一变，只见娟表姊满脸泪痕，含愁深闺，呜呜咽咽，哭个不停，一面低语轻诉，责骂梦寰负义忘情，只急得梦寰泪水若泉，百般宛求。
    倏忽间，萧声顿停，幽象消逝，待梦寰清醒过来，觉着眼中热泪仍在夺眶而出，胸前衣服已被泪水浸湿一片。心中余痛未复，萧声重复再起，这次萧声大异，关关百转，琴琴和鸣，梦寰只觉得心不由主，渐渐神魂飘荡，急忙静坐运力，行起调息吐纳之法。无奈萧声袅袅绕耳不绝，片刻工夫，梦寰已自禁受不住，头上汗水如雨，几乎要随那萧声起舞，幸好，正当那危急当儿，突闻得几声长啸响起，和那萧声，遥遥相应，一阵工夫，俱都停住。
    但这一折腾杨梦寰已是苦难当受，站起来走几步又栽倒地上。
    刚才那特异萧声中，吹出的曲调，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杨梦寰以本身修为内功，去抵御那幽幽萧音中的魔力诱惑，虽然那萧声在杨梦寰无法忍受时，倏然停住，但已耗去了杨梦寰全身真力，这比他经过一场凶狠的拼搏还要历害。栽倒后只觉着四肢无力，全身酸麻，好像从一场濒临死亡边缘的大病中初愈一样，侵入他体内的风寒，却借势发作起来。
    
    
    第十一回  玉箫仙子
    
    当梦寰挣扎着再起来时，突然觉得身上已发起高烧，头疼欲裂，勉强走了几丈路，不自主又坐下来。
    他试行运气，可是四肢关节要穴，都已不能由心主宰，丹田真气，上达至胸，即留滞不动，连连试行数次，都是徒劳无功，这时，他意识自己真的病了，而且这病来得异常凶猛。心念目动，真气随散，顿觉全身一阵寒意由毛孔中透发出来，连坐着都觉得费力，他不得不向病魔服输了，缓缓地仰卧地上。
    这时，他神智还很清楚，看着天上浮动的白云，四周山峰上的积雪，苍翠的巨松，盛开的野花，幽谷是这样寂静，世界是这样美丽，但他已失去了生命的信心，别说身处敌人势力范围之下，随时有被敌人杀死的可能；就是敌人搜寻不到这条山谷中，像这样人迹罕到的地方，一个病人，除了坐以待毙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何况，还有虎、豹之类的猛兽，经常出没，即是一只饿狼，杨梦寰也没有抵御的能力了。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鸟鸣，划破了山谷的沉寂，梦寰猛地醒来，随眼望去，只见一只奇大的怪鸟，低掠飞过。怪乌形状如鹰，但比鹰要大上十倍，两翼开张，足有七八尺大小。
    梦寰心中蓦然一动，暗道：怪鸟这样硕大威猛，形像非鹏非鸾，可能就是霞琳西来时所乘大觉寺中养的怪鸟了。
    梦寰追随一阳子学艺十二年，不但尽得昆仑派中武学，而且还读了一肚子书，不过他读的书不尽是五经四书之类，而包括了儒、释、道，样样都有，他虽然没有见过那种硕大的怪鸟，但略一沉思，就想到那可能是属于鹏类的一种猛禽。
    正当心念转动当儿，那怪鸟突然又折反身来，急掠而过，去势较来势尤其快速。
    这怪鸟突然折反回飞，又触动杨梦寰一个意念，暗忖道：这大鹏要是大觉寺和尚养的，用他们搜寻敌踪，咽是不错，心念及此，忽又忆起昨夜力斗群僧时，那自称伏虎罗汉元觉说的几句话来，他说：“料你们也逃不出祁连山中，如果他们利用这大鹏追寻敌踪，那当真是难以逃避。”挣扎欲起，立觉全身痛楚难当，心头一凉，又颓然躺下，长长叹息一声，索性闭上眼睛，静以待变。太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吃力地取下背上长剑，使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他已不再去用心思索，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死亡，不管是被敌人杀死，或是让虎、豹吃掉，病魔剥夺了他抵抗的能力和生命的希望，他安静得没有一点畏俱，同时不愿再去回忆，只是领受那唯一能给他温暖的阳光，不大功夫，又自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有多少时间，突然一声沉喝，把他由酣梦中惊醒过来，睁眼看去，三个身着黄袍的和尚，并肩站在距他五尺左右的地方，中间那黄袍僧人，正是伏虎罗汉元觉。
    元觉脸上挂着一份冷冷的笑意，看梦寰睁开眼睛后，才傲然问道：“进了祁连山青云岩百里以内的人，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你躺在地上干什么？快起来，我们再斗三百回合，看你能不能闯得过去”。
    梦寰淡淡一笑，道：“我病势沉重，哪还有力气和你们动手，杀割活捉，我都认命，你们请动手吧！”说罢，又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神情十分安祥，毫无恐惧之感。元觉冷笑一声，铜铁护面，慢慢地移近梦寰，看他脸上红晕似火，却似有病一般，蹲下身子，左手摸摸梦寰额角，确是高烧烫手，知他所言非假，沉吟一阵笑道：“我们要杀一个有病的人，自然是举手之劳，不过你这样死了也不会甘心，再说你昨夜作为，还不失英雄本色，现在我们破例的把你送到大觉寺去，交给掌门方丈发落，生死那要看你的造化了！”
    梦寰睁开眼睛笑道：“生死的事，算不了什么，我杨梦寰还不会放在心上……”
    一语未毕，骤闻一个甜脆的女人声音接道：“生死是人间大事，你这人真奇怪，怎么竟不放在心上！”
    三个和尚同时吃了一惊，转身望去，不知何时，几人身后己多了一个黑衣妇人。
    这女人装束诡异，脸上也蒙着一片黑纱，长垂数尺，全身除了两只白嫩的手外，再也看不到一点其他颜色，但身材却异常玲珑娇小，右手横握着一枝玉萧，站在大阳光下，真似一个黑色魔影，山风吹得她黑衣和蒙面纱飘动着，愈使人望而生恐怖之感。
    元觉疾退三步，左手摸出铁笔，喝道：“你是什么人？快说，再要装模作样地吓人，当心我们要动手了！”
    黑衣妇人扬了扬手中玉萧，由那长垂数尺的蒙面黑纱中，发出来一阵甜脆动人的娇笑，道：“你们三个扫地捧香的和尚，也配问我的姓名吗？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回去，我看在几个老和尚的面上，饶你们这一次……”说到这里，声音突然由缓和变成严厉，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再多说一句废话，当心我要你们由罗汉变成怨鬼。”
    这女人几句话口气好大，元觉和另外二僧，一时间倒被她唬个晕头转向，过了半响，元觉才问道：“这么说，姑娘是本寺方丈、监寺们的熟人了，请姑娘随便列举一位法号职掌，也让我们回寺去有个交代。”
    黑衣妇人似已不耐，身子一晃，曲膝跨足，陡然间已欺到三个和尚身侧，玉萧左扫右打，眨眼问，攻了三僧每人一招。
    这三招快速绝伦，三个和尚虽然早都有了准备，仍被迫得向后退避了六七尺远，那黑衣妇人出手如电，一招攻势中似有几个变化，若打若点，似劈似扫，使人有一种封架全难的感觉。
    三个和尚各试一招，已然觉出对方招术奇幻难测，不觉全都一怔，元觉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立时间道：“看姑娘这身装束，芳驾可是玉萧仙子吗？”
    黑衣妇人笑道：“不错，你们三个如果知道厉害，那就赶快回去，只要你们提起我来，想几个老和尚还不至于骂你们没用。”
    元觉一听，来人果是玉萧仙子，心里登时冒上来一股寒意，这个神龙般隐现无常的女魔头，三年前已到过青云岩大觉寺一次，为硬讨一粒雪参果，和大觉寺的和尚们动上了手。她单人匹马凭手中一只玉萧，把大觉寺扰了个天翻地覆，当时大寺三个长老，正在闭关期间，八个一代弟子，三个行脚未归，一个被逐出门墙（即一明禅师），四个一代弟子，和二代远字排名的弟子，大都出手，但仍被她取了一粒雪参果冲出了群僧围截，因此玉萧仙子的名头，在大觉寺中已非陌生。当时元觉本不在寺中，但他归寺后，却听得同门中谈起过那次惊险激烈的拼搏，因此，元觉一看黑衣妇那身奇异的装束，颇似同门口中所说，三年前大闹青云岩的玉萧仙子，随口一问，果然不错。
    这玉萧仙子三年前大闹青云岩时，力斗一代弟子四人尚占上风，元觉和另外两僧，自知非其敌手，但又不愿就此退走，略一犹豫，玉萧仙子已是不耐，娇叱一声，纵身而上，玉萧左扫右打，瞬息间连攻十几招。
    这十几招，招招奇幻莫测，三僧一齐出手，钹封笔架，仍闹得手忙脚乱，退避八九尺远，才算让了开去。
    元觉等接架了玉萧仙子这一阵快攻后，强弱之势，已极明显，三个和尚心里都很明白，再不见机撤走，想生还相当渺茫，一语不发，转头就跑。
    玉萧仙子望着三个和尚狼狈去远，格格大笑起来，声音虽很娇脆，只是发自那长垂蒙面黑纱之中，却使人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躺在一侧的杨梦寰，心里不自觉生出一种寒意，暗自忖道：这女人赶跑了三个和尚，却不知如何来收拾我这病人，看来今番是凶多吉少了。
    直待那三僧身形消失之后，玉萧仙子才转过身子缓缓走到梦寰身边，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和大觉寺的和尚结了梁子？”声音甚是柔和，似乎毫无恶意。
    梦寰隔着那蒙面黑纱望去，隐隐见对方樱唇微启，脸上似乎带着笑意，胆气一壮，答道：“晚辈杨梦寰，是昆仑派门下的弟子，为追寻一位朋友，深入祁连山来，遇上大觉寺和尚，一言不合，动手结敌，刚才他们追我至此，幸得老前辈仗义出手，救我一命。”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什么老前辈不老辈的，叫得难听至极。”说着话，人却蹲在地上，伸手摸摸梦寰额角，只觉滚热烫手，随又接着问道：“你好像病得不轻？”
    梦寰苦笑一下，答道：“昨晚我和刚才那几个和尚打了半夜，困倦难支，露宿半宵，不小心受了凉啦。”
    玉萧仙子站起身子笑道：“那你现在是想死还是想活？”梦寰心中暗想：我死在此地，原不要紧，只是霞琳安危未知？既然生存有望，何苦硬要自绝生机。当下便答道：
    “想死如何，想活又如何，请赐示，也好待晚辈斟酌斟酌。”
    玉萧仙子笑道：“我这几年来，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也遇上过不少奄奄待憋的人，可是我却从来没有伸手救过。”
    梦寰听得心头一震，暗道：最狠妇人心，果是不错。
    只听玉萧仙子继续说道：“你要想我救你，那就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情，我知道昆仑三子那点本领有限得很，料他们也教不出什么了不起的徒弟，你只答应今后跟着我走，我不但替你医病，而且把我一身本领也倾囊相授，十年之后，保证你可称霸江湖，我也不要你行什么拜师大礼，只要你答应就行。”
    梦寰摇摇头，道：“背叛师门，武林大忌，我杨梦寰还不屑为得。”
    玉萧仙子笑道：“这么说，你是存心想死了？”梦寰道：“生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还不放在心上。”说罢，索性闭上眼睛，连看也不再看玉萧仙子一眼。
    但听玉萧仙子一阵格格娇笑道：“你这个人就快要死了，还是这般强嘴，我偏要把你医好，不要你趁心如愿地死去。”说完话，探臂抱起梦寰，施展开“踏雪无痕”上乘轻功，翻山急奔。
    梦寰病势正重，四肢软麻，那还有力挣扎，只得任其挟持着，向前跑去。
    玉萧仙子翻越几座峰岭后，在一个山角下面，放慢脚步，挟着梦寰登上一段峭壁，走进一片突岩下面。
    两边都是插天高峰，这突岩却生在双峰之间，好像是人工借着那天然形势，搭成的石帐一般，深有丈余，下临绝壑，形势异常险要。
    玉萧仙子放下梦寰后，慢慢地取下蒙面黑纱，现露出本来面目，笑对梦寰说道：
    “你现在还愿不愿跟着我走？”
    杨梦寰转脸看去，只见她肤白如雪，樱唇喷火，黛眉如画，星目欲流，衬着嘴角间荡起的盈盈媚笑，娇媚之态，逼得人不敢多看。杨梦寰看两眼，不自主别过头去。
    玉萧仙子从怀中取出一粒白色丹丸，放入梦寰口中笑道：“你先吃了我这粒定神丹，等到天黑时，我到大觉寺去给你偷一粒雪参果吃，那雪参果是天地间无上奇品，一粒百病可除，看你现在情势，病得在很重，不用雪参果治疗，恐怕三两个月内也难复元。”
    梦寰看她一时间态度大变，心中甚感不安，观察这女人行事性格，和陶玉有很多相似之处，冷热无常，颇难捉摸。
    处此情景，杨梦寰也只有暂时任她摆布，吞下定神丹，闭上眼假装睡去，过了一阵，竟然真的睡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梦寰被一阵口渴急醒，睁眼看时，夭色已入夜，．身旁四周，都堆满了一种异常柔和的草，大概是那黑衣女人，专门去为他弄的。
    这时，玉萧仙子也不知哪里去了，这断崖突岩下面，只余下梦寰自己，他病中醒来，口渴难耐，忍不住低喊了两声要水。
    可是，这等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千丈悬崖中的突岩下，玉萧仙子走了，有谁去理他呢？他梦呓似的、幽沉地叫着口喝，一声接着一声不断，而且声音也愈来愈大，从突岩飘出去，挟在山风中，飘到很远的地方。
    但闻得山风松涛，一阵接着一阵而来，间有停歇时，静得使梦寰听到了自己鼻息声音，他连叫数声，却是不闻回应。
    这夜，大概是一个浓云密布的晚上，梦寰转脸向突岩看去，只见一片黑沉沉的，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偶然，一片红光闪过，但转瞬就消逝了，再看却又不见。
    梦寰口渴愈来愈难忍耐，头上的热度，也逐渐增高。他神志似在半迷半醒状态，不停地叫着要水。
    突然，奇迹发生了，一只滑腻的手，把他轻轻地揽入怀中，冰冷的水壶放到他唇边。
    他喝下半壶水，人好像清醒不少，转转脸，看那喂他水喝的人，正是玉萧仙子。
    这当儿，她已取下了蒙在面上的黑纱，一个纵横江湖的女魔头，会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只听得她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的病势，相当沉重，看样子，不用大觉寺的雪参果疗治，恐怕没法子好转。可是大觉寺的几个老和尚，都在寺中，要盗取一粒雪参果，实在很难。”她这几句话，似是自言自语，也似是对杨梦寰轻诉。
    梦寰喝过那半壶水后，似乎是暂时清醒了，他摇摇头，笑道：“大觉寺和尚很多，你一个人如何能打得过那么多的人呢？”
    玉萧仙子叹口气，道：“可是不用雪参果，恐怕你的病，很难好转！”
    杨梦寰笑道：“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这样关心我呢？你不是从不愿伸手救人吗？”
    玉萧仙子笑道：“你好象是很想死，对吗，我就是不让你死，怎么样？”
    梦寰苦笑一下，闭上眼，想再睡去，然而已酣睡了一日半夜，此刻毫无睡意，只觉身上忽冷忽热，难受至极，虽极力忍耐，但仍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玉萧仙子内功精湛，黑夜视物犹如白昼，看梦寰勉力强忍痛苦，神情十分狼狈，初还冷眼旁观，渐渐的心中不忍起来。微微一叹，暗道：我半生来杀人无数，却是从未动过半点几怜悯之心，此刻，怎的会对一个病人，若有无限惜怜一般。她忖思良久，颇难自解。不自主地伸出手去，摸着梦寰额角，柔声问道：“你现在心里可感到很难过吗？”
    杨梦寰正值冷热交侵，大感烦躁当儿，一扬腕推开玉萧仙子一只手，喝道：“拿开你的手，不要碰我。”
    玉萧仙子听得怔了一怔，几十年来，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对过她，梦寰的蛮横，在她的心里却荡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很是微妙。这多年来，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人。
    这个横行江湖的女魔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她慢慢地把身子移到梦寰身边，而且举手之间，小心异常，生怕再碰到梦寰，惹发他的脾气。
    她拔出背上玉萧，垂下头，贴在梦寰耳边，低声说道：“我替你吹只曲儿听听好吗？
    等你睡熟了我再到大觉寺去，无论如何，也要偷得一粒雪参果，给你医病。”
    梦寰转过脸望她一眼，未置可否。
    玉萧仙子却柔媚一笑，玉萧放在唇边，袅袅如缕地吹了起来，萧声如百啭黄鹂，娇啼乳莺，梦寰渐渐地听入了神，脸泛笑意，似已忘去了病痛。
    玉萧仙子看梦寰倾耳细听，状至愉快，也越发吹得起劲，一缕清音，悠悠如静水游鱼，梦寰随着舒情萧声，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正当他似睡非睡当儿，突听得一声厉啸响起，玉萧仙子心头一震，停住萧声，低声对梦寰道：“你只管安心休养，不要害怕。”说完话，霍然跃起，正待窜出突岩，一阵飒然微风，来人已挡在突岩出口。玉萧仙子只怕惊了梦寰，不待对方出手，已自先发制人，纵身疾扑，玉萧仙子猛攻三招，想把来人逼下断崖。
    可是来人武功奇高，且早已有备，手中两只虬龙棒，左封右挡，连架三招，人还站在原地未动。
    玉萧仙子停手横掣，一声冷笑道：“亏你还掌着一派门户，怎么一点脸都不要。你再追我廿年，我还是一样不理你！”
    来人哈哈一阵大笑道：“女人家讲话，最是不能相信，我早就知道你有情郎，你就是不肯承认，今天被我碰上了，还有什么话说？咱们断断续续打了五六年啦，你要不理我，咱们还有得打……”话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望着突岩中卧病的梦寰，面泛杀机，暗运功力，准备碎起发难，一举击毙情敌。
    玉萧仙子看他目露凶光，注定梦寰，已猜透他的心意，一面全神戒备，一面冷冷说道：“这里地方狭小，要打咱们到下面山谷打去！”
    来人阴森森一笑答道：“那是最好不过。”说完，转过身子似欲下崖。
    刚走一步，来人蓦然一个转身，一挫腰，闪电般向梦寰扑去。
    玉萧仙子在来人翻身跃起时，已抢先出手，右手玉萧一招“横断巫山”连架带点，把他猛扑之势挡住，紧接着狠攻三招。
    来人见玉萧仙子抢了先着，致使阴谋不逞，一时妒火高烧，暴怒已极。架开玉萧仙子三招后，一对虬龙棒，展开疾攻，但见双棒飞舞，玉萧吞吐，转瞬间两人已对拆了三四十招。
    激战中，玉萧仙子蓦然心中一动，暗忖道：我们已交手过数十次，总是难分胜负，今天纵不惜以性命相搏，以求险胜，但也无法在几百招内分出强弱，梦寰病势过重，急待雪参果疗治，何不借他助我一臂之力，先到大觉寺去，偷得雪参果回来，治好梦寰的病，再和他拼个死活不晚。
    心念一动；立时急攻两招，逼开对方双棒，退一步笑道：“你今天当真要和我拼命的吗？”
    来人怔了一怔，答道：“咱们五六年来打了几十次啦，我从没有一次存了和你拼命的心意。”
    玉萧仙子格格媚笑道：“你这几年来，到处追着缠我，究竟是安的什么心呢？”
    来人笑道：“这还用我再说吗？我已对你讲过好多遍了，你只要肯答应和我结成夫妇，我就把崆峒派掌门人让给你当，咱们联起手来，必可称霸武林，打遍江湖。”
    玉萧仙子嗔道：“谁稀罕去干你们崆峒派的劳什子掌门，我现下有一档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敢不敢答应？”
    来人仰脸大笑道：“我阴手一判申元通岂是怕事的人吗？就是龙潭虎穴，只要你说出来，我也去闯他一闯！”
    玉萧仙子道：“我想你和我一起去大觉寺，偷他们一粒雪参果，你敢去吗？”
    申元通听得一呆，迟疑了半响，答道：“我们崆峒派和大觉寺互不侵犯，再说大觉寺三个老和尚禅关已满，那所在不是好玩的地方。”
    玉萧仙子冷笑道：“我早就看出来你阴手一判是个毫无胆气的人，你不敢去，难道我一个人不能去吗？”
    申元通吃玉萧仙子一激，怒道：“谁说我不敢去？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要雪参果干什么用？”说完，两道眼神深注着梦寰，
    玉萧仙子笑道：“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我的兄弟病了，我要去替他偷粒雪参果来医病。”
    申元通阴森森一笑，道：“什么兄弟不兄弟，不如干脆说是你的情郎好些。”
    玉萧仙子听得脸上一热，正待发作，继而一想：凭自己一人力量，想偷雪参果，确实不易，为了要早把梦寰病势治好，强忍下一口气，笑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他是我兄弟一点不错，你要不信那就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多说，帮不帮忙在你，你要再乱说，可别怪我永不再理你了。”
    申元通见她说得认真，不觉信了一半；再者玉萧仙子在江湖道上，只是心狠手辣而已，并无淫荡声名，尤其玉萧仙子最后那句，可别怪我永不再理你了，言词之间，大有垂青之意，不禁心神一荡，但仍抱着怀疑神态问道：“你有兄弟？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人说过？”
    玉萧仙子故作薄怒，嗔道：“为什么要对你说？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申元通道：“不错，不错。”
    玉萧仙子幽幽一叹，道：“我只有这一个兄弟，要真的病死了，我也是不能活的。”
    梦寰躺的地方，离两人也就不过有七八尺远，听得玉萧仙子，说自己是她的兄弟，心中又气又急，要想挺身否认，又感力不从心。
    只听阴手一判大笑道：“既然是你兄弟，我申元通当得效劳，咱们现在就走如何？”
    玉萧仙子回头走近梦寰身侧，深情款款他说：“兄弟，你好好的休息一下，姊姊去给你偷雪参果去。”说完，陡然转身，和申元通联袂飞出突岩，但见两个人影一闪而没，身法奇快无比。
    突岩外，一阵阵呼啸山风，伴着卧病的梦寰，他经申元通和玉萧仙子一闹，刚才被玉萧仙子舒情萧声催出的睡意，完全消失，心中涌出万千感慨，他想起滞留饶州客栈的三师叔慧真子，不知是否已回到昆仑山去，还有师父和澄因大师，是不是已求得雪参果赶回饶州。沈霞琳虽然有陶玉照顾，但不知她伤势如何？……还有那朱白衣，奇情断弦，恩拯师叔，赐授奇技，寻救霞琳，无限情意尽在不言中……万千思绪，刹时间涌塞心头，剪不断，理还乱，越想越愁。
    他呆想一阵，勉强爬起来，走了几步，只觉两腿一软，又坐到地上，生龙活虎的杨梦寰，已被病魔折磨得成了废人一般，他不禁暗自叹息几声。
    蓦地里，几声大震，有如山崩地裂一般，断断续续有一刻工夫，才完全沉寂下来。
    梦寰不能跃出突岩查看、心中暗自忖道：这几声大震，可能是金环二郎放那一把火，烧化了峰下积冰，使得峰上的积冰失去支撑力量，倒塌下来，否则就是峰顶的巨石滚落，也难有这等惊人威势。
    几声大震过后不久，突然又传来几声凄厉的鬼哨，杨梦寰暗道：大觉寺中和尚，又在搜查敌踪了。我此刻病势正重，若被他们发现了，势将束手就缚，立时伏在地上，探首岩外，向下察看。这时，山风已吹散天上不少乌云。间有云开之处，闪烁着颗颗繁星，只见星光黯淡，梦寰又值病中，元气不足，极尽目力。也只能略辨山势概貌。
    陡然，一阵呼喝之声，传入石岩，紧接着几条人影，由梦寰头顶断崖上，急跃而下，越过梦寰停身突岩，向谷底而去。
    这一下，距离很近，梦寰看得甚是清楚，前面那人正是陶玉，手中提着金环剑，后面追他的，是三个穿着黄袍的和尚，每人手中，都拿着铜钹铁笔。
    杨梦寰一望之下，即知道三僧都是大觉寺十八护法罗汉中的人物，铜钹铁笔的招数，奇诡难测，如果三人合击陶玉，金环二郎势必抵挡不住，心头一急，忘记了自己是抱病之身，一跃而起，刚刚站起身子，突觉一阵头晕目眩，不自主又倒在地上。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身负上乘武功的人听来，却甚清晰，三个追赶陶玉的黄袍和尚中的一人，突然停了下来，铜钹护身，向突岩搜寻过来，待梦寰清醒坐起，那和尚已到了突岩出口。
    和尚似是不敢轻敌躁进，铜钹护着前胸，铁笔蓄势待敌，目注突岩中坐着的梦寰，问道：“你是什么人？快说！”
    梦寰伸手抓过身侧长剑，暗自忖道：我现在无论如何是不能和人动手的，与其冒险一试，不如给他个不加理会。心念一动，不理那和尚问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黄衣和尚连着追问两声，不见梦寰答话，也不见他迎敌，长剑横放面前，静坐不动，神情沉着，若无其事，好像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一来，和尚反而有些踌躇起来，估不透杨梦寰究竟是什么来路。
    僵持一阵，和尚心中已似难再忍耐，全神戒备着，缓缓向突岩中的梦寰逼去。
    他既不动迎敌之念，心情十分平静，索性把眼一闭，等着和尚下手。
    他这出人意外的沉着，却使黄衣和尚心中动起疑来。他绕着梦寰身边转了一圈，仍是迟疑着不敢下手。因为，大凡一个习武的人，内功到了绝顶程度，镇静的修养功夫，也随着功夫精进，所谓山崩地裂前色不变，虎蹑于后心不乱，这种人轻易不肯出手，但如出手一击，必如排山倒海一般，使人无法接架，梦寰愈沉着，那黄衣和尚愈感到莫测高深。
    但事情不能就这样完结，和尚终于出手，铁笔试向梦寰点去，不过他出手用力极微，大部精神功力，都在准备着当受梦寰还击。
    铁笔寒芒眼看点上梦寰前胸，杨梦寰再沉着也不能不闪避了，侧身向左一让，那知这一让算泄了底牌，上身随着一让之势，完全侧倒在地上。
    黄衣僧人哈哈一笑，道：“好啊！你倒是真够沉着，佛爷差一点就被你吓唬住了！”
    话说完，铁笔一沉，疾点梦寰小腹，这一下，和尚疑虑已消，不再试招，铁笔投处，快如电掣。
    面临生死一发，一种求生的本能，促使杨梦寰振奋抗拒。只见他一个翻滚，让开和尚铁笔，伸手抓起宝剑，挺身跃起，一招“春云乍展”猛劈和尚后背。
    黄衣僧人右手铜钹回身一挡，荡开杨梦寰长剑，铁笔连下两着杀手。
    梦寰抱病迎战，那能支持多久，封开和尚两笔疾攻下，人已支持不住，两腿一软，栽倒地上，长剑也被人家铁笔震飞，脱手落到三尺开外的地方。
    和尚哈哈一笑，道：“就凭你这几下毛手毛脚的功夫，也敢到祁连山青云洞来捣乱。
    罗汉爷也懒得问你姓名，还是早点送你上西天去吧！”说完，铁笔直向梦寰“旋机”穴上点去。
    这当儿，杨梦寰只有坐以待弊了，沉重的病势，使他丧失了抵抗的力量，绝望中，他索性闭目以待。和尚铁笔眼看点中了梦寰”旋机”穴上，突觉左时间“曲池穴”上一麻，一条左臂顿失作用，铁笔脱手落地。这一惊非同小可，陡然一转身，铜钹猛地平推而出，那知身后连鬼影也没有一个，反因力道用得过猛，全身不自主地向前冲了四五步，才拿桩站住正待收回铜钹，突闻的一声轻声，右时“曲池穴”上也是一麻，用钹登时落地。
    这时，他左右两条臂，一齐失去了效用，贴身直垂，动也难动一下，但他心中却很明白，知道遇上了武林高人，用传言的米粒打穴神功，击中他两时要穴，心中一寒，只惊得光头上冷汗直淋，刹那间，凶焰顿失，哀声求道：“哪位高人驾临，恕和尚有失远迎呀，请看在敝寺几位长老面上，不要再和小僧开玩笑了。”
    他这几句话，虽是震惊来人武功，有心告饶，但另一念意，是想抬出大觉寺几位长老的名头，吓唬来人，他心里明白，米粒打穴神功，是一种超凡入圣的武林绝学，江湖上具有这等身手的人，可以说绝无仅有，自己比人，相差万倍，何苦徒逞口舌之强，而自寻死路。
    只听两丈外暗影处传来一声冷笑，道：“大觉寺几个和尚，能虎得住别人，但却吓不倒我，杀你实在沾污了我的手，快些给我滚开，再多废话，当心我把你喂玄玉吃掉？”
    和尚虽不知玄玉为何物，但他却知道，对方已允诺饶他不死，生死之间，哪里还敢多说，一纵身跃出突岩，急步如飞而去。
    杨梦寰死里逃生，已听出那是朱白衣的声音，正要开口招呼，突觉微风一阵，耳际已响起甜脆的娇笑，道：“幸亏我早来一步，要不然，你琳妹妹准得哭死！”
    梦寰黯然一叹道：“怎么！朱姊姊又救了我师妹吗？”
    朱白衣笑道：“救了她，我就受罪啦，她刚能开口说话，就问我要寰哥哥，好象她的寰哥哥装在我的口袋里似的，你说使不使我作难？”最后两句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声音甚是凄凉。
    杨梦寰只听得感慨万千，停了好半晌，才说道：“现在又承姊姊救了我的性命……”
    朱白衣噗味一笑，道：“你的嘴很甜，不过，只叫几声姊姊有什么用？我问你，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看你师妹？”
    梦寰被朱白衣说得脸上一热，答道：“我目前病势很重，恐怕走不得路。”
    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大白鹤玄玉又在守护着霞琳，朱白衣想了一阵，无限扭泥他说道：“那让我背着你走，好吗？”
    说着话，一只软绵的玉掌，已轻按在梦寰额角，只觉他头上热度甚高，不禁叹息一声，又道：“你当真是病得不轻！”
    梦寰犹豫着道：“姊姊背着我走，那恐怕不大方便？”
    朱白衣一阵羞涩泛上心头，呆了良久，说不出话来，她已在杨梦寰面前露了真相，以自己清白身儿，背着一个年龄相若的男人走路，的确有点儿不大像话，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如果杨梦寰毫无犹豫，就让朱白衣背着走了，事情也就很平凡，偏是他那么自作聪明的两句话使朱白衣感到无限羞愧。
    杨梦寰久久不闻朱白衣说话，心里有点发起急来，琢磨刚才两句话，确实大伤人心，不禁叹口气，道：“姊姊，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伤了你的心？”
    朱白衣勉强一笑，幽幽答道：“嗯！你知道伤了我的心吗！人家好心好意要带你去见你师妹，你倒是满口道学正经起来！难道说我就下贱？”说着话，突然一阵委屈伤心，泪珠儿夺眶而出。
    杨梦寰感受到几滴水珠淋在脸上一凉，警觉到事态严重，心里一慌，急声辩道：
    “姊姊，我虽说错了话，但实是无心之过，难道你就真的恨上我了？”说着话，他也急得星目中涌出泪水。
    朱白衣内功超绝，眼神如电，虽以夜暗之中，杨梦寰一举一动，仍难以逃出过翦水双瞳，看梦寰一副诚恳的情态，突感心中一甜，破涕笑道：“你急什么吗，谁说我心里恨上你了？”梦寰嚷道：“那你为什么要流泪呢？”朱白衣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替梦寰擦试着泪水，笑道：“人家伤心才落泪，可是你又为什么哭呢？”
    梦寰一时间想不出适当措词答言，甚感为难，突然一伸腿，触到了地上宝剑，心头一动，想起了刚才被几个和尚苦追的陶玉，立时对朱白衣道：“姊姊，我有一件事求你帮帮忙好吧？”
    朱白衣娇笑一声，道：“说吧！我当尽力而为，几声姊姊决不会让你白叫就是。”
    梦寰暗道：我叫你姊姊，还不是存心客气么？其实，你倒未必真的会比我年龄大些！
    心中在想，口里却求道：“刚才我见几个和尚，追我一个朋友，向对面而去，和尚人多，我那朋友恐怕抵挡不住，姊姊去助他一阵，好吗？”
    那知朱白衣听完话，冷笑一声，答道：“你说的，可是那个故作奇装，腕套金环，打扮得不伦不类的人吗？”
    梦寰听得一怔，道：“不错，怎么？他开罪了姊姊吗？”
    朱白衣又一声冷笑，道：“凭他那点微未之技，也不配惹我生气，不过像他那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梦寰听得心中甚是感到不解，他原以为陶玉见着朱白衣后，为前边大白鹤玄玉戏辱之事，说话开罪了她，既非为此，双方素未晤面，何以朱白衣竟这等厌恶陶玉？一时间思解不透，沉吟着说不出话。
    朱白衣误以为批评陶玉那句微未之技，伤了梦寰的心，无限歉然，说道：“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我说话，伤了你的心啦？”
    梦寰摇摇头，笑道：“没有的事，姊姊不要多疑，我在想姊姊和陶玉素不相识，何以会那样厌恶他呢？那人性格虽是阴沉些，但心底并非很坏，只是做事手辣一点而已。
    再说她对我杨梦寰施恩很大，一个人如不能恩怨分明，何以在世间立足做人，但我又不愿勉强姊姊非去救他不可，故而难以开口！”
    朱白衣轻微一叹，道：“既是这样，我就去救他一次，可是我又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去救他好吗？”
    梦寰道：“救人如救火，迟延不得，目前我病势不轻，路都难走一步，带着我去，太碍姊姊手脚，我守在这里等你，待你救过陶玉回来，咱们再一块儿去看我师妹。”
    朱白衣起身笑道：“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接你，这地方虽已被大觉寺和尚察觉，但和尚已被用米粒打穴之法，伤了两臂穴道，料他找不到援手之前，决不敢再来打扰，我在一刻功夫中，就可以回来！”最后那个来字刚出口，但见人影一闪，已到突岩数丈之外。
    梦寰看她身法，似较刚才玉萧仙子去势，尤为奇快。
    朱白衣去后，梦寰病势又转剧烈，只感一阵阵冷热交迫，痛苦难当。
    正当他迷迷糊糊中，似觉有人进了突岩，随口叫道：“姊姊回来了，你的病好点没有？快些把这粒雪参果吃下去，咱们还得早些离开这里，大觉寺和尚追来了。”话刚落口，已把梦寰抱人怀中，同时，一粒鸭蛋大小，清香透人肺腑的雪参果，已放在他的口边。
    杨梦寰被雪参果清香之气一逼，神志清醒了不少，转脸看去，抱他的却是玉萧仙子。
    阴差阳错，使跟进突岩的申元通，心中存有的一点怀疑，完全消失。他高兴得大笑着，说道：“好兄弟，你快些吃下去吧，这雪参果是天地间第一神药仙品，不管什么病，吃下去马上见效，我申元通自练成三阴掌后，今晚上第一次出手施用，连伤了大觉寺三个和尚，除了为你兄弟之外，我绝不肯拼耗真气，用出这等绝学。”言词之间，除了夸辉武功之外，还有讨好用意。
    杨梦寰只听得心中又气又急，正待开口否认，突见两道寒光破空飞入突岩，申元通回手一棒，击落打来暗器，怒道：“杀不完的贼和尚，当真追来讨死。”说着话，已纵身跃出突岩，紧接着是一阵兵刃交击之声，听上去，打得甚是激烈。
    玉萧仙子把雪参果放在梦寰口边，但梦寰却闭嘴不吃，不禁幽幽一叹，道：“这雪参果得来不易，你竟不肯吃下，难道……”
    玉萧仙子话未说完，却听突岩外阴手一判大声嚷道：“快些要你兄弟吃下雪参果，咱们早些闯走，贼和尚越来越多，等一下，如果几个老和尚也赶来，再想走就晚了。”
    杨梦寰听得心中一动，暗道：我睹气不吃雪参果事小，但病势却无法好转，目前身陷大觉寺势力包围之下，随时有事故发生，霞琳伤势未愈，师父情况不明，很多事都待去办，不如吃了雪参果，先求病好再说。
    那雪参果乃天地问钟灵之气孕育而生的神奇之物，非一般人工调制的丹药可比，入腹之后，立生奇效。一股清凉，由丹田散行四肢，杨梦寰骤感精神一振，觉着病势好了一半。
    玉萧仙子看梦寰吃下雪参果，心中甚是高兴，握着他一只手，低声笑道：“我们先离开险地后，再想法子对付阴手一判申元通，你现在稍作休息，待那雪参果的药力行开后，我们就走。”说罢，星目中无限深情，望着梦寰媚笑。片刻之后，已能运气行功，想着玉萧仙子冒险盗雪参果疗病深情，不禁心中一阵黯然。
    此时，突岩外的打杀，越发激烈，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传入突岩。杨梦寰伸手抓起长剑。挺身跃起，玉萧仙子侧目凝睬，见他精神振奋，病态尽失，心中甚是快慰。低声问道：“兄弟，你可觉着病势已完全消退了吗？”
    梦寰听她叫的亲热，好像真有其事一般，倒没法沉下脸出言顶撞，淡淡一笑，道：
    “不妨事了，承你取得雪参果，救我于病困之中，日后有缘，杨梦寰定当报答。”说完两句话，大踏步向突岩外面走去。
    玉萧仙子看他冷漠神情，甚感伤心，如以她平日为人性格，早就下了毒手，但此刻，她已如春蚕作茧自缚，陷足情网，梦寰越是对她冷漠，她越感觉得他与众不同，紧走两步，拦在梦寰前面，幽幽说道：“大觉寺和尚，个个都负绝学，你病刚好，身体还未复元，最好是不要和人动手，让我替你开路，我们先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再说！”
    梦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离开这突岩后，咱们就各奔前程，”
    玉萧仙子凄然一笑，道：“我要不护送你，你无法离开这祁连山。”
    梦寰一扬剑眉，温道：“我能到祁连山，就能出得祁连山去，用不着多操清闲心。”
    说完，一侧身跃出突岩。
    只见阴手一判申元通，手舞着一对虬龙棒，身挡突岩要隘，双棒卷风，力拒八方环攻。这八个和尚一色黄袍，右手铜钹，左手铁笔，分站突岩上下左右，钹飞笔舞，急如狂雨，但始终被阴手一判双棒阻挡在五尺开外，无法越得雷池一步梦寰看突出口要道，全被棒影钹光所封，如不击退八个和尚，再无他途可循。正待振剑协战，突觉身侧一阵急风卷过，玉萧仙子已抢先出手。
    申元通一见玉萧仙子助战，不觉精神一振，大笑声中，右手虬龙棒扫荡铁笔，一脚把左边一个和尚踢下断崖。
    阴手一判力拒八僧，打了个势均力敌，再加上一个玉萧仙子，几个和尚那里还能抵拒得住，但见玉萧仙子翻飞，不到一刻功夫，她已连伤了两个和尚，八憎去三，余五个更是不支。申元通回头见梦寰横剑观战，心想炫露武功，大喝一声，双棒一轮紧打急功，逼开上面两僧，反向下面抢功过去，下面原有两个和尚，一个已被玉萧仙子点伤滚下断崖，只余一个，如何还能挡得阴手一判全力一击，棒风到处，震飞和尚手中铜钹，趁势一脚，把和尚踢飞起一丈多高，栽下断崖。
    杨梦寰见拒守突岩下面二僧，双双受伤落崖，正是大好的脱身机会，立时纵身一跃，出了突岩，提气凝神，沿峭壁向下急奔。
    那知玉萧仙子在动手之间，仍然注意着梦寰的行动，见他乘机溜走，不由心头火起，正想舍敌追赶，突然心念一转，暗道：我如去追梦寰，申元通亦必舍敌跟去，他武功和我不相上下，穷缠不舍，大是讨厌，趁他在拒敌分神之际，不如突下毒手，先结果了他，然后再去追赶梦寰，凭自己轻功脚程，不难赶上。念转计生，暗中连聚功力，伺机下手，对梦寰溜走的事，却装做不觉。
    阴手一判何尝未发觉梦寰溜走，但他心里却另有打算，他对玉萧仙子称梦寰为亲生兄弟一事，始终存有疑虑，梦寰溜走，那自是求之不得。
    两人各怀心事，却便宜了四个和尚。申元通是想藉动手拖延时间，让梦寰走得远些，玉萧仙子，却因伺机对阴手一判下手，不能专心对敌。
    这一来，四个和尚才能对付着又支撑不少时间。
    激斗中，玉萧仙子蓦然一招“挟山超海”，把突岩上居高临下的僧人手中铁笔震飞，纵身抢上突岩，玉萧仙子又三招，把另一个和尚手中铜钹击落，二僧双双被迫退八尺开外。
    她却倏地转身，气聚丹田，功行左掌，猛向申元通后背扑去，玉萧仙子空疾点“脑户穴”，左掌含力蓄势，待申元通闪开玉萧一击后，立时把全身功力凝聚的左掌趁势打出，她料阴手一判在骤不及防之下，决难挡受自己毕身功力所聚的一击。
    就在玉萧仙子出手的同时，一声长啸，破空传来，一团白影，从天而降，落地一掌，把申元通震退三尺。
    玉萧仙子急收劲道，玉萧仙子倒转，直指来人“幽门穴”，她在一刹那问，已知来人强敌，反手一招，变成了抢救阴手一判，瞬息变化，诡异难测。
    来人武功高，右手一记“挥尘清谈”，封住玉萧，左掌“神龙现爪”兜头抓下，随手潜力逼人，威力奇猛无伦，玉萧仙子不得不疾跃后退让一击。
    来人不再迫进，却望着阴手一判冷笑道：“申元通，本寺中弟子，和你们崆峒派毫无过节，何以竟下毒手，用你三阴掌连伤本寺弟子，又擅闯入本寺禁地，偷盗雪参果，意欲何为？”
    申元通细看来人，穿一袭月白僧袍，身材矮小，骨瘦如柴，年约六旬以上，正是大觉寺三老之一的枯佛灵空，不觉心头一震，暗道：这老和尚今晚亲自出手，看来凶多吉少，不作生死一搏，恐怕难得脱身了？
    他心念转动之间，已自运功戒备，侧脸对玉萧仙子说道：“来人是在大觉寺三老之一的枯佛灵空，动上手时，千万小心。”
    玉萧仙子娇媚一笑，答道“我们两个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申元通还未及答话，灵空两道逼人的眼神，已转在玉萧仙子脸上，冷冷笑道：“这位女施主，可是在年前大闹本寺，偷去一粒雪参果的什么玉萧仙子吗？”
    玉萧仙子笑道：“不错，贵寺中的雪参果实在不错，我三年前吃了一粒后，就一直念念难忘，所以三年后，我又来啦。”
    灵空呵呵两声干笑，回顾身侧四个弟子，问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四个黄袍弟子，同时躬身答道：“弟子们共来八人，已有四人遭了毒手，吃那男女两人打落断崖，生死不知，”
    灵空突然两眼一瞪，望着玉萧仙子和申元通，冷笑几声，道：“两位身手，实在不凡，半夜工夫，连伤本寺弟子达八人之多。”说话间，陡然僧袍拂动，不见他作势移步已欺到两人跟前，两只手左右分手，一击玉萧仙子，一取阴手一判，身法奇速，无与伦比。
    申元通两手虬龙棒左打右扫，一齐出手，玉萧仙子避开了灵空一击之后，手中玉萧也连下三着杀手，但灵空一双肉掌，已穷极武术变化之妙，只是随着棒势玉萧浮沉，并不收掌再攻。因此，被他着着抢去先机，申元通和玉萧仙子，空有兵刃在手，仍是被人逼得节节后退。
    三人盘旋交叉，倏忽间交手数招，申元通和玉萧仙子，已被迫到突岩边缘。
    玉萧仙子心中暗自惊道：“老和尚这等身手，确为生平所遇劲敌中第一高人，幸好刚才那一击中途易势，如果这老和尚晚来一步，申元通伤在我暗算之下，只余我一个，恐怕难挡得这和尚二十招的逼攻。”
    枯佛灵空以大觉寺特异的武功“蛛丝掌”，对付两人，但十数招后，仍是不能得手，心中是暗惊奇。因为那“蛛丝掌”是一种极为奇奥的武功，以阴柔之力为体，以黏。卸二诀为用，随着敌人的拳掌兵刃，浮沉变化，借敌之势，消敌之力。若一缕绵绵蛛丝，缠绕于敌人拳掌兵刃之上，和一般拳法掌法击后必须收势再击不同。而玉萧仙子两人实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虽为灵空奇幻“蛛丝掌”所制，灵空一时间要想伤得两人，却也不是易事。
    两人被逼到突岩边缘之后，不由激起怒火，玉萧仙子娇叱一声，玉萧左掌齐出，萧打掌劈，连攻十余招，
    申元通也是断喝一声，虬龙棒骤施急攻，刹那间萧影纵横，棒风如轮，灵空被两人一阵快打急攻的威势阻住，再难迫进一少。
    三人又缠斗一刻功夫，仍是僵持之局，玉萧仙子正待出生平绝学求胜，灵空也不耐久战，呼呼劈出两掌，微一顿足，跃退五尺，凝神而立，运气行功。
    玉萧仙子已打出真火，抖萧要追，却听申元通大声叫道：“快些退下！老和尚要用他百毒掌伤人。”申元通话出口，已抓住玉萧仙子右腕，联袂纵下突岩。
    灵空纵声大笑道：“元通，你还想活着离开祁连山吗？”僧袍拂处，宛如巨鸟飞跃而下，疾向两人追去。
    三人轻功，都已达上乘境界，快比电闪雷奔，已下了百丈悬崖。
    申元通看灵空穷追不舍，心中暗自忖道：如让他百毒掌施发出来，抵拒不易，我何不先发制人？心念一动，立时凝聚真气，突然停步回身，扬腕厉声喝道：“贼和尚穷迫不舍，接我一记三阴掌风试试。”掌势吐处，一股奇劲寒凤，猛向灵空和尚卷去。三阴掌歹毒无比，中人后阴寒侵肺腑而死。灵空和尚纵有一身深厚武功，也不敢稍有大意，立时停步吸气，双掌平推而出，以本身内家真功力，硬接申元通的三阴掌风。
    两股潜力一接，立时卷起一阵旋风。申元通逊一着，三阴掌风吃灵空双掌罡力一击，立时流散开去，但阴手一判和玉萧仙子，却趁机疾奔而去。
    灵空见两人走远，追已无及，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遥空一掌向丈外一株碗口粗细的松树劈去，掌力到处，树身登时两断，碎枝飞叶，有如满天花雨，散落三四丈方圆，地上沙石也被击得四处溅飞。
    这时，四个未被打伤的黄袍和尚，已把四个受伤摔下的断崖的同伴，扶了起来，两个已经气绝身亡，另两个也是奄奄一息。
    灵空一皱眉头，怒道：“你们不把伤亡的人送回去，还站这里等什么！”
    四弟子都知灵空脾气在寺内三位长老中最暴躁，也最爱迁怒别人，气忿之间，出手就要杀人，哪里还敢答腔，负着伤亡同伴，急奔而去。
    灵空余怒未息，又赴那突岩查看一阵，大概也未发现什么，又光了火，几掌猛劈，把突岩一侧两个数百斤重的巨石，打得碎石迸飞，滚下断崖，然后才长啸而去。
    灵空走后，那断松旁边一个巨石后面，走出来满脸沙土的杨梦寰。
    他趁申元通和玉萧仙子和群僧激斗时，溜下断崖。跑了一段路，陡然想起和朱白衣有约会，自己一走，势将害她苦找，随在峭壁旁边一个大石后面隐藏起来。灵空追不及申元通和玉萧仙子，怒火发泄在山石松树上面，劈断松树，激起沙石，不少断枝飞叶，都溅落在巨石后面的杨梦寰身上。
    他见灵空掌势那等威力，伏在巨石后一动也不敢动，直待灵空和那些黄袍和尚都去后，他才由石后出来。
    这时，天上阴云已全被风吹散，仰头望去，星河耿耿，已是四更过后的天气。
    他走得近那突岩下面的断崖，几面铜钹铁笔，散丢地上，还有一片一片的血迹，随手检起一面铜钹，坐在山根下，细细鉴赏，想着几月来万里行程中的奇遇，惊险，恍若梦境一般，尘世中纷争相接，似是永无止境，父亲替自己取名梦寰两字，看来含意甚深……
    但这些奇丽如幻的遭遇，并不是梦，而都是铁挣挣的事实，沈霞琳、李瑶红、朱白衣、玉萧仙子，每人的音容笑貌，都很清晰地刻划在他的心中，这些人都对他很好，而且也都有着出尘绝俗的美丽，这份情爱纠结，到最后又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万干思绪，纷至沓来，又都是那样茫茫渺渺，无法预料。
    突然，闻得背后一声幽幽轻叹，道：“你在想什么？这等人神，人家站在你背后半响，你就不理人家？”
    梦寰回头望去，不知何时朱白衣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他还未及开口，朱白衣已抢先笑道：“你看看，你脸上都是沙土，也不擦擦。”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方罗帕，替他擦去脸上沙土，陡然间，她若有所觉的一怔，道：
    “怎么？你的病完全好啦？……”
    梦寰点点头，笑道：“我吃了一粒雪参果，病势马上好转，现在觉得比有病之前，尤有精神，看来那雪参果，确实是天间地上奇品了。”
    说着一顿，又问道：“姊姊可救得陶玉了吗？”
    朱白衣道：“他被大觉寺几个和尚，堵在一个谷中动手，我找了好久，找不到，心里又念着你的安危，本想早些回来，但我知道，如不救了你那朋友，定要招你生气。”
    梦寰急道：“那你究竟救了没有？”；
    朱白衣笑道：“傻子，我如没有救他，怎么会知道他被大觉寺和尚堵在山谷中动手呢？不过害得我一连翻登二三十座山峰，才找到他们，几个和尚都被我用米粒打穴之法击伤，两个和尚受伤逃走，一个却被你朋友杀了。”
    梦寰道：“那我得谢谢姊姊了。”
    朱白衣道：“谁稀罕你谢，我只要知道你哪来的雪参果吃呢？”
    梦寰也不隐瞒，当下把经过详述一遍。
    朱白衣柳眉一扬，道：“什么玉萧仙子，分明是江湖女盗，我要遇上她时，非把她置于死地不可！”
    梦寰笑道：“你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非把人家置于死地不可呢？”
    朱白衣似是想不到他这一问，登时娇靥泛羞，眨两下大眼睛，道：“为你的琳妹妹呀！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梦寰点头笑道：“对！对！”
    他一连两个对字，说得朱白衣越发羞涩，突地她脸色一正，星目中神光闪动，逼射住梦寰。
    绝美中，威仪逼人，杨梦寰心中只感到她一种高华慑人的气度，迫得他不敢再看，不自主地低下头去，低声说道：“姊姊，你当真生了气吗？”声音细弱，似有无限惶恐。
    朱白衣见他神态一变后，黯然垂头，像是恨自己，心中很感不安，嫣然一笑，道：
    “我自己怎么啦，看你那样子，好像是受了我的气一样？有着满腹委曲，难道我真的很厉害吗？”
    梦寰道：“姊姊神态之间、自含有一种威仪，使人不敢逼视。”
    朱白衣笑道：“怎么我自己就不觉得？”
    梦寰笑道：“我在浙南宁溪县城第一次见到姊姊时，就感觉到你和别人不同。”
    朱白衣摇摇头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宁溪县城。”
    杨梦寰略一沉吟，笑道：“不错，是在括苍山那条幽谷之中。”
    朱白衣点头笑道：“你的记性实在很好。”
    梦寰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来，抬头问道：“在括苍山时，我三师叔检得了一张墨鳞铁甲蛇皮，那蛇皮可是姊姊取去了？”
    朱白衣笑道：“墨鳞铁甲蛇，是很难得遇上的一种怪蛇，玄玉终日飞翔在大山深泽之中，找了好多年，才碰上那么一条，待他啄死蛇回去找我，你们已捷足先登，我看你们剥皮洗刷很是用心，也就乐得坐享其成了。”
    梦寰道：“我听三师叔说，墨鳞铁甲蛇皮，可避刀枪，武林中人视若珍宝，我三师叔失了那铁甲蛇皮之后，心中很久闷闷不乐。”
    朱白衣盈盈一笑，道：“墨鳞铁甲蛇皮虽然珍贵，但也算不得什么神品，你们剥皮洗刷，费了不少手脚，我坐享其成，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过几个月。我送你一件东西，不让你们白费一场手脚就是。”
    梦寰摇头笑道：“我倒是未存那等奢望，送不送都无关紧要。”
    朱白衣脸色一变，幽幽轻叹一声，默然不语。
    梦寰心知又说错了话，连忙岔开话题，笑道：“姊姊说我师妹已得你拯救，她现在什么地方，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朱白衣不答问话，只是淡淡一笑，点点头，带着梦寰向霞琳养息处所奔去。
    杨梦寰自知轻功和人相差很远，因而一开始就全力施展，他吃得雪参果后，不但病体完全复元，而且精神较病前尤觉健旺，夜色中急步如飞，快若流星。
    朱白衣却是无其事一般，青衣微飘，步履轻逸，不快不慢，始终和他联袂并进。
    两个人奔走一阵，天色已是大亮，东方天际，彩霞绚烂，太阳已快出山了。
    朱白衣突然停住脚步，转脸望着那灿烂朝霞，呆呆出神，杨梦寰侧目望去，只见她嫩脸艳红，柳眉轻频，圆睁星目含满了晶莹的泪水。嘴角微现着凄凉笑意，圣洁意态中，隐透出幽幽情愁，宛如一株盛放于冰雪中的梅花，清高中，是那样孤独，寂寞。
    杨梦寰看得一阵感慨，低声问道：“姊姊，你在想什么？”
    朱白衣回过脸笑道：“你看太阳刚出来，可是我们却快要到了。”
    梦寰听得一怔，还未琢磨透朱白衣话中含意，她已眨下大眼睛，滚出来两滴珠，笑道：“走吧！你师妹一定在思念着你。”说罢，当先向前冲去。
    梦寰一面紧追，一面打量形势，觉得当前山态形貌，甚是熟悉，及至爬上了前面一痤山峰，才认出正是先前和霞琳会面的幽谷。
    幽谷景物依旧，仍然盛开五色缤纷的山花，瀑瀑流水，青青芳草，松杆伸空，藤萝飘垂。
    两个人下了崖壁，只见玄玉横挡在石洞人口，一见朱白衣和梦寰到来，似是已知护守霞琳的任务已完，长鸣一声，振翼而去。
    杨梦寰急抢两步，冲入石洞，见霞琳靠壁而坐，头发散乱，脸色憔淬，但却瞪着一双大眼睛，若在想什么心事。一见梦寰到来，凄婉一笑，道：“寰哥哥，我知道你的朋友一定会对你说，所以我很安心地坐在石洞中等你。”
    梦寰心中十分激动，忘记了身后边有位多情多义的朱白衣，跑过去蹲下身子，拉霞琳一只手，拂着她散乱的秀发，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霞琳摇摇头，道：“我被那和尚掌力震昏后，什么都不知道啦，好像是陶玉救了我，不晓得为什么，我清醒后，陶玉不见了，却是你的朋友她守在我的身边。我吐了很多血，可不是你朋友给我一粒药吃，我恐怕就永远看不到你了。说完，眼光中无限感激，望着站在梦寰身后的朱白衣……”
    梦寰听得心中甚是难过，黯然又道：“你现在可觉得好些吗？”霞琳未及答话，朱自衣抢先接道：“她伤得不轻，虽然服了我八宝续命丹，也不是一两天内可以复元的，依我检查她伤势情形来看，内腑已被震伤，她武功已有很好基础。筋骨既然未被打断，似是不应伤得这样沉重，必是她在受人袭击时，忘了运功抵拒，全然无备下，受人一击，因而才遭震伤内腑。”
    杨梦寰已知朱白衣武学渊博，高不可测，决非信口开河，听完几句话，心中更是焦急，当下未加思索，冲口而出，问道：“姊姊，这么说起来，我师妹的伤势是很危险的了？”
    朱白衣虽已听得梦寰叫过了千百遍姊姊，但都只有两人一起，现下当着霞琳的面，不觉脸上一热，呆了一呆，才笑道：“危险，只是需要较长时间养息。”
    沈霞琳听梦寰叫人姊姊，心中甚感奇怪，眼神盯在朱白衣脸上，看了半响问道：
    “你不是男人，为什么要穿男人的衣服？”
    朱白衣被她问得甚是尴尬，连忙脱下外面青衫，除去儒中，露出一身玄色对襟密扣女装，走到霞琳身边坐下，笑道：“我没有告诉你实话，你心里恨不恨我？”
    霞琳摇摇头，笑道：“我不恨你。”说完活，转脸望着梦寰，眼光中满是怀疑，间道：“梦寰哥哥，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对我说？”梦寰心中暗想：我随便说句慌话，就可骗得过她，也可以消除她，心中疑虑，使她安，心养伤，只是面对这样一个善良纯洁的孩子，纵是好意的慌言，也是难说出口，就答不上话。朱白衣轻声一叹，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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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怪你寰哥哥，他就是知道了，也不好对你说的。”霞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
    “嗯，姊姊说得很对，你不让他说，他是不能随便对人说的。”
    说完一笑，脸上疑虑全消，看着朱白衣前胸精工织成的白凰，问道：“姊姊衣服上织的鸟儿真好看，等我伤好了，你教我织鸟儿好吗？”朱白衣露本相，再无顾忌，轻轻把霞琳拦在怀中，笑道：“那当然好，你喜欢我就教你。”
    霞琳很高兴地偎在朱白衣怀中，仰着脸，又问道：“姊姊以后还要不要再穿男人衣服？”
    朱白衣道：“穿上男人衣服，在江湖上走动，方便很多，这些事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你不要再多说话啦，好好养息伤势，到中午时候，我用本身内功助你疗治，等你伤势完全好了，我们再慢慢的谈吧。”
    霞琳点点头，闭上眼睛，就偎在朱白衣怀中睡去。
    梦寰呆呆地坐在一侧，看着两个绝世无伦的美女，相互偎守一起，也不知他心里想到什么？只管望着两人出神。
    朱白衣换着了女装之后，那华贵逼人的气度中又流露着无限的温柔，她抱着霞琳，如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一般，脸上微泛笑意，神态是那样慈爱。
    此刻，石洞中寂静极了，寂静得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朱白衣看霞琳沉沉睡熟，对梦寰浅浅一笑，说道：“我走后，她恐怕就没有睡过，一直坐守着等我们回来，这样对她的伤势妨害太大，我本来准备拼尽一瓶灵丹之力，促使她早日复元，可是现在不行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也爱上她了，我要以本身真气助她复元。这样不但她伤势可以完全好了，而且对她内功进境也有很大补益，不过，这需要三天三夜的时间，偏劳你替我们守住石洞，等她醒来时，我们就开始疗伤……”
    杨梦寰皱着眉，道：“姊姊这样对她，我心里实在感激，只是这种内功疗伤，必然要耗去姊姊很多真气，再说万一大觉寺和尚寻到这里来时，我恐怕抵挡不住……”
    朱白衣笑道：“那不要紧，我要大白鹤玄玉助你，假如仍抵挡不住，你就用口啸传警，我自会抽身去帮你打败敌人。”
    梦寰点点头，不再说话，两只眼却盯住朱白衣看。
    朱白衣被他看得娇脸红晕，微作薄怒，嗔道：“你这人看起来很老实，怎么一下子会变顽皮了？你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花朵儿，让你欣赏。”
    杨梦寰不是圣人，即使是圣人遇上了像朱白衣这等绝美高贵的女子，大概也有点飘飘然，难于自制，更何况她此刻薄怒佯嗅，倍增娇态，不自觉冲口而出，道：“姊姊穿着女装后，那慑人英气中，又隐透无限娇柔，看起来，不像穿着男装时，那样威仪逼人，我越看就越想看。古人说，秀色可餐，倒非欺人之谈了。”说完话，才感觉到，言词之间，太过放肆，脸上一热。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良久后，仍然不听朱白衣说话，梦寰心中忖道：糟糕，这一下恐怕真的招惹她生了气啦。心里想着，微微抬头望去，那知朱白衣一对明如秋水的大眼睛，也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娇靥上红晕如霞，目光中情爱横溢，她一和梦寰目光接触，立时把脸避转开去。
    石洞中又沉寂了。但梦寰和朱白衣两人的心里，却像大海波涛一样，汹涌翻动，两个人谁也不先说话，谁也想不出适当的话说，相对沉默足足有一刻功夫，杨梦寰才缓缓站起身子，步出石洞，踏草地，信步走去。耀眼的日光下，各种颜色的山花，缤纷夺目，他的心中，也像陈着各色山花一样，是那样纷乱，但又是那样美丽多彩。
    他知道自己已面临到一次可怕的考验，以后几天中，他必须慎重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他己感受到自己正逐渐地步入了情海边缘，一不小心，就要跌入那茫茫无际，波浪滔滔的情海中。
    他尽量使自己平静，但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捧起溪水洗了个脸，冰冷的溪水，。使他神志清醒很多，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突然一阵醉人的甜香，沁人心肺，转眼望去，不知何时朱白衣已悄无声息地坐在他的左侧，见他转过脸后，微笑说道：“你一个人坐在溪边，又想什么心事？”
    梦寰笑道：“我在想我师父，是不是已求得雪参果，回到饶州，还留在饶州客栈的三师叔，伤势是否已完全好了？”
    朱白衣道：“你师叔伤势，尽管请你心放就是，别说她一身内功，相当精纯，就是一个人普通人，三天内也可以完全复元，我让玄玉替他吸尽蛇毒之后，又替她打通了奇经八脉，像她那样内功深厚的人，十二个时辰就会恢复功力，等我替你师妹疗治好伤势后，就用大白鹤送你们到饶州，或回昆仑山去？”
    梦寰道：“那姊姊准备到哪里去呢？可否和我们一起到昆仑山去玩玩，我想：师父和师叔一定会欢迎你！”
    朱白衣摇摇头，凄凉一笑，道：“你师叔伤势好了，难道我还不应该离开你们吗，她是那样纯洁善良，她已经把一颗心，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你要负了她，她是无法活得下去，你师父、师叔欢迎我，那更是没有必要，我替慧真于除毒疗伤，又不是想籍此和昆仑三子交往……”
    梦寰叹息一声，道：“我知道，姊姊都是为我。”
    朱白衣随手折下一朵山花，投在溪中，但见花朵随波浮沉，顺流而去，她却站起身子，缓步向石洞中走去。
    这时，朱白衣仍然是一身玄色女装，长长的秀发披在肩上，山风中，轻轻地飘动着，窈窕娇小的背影，流露出无限凄苦，缓缓走进了石洞中。
    杨梦寰心中大感不忍，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要有近乎冷酷的镇静，才能应付当前的环境，只好硬着心肠，转脸他顾。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朱白衣果然以本身真气，替霞琳疗治伤势。这三天时间中，梦寰日以继夜地和玄玉守在石洞外面，他内心有着很深的痛苦，他不敢多到石洞中去，因为一到石洞中必须要和朱白衣见面，他怕见她那充满着忧伤的眼光，和那凄婉的微笑，以及沈霞琳娇柔的笑容。
    这三天中，除了沈霞琳外，朱白衣和梦寰都尽最大的克制能力，压制着汹涌的情感，他们都不忍把痛苦加诸在纯洁善良的霞琳身上。
    
    
    
    第十二回  烛影摇红
    
    第四天中午时候，梦寰再也忍耐不住，踱到石洞人口一看，只见朱白衣霞琳盘膝对坐在石洞中，四掌相抵，朱白衣正以本身真气，在为霞琳作最后一次治疗，梦寰不敢惊扰，看了一阵后，悄然退去。
    他爬上了峭壁峰顶，在一块大山石上坐下。这块山石旁，正是朱白衣撕碎青衫，初现女装的地方。他两肘放在膝上，双手支腮，望着天上白云，呆呆出神。
    突然，一声娇脆而充满忧伤的声音，起自他身后，道：“你师妹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我也该走了！”
    梦寰回头望去，只见朱白衣面色憔悴地站在他身旁，梦寰吃了一惊，问道：“姊姊，你怎么啦？”
    朱白衣微一摇头，笑道：“我很好，没有什么。”
    梦寰叹息一声，道：“姊姊以本身真气，替我师妹疗伤，这对姊姊损耗定是很大。”
    朱白衣凄婉一笑，道：“嗯！功力损耗了，我可以再休养复元，但刻划在我心里的创痛，却是永远没有法医治好了。你真狠，三天三夜的时间，你就不到石洞中去看看我。”
    梦寰垂下头答不上话，过半响，才抬起头来，说道：“我怕惊扰了姊姊。”
    朱白衣苦笑一下，正待说话，突听霞琳大声叫道：“寰哥哥，原来你跑上峰顶来了……”
    她一语未完，又看到了站在梦寰身侧的朱白衣，立时叫了一声：“姊姊，你也在这里，我找不到你们，心里快要急死了。”说着话，人也飞一般扑入朱白衣的怀中。
    朱自衣本来已炫然欲位，听得霞琳一嚷，只好强忍下去，笑道：“你觉着伤势是否已完全好了呢？”
    霞琳笑道：“嗯！完全好了，姊姊这样对我，你要是走了，我会想念你的。”
    朱白衣轻轻揽着她的柳腰儿，笑道：“姊姊走了，有你寰哥哥陪你玩，不是一样吗？”
    霞琳抬起头，满蕴泪光，望了朱白衣半响，说道：“姊姊，我有一件事求你，好吗？”
    朱白衣看她目光中无限眷恋，心中很觉感动，微笑着道：“你可是要骑那大白鹤？”
    霞琳摇摇头，滚下两行泪水。
    朱白衣从怀中取出一方罗帕，替她擦拭着泪痕，笑道：“不要哭，什么事姊姊都会答应你的。”
    霞琳两臂一展，反抱住朱白衣道：“我不要姊姊再离开我们，你走了寰哥哥心里也会难过的。”说完话就算了，她偏又转脸望着梦寰，问道：“寰哥哥，姊姊走了你，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对吗？”
    杨梦寰只好点点头，轻声一叹。
    她又转过脸，望着朱白衣，满脸期望，等待答复。朱白衣一直在沉吟难答，霞琳越是对她眷恋，难舍，她越觉得不应该留在这里。她已自觉到梦寰一缕柔情，再难抑制，长相厮守，后果实在可怕。霞琳见朱白衣良久不语，心中难过起来，一阵感伤，竟伏在朱白衣怀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朱白衣没法子，只好点点头，道：“不要哭啦，，姊姊答应你。”
    霞琳抬起头，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泪水，拉着朱白衣一只手，指着断崖下一溪清流，破涕笑道：“我很多天就没有洗澡了，咱们去洗个澡好不好。”
    朱白衣了望四周，人踪绝迹，想起这几天用本身真气帮助霞琳疗伤，也有三四天没洗澡了，她究未脱少女习性，霞琳一提，便觉非得洗不可。溜了梦寰一眼，说道：“你在这里替我们守望，我和琳妹妹到谷底山泉边洗澡去。”
    梦寰坐在旁边一直就没有开口，事实上他很难插得上嘴，即不好劝朱白衣留下，又不好劝她离开，那只有一语不发，但心情却十分沉重，及听得朱白衣答应不走，明知这样反不如她诀绝而去好些，但不知怎的，皱起的眉头却突然一展，连声应道：“好，好，我替你们守望，你们洗过澡后，招呼我一声就是。”
    朱白衣点点头，嫣然一笑，拉着沈霞琳向谷底奔去。
    杨梦寰望着两人背影，心中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是欢乐，也不是痛苦，给了他无穷困扰。
    一转脸突见一个道袍长髯的人，已快登上峰头，一则来人轻功极好，身法奇快，再者梦寰心有所思，耳目失灵，待他警觉到时，来人已登上峰顶，梦寰生怕来人冲向谷底，立时一个纵跃。迎上去拦住去路，问道：“你是哪里来的？找什么人？”
    那道人大约有五旬左右的年龄，方面大耳，背插长剑，两眼神光充足，一望即知是有着极为精深内功的人，看梦寰横拦去路，当下停住步，望了梦寰两眼，一脸肃穆神色，答道：“祁连山这样大，难道就不许人来吗？”
    梦寰听得一呆，半响答不上话。本来他间的就不合情理，荒山幽谷，自然是什么人都可以来去，梦寰自知理亏，只好赔笑道：“在下并非有意找道长的麻烦，实因谷底中有人在洗澡，道长如能绕道更好，否则请稍候一刻，待她们洗完澡，再过不迟。”
    那道长微微一笑，正欲转身退走，突然又回头问道：“小施主不像是山居的人，何以会到荒山中来呢？”
    梦寰吃了一惊，转脸向下望去，见喊自己的，正是三师叔慧真子。他正想下峰迎接，慧真子已登上峰顶，对那道人笑道：“这就是我对你说起的，大师兄门下弟子。”
    那道人眼光又落在梦寰身上，这一次看得甚是仔细，从头到脚地了一遍，回头对慧真子笑道：“的确是可造之才，大师兄眼光，究竟是比我们高了一筹。”
    慧真子微微一笑，对梦寰道：“还不拜见掌门领受责罚，站在那干什么？”梦寰心头一震，暗自忖道：拜见掌门，那是应该，这领受责罚是为什么呢？难道我把三师叔丢到客栈不管，犯了欺师不敬的戒律吗？但这是为追寻沈师妹呀！他心里想着，人却跪拜下去。
    那道人受了一礼后，挥手让梦寰起来，轻轻叹息一声，道：“大师兄私授追魂十二剑，虽违了我们相约戒律，但事情实非得已，自应通权达变。”
    慧真子要梦寰领受责罚，就是想逗出二师兄这几句话，让他自己说出，不追问一阳子私授追魂十二剑的一档事。他是昆仑派掌门人，只要说出口不再追究，一阳子就可免除受派规制裁了。
    玉灵子何尝不知道慧真子一番用心。
    他在饶州一见师妹后，慧真子就告诉他说大师兄违了昆仑三子相约戒律，私授门下弟子追魂十二剑。玉灵子骤闻之下，确很生气，当时虽未发作，但脸色很是难看。
    慧真子一看情势不对，立时转变说题，谈起自己到括苍山的经过来，不过，她把一阳子款款关注的情意，隐起不少，删繁从简的说一遍，听起来就理直气壮。
    玉灵子听完经过，心中很是焦急，当时就遣童淑贞独回昆仑山的顶峰三清宫去，自己和慧真子联袂赶来了祁连山。
    那时慧真子伤势已经痊愈，而且功力尽复，但一阳子和澄因西行未返，杨梦寰和霞琳双双未归，她和童淑贞一时间行止难决，正值烦恼当儿，玉灵子恰巧寻到。
    玉灵子何以能这样巧寻到了慧真子呢？这就得归功于杨梦寰追寻霞琳时，在饶州附近路旁留下的暗记了。玉灵子自然认出那是昆仑派中独有的暗记，按图索骇，找到了师妹。
    师兄妹一番计议，决定先到祁连山接迎师兄。一路上，慧真子为二师兄不谅解一阳子私授弟子追魂十二剑一事，一直愁怀难开，但她又不好正面请求二师兄不要追究，只好旁敲侧击的婉转进言。
    可是玉灵子始终避作正面答复，慧真子生了气，故意找些小事情和他吵闹，玉灵子却处处忍让，闲情逸致地欣赏她大发娇嗔。直待到了祁连山，无意中遇上了梦寰，玉灵子才正面允诺，不追究一阳子私授追魂十二剑的事情。慧真子想起一路上故意和师兄闹的闲气，不觉心中有些歉然，星目含情望着二师兄微微一笑。
    梦寰听两人谈话口气，已知来人是派中掌门，玉灵子师叔到了，当下垂手侍立，不待两人间话，立时把追寻霞琳经过，简明扼要他说了一遍。自然有很多不便出口的地方，都被他隐了起来。
    慧真子听完话，笑道：“你和琳儿都在这里，减少了我们一大心事，要不然找到你师父后，还得去找你们。”
    梦寰急道：“怎么，我师父还没有回到饶州去吗？”
    慧真子道：“我和你二师叔到祁连山来，就是专门为寻你师父……”说至此一顿，又道：“你说那个替我疗伤的人在这里，快些带我去谢谢人家。”
    梦寰怔下神，笑道：“她和沈师妹一起在谷底洗澡。”
    慧真子心头一震，道：“什么？他和琳儿在一起洗澡？”
    梦寰知师叔有了误会，急道：“她也是个女子，刚才我忘了对两位师叔说了。”
    慧真子一直为朱白衣代她疗伤的事耿耿于怀，虽然事非得已，但一个女人，让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双手遍触她全身要穴，想起来，心中就觉不安，现下听说朱白衣也是女人，不觉微微一笑，存在心里的一点不安，顿时消失。
    忽地，又一个可怕的意念，泛上了心头，刚刚绽在她嘴角的笑容，突然失去，脸色变的十分凝重，眼光盯在梦寰身上，一语不发，那两道锐利的眼光，似两把利剑般刺入了梦寰心里，只看得杨梦寰大感不安，不自主垂下了头。
    慧真子似要问话，但她始终没有开得出口，过了半响，叹息一声，却转脸对玉灵子道：“二师兄，咱们今天是不是要到大觉寺去探听一下大师兄的消息？”
    玉灵子笑道：“去是要去，只是去的方法，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暗中窥探，对咱们昆仑派的声望，大有妨害，要是堂堂正正的投刺拜山，又怕大觉寺中和尚有了准备，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慧真子心知二师兄不原以一派掌门之尊，暗去大觉寺中窥探，只是不好明白说出而已，略一沉吟，答道：“师兄如不愿暗人大觉寺查看，咱们就明着拜山也好。”说完，黯然垂头。
    玉灵子看师妹神情，知她心中惦念一阳子安危，对自己不肯入大觉寺查探一事，极是不满，不觉微微一叹，道：“明去暗探，都是一样，只要能见到大觉寺中和尚，不管如何也要追出大师兄的下落！”说完话，又是一声长叹。
    昆仑三子问的微妙关系，并未因年岁的增长，完全消失，三个人每想起，都不觉感慨万干。这中间，最痛苦的自然是慧真子，她为着维系两位师兄间的感情而甘心牺牲所爱，把一腔少女热情，全藏心底，数十年来由少女步入中年，背地里不知道哭过了多少次，但她表面上却能不偏不倚，对两位师兄一样看待。
    一阳子避情远走，浪迹天涯，玉灵子不得不接掌门户，他和慧真子同住在昆仑山金顶峰三清宫，三十年来，全仗慧真子的定力，维持昆仑三子间微妙的均衡。
    直到她遭受邱元金线蛇咬伤之后，一阳子剖示爱心，甘陪她十年后，溅血殉情，慧真子数十年苦心筑成的理智防线，也随着崩溃。因此，言词神态之间，不知不觉就流露出对大师兄的偏爱和关心。
    玉灵子一声长叹，使慧真子悚然警觉，转脸望师兄，只见他隐透着无限的哀伤，不禁暗自警惕道：慧真子啊，慧真子！你已经忍受了三十年的痛苦煎熬，如今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难道就不能再忍受下去吗？想起来近日中和二师兄故意闹的闲气，甚是歉然，也难怪他感到伤心。
    慧真子想到这里，不觉回头对玉灵子歉然地一笑，道：“咱们既是准备明着拜山求见，那就干脆白天找上门去好些。”
    玉灵子微微一笑，仰脸看着天色，道：“现在不过未时左右，最好咱们今天下午就去。”
    慧真子还未及答话，杨梦寰却插嘴接道：“朱白衣知道大觉寺的地方，等一下问问她，弟子随侍两位师叔同去，以便恭候差遣。”
    三人说话间，沈霞琳和朱白衣洗好澡攀上峰顶，慧真子细看朱白衣换穿女装后，动人至极。说秀美，她似比沈姑娘还胜三分。她望朱白衣，朱白衣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她，两人互相打量了一阵，慧真子心头不自觉感到了微微一震。
    只觉她秀美中，另含蕴一股逼人的高贵气度，迫得人不敢多看，不自主垂目合掌，说道：“慧真子承蒙女英雄代疗蛇毒，挽救了垂危一命，我这里拜谢大恩了。”
    朱白衣微一躬身，还礼笑道：“略效微劳，不敢当谢。”
    她举止虽然高做，但却是那样自然，使人觉不出她有傲气凌人之处。
    沈霞琳见到师父后，说不出有多高兴，依偎在慧真子身侧，不断微笑。过了半响，她才想起问慧真子道：“师父，你的伤势完全好了吗？黛姊姊的本领大极啦，她救了师父，也救了寰哥哥的朋友陶玉……”
    她咭吐呱呱说个不停，慧真子却有一大半不了然。但此刻，时间珍贵，慧真子也不追问，微微一笑，把她轻轻地拉在面前，拂去她还未全干的秀发，脸色上无限的爱惜。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慧真子心里总觉得霞琳是自己另一个化身，杨梦寰在她心中也变成了当年的一阳子，三十年来，她历尽了情感的折磨。因而她不愿再看到下一代重演恨事，不知觉间，她把一颗心关注在梦寰和霞琳身上，希望这一对儿女能有个完满的结局。
    那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朱白衣来，而且人美如花，娇丽绝代，比起沈姑娘尤觉过之，这些已经使慧真子大为担心，但更可怕的是，还是她那一身超凡入圣，高不测的精博武学，天真无邪的沈霞琳，实无法和人家竞争情场，看来这件事，势将又造成一场大恨。
    慧真子万千感慨，齐涌心头，一时间忘记了置身何处。仰望着无际蓝夭，呆呆地出神。
    霞琳看师父出神模样，心中甚感奇怪，望了梦寰一眼，正待发问，突听朱白衣一声娇叱，玉腕扬处，两粒细小如豆的银丸电射而出，但听冬冬两响，四丈外一株枝叶浓密的巨松上，跌下来两个黄衣和尚。
    玉灵子不觉脸上一热，望了朱白衣两眼，轻轻一声感叹，慧真子却从百感交集中清醒过来，这才想起没有让霞琳拜见掌门师伯，微微一笑，对沈姑娘道：“快过去，给你掌门师伯行礼。”
    沈姑娘抢两步，盈盈拜倒，玉灵子纹风不动受了一个全礼。
    霞琳拜罢起身，慧真子又想起替朱白衣和师兄引见，她介绍过玉灵子后，却无法说得出朱白衣的姓名，正感为难，朱白衣已接口笑道：“晚辈叫朱若兰。”说完，对着玉灵子微一颔首，淡淡一笑，神情虽很和婉，但仍掩不住眉宇间高做之气。
    沈霞琳转过脸儿，眼光中满是怀疑，望着朱若兰问道：“姊姊在洗澡时，不是告诉我说，你叫朱小黛吗，怎么现在又叫朱若兰了？难道姊姊刚才是骗我的？”
    朱若兰摇头笑道：“没有骗你，小黛是我的乳名，你以后还是叫我黛姊姊吧！”
    霞琳娇婉一笑道：“你既然有两个名字，我就随便叫啦，兰姊姊和黛姊姊，不都是你一个人么，那有什么分别呢？”
    朱若兰听她说的天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真似百花盛放，娇媚横生，杨梦寰只觉耀眼生花，不敢再看，急忙转过身，跑到四丈外那株巨松下面，顺便把两个和尚提到师叔面前放下，垂手一侧，恭候发落。
    这两个和尚，都被朱若兰施展米粒打穴神功，用牟尼珠打中了穴道，从几丈高的松树上摔下来，两个人都跌得皮破血流，虽然还未摔死，但伤的已是不轻。玉灵子伏身查看，只见两粒银光灿烂的牟尼珠，深嵌在二僧两处穴上，连身上衣服，也随着牟尼珠深陷肉中，心中大为吃惊，暗自忖道：看她年龄也不过二十左右，竟身怀这等上乘神功。
    不觉顿生敬佩之心。抬头望着朱若兰笑道：“女英雄有此神功，武林难得一见，贫道久闻米粒打穴神功，今天算开眼界了。”
    朱若兰笑道：“昆仑三子，名震江湖，晚辈这点微未之技，算得什么？”玉灵子叹道：“米粒打穴神功，已是武林中失传绝学，贫道还未闻得当今武林道上，什么人有这等身手，想来令师定是一位隐在风尘中的奇人了？”
    朱若兰道：“家师已久不过问江湖是非，恕晚辈歉难奉告。”
    玉灵子碰了一个软钉子，呆一呆，又道：“这两个黄衣僧人，想必是大觉寺中和尚，劳请女英雄代为解开两人伤穴，贫道准备借这两个和尚带路，以便投刺拜山。”
    朱若兰微微一笑，缓步移到两个和尚身侧，纤指连扬两扬，两粒牟尼珠应手而出。
    玉灵子冷眼旁观，见她手不着实人身，竟用内家功力，把两粒深嵌和尚穴道的牟尼珠，取下来，心中更是敬佩至极。
    朱若兰起去二僧身上牟尼珠时，顺便已替他们打活了穴道血脉，不到一盏热茶的功夫，二僧舒展了一下手脚，双双跃起，望着眼前几人发呆。
    玉灵子看了两个和尚一眼，问道：“你们两个可是在大觉寺中出家吗？”
    二僧心知不说实话，定要吃苦头，刚才糊糊涂涂的就被人家用暗器打中穴道，由树上摔下来，此刻满身伤疼，更是无力抗拒，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答道：“不错，道长是什么人？”
    玉灵子笑道：“贫道玉灵子，正要拜访贵寺方丈，烦诸两位辛苦一趟，替我们带带路吧？”
    二僧久居祁连山中，从未涉足江湖一步，对玉灵子的来历，竟是茫无所知，听完话，怔下神，才答道：“道长既要拜会本寺方丈，贫僧等自是应当带路。”
    玉灵子望着慧真子，笑道：“急不如快，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慧真子点点头，望了朱若兰一眼，道：“朱姑娘救命大恩，慧真子永铭肺腑，他日如有用我之处，但凭一纸相召，定当舍身以报。”
    说完，合掌礼，随在两个黄衣和尚的身后，向前走去。
    梦寰躬身一礼，低声说道：“我要和两位师叔一起去大觉寺，探询我师父下落，如果还能活着出来，当再面谢姊姊诸多援手之恩。”说毕转过身子大踏步向前追去。
    沈霞琳娇婉一笑，转过脸儿，道：“黛姊姊，我也要去了！咱们再见啦。”
    朱若兰嘴角间浮现着一份凄凉的微笑，她似乎没有听到梦寰和霞琳讲的什么，神情木然，呆呆仁立，既未还礼，也未答话，她心中正在思解着一件难题：既不愿夺霞琳所爱，又感到难舍梦寰，情感和理智，交织成无比的痛苦。
    足足一顿饭的时间，玉灵子和梦寰等，早已走得踪影不见，朱若兰才像刚自梦中醒来一般，眨下眼睛，滚落两行泪水，匆匆地跃下山谷，从简单的行李中取出一件青衫穿好，挽起秀发，戴好儒中，一声清啸，召唤来灵鹤玄玉纵身跨上鹤背。那灵鹤不待主人吩咐，立时振羽腾空，向北飞去。
    且说两个黄衣和尚，强忍着身上伤疼，带着玉灵子等，向北急奔，翻越过七八座山峰后，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慧真子已大感不耐，忍不住问道：“大觉寺究竟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还有多远？”
    左边一僧侧脸一声冷笑，遥指西北一座耸云高峰，答道：“就在那座高峰上面。”
    慧真子运足目力望去，只见那高峰突出群山甚多，晚霞映照着峰腰中皑皑白雪，峰顶却被一片蒙蒙的云雾封锁。
    霞琳看山势那等奇伟，不觉叹口气，道：“寰哥哥，那样高的山峰上，修一座和尚庙，实在是不容易。”
    梦寰笑道：“山峰顶上多有巨石松木，就地取材，修座寺院也不算什么难事。”
    霞琳娇媚一笑，纵身跃到梦寰身侧，道：“寰哥哥，你真是聪明极啦！”梦寰脸上一红，正要答话，沈霞琳又抢先答道：“寰哥哥，黛姊姊真是美丽极了，性格又是那样和气温柔，我真有点舍不得离开她哩。”
    梦寰淡淡一笑，只说得一声：“她是很好……”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只觉眼前一片迷蒙，已涌出两眶泪水，赶忙转过脸去，随手用衣袖拭去。
    两个黄衣僧人，身上都负伤不轻，在勉强忍痛赶路。但他们四道眼神，却仍不时在霞琳身上溜来溜去，沈姑娘娇美容色，夺去了两个僧人的三魂七魄，使他们忘去了身上的伤痛。
    那座耸云高峰，看上去并不很远，但走起来却很遥长，直到暮色苍茫时候，才到人口。
    慧真子打量眼前山势，正走到一个双峰夹峙的人口地方，数百丈悬崖峭壁，向两边伸延开展，中间是一条两丈多的狭长山谷，看形势，宛若一双大鹏鸟张翼横卧，那高峰就屹立在双峰后面，一眼即可看出，这条狭长山道，是到那高峰的必经之路。
    玉灵子看那狭谷形势。相当凶险，两边绝壁如削、光滑似镜，既无突出山石，亦无可攀矮松，而且峡谷愈深愈窄，三十丈后突然向左转去，不知有多深多长，如果这两侧削壁上，伏有敌人，无论明击暗袭，都是不易躲过，立时紧走一步，迫在左边一僧身后，暗中运气行功力聚左掌，只要一有敌人施袭，立时先把身侧敌人除去，或先点伤他的穴道。
    慧真子回头低声对梦寰和霞琳道：“你们走在后面，切不可距离过近，免得遇敌施袭时，措手不及。”说完。一个纵跃，紧随右面一僧身后。
    两个和尚侧脸望望昆仑二子，一声轻微的冷笑，昂首阔步，直入峡谷，梦寰和霞琳在慧真子身后一丈左右。
    深入峡谷三十丈后，向左转进，只见两侧山壁更高，形势也愈发险恶，昆仑二子紧随两僧，亦步亦趋，运劲蓄势，一点不敢放松。
    足足一刻功夫，才出了数百丈长的险地，幸好尚未遭受到敌人袭击。
    出了山谷，景物又是一片数百亩大小的草坪，四周峻岭环抱，但都不及那高峰雄奇，因为天色已经入夜，只能大略的看出来山势概貌。
    两个黄衣僧人带路，穿过那一片草坪，刚刚到得峰下，突闻几声呼喝，暗影中又闪出来四个黄袍僧人，右手铜钹，左手铁笔，一字排开，拦住去路。
    带路的两个和尚，一见同伴现身，双双一个急纵，跃入四僧队中。
    慧真子拔出背上长剑，一振腕，剑光若虹，直向两僧后背袭去，她心中明白，如想登山，势必先得把拦路四僧击败，故而一语一发，拔剑就刺。那四个拦路和尚让过两个同门，慧真子已仗剑攻到，只见四僧右手铜钹齐挥，黄光闪闪，化成了一堵光墙，把慧真子的人剑一齐挡住。
    慧真子急于登上峰顶，长剑变一招“杏花春雨”，剑若暴雨骤落，化一片银星沥下。
    这一招，是迫魂十二剑中绝学，出手威势极大。无如四僧都是大觉寺十八护法罗汉中人物，每人武功都极高强，四面铜钹齐发，一片黄光如幕，但闻得铮铮声，金铁交鸣，竟把慧真子一招“杏花春雨”架开。
    慧真子心中一惊，她原想这一招凌厉无匹的绝学，至可把四僧迫退几步，哪知人家寸步不移，硬架了她一招绝学。
    就在她微一错愕问，四点寒星电奔，已袭近左门前胸。
    慧真子疾退两步，长剑划出一个半圈银虹，把四僧铁笔一齐荡开，随势换剑招，只见银光闪动，分向四僧刺去。
    四个和尚铜钹齐举，架开慧真子的剑势后，又各自还攻了一笔，只见笔影流动，剑气森森，瞬息之间，已互拆数招。
    玉灵子看四僧铜钹铁笔的招术，甚是怪异，不是数十合内可分胜败，正待振剑助战的。慧真子已打出真火，怒叱一声，剑势突变，施出分光剑法中追魂十二剑招，一霎时剑影纵横，尽是进手招数。
    四个和尚果然是抵挡不住，被迫不住后退。
    慧真子抢得主动先机后，剑法愈发凌厉，蓦的一招“白云出岫”。震飞了一个和尚手中铁笔。慧真子笑道：“打伤贵寺的，并非我等。再说，他们暗中偷窥人家行动，自难怪别人出手，四位如借故不肯通报，可不要怪我们硬闯关了？”
    四僧刚才被慧真子一阵急攻迫得招架不住，心知绝难阻拦得住，再说慧真子已报出昆仑派掌门人亲自到访，一派掌门宗师，在武林中身份甚高，四僧倒也不敢再藉故推托，最后一人，似是四憎中的领班，听完话，接口道：“既是昆仑派的掌门人到，我们自当通禀住持方丈定夺。不过，峰上峰下，相距不近，往返需时，几位诸在峰下等待一阵吧！”
    玉灵子见四僧对人毫无礼貌，不由心头火起，冷笑一声，接道：“你们大觉寺对待客人，就是这等冷漠无礼吗？贫道自入江湖，数十年来，还未受到过这等不近人情的待遇，难道你们就认定了，我们不敢硬闯吗？”
    玉灵子话刚落口，蓦闻峰腰上传来一声大笑，道：“什么人这等胆大，敢来青云岩下撒野！”随着话声，一条人影，流星般落下峰来。
    玉灵子定神看去，只见来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和尚，青色僧袍，脸长如驴，手提禅杖，闪电奔来。四个黄衣僧人，对青衣和尚报礼甚恭，立时闪到两侧，让开一条路，合掌作礼。
    青衣和尚越过黄袍僧人后，停住步，扫了慧真子一眼，冷冷问道：“几位是什么地方来的？”
    玉灵子见此人较四个黄袍僧人神态，尤为杰做，更是难耐胸中气忿，沉下脸，厉声答道：“昆仑派掌门人玉灵子，要求见贵寺住持方丈，有事相询。”
    青衣和尚两道眼光盯住霞琳望了一阵，突然放下脸，笑道：“失敬，失敬，道长原来是一派门户宗师，小僧法名一清，掌寺中知客之职，道长既是求见本寺方丈，那就随小僧登山吧。”说完，横捧禅杖，合手一礼。
    玉灵子技高胆大，跟着一清身后，当先向峰上走去。梦寰和霞琳走中间，慧真子走在最后，四个黄衣僧人各退两步，让过五人。
    初上一段路，山势虽险，但还有山径可循，愈向上走，愈觉奇险，登高三百丈后，山径已断，四顾山势，尽都是皑皑冰雪，寒风似剪，冷风侵人。
    一清带路，踏冰而上，这地方非有绝好的轻功，无法走得。玉灵子、慧真子、功力既深，又走惯峭壁悬崖，举步轻逸，走来并不费力，杨梦寰勉强可以走得，霞琳却走得吃力，凝神提气，直累得粉脸上香汗直滴。
    玉灵子见多识广，看一清走的路，已了然他是有意测验几人轻功，大觉寺和尚上下绝峰，必然有秘径，脚下一加劲，追下一清，如影随形般，跟在他身后赶路。
    走过一段冰雪，又到了一片松林前面，这片林木，甚是浓密，夜暗中看出去，只觉一片黑黝的，不知有多深多竞。
    到了林边，一清陡然停住脚步，回头对玉灵子笑道：“松林中本有路可走，只是东折西回，走起来很是遥长，不如踏着林梢而过，来得快些。”
    说完话，也不待玉灵子等回答，立时一个纵身，跃上松树，踏着林梢上枝叶，向前大奔去。
    玉灵子冷眼看一清，竟是存心想一较轻功长短，冷笑一声，也纵上林梢，向前追去。
    慧真子握着霞琳一只左腕，帮助她踏林梢飞渡。
    幸好，这片松林不过只有几丈宽度，如果再宽上一点，杨梦寰势必摔下松树不可。
    飞渡过松林后，又攀登了一段峭壁，才算到了峰顶，这时已经是二更天气了。
    玉灵子打量了峰顶形势，大约有五百亩左右大小，大觉寺就在峰上，依据着山势筑成。
    一清把几人让进寺中厢房中坐下，这座厢房，大概是专门招待客人用的，饰设得异常清雅。
    这时，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轮明月悬挂中天，似水光华由窗门中透射房内。室中一盏松油火烛，吃那月光一逼，光焰变成了莹莹青色。一清侧脸向霞琳望去，只见她微带笑意，坐在梦寰身侧，灯光下娇美绝伦，不禁为之一呆。
    玉灵子打量寺院形势，只见这座寺院和一般庙宇大不相同，房舍疏落，全依据着山势建成。这哪里像是和尚庙，简直是一座堂皇富丽的山庄。
    房外是片广阔的草坪，月光下人影穿梭往来，虽然都是和尚，但服装却分出数种不同的颜色。看他们行色匆匆，像是很忙，但却是一语不发，你来我往，彼此各行其事，有如陌生路人。
    玉灵子等登山入寺，沿途遇见不少和尚，大都是冷冷张望，不闻不问，有些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这种冷漠情形，造成一种神秘和紧张的恐怖气氛，使人有置身鬼域的感觉。
    玉灵子和慧真子都是久历江湖的人物，什么阵仗。地方大都见过，但此刻竟也觉着有一种恐怖的意念，只觉这地方险气森森，使人不安。
    那自称一清的知客僧人，似已看出了玉灵子等的不安神色，冷笑道：“几位请在房中稍坐一刻，待我请示过敝寺的方丈后，再来回几位的话。”
    说罢，转身出去，左脚刚刚跨出汀外，陡然转过身子，笑道：“贫僧未来相请之前，几位最好不要擅自离开这里。”
    玉灵子怒道：“我们投刺拜山，不过是依武林中规矩行事，就凭这间小小石屋，还能困住人不成吗？”说着话站起身子，对着门口走去。
    一清冷笑道：“道长跋涉远来，还是请休息吧！”说话之间，双掌一合一推，登时有一股潜力逼来。
    玉灵子心中暗想：此刻若不给这和尚一点苦头吃，还待何时？心念一动，功行右臂，异掌一立随即劈出，一股掌风，应手而出。
    两股潜力一发，玉灵子凝立未动，那一清和尚却不自向前冲了三步，借势向前走去。
    双方这一换掌交劲，虽然分出了胜败之势，但玉灵子心却是暗吃一惊，因为一清和尚不过是大觉寺中一个知客僧人而已，竟有接待自己七成的功力，其方丈、监事之流，必然要比一清和尚高出许多。看来这趟大觉寺之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心中虽在发愁，但表面却是不露声色地退到原位坐下，暗中在筹思脱身之法。
    四人足足等了顿饭时间，仍不见一清转来，慧真子等得不耐，几次要冲出去寻找寺中方丈理论，但都被玉灵子劝阻下来。
    蓦然间，三声鼓响，划破这绝峰上的沉寂。接着钟声悠悠，绕耳不绝，九响过后，始归寂然。
    钟鼓鸣过良久，才见知客僧人一清匆匆返。此时，他已放去禅杖，空着两手进来，态度也较和缓，对玉灵子等合十笑道：“敝寺方丈，闻得几位造访，甚表欢迎，现在觉生殿恭候大驾，命贫僧延请几位入内相见。”
    玉灵子回顾了慧真子一眼，一起缓缓起身，随在知客僧一清身后，出了客室，穿过草坪，沿着一条白石铺成的雨道，向里走去。那甬道绕着疏落房舍，盘曲而入。
    转过了几个弯，形势又是一变，只见两侧巨松夹道，月光下沉阴匝地，松道尽处，耸立着一座大殿，遥望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但却听不到一点嘈杂之声。
    一清带着玉灵子等，直奔那大殿中去。
    这座大殿全用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大有九间，殿内高烧着二十四只松油巨烛，火光熊熊，照得十分明亮。
    后壁正中间，分坐着三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和尚，正中一人，长眉垂目，闭眼静坐，面色红润，白肤细腻，玉灵子暗暗一惊，心中忖道：就是内功精纯的人，也难有这等容色，这和尚分明已修到返老还童之境。
    再看右边一僧，面色如铁，体胖似牛，两腮肉直垂颚下，端坐莲台，宛如一个大肉团。
    左边坐的一个，身材矮小，骨瘦如柴，一脸冷若冰霜神情，和右边一个胖的，恰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三人，正是大觉寺的三位长老，中间的是住持方丈神佛灵远，右面那个胖的叫铁弥勒海灵，左面矮瘦的是枯佛灵空。
    两侧分列着四个青色僧袍的和尚，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鸭蛋粗细的禅杖，这四人年龄都在五旬上下，另在神佛灵远的背后，站着两个十五六岁、秀眉清目的小沙弥。
    知客僧一清抢前一步，合掌躬身，禀道：“昆仑派的掌门人玉灵子等，已随弟子进殿谒驾。”
    灵远睁开眼睛先望玉灵子一眼，眼光又在霞琳身上打转，笑道：“昆仑派掌门大驾亲临敝寺，不知有什么教言吩咐？”话虽然说的和气，但神情却骄慢凌人，端坐莲台，动也没动。
    玉灵子心中虽有气，但却忍下去没有发作，单掌一立，笑道：“无事自不敢惊扰清修，贫道一位师兄一阳子，半月前曾和一位空门好友澄因大师，为求一粒雪参果，联袂拜访贵寺，迄今未闻下落，恕特来讯问一声。”
    灵远还未答话，左面坐的枯佛灵空，突然冷笑一声，答道：“雪参果岂是轻易求得的吗？令师兄一番心机只怕是白费了！”
    慧真子脸色一变，怒道：“雪参果也算不得什么神品，我们投刺拜山，只为探询师兄下落。”
    只听枯佛灵空一阵呵呵大笑：“大觉寺素不和江湖上人物交往，昆仑派和我们更是毫无渊源，这地方是清静的佛家圣地，岂能容你们撒野发狂？”
    灵空几句话，不但气得慧真子全身打颤，就是玉灵子也忍耐不住了，冷笑一声，道：
    “大觉寺谈不上铜墙铁壁，我们投刺拜山，无非是格守武林规矩而已。今天贵寺如不能说出贫道师兄下落，岂止是撒野发狂能够了事的？”
    神佛灵远傲然一笑，道：“这么说起来，几位是有心来我们大觉寺生事了？”
    玉灵子疾退两步，反手抽出背上长剑，厉声喝道：“大师如不肯见示贫道师兄下落，玉灵子只有动手逼问了！”
    神佛灵远纵声一阵大笑，袍袖拂处，一阵劲风卷出，殿中二十四只松油巨烛光焰立时摇颤欲熄，玉灵子、慧真子只觉满室潜力激荡，冷气迫人，不觉心神一震，待烛光复明时，莲台早空，三僧已音，竟不知何时离去。
    大殿上，只余下知客一清和四个手握禅杖列侍两侧的青袍和尚，那两个小沙弥竟也同时隐去。
    瞬息变故，大出意外，玉灵子也不觉为之一呆，心中暗暗忖道，那和尚袍袖一拂之势，劲风随起，分明是借势打出了一种至高的内家气功，只是潜力中阴寒逼人，不知是甚么原因，看来这大觉寺实非善地。
    他这里略一沉思，四个青袍执杖和尚，已迅速散开，分守四个方位，把几人围在中间。
    玉灵子看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心知只有动手一途，回头对慧真子等说道：“你们暂时不要出手，先让我试试这四个和尚功力再说。”说完，一欺步，振腕挥剑，猛向西边一侧刺去。
    玉灵子腕力沉浑，长剑出手，急劲若风，但那四个青衣和尚，都是大觉寺八个一代弟子中人物，功力杖法，均有精深造诣，一声金铁大震，长剑已被禅杖架开。
    玉灵子挫腕收剑，第二招尚未攻出，左右两禅已同时攻到，杖挟劲风，力道奇猛。
    玉灵子蓦然一提丹田真气，内力直透剑尖，一招“乘龙引风”卸字诀，化开了两杖交攻，大喝一声，展开了分光剑法，刹那间，精光电掣，剑风似轮，昆仑派分光剑法，原以巧快为主，适宜抢攻，再加上玉灵子深厚的内力，愈觉着攻势凌厉。
    梦寰一侧观战，看师叔剑若游龙，在四僧杖风中穿来闪去，点。刺。劈。截，灵活无比。他自学会分光剑法后，始终没有机会观赏揣摩，今天有此良机，自是不肯放过，凝注全神，默察变化。
    只觉这一套同样的剑法，在玉灵子手中，却增强了十倍威力，制机抢攻，无不妙极，这一阵观赏，增强了他不少心得阅历。
    玉灵子剑气纵横，一连抢攻数剑，但始终未能把环围四僧迫退一步，而且四僧禅杖上的劲道，愈打愈觉沉猛起来，各守方位，拒攻还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十回合后，玉灵子心中发起急来，看四僧内力，越打越是沉着，估计当前敌势，自己如要冲出围困，尚非难事，但如想击败四僧，恐非短时间能够得手，敌人正主儿隐起不肯出手，分明已存了轻视之意，如再让人家四个门下弟子走到上锋，实有伤昆仑派的声誉，心念一动，剑法随变，已不再顾及造成流血惨局。
    梦寰见师叔陡然间，演出了追魂十二剑的绝学，同时左手也展开天罡掌法，左掌右剑交相迫攻。剑法若满天银星流动，掌风似万丈怒涛卷出，剑走巧着，耀目生花，掌发内力，劲道迫人。
    这一来，四僧果然相形见拙，被迫得连连后退。
    眼见玉灵子就要得手，猛闻一僧大吼一声，杖法随着一变，接着四僧相互移位交走，禅杖随势穿打，起初还见四僧交相攻守，杖影闪动，几招逐后，愈走愈快，四条禅杖，结成一片光幕，把玉灵子凌厉的攻势封住。
    慧真子看师兄无法胜得四僧，振腕挥剑而上，出手一招“风雷交击”，剑尖左右刺点，接过两个和尚的禅杖，立时把四个和尚交走穿打的阵式破去。
    这一来，玉灵子感受的压力骤减，大喝一声，挺剑急攻，刷、刷、刷，一连三招绝学，长剑若游龙穿空，登时把两僧迫退数尺。
    这四个青袍和尚，都是大觉寺八大一代弟子中的人物，每人都有着三十年以上的深厚功力，除了三位长老之外，是大觉寺武功最高。辈份最尊的一代，全用一字排名，以风。清。月。明、云。雷、电，闪排称，其中一明大师，因谏观三位长老稍敛恶行，而遭逐出门墙，已在前回表过不提。八大一代弟子，一风、一清、一月。各有职司、和玉灵子慧真子动手的，是云、雷、电、闪四大弟子。慧真子加入助战后，电、闪两僧被她缠住，玉灵子对付云、雷两僧，却是绰有余裕，剑刺掌劈，十合己迫得二僧险象环生。
    慧真子力拒电、闪两僧，半斤八两，胜败难分。
    眼看玉灵子就要得手，蓦闻殿上两声狂吼，知客一清和另一个青袍僧人两只禅杖，卷着一阵狂风，向玉灵子后背攻去。
    杨梦寰早已蓄势戒备，两僧一发动，他也同时出手，长剑“玉女投梭”直向二僧迎去。
    和一清同挟玉灵子的青衣和尚，是掌理觉生殿的一月大师，这两人功力比云、雷、电、闪四僧还要深些，杨梦寰如何能抵拒得住，吃一清横杖一架，把长剑直荡开去，人也倒退一步。
    一招接，杨梦寰已觉出和人相差太远，如果硬挡敌锋，难走十合以上，当下展开朱若兰传受的“五行迷踪步”忽左忽右，闪击拦刺，身形若飘风影一般，一清和一月大师，空负一身本领，却被梦寰闹得手忙脚乱，两支禅杖横扫直打，但却杖杖落空，不到五合，一清和一月被杨梦寰逗得晕头转向，那样子比和玉灵子动手的云、雷两僧更加尴尬危险。
    霞琳看梦寰在两僧禅杖交相扫击中穿来闪去，起初甚为担心，生怕梦寰被禅杖击中，到后来看两僧始终打不着他，不由高兴起来，她胸无城府，心若晶玉，看的快乐，忘记了身在险地，拍着手：“啊！寰哥哥，那两个和尚要累死了，还是打不到你，真好玩呢！”
    玉灵子听得霞琳一嚷，不觉转向梦寰看去。见他戏弄二僧身法，奇妙异常，在二僧禅杖劈扫中穿来闪去，步步恰到好处，瞬息之间，攻守易势，二僧由猛攻变成忙守，被梦寰左一剑，右一剑，逼得节节败退，禅杖左拦右架，竟难再攻出一招，不由心中大感奇怪，看他移步身法，含蓄无穷玄机，但却非昆仑派中武学，不知他在哪里学得这等奇幻武功。
    玉灵子这一分神观察梦寰奇玄的身法，手中剑不自觉缓缓慢下来，被一电觑个破绽，趁势一杖劈下，杖风疾劲，几乎劈中左肩，心中一惊，赶紧收回心神，运剑拒敌，连攻数招，才又抢回主动。
    这时，胜败之间，已极明显，一清、一月被梦寰用“五行迷踪步法”，逗得晕头转向，险象环生，一云和一电吃玉灵子凌厉剑风，迫得还手无力，只有慧真子和一电、一闪两憎斗个半斤八两之局。
    激战中，蓦闻殿角一声大喝道：“没有用的的东西，六个人还打不过人家三个，都给我退下去！”
    这一喝，真似焦雷骤发，震得大殿上屋瓦格格作响，几人不自觉停下手。清、月、云、雷、电、闪六僧，一齐跃到大殿门口，一排横立，挡住众人退路。
    玉灵子转脸望去，只见刚才隐去的铁弥勒灵海重又出现，庸肿如牛的身躯，缓步向大殿中逼来，这当儿，地面带怒容，暴眼圆睁，神态越发鬼恶。
    玉灵子自和一清较劲，云、电接战之后，已知大觉寺僧侣武功非同凡响，这胖和尚既是寺中长老，武功当是更高，他哪里还敢有丝毫大意，凝神横剑，蓄神以待。
    灵海在玉灵子五步外停住，冷笑一声，道：“道长的剑术不错，贫僧奉陪你几招试试如何？”说完话，蓦地欺步进招，一掌劈下。
    玉灵子右脚向前疾进半步，身形斜转，长剑上撩“迎风断草”，斩小臂。
    灵海看起来身躯肥胖，极为拙笨，那知动上手，竟是十分灵活，左腿一旋，疾退数尺，双掌交换出手，眨眼间连劈四掌，而且一掌比一掌力道威猛。
    玉灵子力贯剑尖，划出半圈银虹，剑风拨引开四掌后，抢攻三剑，但都为铁弥勒随掌打出的潜力逼开。
    彼此交攻几招后，玉灵子已感觉到对方功力深厚惊人，行气运劲，横剑待敌，一再抢攻。
    只听灵海一声大笑道：“昆仑派掌门果然不凡，再接我几掌看看。”说完，脚踏中宫，欺身直上。
    玉灵子长剑斜出一招“飞瀑流泉”，剑锋点刺敌人左胸，暗藏一招“倒转阴阳”的变化，只要敌人一让招，立时变刺为扫，追击中盘。
    那知灵海不避剑势，左掌猛地振腕一挥，逼住剑势，右掌一招“直叩天门”，迎头劈下。
    这一掌，是他内家真力所聚，威猛无伦，玉灵子只得一挫腕收回长剑，跃退七尺。
    灵海随势追袭，双掌连绵抢攻。掌风潜力，也愈打愈强，十几招后，大殿内二十只松油火烛。全吃那激荡的潜力，吹得摇摆不定。
    玉灵子也把全身真气，凝聚贯注剑身，那闪动寒光中，另含极为强烈的剑风，表面上看去，两人只是各出绝学，抢制机先，其实在制机抢攻中，也同时耗着内家真力。那攻出一掌。一剑中，不但蕴藏着变化杀机，而且还含蕴了千斤真力。
    斗过十五个回合之后，王灵子渐渐觉出不敌，只感对方掌力愈打愈猛，招术越出越怪，自己剑光的圈子，却逐渐遭人掌力压缩。
    这时，玉灵子内力真气，正慢慢消散，处境十分危险，再强撑下去，随时有遭人掌力击毙之险。
    慧真子冷眼旁观，看师兄已难再撑下去，正待振剑助战，突闻得一声清叱，接着咚咚两响，挡守殿门口的六个青衣人，两个中暗器躺下，十余点银芒破空飞人。大殿上二十四支松油火烛，被打熄一半。飒飒风响中，殿门外闪电般穿入三个人来。
    刹那变故，，全场震惊，铁弥勒掌势一缓。玉灵子借机跃退三尺，转眼看去，来人并排而立，中间一人道袍背剑，正是大师兄一阳子，右面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手握一柄黑黔黔禅杖，俩人容色，都很憔悴，左面站一个秀丽绝伦少年。却是女扮男装的朱若兰。这三人这时间突然现身，当前几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感触。杨梦寰抢先一步拜倒地上，沈霞琳却娇喊一声，对着那慈眉善目的和尚扑去。
    玉灵子单掌立胸。微＝躬身，道：“大师兄好！”
    慧真子却满脸凄然，说道，“大师兄，老禅师，你们都为我吃苦，慧真子感愧死了。”
    一阳子先还玉灵子一礼道：“小兄当受不起大礼，一阳子拜候掌门人康安，小兄数月前犯了门规戒约，俟出大觉寺，当即拜领责罚。”
    玉灵子淡淡一笑，道：“大师兄言重了，三师弟告诉我经过，事非得已，如何能责怪师兄。”
    一阳子淡淡一笑道：“掌门人宽恕不究，小兄更是惭愧，我这里拜受恩恕了！”
    说完，合掌当胸，深深一躬，然后才扶起梦寰，望着慧真子微微一笑。
    就在众人讲话之间，熄去的松油火烛，已重新被两个小沙弥点燃，黄缎垂慢后，缓缓转出来神佛灵远和枯佛灵空。
    只听灵远一阵大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恭喜两位脱险了。”一阳子冷笑道：“你认为那石牢真能把我们困死不成？”
    神佛灵远笑道：“好说！好说！道长言重了，区区几根石栏柱，如何能困得两位大侠。”
    灵远话一落音，枯佛灵空却冷笑道：“是哪位开了石牢，放出两位，请站出来，让佛爷见识见识。”
    朱若兰傲然一笑，道：“是我开的石牢。放他们出来，你要怎么样呢？”
    枯佛灵空望了朱白衣两眼，正待发作，神佛灵远却抢先笑道：“几位今天还想离开我们大觉寺吗？”
    说完，脸色突地一沉，注视霞琳，袍袖疾佛，一阵风自袖底卷出，烛影摇红，全殿骤一暗，他身侧两个小沙弥，双双一跃，猛向霞琳扑去。
    别看两个小沙弥年龄不大，身法却是快速无比，眨眼间，已到霞琳身侧，澄因大师距离霞琳最近，正要抢救，朱若兰已抢先出手，青衣飘动，两掌左右拍出。
    但听得两声尖叫，两个小沙弥各中一掌，双双被震退数步。
    灯颤复明，大殿上已成了剑拔弩张之势，昆仑三子和澄因大师，个个都纳气凝神，准备以本身修为功力，抗拼敌人一击。
    铁弥勒灵海。枯佛灵空，更是已到蓄势待发之境，只有朱若兰和神佛灵远没有凝神作态，但两人脸色，都是十分沉重。
    两个小沙弥，功力竟都不弱，中了朱若兰一掌后，人还没有栽倒，缓慢退到神佛灵远身侧。
    灵远对这两个随侍小沙弥异常爱惜，两人武功，也都是由他亲自传授，眼看着伤在朱若兰的手下，乙中愤怒已到极点。当下脸色大变，一阵冷笑，双掌相抵，不停交搓，两目凶光，直逼在朱若兰的脸上。
    昆仑三子一看灵远神态，已知他在运集功力，只怕朱若兰挡受不住他这一击，赶忙移步向她身边靠去。
    这时，铁弥勒灵海和枯佛灵空已到了弓满待发之境，但却都蓄势相待灵远，似是要等他一起出手。
    蓦闻神佛一声大笑喝，右掌一扬劈出，但觉一股劲风挟着阴寒之气，猛向几人逼来。
    昆仑三子各运内功，左掌同时打出，那知力道初发，灵海和灵空也随即发动，四掌并举，劲风若若，横里击来。
    澄因虎吼一声，把毕生功力运集掌上劈出。
    几股潜力一接，立时卷起一阵旋风，大殿上廿四支松油巨烛，吃那激荡潜力震熄大部，余下七八支虽然未熄，但也光焰摇摆不定。
    这种内家真力交打，一丝取巧不得，昆仑三子和澄因大师，合接对方三僧一击之后，立时觉着心神一震，尤以神佛灵远打来力道，刚中带柔，绵绵不绝，劲道正锋虽被昆仑三子内家罡力震开，但却感到一阵阴冷之气，逼人生寒。
    一阳子首觉不妙，大声喝道：“快退！”
    梦寰和霞琳首先跃出大殿，紧接着澄因和昆仑三子跟踪退出。
    只听殿中传来神佛灵远呵呵大笑。
    朱若兰道：“那和尚掌力险寒迫人，必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功夫，如再接他一击，我们可能要有人受伤，几位先走，让我挡他一阵试试。”
    她话虽说得和婉，但神态之间，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昆仑三子一时间竟答不上话。
    朱若兰一扬柳眉，催道：“几位如不听我良言忠告，眼下就要有人受伤，那时后悔就迟了。”
    这几句，果然有效，一阳子叹息一声，当先仗剑开路，紧接着慧真子。梦寰。沈霞琳鱼贯相随，玉灵子和澄因大师一剑一杖断后，拒敌追兵，一行人向寺外冲去。
    沿途群僧，虽然纷纷出手拦截，但如何能挡得住一阳子全力冲击，被他伤了不少拦截的和尚。
    这当儿，神佛灵远，铁弥勒灵海，枯佛灵空，都已追出大殿。眼看一阳子等连伤阻击弟子，冲向寺外，更是暴怒，灵海和灵空双双大喝一声，纵身跃起来三丈多高，施出轻功绝技“拔步登空”，猛向一阳子等追去。
    就在灵海和灵空跃起的同时，朱若兰已运集好本身真气，娇叱一声，连人带剑化一道银虹飞起，迎向二僧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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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剑术中最高驭剑之法，功力到了炉火纯青的时候，可伤人在十丈之外，不过朱若兰功候还浅，只能勉强使身剑合一。
    不过，这等至高的驭剑神功，威势究竟非同小可，二僧只觉一大片寒芒中卷着凌厉剑风迎面罩下，无法出手招架，不觉心神一震，同时劈出两股强猛掌风，把急袭而来的剑气一挡，借势一沉丹田真气，硬把前冲劲道收住，脚落实地，向后一跃，退出一丈多远。
    朱若兰功力过浅，吃两僧劈出内家罡力一挡之势，已难再驭剑追袭，人落地上，银虹随剑一敛。这时驭剑之术，最是耗人元气，朱若兰落地之后，已觉娇喘吁吁，赶忙凝神行功，运气调息。
    神佛灵远双目不瞬，盯在朱若兰的身上，半响后，才冷冷问道：“看你年龄不大，竟能驭剑伤人……”
    说到这儿，声音突转严厉，接道：“你那驭剑之术，是从哪里学得？”
    朱若兰傲然一笑，道：“从哪里学的，你不配问！”
    灵远冷笑一声，陡然一掌劈去。
    他借问话时，已暗中凝集了功力，这一掌劈出，实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朱若兰闪避不及，只得运集真气，左手拍出一掌，准备拼受震伤，接他一击。
    那知一掌劈出，竟是毫无阻力，心中甚感奇怪，不自觉把打出的劲道收回。
    只感一阵阴寒之气，随着慢回力上，浸人体内，不由大吃一惊，急忙运气护住内腑，自闭要穴，把侵入体内寒气逼住。
    灵远阴森森一阵冷笑，道：“你已被我太阴气所伤，纵有精纯内功，也难熬过七日。
    现下你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以你驭剑之术，换我疗治之法。”
    朱若兰冷笑一声，转身一掠数丈，疾向寺外年去。
    
    
    第十三回  大觉三老
    这时，一阳子等早已冲过了群僧拦截，走得没了影儿。
    铁弥勒灵海和枯佛灵空，双双暴喝一声，猛追上去，同时，六个黄衣和尚，各执铜钹铁笔，跃入路中，一排横立，挡住了朱若兰的去路。
    朱若兰虽遭灵远大阴气功所伤，但她内功精深，还能支撑得住，娇叱一声，连人带剑化成一道银虹，猛冲过去。
    六僧铜钹并举，化一堵黄色光墙，但他们如何能挡得住朱若兰驭剑一击，银虹到处，剑风似剪，六面铜钹全吃朱若兰剑气震得飞起了一丈多高，两僧闪避略漫，双双断去一臂，惨叫声中，血雨溅飞。
    此时灵海和灵空已然追到，铁弥勒运功劈出一掌，直击后背，枯佛灵空却施用一招“飞鹰搏兔”凌空扑下。
    朱若兰连着两次驭剑却敌，本身真气已是损耗极大，何况人又遭灵远的太阴气功所伤，再想驭剑克敌，已力难从心，只得疾向右侧一跃，先避开灵海掌力，翻身挥剑，一招“海市蜃楼”，剑化一片护身光幕，挡住灵空的扑击。
    铁弥勒大喝一声，双掌连环劈出，两股劲道，排山般直撞过来，朱若兰不敢硬接，纵身一跃，凌空而起，一阵狂飞，掠过她足下卷过，也就不过是分厘之差，没有击中。
    刚避开灵海的掌力，枯佛灵空又扑到身后，左掌“神龙控爪”，兜头抓下，右掌“判官翻簿”径扣右腕。
    朱若兰一振腕，奇招突出，长剑若点若劈，只见寒光流动，疾刺枯佛“玄机”、“当门”、“将台”三大要穴。
    这一招奇幻无比，饶是枯佛灵空身负绝学，也是无法拆解，当下急收攻势，疾退三步，朱若兰却趁势抡起一阵剑风，一跃而起，借那剑风之力，施出“凌空虚渡”绝学，人落地，已到了十几丈外，接着几个纵跃，消失在月光中。
    铁弥勒灵海和枯佛灵空，还要追赶，却被灵远拦住，叹道：“此人一身武学，世所罕见，不过功力还未到火候，再过几年，我们均难望其项背。好在她已中了我太阴气功的寒毒，七日之内，必遭寒毒攻心而死，只可惜她那驭剑之密，却是无法知得了。”
    言罢，一声长叹，神色间无限惋惜。
    突然，他又抬起头，望着一轮当空皓月，大声笑道：“这人虽得驭剑之术，但仍送命我太阴气功之下，纵有一身绝世奇学，又有什么用处?”
    说完，狂笑不止，似乎对朱若兰中掌必死一事，有着无穷的快慰。
    突然，他停住的笑声，脸色倏地变得十分阴沉，仰脸望着天上明月，呆呆地出起神来。
    这两种极端不同的情态转变，使灵海和灵空也同时发起呆来。两人虽和神佛灵远相处了数十年，但对灵远的性格，仍是不尽了然，只知他素来把喜怒哀乐形露于外，今夜一反常态，使两人大为担心。
    足足过了有一刻时间，灵远才逐渐恢复了镇静，冷冷地望了灵海和灵空一眼，吩咐道：“你们先把受伤的人医好后，尽出一二三代弟子，务必在两日之内寻得那青衣少年的下落，活捉最好，击毙亦可。”
    说完，转过身子缓步踱入大殿。
    灵远郑重的令谕神情，使大觉寺骤然紧张起来。铁弥勒先替云、雷两僧起出牟昆珠，推活穴道，又命把两个断臂弟子扶入静室休养，然后点遣僧众，分头追寻，尽出七只巨鸢，帮助搜寻。
    大觉寺养的巨鸯，都是数百年以上之物，硕大威猛，极是少见，灵远费了九虎之力，一共才捕得九只，各饲一粒雪参果，以增其灵性，数年苦心，才把九鸢驯服，用以搜寻敌踪，传递讯息，其中最大三只，并可驮人飞行，但三只巨驾，已去其二，一遭若兰掌力击弊，一为灵鹤玄玉啄死、
    按下大觉寺人鸟并出，追寻敌踪不说。单说朱若兰冲出大觉寺，一口气赶下山峰，追上昆仑三子等一行。
    霞琳一见她立刻跑过去拉着她一只手，关心地问道：“黛姊姊，你和那些和尚动过手没有？”
    朱若兰把长剑还给梦寰，淡淡一笑，道：“动过手啦，我打不过他们，咱们得快些赶路，也许他们还要来追我们。”
    这时，昆仑三子等都已对她敬佩得五体投地，她说要赶路，大家就放开腿一阵紧跑。
    天色大亮时，已走了七八十里，霞琳早已跑得香汗透衣，杨梦寰也跑得不停喘息，一阳子和澄因大师，虽有着极深厚的功力，但因久困石室，受尽折磨，体力消耗甚大，脸上也都见了汗水。
    几人寻一块平坦的草地，坐下休息，一夜力战，谁都有八分倦意，各自盘膝而坐，闭上眼，运功调息。
    太阳爬上了白雪峰巅，照在草地上，映射着朝露，闪烁生光，峰上的冰雪在日光照耀下，也幻出了绚烂的彩色，早晨的山景，是这样幽静。瑰丽。
    蓦地里，一声鹤鸣，划破长空，一阳子等全被这鹤呜惊醒，睁眼望去，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白鹤，降落在朱若兰的身侧，鹤顶红冠如火，神态极是威猛。
    旭日的光芒，照着盘膝静坐的朱若兰，她原本艳红的嫩脸，此刻却变成一片苍白，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儿，滚滚而下，秀眉紧颦，星目半阖，神色之间，隐透出无限痛苦。
    一阳子心头一震，转脸对慧真子道：“你快些过去看看她，她伤得恐怕不轻？”
    此语一出，全场人无不震惊，慧真子。杨梦寰。沈霞琳等，纷纷急奔过去，大家围在朱若兰的身边，只见她喘息急促，不禁全都一呆。
    沈霞琳缓缓曲下双膝，取出一方罗帕，两行清泪，早已顺腮淌下，轻举玉腕，擦拭着朱若兰脸上汗水。
    一阳子焦急之中，仍能保持镇静，低声叱道：“琳儿，快退开不要扰她行功。”
    霞琳站起身子，退到梦寰身边，幽幽问道：“寰哥哥，你说姊姊的伤势，会不会很快就好？”
    杨梦寰黯然一笑，答道：“我想她……她会很快好的。”
    朱若兰陡然睁开星目，眼神逼在梦寰脸上，淡淡一笑，倏然复合。
    虽然是那么轻轻的一瞥，但却如两道强烈的电流般，触伤了梦寰的心，那目光中包含了无穷的情爱，无穷的幽伤，心头骤然一阵感愧，不自主侧脸望望霞琳，只见她愁眉双锁，无限惶凄，粉脸上满是泪痕，情急之态，流露无遗，是那样多愁善感，纯洁无邪，登时又增多一份愁怀。
    时光在沉寂中流逝，虽然还不到一刻工夫，但一阳子和梦寰等，却如同度过漫漫的长夜一般，一种渴望的紧张，使他们感到一分一秒，都是那样悠长。
    突然间，朱若兰睁开了闭着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微的笑意，缓举衣袖，挥去汗水，说道：“我中了大觉寺老和尚的太阴掌力，寒毒正逐渐侵入内腑，现三阳三阴六派已遭寒毒侵伤，恐怕很难再撑过七天了。”
    慧真子黯然一叹，道：“姑娘为救我们数人性命，独拒强敌，受此重伤，使昆仑派两代弟子，均占大恩，我们纵然粉身碎骨，也是难报万一。”说着一顿，悄然泪下。
    玉灵子拔剑一挥，接道：“昆仑三子，如不能挥剑尽诛大觉寺中僧人，为朱姑娘报仇，还有何颜面立足人间……”
    朱若兰截住玉灵子的话，道：“大觉寺三个老和尚，各有独特绝学，你们纵有必死之志，也难得力我报仇，何苦去在自送命？”
    玉灵子听得怔一怔，道：“酬恩全义，死而何憾？”
    朱若兰摇头笑道：“明知无望胜人，何必轻生犯敌。”
    玉灵子脸上一红，默然无语。
    一阳子接口说道：“朱姑娘武功精博，比我等高出很多，但仍伤在他人太阴掌下，我等自是更难与敌，这报仇一事，不妨从长计议。当前课题，是如何医好姑娘的伤。大觉寺雪参果，功效起死回生，不知是否能医得朱姑娘伤势？”
    朱若兰望着梦寰微微一笑道：“近日中，大觉寺的雪参果已经遭窃一粒，防范上必将较以往更为严密。何况大阴掌的寒毒，是含蕴在内家真力之中劈出，借罡力把寒毒迫侵入血脉中，雪参果能否医得？还很难说。”
    梦寰听得怔了一怔，黯然问道：“难道姊姊的伤势，就没法医好了吗？”
    朱若兰见他关怀之情，益于言表，苍白的脸上，微露出快慰的笑意，星目中光辉一问，说道：“如有人能帮我打通三阳三阴六脉，只需七日静养，就可以完全复元。”
    听完朱若兰几句话，昆仑三子等一个个面现难色，因为那三阳三阴六脉，属于人身体内脉穴，一般的推宫过穴手法，自是不能奏效，非有独特精深的内功，无法下手。
    几人均自知无能相助，一时间相顾无言，场面甚是尴尬。
    半响后，一阳子叹息一声，笑道：“贫道等自知无能相助，但望姑娘指出了一条明路，什么人能医得好你的伤势，贫道等自当全力以赴，无论如何，总要求得那人出手相救，聊谢数番援手之恩。”
    朱若兰笑道：“据我所知，遍天下武林中人，只有一位能够救我。不过，那位老前辈住处，距此遥遥万里，而且生性高做，从不接见生人，几位纵有相助之意，只恐力难从心。”
    这几句话，如从别人口中说出，昆仑三子绝难忍受，但朱若兰侃侃道来，情势却又不同。一则昆仑三子等已亲睹她奇高武学，全场诸人，都受过她救命之恩，心中纵然怪她出言咄咄逼人，但谁也不好发作出来，当下全场默然。
    朱若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位前辈也就是我的授业恩师。”
    此语一出，昆仑三子等，全部一震，六个人十道眼神，交投在朱若兰脸上，等她说出师父姓名，看看是哪位江湖奇人，教出这样高明的徒弟。
    只听朱若兰又道：“我师父远居浙南括苍山中，距这里何止万里，但我这伤势，七日内即将发作身死，纵有日行千里的功力脚程，恐也难在七日内往返一趟。”说完，淡淡一笑，又望了梦寰一眼。
    一阳子久历江湖，看朱若兰那等镇静神态，已知她胸有成竹，只是想不出其中的奥妙所在，猛转脸，见巨鹤昂首而立，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这等高大自鹤，世所罕见，必然有着极长的飞行能力，莫非她要借巨鹤之力，在七日之内赶回括苍山吗？这时，慧真子的眼光也落到巨鹤的身上，心中忆起括苍山中往事，那墨鳞铁甲蛇皮，不就被这只巨鹤攫去吗，当时自己曾凝集了毕生功力，击这巨鹤一掌，那一掌至少有六百斤以上真力，但却并未击伤巨鹤，转眼望去，只见朱若兰头上汗水纷纷滚落～想起人家在饶州客栈，疗治蛇毒之恩，不觉心中感愧万千。、突然，一阵鸟羽划空之声，一只巨鸢，从西方振翼而来，霞琳一见，立时叫道：
    “寰哥哥，快看啊！这怪鸟和大觉寺和尚载我来这里的怪鸟一样，难看死了。”
    只见朱若兰玉掌一扬，身旁巨鹤振羽急起，快若流星，直向大鸢迎去，只一交接，那大鸢立被巨鹤琢毙，由高空直摔下来，巨鹤在琢死大鸢后，又落回原地。
    朱若兰紧颦秀眉，说道：“大觉寺养的巨鸢，甚为通灵，我们要快些走了，巨鸢既现，恐怕他们人也快要搜寻到了。”
    一阳子点点头问道：“朱姑娘可要回括苍山去疗治伤势吗？”
    朱若兰一笑，答道：“我骑玄玉飞行，三天内大概可以赶得去。”
    一阳子略一沉吟，道：“朱姑娘伤势不轻，沿途无人照拂，如何能行？我想遣劣徒梦寰随行，以便听候使唤，只不知姑娘灵鹤是否能驮带两人同飞？”
    朱若兰侧脸望着霞琳，一时间犹豫难答。
    沈姑娘却满脸笑意，走到朱若兰身侧，说道：“黛姊姊。我心里也很想送你，只恐怕你的大白鹤不能同骑三人，寰哥哥什么都比我强，他一定能好好照顾你的，等你伤势医好了，再让他骑你大白鹤到昆仑山去找我。”
    说完，又走到梦寰身边，笑道：“你送黛姊姊去吧！我和师伯、师父们一起回昆仑山上等你。”
    朱若兰目睬霞琳，脸上神色若悲若喜，缓缓退到玄玉身旁，跨上鹤背，答道：“你来吧!”
    梦寰一跃而上，巨鹤振翅起飞，鹤翼划风，凌霄而去。
    沈霞琳引颈仰望，目含泪光，直待那巨鹤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到师父旁边，脸上似笑非笑，神态极是特异，不知她心中想的什么。
    澄因大师自幼把霞琳带大，却是从未见过她那样奇异的神情，不禁大为担心，皱皱眉头，走近霞琳身边，问道，“琳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些难过？”
    霞琳转脸答道。“我不难过，寰哥哥把黛姊姊送到括苍山后。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说完，又恢复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澄因轻轻一声叹息，只见正西方山角转弯处，涌现出五个和尚，电奔风飘般急驰而来，转瞬间已到了几人面前。
    当先一人，正是大觉寺三老之一的枯佛灵空，他身后分列着云、电、闪，个一代弟子。
    一阳子翻腕抽出背上宝剑，回顾玉灵子等，说道：“先让小兄弟挡他一阵再说。”
    说完，仗剑迎去。
    枯佛两眼注定一阳子，不停冷笑，他身后的云。雷，电，闪四僧，缓步由两侧走出，形成包围之势。
    玉灵子、慧真子，恐怕师兄吃亏，也双双仗剑而出，迎向云、雷、电、闪四僧，澄因手横禅杖，和霞琳站在一起，日光下，但见寒锋耀目，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又一声凄厉刺耳的长笑，起自正东，铁弥勒灵海带着一风、一清、一月三僧，由东方山口中缓步而来，两边出路尽为群僧挡住。
    灵海现身之后，枯佛灵空，才冷冷问一阳子，道：“和你们同来的那位青衣少年，现在哪里去了。”
    一阳子半垂双目，蓦地圆睁，傲然一笑，道：“这个吗？你还不配问他。”
    灵空阴侧恻一笑，猛地欺身直进，双掌连环劈出，疾劲掌风。直扑过来。
    一阳子振腕一招“迎风断草”，猛截小臂，灵空左手一挥，立时有一股潜力，逼住长剑，右掌“穿云摘月”空电击出。一阳子连剑如风，刷、刷、刷，连攻三剑。灵空见一阳子剑风凌厉，大喝一声，施出蛛丝掌奇技，随着一阳子连剑势，上下翻飞抢夺，这一来，一阳子果然被迫落下风。
    铁弥勒着看灵空已操胜卷，立时一挥手当先向霞琳扑去，他想出其不意地先擒得沈姑娘，然后再对付玉灵子等强敌。
    那知澄因大师早已留上了心，灵海向霞琳一扑，澄因也同时出手，铁禅杖一招“挟山超海”，迎向铁弥勒劈去。
    灵海见来势奇猛，倒也不敢用肉掌硬接，肥大的身躯突然一转，闪开了澄因一杖劈打，左掌直推，右掌横击，一攻之势，两招齐出。
    澄因虎吼一声，疾退三步，禅杖横抡“力扫五狱”，一股劲风，随杖卷出。
    铁弥勒不退反进，一顿足由中宫直抢而入，别看他肥笨如牛，身法却是奇快无比，左掌横劈出一股潜力，把澄因杖势逼住，右手一招“五丁劈石”直击顶门。
    澄因吃了一惊，一跃退开，接着一个虎扑而上，展开廿四式伏龙杖，全力抢攻，刹那间，杖影如山，风雷并发。澄因大师的武功原本就走的刚猛路子，这伏龙杖二十四式，又是外家功夫至高绝学，讲求以刚猛劲力克敌，这一施展开，杖风遍及两丈方圆，两个佛门弟子，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铁弥勒出手后，风、清、月、云、雷、电、闪，七大一代弟子，也跟着挥动禅杖，围攻过来。
    玉灵子大喝一声，振剑迎击，独挡云、雷、电、闪四僧，慧真子却跃到霞琳身侧，和她联肩欲抵一风、一清、一月三僧。
    这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凶狠群斗，一阳子被灵空蛛丝掌追得无力还手，玉灵子力战四僧却抢得了绝对的优势，澄因以降龙十二四式拼灵海暂时还可支持得住，慧真子和霞琳，两支剑双搏三僧也逐渐抢到了上风。
    灵空虽然抢得优势，但一时间想伤一阳子也是不易，玄都观主不但内力深长，而且对敌经验，亦很丰富，虽吃枯佛蛛丝掌奇学抢尽机先，但还能暂撑危局不败，以轻身胜拿之术，和追魂十二剑的威力，和灵空缠斗。
    激战中，蓦闻得一声惨叫，一云和尚吃玉灵子一剑斩断了右手三个手指。
    这一来，激起了灵海和灵空两人的杀机，枯佛首先急劈两掌，跃退了一丈多远，凝神而立，运气行功，双目凶光闪动，逼视住玄都观主。
    一阳子久经大敌，一看枯佛神情，已知他存心作生死一搏之拼，一面运功戒备，一面留心枯佛的行动。
    只见灵空右臂缓缓举起，瘦如鸟爪的右手，突然间粗了一倍。
    一阳子不知灵空练有百毒掌力，也把毕生功力运集左掌，准备硬接灵空一击。
    只见枯佛一张黑瘦的脸上，泛着阴恻恻的冷笑，日光下，白牙森森，形态极是可怕，扬掌蓄势，缓步对一阳子逼来。
    蓦地里，一声震摇山谷的长笑，破空传来，紧接着一声娇叱道：“琳妹妹，不要怕，我来帮你！”随着那声娇叱，两枚奇形燕子追魂嫖，带着怪叫声，直对一风一清打去！
    镖走弧形，由上向下曲落，在离两僧顶七尺左右，猛然直线下落，快速异常，寒芒闪闪疾逾奔电。两僧不知是什么暗器，反手一杖扫去，但听得两声金镖铮铮，那燕子追魂镖，腹中另有机簧，内藏有毒钉，一杖虽把两镖震飞，但腹内机簧也吃震动，内藏毒针激射而出，两缕细如发丝的银线，一闪而至。两僧微一怔神，各中一针，只觉伤处一麻，知道针有奇毒，心头一寒，斗志全失、手一松，禅杖当场落地。
    就在两僧错愕间，一道寒光趁势向一清袭去，和尚正值心乱气馁之际，忘了手中已无兵刃，挥臂一架，随着一声惨叫，一条左臂，齐肩被那寒光劈掉。一风急向后面一跃，但慧真子那还容他走开，振腕一剑，透胸而过，随势一脚，把尸体踢出了八、九尺远。
    单余一月，哪还有斗志，一杖荡开霞琳剑光，仰身一个倒翻而退，巧不巧他正翻落在一阳子和枯佛之间，灵空百毒掌力刚好劈出，再想收势，已自不及，惨叫声中，一月吃灵空百毒掌风震飞一丈多高。不要说枯佛百毒掌，阴狠无比，中人后百毒攻心惨死，单就那一股内家罡力，也有开碑碎石之力，一月如何能承受得住，被掌力震碎内腑，落地气绝身亡。
    瞬息间的非常变故，使激斗中的人全停下了手，一阳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娇美的黑衣少女，正握着霞琳一只手，咭咭呱呱的说笑，三丈外站着一位老叟，白髯过胸，青衫及膝，茫鞋白袜，手握龙头拐，正是天龙帮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那和霞琳握手言笑的黑衣少女，便是无影女李瑶红。
    李沧澜身侧，分列着黄麻大褂，赤足草履的川中四丑，身后并肩横立着天龙帮红、黑、白三旗坛主，百步飞钹齐元同，子母神胆胜一清，开碑手崔文奇。
    海天一叟目光如电，横扫了全场一周后，对一阳子拱手笑道：“道长三兄弟齐聚祁连山来，不知有什么大事要办。”
    一阳子单掌立胸，还了一礼，答道；“贫道等齐来祁连山，只是想向大觉寺高僧们求一粒雪参果，疗治我师妹蛇毒，想不到灵果难求，反而引起了一场杀劫。”
    李沧澜大笑道：“昆仑三子聚齐，武林中能与匹敌的可以说绝无仅有，料那大觉寺几个和尚决难抵敌，雪参果想必已得到手了。”
    说着一顿，望了慧真子一眼，果然伤势已好，微微一笑，目光又转到铁弥勒和枯佛身上，问道：“这两位肥瘦大相径庭的和尚，不知是大觉寺中什么人物？”
    一阳子微笑道：“两位肥瘦不同的大师父，都是大觉寺中长老。”
    李沧澜陡然问一扬长眉，脸泛怒容，望着铁弥勒和枯佛一阵冷笑，道：“三位道兄既已取得雪参果，疗好了令师妹的蛇毒，不知能否将这几个秃贼，让给我们天龙帮，我李沧澜要和他们清算一笔老账。”
    一阳子皱皱眉头，暗自憔悴：听他话风，似非故意讥讽，大概是见慧真子伤势已愈，误认我们已得到了雪参果。只是他要这几个和尚何用？颇是费解。
    略一思忖，微笑答道：“李帮主既要和大觉寺清算旧债，贫道等当得相让就是。”
    说完，向后退去。
    这时，大觉寺七大一代弟子，一风、一清、一月，三个已倒毙当地，饶下云、雷、电、闪四僧，还有一个受伤，这是大觉寺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惨重伤亡。铁弥勒灵海和枯佛灵空，都气得心肺欲炸，但因未弄清李沧澜的来路，故而隐忍未发。
    海天一叟手扶龙头拐，慢步对群僧走去，川中四丑两侧护拥，蓄势随进。
    李沧澜逼近群僧一丈左右时，停住脚步，一扬龙头拐杖，指着铁弥勒，正要开口问话，枯佛灵空已抢先说道：“你这老儿和我们素不相识，却口口声声要和我们清算旧债，不知是指何而言，你先把话说明白，再扬拐作态不迟。”
    李沧澜冷笑一声道：“我提起一个人，大概你们可以明白我所指债为何了。妙手渔隐萧天仪，你是不是认识？”
    灵空阴森森一笑，道：“我以为什么大事，原来你是替别人出头来了。不错，我认识萧天仪这个人，也是我亲手替他下的附骨毒针，只恐怕你无能力为他报仇，反而白饶上了一条老命！”
    李沧澜仰脸一声长笑，声如龙吟，响彻云霄，只震得万山回鸣。灵空心头一惊，暗道：此老内功如此精深，倒是不可轻敌。
    李沧澜笑声一落，龙头拐扬空划一个圆圈，冷冷答道，“好极，好极，老朽正好借此良机，领教领教大觉寺中绝学，就是陪上这条老命，倒也无恨。”
    灵空闪目望去，只见海天一叟身后三位坛主，一个个神充气足，看样子都非弱手，心中一动，恶念随生，一语不发，猝然发作，双掌一锗，猛向海天一叟劈去。
    李沧澜是何等人物，岂会遭灵空暗算，枯佛灵掌刚一劈出，他已同时出手还击，龙头拐横抡一扫，迎打双臂，挫腰收势，疾退八尺，他想不到对方迎击之势，竟是那样迅速，几乎吃那一拐扫中。
    李沧澜冷笑一声，正待挥拐追击，百步飞钹齐元同突然说道：“帮主暂请息怒，齐元同有话禀告。”
    李沧澜回头问道：“齐坛主有什么话，请说就是。”
    齐元同淡淡一笑，道：“昆仑三子既和大觉寺几个秃贼动手在先，还是先让他们分个生死之后，咱们再动手不迟。”
    一阳子望了齐元同一眼道：“齐坛主的主意实在不错，我等极愿为贵帮一效微劳，先挡头一阵。”
    百步飞钹嘿嘿两声冷笑，道：“观主言重了。”
    李沧澜脸色肃穆，傲然接道：“咱们要的是活人作质，如何能麻烦别人动手。”
    胜一清。崔文奇，双双抢前一步，齐声说道：“帮主身份至尊，如何能亲身临敌，先让我们俩接几个秃贼一阵，如果接不下时，帮主再亲自接战不晚。”
    李沧澜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面和几人谈话，一面仍留心着枯佛的行动，看他凝神运气，右手陡然暴粗一倍，随也暗中运集功力。
    只听灵空一声大吼，右掌虚空向海天一叟劈去。李沧澜一翻身，须发怒张，左手食指闪电般的向枯佛灵空劈来的掌上迎去。
    枯佛心存恶念，想一掌把海天一叟击毙，故而出手一击中，竟运集了百毒掌力。
    李沧澜内功精湛，一接灵空劈出掌力，登时觉出有异，已知对方劈出掌风中，除了蕴蓄着内家真力之外，另外还练有歹毒的功夫，当下大喝一声，运集干元指神功，迎着枯佛百毒掌一指戳去。
    灵空百毒掌，是选集百种动。植毒物，费了数年苦功练成，经过至为难苦，百种奇毒已深深浸入他掌臂之内，这一掌劈出，百毒含蕴在他内家真力中，同时向敌人袭击，纵有内功深厚的人，能挡得他劈出的罡力，却无法抗拒百毒趁势浸人体内，枯佛百毒掌，虽无神佛灵远的太阴气精奥，功夫到了火候，能返老还童，但就歹毒上讲，百毒掌却尤胜一着。
    灵空一掌劈出后，见李沧澜不知闪避，意图硬接，心中暗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心念初动，骤闻一声大喝，李沧澜须发突然倒竖起来，已运集乾元指功点到。
    但听得枯佛一声大叫，乾元指迎裂灵空罡力，点中掌心，枯佛猛觉一股热流，循臂而上，透血过脉，全身劲道顿散，自闭毒的“臂儒穴”，亦被乾元掌神功震开，百毒回集，反向自身内腑攻去。
    这一下，只吓得枯佛心胆破裂，再想自运功力闭穴阻毒，已是力难从心。幸得一旁观战的铁弥勒灵海，看出情势不对，一进步欺到枯佛身侧，左掌一招“迎门击浪”猛劈李沧澜，右手伸缩间点了灵空“巨骨”。“天柱”两穴。
    李沧澜抡拐横击，一招“横断巫山”，逼开了铁弥勒掌势，川中四丑由两侧急速而出，两个攻敌，两个擒人：老大老三，四掌向灵海，老二老四却趁势扑向灵空。
    铁弥勒怒喝一声，双掌一招“龙分水”，逼开四掌迫攻，还未及变招抢攻，李沧澜龙头拐已挟排山倒海的威势，迎头劈下，招风如啸，劲道无伦，把灵海迫退数步。
    这当儿，云、雷、电、闪四僧，挥杖急扑而出，刚一发动，骤闻两声断喝，齐元同飞钹和胜一清子母胆同时出手。
    钹如轮月，破空而下，惨叫声中，劈去了一云半个脑袋，子母胆卷风袭到，击中一雷前胸，人退五步，喷血如泉，松手落杖，倒地身亡。
    这两种江湖上久负盛名的暗器，一出手威势果然不凡，云、雷两僧竟是难以躲开，双归劫运。
    电、闪二僧被那飞钹、神胆威力所震慑，一时间不敢再向前逼进。
    这时，枯佛灵空已为川中四丑所擒，单余下铁弥勒和电、闪两僧，灵海回顾一代七大弟子，一战就死亡五个，师弟灵空更是被活捉过去，自知再打下去，有败无胜，不觉气馁。
    李沧澜扬拐指着灵海，一声冷笑道，“萧天仪和你们大觉寺素无嫌怨，何以竟给他下了附骨毒针……”
    说到这儿，眼光转在已被川中四丑涸绑了的灵空身上，接道：“这位大师父既是亲手下那附骨毒针的人，那是再好不过，既能手下毒针，想必可以解得，正好把他带走。
    你等如欲救他，请到黔北天龙帮总堂便了。半年内如不见贵寺人去，可不要怪我李某人手辣心狠了。”
    灵海衡量形势，自知非敌，如要动手，不但难以救灵空，恐怕自己和电、闪两个弟子，亦要同遭劫运。因为枯佛武功和铁弥勒一向是铢雨悉称，何况灵空还练有百毒掌武林绝学，除了乾元指神功之外无第二种武功能够破得。此老既能破灵空百毒掌，分明是身怀有乾元指神功。灵海曾听神佛灵远谈过，那乾元指是一种至刚的内功，和他练成的太阴气功，恰是两种极端不同的绝学，一属阳刚，一属阴柔。
    灵海思忖一阵，阴森森一声冷笑道：“只怕你们出不了祁连山，就没有命了！”
    说完带着电，闪转身疾奔而去。
    开碑手崔文奇拔步欲追，却为李沧澜摇手所阻，胜一清扬腕打出一枚铁胆，疾向灵海后背飞去，铁胆如拳，疾比流星，挟着一股锐风袭去。
    铁弥勒回身劈出一掌，铁胆吃他内家罡力震落。
    这当儿，齐元同两道炯炯眼神，已自逃走的灵海身上，转投到霞琳身上，面露杀机，缓步向沈姑娘移去。
    澄因和一阳子都看出齐元同神色不对，双双一跃，挡在霞琳前面，老和尚面色肃穆，横杖待敌，一向慈和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怒容。
    李瑶红正在和霞琳握手谈天，一转身见齐元同蓄势逼来，同时，崔文奇、胜一清、也由两侧逼进，玉灵子、慧真子，又拔剑迎了上去。
    双方情势，剑拔弩张，又一场武林高手惨烈的拼搏，一触即发。
    只听齐元同纵声一阵大笑，问道：“这位白衣姑娘，可也是昆仑派门下的弟子吗？”
    一阳子笑道：“不错，齐坛主以武林至尊的身份，何以会识得她一个无名晚辈，这倒使贫道有些费解了？”
    齐元同放眼望去，只见李瑶红和霞琳携手并肩而立，有心施放飞钹，又怕误伤了帮主爱女，一皱眉头，说道：“李香主请往旁边站站。”
    李瑶红看齐元同控钹蓄势，只待发出，两目凶光闪动，注定霞琳，看他样子，似已怒极，只是思解不出，他怎的会和霞琳有着这等深的仇恨。
    无影女心知齐元同飞钹威力奇大，而且能双手并发，只怕霞琳伤在飞钹下面，当下反手一把，把霞琳抱住，问道：“齐叔叔，你今年五十多了，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孩子，有着海般深的仇似得？”
    齐元同阴沉沉一笑，道：“我没问清楚以前，绝不会对她下手……”
    说此一停，转脸又问一阳子道：“道长望重武林，自是不会信口胡说。这位白衣姑娘，是不是蓝衣秀士沈士郎的女儿？”
    一阳子沉吟一阵，却难答覆，转脸望着澄因。
    只见老和尚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全身微微颤动，数年积压心头的情恨往事，一旦要揭穿清算，饶是他定力深厚，也不觉十分激动。
    李瑶红心思机敏，江湖阅伍又多，看双方神情，已猜这中间必然有极大的隐情，如果揭穿，或将引起一场惨烈的搏斗，那时再想劝阻，恐怕已难生效，心中一急，高声喊道：“爹爹，我义父身中附骨毒针，即将发作，此刻寸阴宝贵，我们要快些赶回去了。”
    李沧澜亦觉得此时此地，不宜和昆仑三子动手，当下急声叫道：“齐坛主！”
    齐元同回头答道：“帮主有什么吩咐？”
    李沧澜脸色一沉，说道：“你就是和昆仑三了有过嫌怨，此刻也不是清结时机，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齐元同为人虽然狂做，但海天一叟的话，他却是不敢不听，当即躬身答道：“齐元同敬遵帮主令谕。”
    李沧澜微微一笑，又对一阳子拱手说道：“道兄和本帮齐坛主总有旧恨，也望看在老朽的面上，今天暂作罢论，改日有缘，定当讨教贵派天罡掌和分光剑。”
    一阳子笑道：“但得赐教，定当奉陪。”李沧澜纵声大笑，望着李瑶红，道：“你这丫头急着赶路，现在还不走吗，呆站着干什么？”
    无影女嫣然一笑，道：“爹爹和三位叔叔先走吧，我还要和琳妹妹谈谈呢。”
    李沧澜一皱眉头道：“那怎么行？还不快跟我走。”
    这位统率天龙帮的绿林豪客怪杰，却是无法管得自己的爱女。只见李瑶红小嘴一嘟，说道：“怎么不行？我和琳妹妹谈心，又不碍爹的事。”
    李沧澜长眉二扬，脸泛怒容，刚要发作出来，突然又变成一脸慈爱，摇摇头道：
    “你已经廿多岁了，怎么还是这等顽皮，不怕别人笑话吗？”
    李瑶红娇媚一笑道：“我又没有说不走，只是想和琳妹妹再谈几句说，你们先走嘛，我随后赶到。”
    李沧澜目注一阳子，笑道：“小女刁蛮，尚望道兄照顾一下……”
    说罢，转身缓步而去，川中四丑扛着枯佛灵空，左右护拥，三旗坛主随后跟进，瞬息间功夫，转过一个山脚不见了。
    李瑶红回头拉着霞琳一只手，问道：“琳妹妹，你怎么会和我们齐坛主结下仇恨呢？
    他已经五十岁了，你才十七岁？”
    霞琳摇摇头，凄婉一笑，道：“我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
    说完慢慢转过脸，望着澄因，问道：“师伯，我爹爹是叫沈士郎吗？”
    老和尚刚刚平复的心情，被霞琳这一问，又不觉激动起来，兹眉愁锁。一脸悲戚，望着沈姑娘呆了一呆。突然，他眉宇之间泛起了怒意，声色俱厉地喝道：“琳儿，以后不许你问我这些事情！”
    霞琳自懂事以来，从未见过澄大师以这等严厉的神情对她，心中又急又怕，娇喊一声，掐脱李瑶红握着的一双手，直对澄因奔去，跪承地上抱住老和尚双膝，满腮泪水，抬着头问道：“师伯我说错了话吗？”
    老和尚挽着她一条右擘，扶她起来，身子微颤，目含泪光，黯然一叹，道：“你父母的事，我都告诉了你师父，到时机成熟时，你师父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不许你多问。”
    霞琳满脸迷偶，望着澄困，一付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她点点头，道：“师伯，你心里不要难过，琳儿以后不再问啦。”
    老和尚还未及答话，蓦闻一声马嘶传来，转脸望去，只见一匹赤红驹电奔而来。眨眼间，马已到了几人停身所在，鞍镫俱全，垂鬃飘风，正是陶玉的赤云追风驹。
    灵马在无影女身旁停下，望着李瑶红竖耳伏身，低声悲嘶。
    霞琳转身拂着马鬃，对李瑶红道：“这是我寰哥哥朋友陶玉的马，跑起来像飞一般，快极啦。”
    李瑶红怔一怔，道：“怎么，你们都认识我陶玉师兄吗？”
    霞琳摇摇头，笑道：“只有我和寰哥哥认识他，现在寰哥哥跟我黛姊姊一块儿走了，只有我认识他了。”
    李瑶红一见霞琳，就想问她梦寰下落，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现听得霞琳一说，比她骤见赤云追风驹，还要感到震惊，立时接口问道：“你有姊姊吗？”
    霞琳笑道：“黛姊姊也是寰哥哥的朋友，她的本领大极啦，不是她，我和寰哥哥恐怕早都没有命了。”
    李瑶红呆了，问道：“你寰哥哥跟她去了，你心里不难过吗？”
    沈霞琳摇摇头，笑道：“黛姊姊人很好，他一定好好的待寰哥哥，所以我很放心，一点也不难过。”
    几句话不徐不疾，轻描淡写，神色又十分轻松自然，毫无娇揉做作的随口而出，但稍为用心去体会话中含意，又觉每一句，每一字，都蕴含着无限的深情关怀，无限的缠绵爱意。
    李瑶红不知为什么，只觉一股股莫名的感伤袭上心头，鼻孔一酸，涌出两眶泪水。
    霞琳见她突然间泪水盈睫，心中甚觉奇怪，急忙拉着她两只手慰道：“红姊姊，你怎么心里难过了？”
    无影女凄婉一笑，无法回答，转脸见赤云追风驹站在身侧，心中一动，随口答道：
    “这匹马是我师兄陶玉骑的，现下只有马儿，不见我师兄的人，只恐怕他遇到什么意外了！”
    沈霞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望着慧真子问道：“师父，我和红姊姊一块儿去找陶玉，好吗？”
    玉灵子望了师妹妹一眼，接道：“人家既是救过昆仑派门下的弟子，自然应该还人一报，你答应她吧！”
    慧真子一皱眉头，道：“祁连山万峰连绵，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李瑶红接口道：“这赤云追风驹甚是通灵，由他带着我们，找人决无困难。”
    说完，一拍马头，那马转头低嘶一声，向南奔去。
    当下几人跟在灵马后面追去。
    灵马把几人带到一座石洞口停下。霞琳两度在这幽谷石洞中小住，洞中一切均甚熟悉，一低头，当先而入，李瑶红紧随跟进。
    只见金环二郎仰卧洞中，一动不动，蓬发复面，看形态十分危险，只是不知是病了，还是遭人打伤。
    沈霞琳目睹此情，芳心中一阵凄然，不觉流下来两行清泪，缓缓在陶玉身边蹲下。
    李瑶红自幼和陶玉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并非无情，只是遇得梦寰之后，一见动情，而且一往情深，竟难以作主，她亦曾为此事苦苦寻思，两者之间，何所舍从，哪知越想越是无法解除，对梦寰一缕凝情也是愈想愈深，说起来真是微妙难测。
    此刻，眼见陶玉独卧石洞，奄奄待憋，回忆；日情，爱怜顿生，急扑在陶玉身边，拔开他复面散发，双目泪下，低唤了数声师兄。
    金环二郎身子微一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盯住李瑶红望了一阵，憔悴的脸上，微现笑意，说道：“我恐怕不行了，想不到我还能见你一面……”
    声音微弱，话未说完已接下去微作苦笑，又闭上了眼睛。
    沈霞琳满颊泪水，问道：“红姊姊，他病得这样厉害，可能医得好吗？唉！他若死了，我是一定得大哭一场，寰哥哥知道了，一定也很伤心。”
    说着话，泪水已若泉涌而下，直滴在陶玉身上。
    李瑶红细查师兄全身，不见伤势，摸他额头，亦不发烧，一时间找不出病源何在，无法下手疗治，不禁心中发起急来，这一急，方寸大乱，更感束手无策。再加上霞琳一旁啜位，闹得一向机智的李瑶红也没有了主意，望着陶玉憔悴容色，不觉哭出声来。
    李瑶红一哭出声，立时心惊动了守在洞外的昆仑三子和澄因大师。
    一阳子当先人洞，劝住了李瑶红，然后又很细心地检查了陶玉全身。
    只觉他身上部分经脉。血道，闭阻不通，分明是遭人用点穴一类手法所伤，只是查不出伤在何处，而且闭阻经脉普及半身，穴道也伤闭数处，情势极为严重。
    一阳子虽然找出病源，但苦于无法下手解救。对李瑶红道：“令师兄似是被人用独门点穴手法所伤，情势虽重，但还不致于近数日中送命，你先服侍他吃点东西下去，我们再慢慢研讨救他的办法！”
    无影女止住悲痛，先服待陶玉喝下去几口水，然后才取出于粮，慢慢喂他吃下。
    金环二郎吃了些东西后，精神果然恢复不少，望了一阳子一眼，转脸问李瑶红道：
    “师妹，这位道长是什么人？”
    无影女还未及答话，沈霞琳已抢先接道：“是寰哥哥的师父，也是我的师伯。你现在可觉着好些了吗？”
    陶玉转过头，两道眼神不住在霞琳脸上转来转去，只见她目蕴泪光，面带微笑，神色间对自己是关怀，丝毫不觉异样，似乎对数日前发生之事，已然完全忘怀，不禁暗自笑道：当时她已神志昏迷，误以我为杨梦寰，哪里还能记得我对她的轻薄举动……蓦然问，陶玉的眼光触到了一阳子冷电般的眼神，打了一个冷颤，又自忖道：这道长既是杨梦寰的师父，必是玄都观主一阳子，沈霞琳必然是他所救，那么自己所作所为，自是尽入他目，看来今天这条命，是无法保得了。
    陶玉尽在回想数日前对霞琳轻薄往事，生怕玄都观主猛对自己下手，不禁目注一阳子发起呆来。
    李瑶红虽然看出来陶玉神情有异，但却误认为他伤病后神智不清，一阵感伤，握住陶玉一只手，问道：“玉师兄，你怎么了？”
    陶玉啊了一声，眼光又转在霞琳身上，只见她一脸凄婉神色，含泪望着自己，更觉娇柔绝伦，可爱至极。
    一阳子运起内功，两手在陶玉身上推拿起来，大约有一刻功夫，玄都观主已是满脸大汗，虽未能把金环二郎伤脉血道推活，但已把他几处穴推开，陶玉本来僵直难动的身体，经此一推拿，已能自行转动，他正在暗中高兴，一阳子却突停住了手，笑道：“贫道已尽最大心力，至于小施主体内受伤经脉，就非贫道力量能够医得了。”
    陶玉冷笑一声，接道：“医不得有何要紧，大不了一条性命，不过，我陶玉万一不死，誓必要报此仇。”
    一阳子脸色微微一变，温道：“小施主报不报仇，和贫道毫无关系。不过，就阁下伤势来看，对方既能伤人体内经脉，当非江湖中一般庸才，贫道就自量非敌，只怕阁下那报仇心愿，今生无望能称心实现了。”
    陶玉冷笑几声，不再答话。
    一阳子拂袖而起道：“琳儿，我们走啦。”说完，转身步出石洞。
    沈霞琳幽幽一叹，慢慢站起来，把身上带的一点干粮解下，放在陶玉身边，笑道：
    “你现在还不能动，这干粮留给你吧！”
    陶玉侧目看霞琳，神色无限怜借，只觉一股无名妒火，由心底直升上来，挺身跃起，怒道：“谁说我不能动。”说着话，向前奔去。
    他身上部份血道虽被一阳子用本身真气帮他打通，只是体内受阻经脉。并未好转，奔了几步，突觉半身发麻，四肢不听使唤，两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李瑶红、沈霞琳一左一右扶他起来，只见他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心中似已怒到极点。
    无影女见此情景，惊痛交集，热泪盈眶，叹息一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只听陶玉尖锐的狂笑，打断了李瑶红的话，守在山洞外的灵马，听得主人声音，也仰首一长嘶，狂笑声，马嘶声，人又挣扎着向洞外奔去，李瑶红和霞琳只得扶着他出了石洞。
    赤云追风驹一见主人，立刻冲了过来，陶玉挣脱两人，上马背，手握垂鬃，两腿一微用力，灵马骤然向前一跃，冲出一丈多远，放蹄如风，电奔而去。
    陶玉放马奔走，深深刺伤了李瑶红一寸芳心，她立在山峰上，呆呆地望着赤云追风驹消失的方向，心里想着他往昔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情景，更感伤心千回，悲愤难忍，眼中泪珠籁籁滴
    突然，耳际响起了霞琳柔和的声音：“红姊姊，不要哭啦，你师兄人好，一定会有人救他的。”
    李瑶红就地一跺脚，恨声说道：“他这样对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两人谈话之间，昆仑三子和澄因大师已登上峰顶。一阳子望着无影女，道：“此非善地，不宜久留，令尊托贫道照顾姑娘，贫道自得略尽心力，请姑娘和我们一起走吧！
    待离开祁连山后，姑娘再自决行止。”
    处此情景，李瑶红只得乖乖地听人吩咐。当下几人，一齐施开轻功，向前奔去。
    再说陶玉爬上马背，随那赤云风驹任性狂奔，他半身经脉未解；自是无能控马，幸得灵马跑起来甚是平稳，陶玉伏在马背上受那迎面劲风狂吹，渐渐的人又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阳光斜照，松涛呼啸，看自己横卧在一片松林旁草地上，侧脸望去，只见赤云追风驹，迎日而立，垂鬃风飘，神骏无比，陶玉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我如死了，这匹宝马势将落入别人手中，实在可惜至极，不如让他陪我葬身在这荒山中吧。
    心念一动，杀机陡起，右手入怀，摸出一把毒针，双目注定灵马，暗中运气行功，可怜那赤云追风驹，还不知主人已对它动了杀机，仍在抵头嚼着地上青草。
    陶玉右腕一扬，毒针还未打出，突觉臂上一麻，作用全失，毒针纷纷脱手，落在身旁，心知是伤脉发作，黯然一叹，闭上眼睛，不大工夫就沉沉睡去。
    
    
    第十四回  地下怪僧
    一阵马嘶狼吼之声，把陶玉从梦中惊醒，只见那赤云追风驹，正在和两头饿狼扑斗，另有一只饿狼头骨碎裂，倒卧一侧，大概是被那灵马踢毙。
    陶玉目睹此情，心中暗道：幸好刚才那把毒针，没有打中灵马，否则我已早为三头饿狼吃掉了。
    只听那赤云追风驹一声长嘶，后蹄飞处，又把一头饿狼踢毙，余下一只，自知不敌，怒吼一声，放腿跑去。
    灵马不追饿狼，却退到主人身侧，伏下身子，连声低嘶。
    陶玉久走江湖，经验甚丰，知那饿狼并非真的退走，而是去招呼同类，如待大队狼群赶来，势必要被饿狼吃掉，当下勉强挣扎，爬上马背。
    赤云追风驹似是知得主人身有重伤一般，慢慢地站起身子，缓缓起步前进。就这一阵工夫，狼啸已从身后传来，一啸群应，万山回呜，不知有多少头巨狼追来。
    陶玉全身经脉受伤闭阻，一身武功完全失去，被那迎面劲风吹扑一阵，人又昏了过去，但他心中仍记着狼群紧随追来，只要跌下马背，势必被群狼追下，吃个尸骨无存，是以他神智虽昏迷，但是左手仍是紧握垂鬃不放。
    待他再度醒来，天色已是初更过后，但见月光溶溶，清辉满山，看自己却躺在一个山角下面，赤云追风驹，就在他身侧不远一颗松树下面站着。
    这当儿，空听得一阵铁环交鸣之声，遥远传来，陶玉心中一动，暗自憔悴：这等荒山之中，哪来金铁交响。心念甫动，突又闻得一声叹息之声，传入耳中。
    陶玉极目搜望，只见数丈外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地洞，那洞口紧靠在一个山壁之下，前有巨松遮挡，不留心，很难看得出来，那金铁交鸣之声，和叹息声音，似是从那洞中传出。
    陶玉心中甚是觉奇怪，当即向洞口移去。这个地洞，形如枯井，里面漆黑一片，不知多深。
    只听那洞中又传上来一声叹息，这次陶玉守在洞口，听得甚是清晰，那声音分明是人无疑。
    可是，这等荒凉无人的山中，哪里来的人呢？纵然有人，也不会住在枯井似的地洞之中……陶玉心念转动这间，陡闻又一阵铁环交呜之声，紧接着一个冷冷的声音，问道：
    “来的是什么人，可是来探望老衲的吗？”
    陶玉还未及答话，突觉一股力道，自洞中直冒上来，刚想向旁边闪开，那知身子已被那力道罩住，只觉那力道一收，如磁吸铁般，把他带入洞中。
    陶玉半身经脉受制，本就痛苦难当，被那一股潜力吸人洞中后，更觉全身关节酸麻欲散，软瘫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只听身侧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奉命来害老衲的？”
    一面说着话，一面过来一只手，在陶玉头上摸摸。
    金环二郎侧人脸望去，只见身侧坐着一个丑怪无比的人，如非听到他说话，怎么也认不出他还是个活人。
    那人两腿自膝以下，全被截去，蓬发散乱，覆面垂地，两只眼珠子也被人挖去，余下两个肉洞，右手腕筋被挑，软软垂着，琵琶骨间，又被两个铁环扣着，铁环后面有两条铁链子连着，口里却答道：“我受伤很重，已是快要死的人啦，哪还有余力去害别人，再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害你。”
    这当儿，石洞上面传来赤云追风驹一声长嘶，那怪人突然探左臂，抓住陶玉，问道：
    “上面马嘶之声，可是你骑来的马吗？”
    金环二郎被他一把抓住背心，提了起来，全身无处着力，只感五腑血翻，咽喉气涌，半天才迸出几个字道：“不错，那马正……是我骑来……的。”
    那怪人突然间得十分温和，说道：“你要想死，我就一掌把你劈死，或者我废了你两腿双手，你就留在这洞中陪我一阵子。要是想活，就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但替你疗好伤势，而且还把一身本领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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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冷笑一声，接道：“只怕你医不了我身上的伤。”
    那怪人在陶玉身上，按摩了良久，笑道：“不错，天下武林高人，能医得你这伤的确实不多，你是被那透骨打脉手法，打伤了体内经脉。这是一门极深奥的独门武功，专伤人体内经脉，所幸伤你那人，功力还浅。故而尚可救得。这透骨打脉手法。创自三百年前阿尔泰山的三音神尼，后来神尼和那时代另一位盖世奇人玄机真人，为争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交拼武功，力斗三天三夜，对拆五千余招，仍是难分胜负，第四天上各以上乘内功相拼，到最后闹一个两败俱伤，两人受伤都重，相对运功坐息，当时，两人都知难再久于人世，大彻大悟后化敌为友，逐把绝世武学合录成三本秘笈，命名‘归元’，数百年来，武森中各门各派，都在挖空心思，欲得那（归元秘笈），不过，却是未闻有人寻得……”
    话到这儿，突然停止，沉吟一阵，问道：“用透骨打脉手法，打伤你体内经脉的是个什么人物，你记得吗？”
    陶玉原本听海天一叟李沧澜谈论过(归元秘笈)一事，听那怪人重述这段往事，丝毫不错，心中一动，暗自忖道：当前这怪人双腿。两目。俱都失去，右手也成了残废，琵琶骨间又被两个铁环洞穿，四肢残缺不全，单单余一只左手，如非身负绝世武功，哪里能活得下去……
    心动念转，油然动了求生之意，当下答道：“我是被人暗中下毒手所伤，至于伤我那人是谁，却是未曾见得。”
    那怪人仰起头木然无语，脸上肌肉抽动，似在回忆一桩极痛苦的往事。
    突然，他低下头来，声色俱厉的对陶玉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呢？你……是不是灵远派来的人，想用苦肉计的法子，骗学我的武功？”说着，，神情激动，长发乱颤，左掌按在陶玉的胸前“玄机穴”上，只要他一吐内力，陶玉就得立毙掌下。
    金环二郎心机素深，知此刻说不得一句错话，一语错出，立时送命，当下故作镇静，冷笑一声，慢吞吞他说道：“你要想杀我，干脆就早些下手，我陶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被人暗下毒手打伤，无意间逃到了这里，根本就不知灵远计算何人，更谈不上来骗学你什么武功。再说，三音神尼既把一身武学，尽录在（归元秘笈）之中，那透骨打脉手法，自然也包括在内，只要有人得到那（归元秘笈），自然不难学会这独门手法功夫。”
    那怪人叹息一声，道：“如果那（归元秘笈）当真被人寻得，那人兼得了玄机真人和三音神尼两位旷古绝今奇人之学，恐怕当世武林之中，再也无人能和他争那天下武功第一的尊号了。”
    陶玉看那怪人神情间无限惋惜，心中暗觉好笑，想道：这人学武功学成了这等痴狂，眼下已残废之人，还在想着天下武林第一的尊号。
    心里想着，不自觉脱口笑道：“即使那（归元秘笈）尚未被人寻得，只怕你也难去争天下武功第一的称号了！”
    怪人听得陶玉一激，不觉大怒，左手一挥，一股强猛无伦的掌风，向旁侧击去，但听一声轰然巨响，洞中石壁吃他一掌击的碎石纷飞，烟硝满洞。
    陶玉心中大吃一惊，暗道：这人目盲肢残，两面琵琶骨还受铁环扣制，单有条左臂能用，竟还有这等惊人功力，看来自己那授业恩师海天一叟李沧澜的武功，也是难和此人比拟了。
    只听那怪人怒道：“老衲如不遭人暗算，早已将那（归元秘笈）寻得。即使被人捷足先登，我亦必寻那得宝之人，将它夺回，一把火烧去那本劳什子书，看天下武林道士，谁还能和我一较长短！”
    陶玉看他身躯微抖，长发波动，说得十分认真，心中暗自笑道：以他长发推算，这人被囚禁这地洞中，最少也在十年以上时间。这十年囚居岁月，还不能煞了他的火气，想他过去。必是更为暴躁，难怪别人这样对付他了。
    那怪人不听陶玉答话，冷笑一声问道：“怎么？你不信我说的话吗？”
    陶玉随口应道：“信得，信得。”
    心中却又想道：这人一摸之下，即知我遭人透骨打脉手法所伤，自是确能解得，不如先骗他医好我的伤势，再设法逃出这地洞。
    念头一转，接着说道：“你要我答应你一件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啦。”
    那怪人神情突然一变，左手一探，抓住陶玉，冷冷笑道：“我要你拜我为师，留在这洞中陪我一年，你肯答应吗？”
    陶玉略一沉思，应道：“这不是什么难事，我自然答应。”
    那怪人又道：“这一年时间，我把几手最厉害的武功传你，你学会之后，去把你师兄杀了，提着他首级前来见我，你答应吗？”
    陶玉只怕他有心相试，天下哪有师父教了徒弟，命他去杀师兄的道理，当下沉吟良久，答不上话。
    只听那怪人一阵冷笑，左手一用力，把陶玉举了起来，怒道：“你师兄犯了色戒，怕我责罚，暗中下手，截了我双腿，挖了我两眼，挑断我右手腕筋，用铁条洞穿我两面琵琶骨，囚居这地洞中三十多年，你说他该不该杀？”
    陶玉心道：“原来他是被自己徒弟暗算，”当即应道：“这等人自是该杀，弟子当为师父报仇。”
    那怪人听得陶玉口称师父，心中甚喜，放下陶玉笑道：“你那师兄武功甚是了得。
    我昔年游踪西域时，无意中寻到三音神尼的修练所在，捡得她一本绘拳诀，我费了数年之功，揣摩出几种武功，只可惜拳谱所载有限，想必不及那《归元秘笈》上所载完整，你师兄把我囚禁此地，不肯伤我性命，也无非想学我那几种绝学罢了。”
    陶玉听得神往，忘记了本身伤势，霍然挺身欲起，那知他半身经脉又经麻木，这一挺身，竟是难以坐得起来。
    那怪人双目虽以失去，但他武功精深，听风辩声，丝毫不逊常人，陶玉一挺未起，他左手已闪电般命拿住了陶玉背心的“命门”要穴，冷冷问道：“你要干什么？”
    陶玉心头一惊暗道：这人疑心如是之重，今后和他相处，真得处处谨慎才行。当即答道：“弟子伤势，愈来愈重，身上痛苦难耐，故而挣动一下，师父不要多心。”
    那怪人让陶玉仰卧地上，运起功力，先用一般推宫过穴手法，推拿陶玉各处穴道。
    待把他正面十八大穴走完，又推拿他背身十八大穴。这是人身三百六十五穴中，最为重要的三十六穴，分为死、哑、晕、麻四种‘穴道’，这四种穴道，散布全身，有的是属于神经系统，有的是正当重要藏腑部位，有的是与血脉有密切关系，故而一经推拿，陶玉立觉全身痛苦减去不少，心头舒畅，慢慢地沉睡过去。
    这一睡，足足有八个时辰，醒来时，痛苦已完全失去，只是感到全身倦软无力，好像大病初愈一般。
    原来在陶玉沉睡时候，那长发怪人，又替他打通了奇经八脉。
    陶玉醒来后，那怪人又让他盘膝坐起，左掌抵在他背心上，全身功力凝集，由掌心缓缓发出。金环二郎只感到一股热流，由“命门”穴上渗入，逐渐向四外扩展。
    大约一该工夫，那长发怪人已满脸大汗，不停喘息，手掌移开了陶玉“命门”穴，说道：“有两处经脉，已逐渐萎缩，如再迟两天疗治，纵然能保住性命，但也得终身残废。”说罢，又让陶玉躺下休息。
    金环二郎虽已早感饥饿，但那怪人却不让他吃，一俄就是整整三天，这三天时间中，那怪人用本身真气，共替他疗治了九次。
    直到第四天中，那怪人把陶玉伤脉完全打通，停下手，笑道：“你现在休息一下，等一会，可以吃点东西，我替你疗治伤脉，耗了不少真力，我也需要休息几天。待我神气恢复后，再开始授你武功吧。”
    说完，左掌当胸而立，坐息养神。
    陶玉休息一阵后，暗中试行运气，果然伤脉畅通，已完全康复，站起绕地洞走了一同。他虽在此洞中住数日之久，但因伤脉严重，。生死难料，一直未留心洞中形势，现下伤势既愈，而且还要在这洞中留住很久时日，自然要详细查视一下。
    这座地洞，方圆不过三间房子大小，四面都是光滑石壁，正南方石壁处，竖立着两根铁桩，那怪人琵琶骨间铁炼，就在两根铁桩上扣着，大约有一丈六七尺左右，长可及全洞各处，两个铁桩之间，放着一个竹篮，篮中尽都是令人难吃的食物，不过大部已经不能再吃了。
    陶玉挑选块干夹饼吃下后，席地坐下也运功调息。他伤势已愈，功力已复，本可出洞打些野味来吃、只因怕洞中那怪人，一住又是三天。这三天时间中，那怪人既不授他武功，也不和他说一句话。如换别人早就难以忍耐，势非设法逃出那地洞外不可。但城府甚深的陶玉则不然，他知那怪人被囚禁这洞中数十年之久，性格必然冷僻难测，对这种怪人，只有用忍耐工夫、
    果然，直到第四天上，那怪人开始盘问起陶玉的身世来历。
    金环二郎自然不会吐实，捏造了一个谎言，说他父亲是开设镖店的主人，为保镖和人结仇，这次被仇人邀集了很多绿林高手，把镖店毁去，父亲力战而死，母亲全节自尽，单余下他一个人，流亡西域，深入祁连山，只为逃避仇人的追踪而坠落此处他这一席活，早已想好，说时滔滔不绝，一气呵成，那怪人反听得怒火冲天，说道：
    “你要想报仇，只有用心学我传你的武功。不是老袖夸口，天下高人能和我对手的，屈指可数……”
    说着，突然一停，沉想半响，问道：“那用透骨打脉手法伤你的人，可也是你的仇人吗？”
    陶玉道：“弟子并未见得那人之面，已遭打伤，是否就是追踪弟子的仇人，倒是难说。”
    那怪人沉思一阵，不再追问，立即开始传授陶玉武功。
    金环二郎本是极端聪明的人，知这次旷世奇遇，对他未来成就影响极大，因此，他不放弃一刻一分的时间，那怪人每授他一招一式，他必反复推演，直到完全领悟为止。
    转眼间，过去了半个多月，那怪人对陶玉的态度也因相处日久，逐渐地温和起来。
    这天，那怪人授过了陶玉武功，问道：“你既然做了我的徒弟，可知道师父的名号出身吗？”
    陶玉呆了一呆，暗道：糟糕，这些时日一心只管学习武功，倒是把这件事忘了，此人喜怒无常，怪僻难测，不要因此招惹他发了脾气。
    只见那怪人呵呵一笑，道：“我不告诉你，你自然是不会知道，就是目前江湖上老一辈中，知道老袖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陶玉笑道：“师父身负绝世武功，自不屑和江湖上一般俗人交往，当然知得师父名号的人，不会很多了。”
    那怪人面透喜色，似是很赞赏陶玉的话，突然他脸色一沉，叹息一声，道：“我几十年苦研武学，一心只想得那天下武功第一的称号，故而除学武之外，甚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所以我把大觉寺方丈一职，让给了你师兄灵远，好摆脱寺中一切俗烦之事，专心一意精研武学。后来我觉着武功一道，要经过很多历炼才能精进，因此我独自下山，到处游历，那时，少林。武当两派，在武林中声望最隆，我一时动了好奇之念，想斗斗两派中高人，遂先往湖北武当山赶去。我和人家无怨无仇，只不过借动手过招，切磋武学而已，为了掩人耳目，我乔装成一个江湖中人，夜闯武当山七星峰三元观，独斗武当四老。我以一双肉掌，和他们四只剑拼转两百招，仍是难以分出高下。”
    说着一顿，脸上尽是欢愉之色，似是对当年独斗武当四老一举，引为生平快事。
    陶玉已看出当前之人，是个毫无心机。而且嗜武如狂的怪人，当即接口笑道：“师父以空手犹对武当四老，可算是百年来，武林中一桩豪举，如被传扬开去，定当轰动江湖。”
    长发怪人摇头一叹，接道：“武当四老虽未被我打败，但他们却也困不住我。我志在切磋武学，目的既达，自无再战必要，而且天色快到五更，当下被我闯过他们重重截击，冲下了七星峰，由武当山横越而过，又向嵩山少林寺赶去。”
    陶玉问道：“师父到嵩山少林寺之后，可和他们动过手吗？弟子据闻传言，说那嵩山少林寺中有一座罗汉堂，里面机关重重，江湖上很多高手，都被困住，很少能自己冲得出来。”
    长发怪人呵呵一阵大笑道：“少林寺罗汉堂虽是天下闻名，但并非寺中最重要的所在。那重要的地方，名叫藏经阁，少林寺的重要机密文件，均放在那藏经阁中，我夜入少林寺时，就误闯到藏经阁中，犯了人家寺中大忌，因此，遭他们临院五老合力截击，那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拼搏。”
    言下脸上神情欢愉，似是对那场打斗，仍甚向往。
    金环二郎已逐渐了解了眼前怪人的性格，爱武成痴，一生中只想得那天下武功第一的称号。现虽残废囚居，仍是难忘。当下笑道：“师父赤手空拳，力斗武当四老，想那少林寺五个监院，也难敌得师父。”
    那怪人果然喜笑颜开地接道：“武林中号称九大上宗主派，少林派名列首位，实在当之无愧。那监院五老，当真是个个身负绝学。我以一双空手，接他们两百招左右，就被踢中一脚。那一脚虽使我愧恨至极，但也使我感觉到自己武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因而远行西域，在那穷荒僻山中，游荡了十余年，无意中发现了前辈奇人三音神尼的修炼之所，寻得她手绘拳诀一本。我在她阿尔泰山旧居中研习三年，才重回到祁连山大觉寺来，又开始传授你大师兄灵远的武功。你那灵海，灵空两位师兄，因为天赋才智，和你大师兄相差甚远，素为我所不喜，故而我在传授方面，甚是偏心。想不到我最偏爱的徒弟，却把我两腿截断，双眼挖去，挑断腕筋，囚禁这石洞三十多年！”
    说至此处，似是回忆起三十多年前的往事，只见他长发飘动，全身微颤，口中矛齿咬得格格作响。
    突然，他左手一翻，抓住陶玉，厉声喝道：“你这孽徒害得我好苦啊！”
    陶玉被他一把拿住“肩井穴”，只感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心头大惊，急声叫道：
    “师父，快些放手，弟子是陶玉。”
    那怪人慢慢平复了激动心情，放了陶玉道：“你叫陶玉，是我新的徒弟吗？”
    陶玉答道：“不错，弟子叫陶玉。”
    那怪人怒道：“你连师父的名号都不知道？我收你这徒弟做甚？”
    说完，一把抓起陶玉，掷出洞外。
    那怪人每一出手，必然拿住关节要穴，陶玉根本就无法挣扎，他松手掷出，又极快速，陶玉穴道尚未能自行活开，这一抛，竟是不轻。
    金环二郎舒开穴道后，暗自忖道：这时我要走，本很容易，甚至还可以集一些干草枯木，点燃起来，投入洞中，把他烧死。只是他那一身本领却是无法学得了，还有三音神尼手绘那一本拳谱，再也没有人知它放在何处，现下武林中虽然盛传（归元秘笈）之事，但却未闻何人得到手中，如能取得三音神尼手绘拳谱，当可争霸武林……
    他心里打了几个转，也就不过是瞬息工夫，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灰上，又跃回那地洞中。
    那怪人虽然缺腿失目，但动作迅速至极，陶玉刚刚落在实地，陡闻铁环交鸣之声，那怪人已到他跟前，左手伸处，又拿住了陶玉右时“曲池穴”，冷冷问道：“你还回来作什么？”
    陶玉急道：“弟子并无丝毫过错，不知师父何以要把弟子逐出门墙？”
    那怪人阴恻恻一阵冷笑道：“我教了你师兄三人，他们把我挖目断腿，囚禁这地洞三十余年。如再收了你这个徒弟，将来又不知如何处置老衲了？”
    这几句话，只听得陶玉不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赶忙辩道：“师父不要多疑，弟子学成武功之后，定当诛尽几位师兄，替师父一报挖目断腿之恨。”
    那怪人笑道：“你这话可是由衷之言吗？”
    陶玉道：“弟子实是言出肺腑。”
    那怪人呵呵大笑道：“那你知道师父名号吗？”
    陶玉道：“刚才师父虽然给弟子讲了很多昔年之事，但师父却始终未提过自己名号。”
    那怪人想了一阵，道：“不错，我好像是未提过自己名号，刚才倒是错怪你了。”
    陶玉笑道：“师父就是错责弟子，弟子也是一样心悦诚服，绝不敢有半点怨恨之心。”
    那怪人笑道：“老袖名号，上觉下愚，除了你那三位师兄之外，恐怕当今武林之中，很少有人知道！”言下不胜黯然。
    陶玉笑道：“弟子如得了师父传授，将来定当把师父的名号，大大地在江湖上宣扬一番，让天下武林同道，都知道你老人家的名号。”
    觉愚自被囚禁这地洞之中后，三十余年来受尽了寂寞、孤独，从未听人对他说过这等亲切之言，当下心花怒放，呵呵几声大笑道：“不错，不错，我目盲体残，今生已难再争霸江湖，只有把我一身本领传授给你，让你替我完成这个心愿了。”
    陶玉急忙答道：“弟子定当竭尽全九完成师父心愿，纵然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
    觉愚传授过陶玉武功后，叹息一声，道：“你天资才智，比起你那大师兄灵远，还要颖慧得多，只可惜三音神尼手绘那本拳谱上，记载的武学，我尚未完全学得，不能把那本奇书所载武功，完全授你。”
    陶玉几个月来，除了学武时精神集中之外，余下的时间，都在思索怎样把三音神尼手绘的那本拳谱得到。不过他是城府极深之人，虽然日夜为此寻思，但却从未提过，现听得觉愚一提，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所授弟子武功，无一不是深奥精微绝学，难道三音神尼手绘那本拳谱之上，还载有更为深奥的武学不成？”
    那深厚功力的人，一生中苦研武功，心神萃集，对其他事情，均不肯分心推想，故而以他那等精博武学，深厚功力的人，仍然遭了弟子的暗算，现虽被囚禁三十徐年，仍是积习难返，毫无心机。
    只听他一阵大笑，道：“三音神尼手绘拳谱上，记载武学，均为她心血结晶，一招一式，无不妙到峰巅，那上面所载太阴气功，更是内家功夫中至高之学，只可惜那不是三五个月，可以速成，至少需一年以上时间，始可奠定初基。初基奠定后，功力即随时间增加。只是那功夫有点过于歹毒，所以，我就没有练它，你如愿学，我就把口诀心法相传。”
    陶玉心中虽然极愿学那太阴气功，口中却故意说道：“师父既然不屑练那太阴气功，想那门功夫，必然有可厌之处，弟子不学也罢！”
    觉愚叹息一声，道：“太阴气功虽然歹毒一些，但它不失一门极高功夫，我把口诀心法授你，要不要练，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立即开始传授陶玉口诀心法。
    那大阴气功是一种极深奥而又偏激的内家功夫，除了本身的修为之外，还要借助外界的阴寒之气，陶玉人虽聪明，但也整整学了一天，才略通概要。
    山中无甲子，岁月逐云飞。陶玉在地洞从觉愚学习武功，转眼间就过了半年时间，这半年中，陶玉只离开过地洞五次，而且都是为寻找食用之物。每次他都顺便摘些桃。
    梨等水果回来。觉愚三十余年来，尽是食用干饼一类东西，那里吃到了这新收水果，因而，他觉着陶玉对自己甚为孝敬，半年时间，他把自己数十年苦研所得武学，大都传给了这新收弟子。
    这天，觉愚授过了陶玉的武功后，叹道：“我一生中辛苦研究探讨出来的本领，现在大都传给你了，只要你熟记着种种口诀心法，不断去用功练习，以你聪明才智而论，三五年内即可有很高的成就，其中几种特异的手法，你现在已可运用。我所授武功，其中大都是神尼手绘拳谱所载，一小半是我数年来所研究天下各门派武学，取长补短，苦心思索，独自创出来的手法。”
    说到这里，顿一顿，似在思索什么，突然，他抬起头，接着说道：“你再去给我取些果子来吃。”
    陶玉一直在留心着觉愚的神情，知他言不尽意，微微一笑，起身跃出地洞。
    不大工夫，已摘了很多水果回来，觉愚一语不发，接过水果就吃。
    金环二郎心知他必然有话要说，但并不追问，只是坐在一旁，冷冷观察着觉愚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几次把手中水果放下，似要说话，但却始终未说出口，只待他吃下了十几个梨子后，才把陶玉叫到身边说道：“你现在所学得的武功，已比你三个师兄为多，但是通达穷诀而已，论火候功力，决难和你三个师兄对抗。”
    陶玉笑道：“弟子当苦下工夫，三五年后，再找三位师兄，给师父报仇。”
    觉愚摇摇头道：“我已等候了三十多年，再也不能等了。”
    陶玉嘴角间浮现一分冷冷笑意，接道：“那弟子现在就去找三位师兄拼命，纵然战死，亦在所不借。”
    觉愚双目被挖，不能看得陶玉脸上神情，认为他当真对自己忠诚至极，心下甚喜；摇着头，道：“你就是镖练上两年，也难敌你三个师兄功候，去和他们拼命，无疑是白送死……”
    话未完，突然停住，左手缓缓举起，拂动着陶玉头发，神情激动，全身微颤，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陶玉心中甚是害怕，不知他何以这等激动，心想运功戒备，又怕被他发觉，半年来虽然进境极速，但自知还难挡得觉愚一击，只好故作镇静，答道：“弟子今年二十三岁了。”
    口里答道：“两眼却注定觉愚，观察他神情变化，如果看出他有下手加害之意，就抢先发难，只要把他左手带开，自己即可跃出地洞，然后采集些枯木干草，把他烧死在洞中。”
    只见觉愚点点头，自言自语，说道：“你今年二十三岁，以你聪慧而论，再有七年时间，你三十岁时，就可以把太阴气功练得有些基础，我现在传你各种武功，大部均可运用自如，不过，你那时是难给我报得了仇了。”
    他这几句话，似对自己说，也像对陶玉说，饶是金环二郎聪明绝世，也难听得出说中含意为何。
    再看觉愚神情，越发激荡，似是在考虑一件极大难题，无法骤下决心。
    半响工夫，才听他长长叹息一声，神情平复下来，说道：“三音神尼手绘拳谱上面；有一种极厉害的速成武功，可笑你三位师兄，虽把我双目挖去，两腿截断，但却并未得到那本拳谱，可惜的是那武功我尚未练习，已遭了三个孽徒的毒手，现在我目盲体残，已是再难练习了。”
    说着话，左手伸入怀中摸了半天，从贴身衣着处，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陶玉，接道：“这是三音神尼绘的拳谱，你先详细阅读一遍，其中所载大部，我已传给你了，馀下几种武学，我自己都未学过，你找找看，里面是不是有一种名叫“拂穴惜骨法”的速成武功。”
    陶玉接过三音神尼手绘的拳谱，也不禁心神激荡，接过那本薄册子后，两只手抖颤得几乎把那本册子掉在地上，足足有一盏热茶的工夫才恢复平静。
    三音神尼手绘的拳谱，只不过有十五页厚溥，除了底面之外，正文只有十三页。但每一页都记着一种绝学，共有一十三种武功，文由朱砂写成，图用丹青绘制。
    陶玉小心异常地翻阅手中奇书。只见每页上都绘有图解，只是批文简单，字字蕴含玄机，虽有图解说明，也是不易领悟，如不得人指点，确得大费工夫研究。
    再细看书中所载的武功，果然大半都得觉愚的传授，直翻阅到了十二页上，才找到“拂穴错骨”的练习之法，只是批文含意深奥，—时之间，确难完全通达，逐把批文字字读给觉愚和尚听。
    觉愚每听一句，必然思索良久，才再让陶玉往下续读，先后把全文听了一遍，然后要陶玉复读，不到两个时辰，他已把全文概要索想通达，逐句逐字地解脱给陶玉听。金环二郎立时豁然贯通。
    那“拂穴错骨法”本是极为特异的功夫，除了说出取敌方法之外，还有十二式攻敌变化，十二式各种妙用，极尽变化之能事。陶玉在觉愚指导下，当即开始练习。好在那图已指出攻敌取敌的穴道部位，依图试习，并非太难。只是那十二式攻敌变化，却是愈练愈觉繁杂奥妙。
    师徒两人经数日研讨练习，陶玉已逐渐体会出各功妙用，对“拂穴错骨手法”，也渐渐地能运用了。
    觉愚看陶玉数日之间，已有大成，比自己预料的早了一半时间，心中甚是欢喜。这天，两人研习过后，他对陶玉笑道：“现下你的‘拂穴错骨手法’，已能勉强运用，那十二式攻敌变化，也大部了解，只不知出手认穴如何？一种武功。不管怎么样深精妙，初用对敌，总有生疏之感，必须经过磨练，才能把威力全部发挥出来，现下我要考验你这半年来的各种武功成就，是否都能适度运用。”
    陶玉暗自忖道：“拂穴错骨法”，现已大部了然，那十二式奇妙变化，亦练纯熟，只是不知敌对时效用如何？现在他既然要考验我的武功，正好拿他作次试验。
    心里念头转动，口里却故作惶恐，答道：“师父武学精博，弟子如何能是敌手，再说弟子也不敢和师父当真动手。”
    觉愚笑道：“我只是考验你的武功，哪里是真的和你动手。不过，考验当需力求真实，你只管全力攻我就是。”
    陶玉笑道：“师父既是如此说，弟子就放肆一次。”说完话，陡然一招攻去。
    觉愚听风辩音，左掌闪电拍出，陶玉自知攻力尚浅，哪敢硬接觉愚掌力，侧让避开，双掌连环劈击，觉愚数十年囚居此地，从未和人动过手，现下两人虽是试招，但觉愚却打得兴头甚高，耳闻铁链抖动之声，左掌力道愈发愈强。
    陶玉别具用心，也是全力抢攻，丝毫不肯相让，师徒两人竟打得十分激烈。
    陶玉几种精妙武学，都是觉愚所授，他虽全力施展，但觉愚均能防制机先，两人交手十几个回合，陶玉倒有六七次遇上险招，如当真对敌，金环二郎早已送命在觉愚的掌下了。
    陶玉一面打，一面想道：我所用武功，大都为他所授，自然他能防制机先，处处把我迫落下风，只有那“拂穴错骨手法”他还不大纯熟，不妨用来一试，一则可试出十二式变化妙用若何？再者还有取胜之望。
    心念一转，突然跃退，哪知觉愚正在打到兴高彩烈之际，陶玉一退，他却欺身直进，铁链响处，如影随形般追到。左掌连攻两招，而且招招含蕴劲力，出手又快速无匹。
    陶玉想不到觉愚竟会逼攻过来，一时间闪避不及，只得双掌一合，运集了全身攻力，硬架接觉愚一击。
    陶玉这一招硬接，虽把觉愚左掌架住，但已震得两臂酸麻，头晕血涌，退一步靠在壁间，叫道：“师父，不要打啦；弟子己招架不住了。”
    只听觉愚呵呵大笑几声，说道：“你能挡开我一掌，实在不错，现在我正打得高兴，咱们再打几招休息。”
    说完，呼地一掌，横扫过来。
    陶玉不敢镖硬接他这一掌，急急纵身一跃，从觉愚头上飞过，双脚刚落地，耳闻铁炼响声，觉愚又已追到身后。
    陶玉急忙向右侧上跃，避开觉愚追袭，转身挥掌再斗。
    可是觉愚掌力愈打愈强猛，几招过后，整个地洞，尽都是激荡的潜力，陶玉勉强又支撑一阵，已被迫得气喘如牛。
    觉愚听得了陶玉急喘之声，才收住掌势，笑道：“你半年来进境很快，竟能接了我二三十招猛攻。”
    陶玉喘息着答道：“弟子已筋疲力竭了，师父如果再不肯停手，我非得受伤不可。”
    觉愚又呵呵大笑一阵，问道：“你那‘拂穴错骨手法’，及十二式攻敌变化，可都练习纯熟了吗？”
    陶玉道：“大都已经练熟，只是有一招‘游鱼逆浪’身法，弟子到现在仍难体会出它的变化。”
    觉愚思索半响，道：“你再把那十二式招术，重念一遍给我听听。”
    陶玉依言，又把原文读了一遍。
    觉愚一语不发，突然一掌劈去，陶玉正在用心看那拳谱，待惊觉要躲时，全身已被觉愚掌力罩住，匆急之下，左掌护面，侧身揉进，右手闪电穿出，疾拂觉愚时间“曲池穴”，他这揉进欺敌一招，正是“游鱼逆浪”绝学，出手又是“拂穴错骨手法”，而且力求自保，出手极重。
    但闻得觉愚一声大叫，时间“曲池穴”已被陶玉拂中，左臂立时垂了下去，陶玉在拂中觉愚穴道后本可适时而止，哪知他竟不肯停手，五指搭在觉愚时间，微一用力，只听格登一声，觉愚剩有一条左臂，被陶玉拂中穴道后，又把时间关节筋骨错开。
    只疼得觉愚脸上汗水滚滚而下，陶玉想不到这“佛穴错骨手法”，竟是这等厉害，不觉呆了一呆。
    目睹觉愚痛苦神态，陡然触动了陶玉杀机。心中暗道：现在我如把面前的老和尚杀了，天下会“佛穴错骨手法”的，只我一个，而且还可以得到三音神尼手绘拳谱，如果留他一条命在，他决不肯把这本拳谱送我，也可能再教个徒弟出来……
    陶玉心中风车般地打了几个转，也就不过是眨眼功夫，当下故作惶急，道：“弟子罪该万死，竟伤了师父左臂。”
    一面说话，一面捧起觉愚伤臂。
    觉愚本是十分生气，但听他口气中满是惶恐，认为他失手误伤，满腔怒火，登时消失，叹口气道：“这拂穴错骨法，当真厉害，你快些替我解开穴道，接上断骨。”
    陶玉左手托着觉愚伤臂，右手暗中运集功力，口中却答道：“师父，你要……”
    要字刚刚出口，左手陡然加力，觉愚时间关节已断，如何还受得住陶玉加劲一捏，只觉伤处筋骨碎裂，疼得脸上汗若雨淋，大叫一声，不自主向后一仰。
    陶玉右手早已蓄势相待，觉愚向后一仰，立时随势一掌直击过去。
    这一掌，是他全身功力所聚。伤疼正烈，又毫无防备的觉愚，如何能当受得住，但听一声闷哼，耳。目，口、鼻间同时涌出鲜血。
    只见觉愚身子摇了两摇，长发无风自拂，惨笑一声，喝道：“孽徒……你好啊！你比你三位师兄更阴毒。更狠辣了！”
    说完，全身跃起，一头向陶玉撞去。
    金环二郎见他连受重创后，仍能跃起撞击，不觉心头一震，知他这一头，力道必然不轻，急急向旁一闪，顺手一招，‘拨云见日’，把觉愚撞来力道，用滑字诀，向旁一拨。
    觉愚急痛交加，神志早已不清，哪里还知道收住冲势，这一头撞在石壁上。
    但听轰然巨响，碎石和脑浆齐飞，惨叫声中，只见觉愚身子抽动一阵后，气绝死去。
    陶玉细看觉愚尸体，脑袋已片片碎裂，散飞满洞，琵琶骨间仍被铁炼穿着，死状凄惨至极。
    他望着觉愚尸体，摸着怀中拳谱，心中暗自忖道：我如再以数年苦练，当今武林上，能和陶玉对手之人，恐怕很难找得出来
    突然，他脑际中闪起自己遭人打伤的种种经过，登时心头怒火涌起，咬牙切齿地想道：暗中伤我之人，必是那昆仑三子，此仇不报，何以立足在天地之间。
    这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天气，祁连山中早已开始降大雪，浅山峻岭，尽都被积雪复盖，触目琼瑶，茫茫无涯，变成了一片银白世界。
    这当儿的陶玉，身手武功，已非昔比，只听他仰脸上一声长啸，施展开“踏雪无痕”
    轻功，举步如飞，向左边峰上奔去。
    峰顶上山风更大，寒风贬骨，但金环二郎却丝毫不觉寒意，站在峰顶极处，四外张望，好一阵工夫，突然捏唇作啸，力发丹田，啸如龙吟。空谷传音，直达数里之外，一声甫落，一声接起，和远山回音混合，只听万山千谷中尽是啸声。
    一声声连续不绝，不到顿饭工夫，陶玉脸上已变了颜色。要知他这啸声，全由丹田内力发出，不管功力如何深厚的人，也不能长啸不停。
    突然间，那不绝啸声之中，夹杂一声马嘶传来，不过声音极小、非有很好内功的人，不易听得出来。
    陶玉脸上骤现喜色，啸声忽然一变，隐隐含着节奏，这正是他已往常招呼灵马的声音。
    果然，不大工夫，正西方遥现一点黑影，快似飞矢，只听嘶叫之声，已知是那赤云追风驹了。
    陶玉遥见宝驹无恙，而且守在此地，半年不肯离开，果是通灵之物，心中高兴至极，飞一般向宝驹迎去。马如电奔，人比流星，一来一迎之势，更是快速无伦，瞬息间之间，已经相近，陶玉纵身一掠，飞上马背，赤云追风驹，忽地一声长嘶，骤把急奔之势收住。
    金环二郎细看灵马，雄势依旧，鞍镫之物，无一不全，连马鞍上扣挂的金环剑，仍还斜垂鞍侧，只是雪打露浸，鞍镫剑身，都结了很多坚冰。
    陶玉翻身跃下，拂去挞镫上积冰，仰天大笑道：“我陶玉有此神驹相助，镖练好那拳谱上所载武功，当今之世，有谁还能和我一争长短！”说罢，狂笑不止。
    突然间，他停住笑声，两个娇艳无比的少女倩影，同时在他脑际闪过。
    这两个人都留给他无法磨灭的印象，一旦想起，不知先去寻见哪个才好。
    他扶鞍停立，仰面望天，心中暗自忖道：红师妹是从小和我一块儿长大，才智绝人，貌若春花，只是她那冷若冰霜的性格，却使人难以捉摸；沈霞琳才貌比红师妹不相上下，温柔和婉，却非李瑶红能及万一……但她一颗芳心，早已托寄梦寰。
    他付思良久，仍是难决行止，突然他又怀起昆仑三子伤害之仇，登时冲上心头一股怒火，不再犹豫，纵身跃上马背，径奔昆仑山去。
    陶玉纵马西进，兼程急赶。这一段僻处边睡的荒芜旅程，本极艰辛难走。但那赤云追风驹走起来，仍是快速若飞。
    陶玉虽然久走江湖，但多在江南一带，这次远行西域，只觉景物和江南大不相同，放眼尽都是无际沙漠，如非有着极好武功的人，别说那沙漠中还有风沙卷人之险，单就荒凉景象已非单人所敢涉足了。
    那赤云追风驹虽然是初走大漠，速度仍是惊人，只不过三天工夫，已横越柴达木盆地，进入了新疆境内。
    这天中午，陶玉已到了霍克甘镇。他在镇上休息了一夜，购足干粮，灌满水囊，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赶路，这时，他不只是想寻昆仑三子报仇，而且还想早日见到霞琳。沈姑娘娇柔温顺的性格，如万缕绵绵情丝，缠紧了陶玉的心，她这几日中不停忖思，越想越觉霞琳比师妹可爱。
    一日紧赶，到太阳快落时候，已到了昆仑山下，抬头望去，但见奇峰拔地，排嶂入云，重重叠叠，高接天际。陶玉想道：人说游过昆仑不见山，当真非欺人之谈，这座名山，果然雄伟无比，当下纵马登山，爬上了一座高峰，流目四顾，只见前面一峰比一峰高，一山比一山奇，不禁心中发起愁来。
    他虽知昆仑三子住在金顶峰三清宫中，但却不知金顶峰在山中何处，如果盲目寻找，就是找上一年半载也是不易寻得，想到为难之处，不觉又恨起杨梦寰来，恨他在相处一段时日中，竟未把金顶峰在昆仑山什么地方告诉过他。
    夕阳照着林立蜂巅冰雪，幻化出彩丽无比的景色，可惜这美好的时刻太短促了，瞬息间日沉山下，暮色苍茫，千百奇峰，逐渐都隐入了夜色之中。
    陶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停身的峰下，是一个千丈断涧，阵阵阴寒，由洞底直冒上来，心中一动，暗暗想道：这等荒寒山区，也难寻得睡觉之所，何不借此机会，练习那太阴气功，也强似露宿一宵。心念一动，回身轻向马背拍了一掌，灵马低嘶一声转身向峰下奔去，陶玉却凝神提气，游下断涧。
    这深涧中，终年难见日光，是以特别阴寒。陶玉入涧后，亦觉那阴寒之气逼人难耐，赶忙调息真气，盘膝而坐，依觉愚所授口诀心法，开始练习起来，把涧中那阴寒之气，缓缓吸入腹中，用本身真气，把它逼入经脉，再由身体毛孔中慢慢散发出来，这是太阴气功初步的奠基功夫，先使练习人本身不畏阴寒浸袭，并能把阴寒之气，控制于体内任何一处，只待初基奠定，然后再真的吸收外界阴寒，以内功控制体内，对敌时再以本身真气逼出阴寒，击伤敌人。不过练习这门功夫必需要依一定的心法，才能有成，因为那阴寒之气要透过本身经脉要穴，一个不好，就会凝结成伤。
    陶玉初习此学，甚是担心，依照口诀心法，丝毫不敢马虎。连吸几口寒气后，渐觉身上冷了起来，赶紧停下，行功调息，待身上寒冷消失，又复重行练习。
    不过练习数次，天色已是大亮，他心中思念霞琳，跃起爬上峰顶，捏唇作啸，招来灵马，飞上马背，又向深山中寻去。
    
    
    第十五回  不速之客
    太阳爬上山巅，金色的光芒照射着重叠的山峰，一层层连绵不绝，是那样深长无涯。
    陶玉纵骑在绝峰立壁之上，脑际飘浮着霞琳妖美的情影。这情影给了他无穷的渴望，鼓舞他盲目觅寻在万山千峰之中。
    不知翻越了多少峰巅，越渡过多少深壑，太阳又逐渐向西天沉下，一抹晚霞返照，天色又快近黄昏了。
    这时，陶玉正纵马缓行在一片松林旁侧的小径上，忽见右侧林角处，晚霞中闪起一片白光，陶玉久历江湖，一望即知有人在练剑，当下精神一振，翻身跃下马背，施展轻功，向右边林角奔去。
    绕过林角，隐身望去，果然见一个三旬左右的大汉，和一个妙龄道姑，各执一把长剑在对手过招。
    陶玉默查两人剑法，只见那大汉快中带稳，功力要比那道姑深厚得多，如是真的动手，那道姑恐怕早就败在那大汉剑下了。
    突然间，那道姑施出绝招，宝剑左刺右点，刷、刷，刷，疾攻三招。
    那大汉却不慌不忙，长剑舞起一圈银虹，把道姑三剑快攻封解开去，反手一剑，把道姑逼退一步，收剑笑道：“你的剑招，功力都已有很大进步，只要再下二年工夫，当可有极高成就，几位同门师妹，都无法和你抗衡。”
    那道姑笑道：“我再练习两年时间，又有甚么用呢？这两年时间中你还不是一样的增长功力，算来算去，我这辈子是打不过你了！”
    那大汉道：“你如不肯下工夫，不要两年时间，眼下就要有人超越你的前面了。你追随三师叔时间最长，也是她老人家最器重的弟子，但近两月来，似乎已有人更获得三师叔的宠爱了。本来都是同门师兄妹，不应有所猜忌才对，但我这两天中听得消息说，师怕、师父和师叔三位老人家，在丹室中曾作密谈，决定每人选出一个门下弟子，传授追魂十二剑招，要知那追魂十二剑，才真正是本门中绝学，听说大师伯门下只有一个弟子，而且已得了那追魂十二剑的绝学；你如不用心力争上进，只怕难以入选三师叔衣钵弟子，无法学得那追魂十二剑了。”
    言下，一声长叹，神态间，对那道姑能否人选师父衣钵弟子，甚为关心。
    那道姑虽然穿着一件肥大的道袍，但仍难以掩盖她那娇美气质，嫣然一笑，答道：
    “掌门师伯亲传弟子虽然有九位之多，但能入选衣钵弟子，自非大师兄莫属了，你是掌门座下大弟子，也是我们昆仑派下一代首座师兄，论成就，十多位师兄妹也无人能赶得上你……”
    那大汉听道姑尽是颂赞自己之词，不觉脸上一热，摇摇头，道：“你说了半天，但却没有一句说到我肺腑之中……”
    道姑摇摇手，截住了大汉话把儿，接道：“我知道，你完全是担心我不能入选师父衣钵弟子，对吗？”
    那大汉点点头。
    道姑微微一笑，接道：“但我自己却丝毫未有入选心意。你所指夺我宠爱的人，定是指沈师妹而言了，要知道她是个纯洁无邪，毫无心机的善良孩子，师父宠爱她倒是不错，但却非她投好师父之欢，而受宠爱，师父对她，可说是一见就爱，别说师父，就是我也是非常爱她，她是人间至情至性至美至善的天使，谁和她接近了，都会爱她。”
    那大汉还剑入鞘，沉默半晌，才抬头问道：“我常听三师叔和师父谈起大师伯门下弟子，是一位武林中极难遇得的天赋奇才，心中早即渴望一见，但他却迟迟不回昆仑山来。”
    那道姑叹息一声，答道：“大师伯门下弟子，的确是聪慧绝伦，才气纵横，外表又温文尔雅，潇洒……”
    话到这儿，那大汉嗤地一笑，接道：“你倒是对他非常留心。”
    道姑亦觉自己说溜了嘴，脸一红，嗔道：“你不要瞎说乱猜，当心我去告诉师父。”
    大汉微微一笑，转变话题，道：“三师叔新收的弟子，我只见过两次，而且每次她都和三师叔走在一起，虽是见过两次，但却未曾看过一眼。”
    道姑扬了扬柳眉儿，笑道：“不看也罢，看了你就忘不了啦！”说罢转身向前跑去。
    那大汉拔步追赶，两人施出轻功，愈跑愈快。
    陶玉隐在暗处，把两人问答之言听得甚是清楚，知他们都是昆仑派门下弟子，心下极是高兴，随在两人身后，向前跑去。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山势景物都被夜暗笼罩。陶玉怕追失两人，只得加快脚步，缩短和两人相隔距离。
    那大汉和道姑久居此处，地势山态，均甚熟悉，夜暗中仍是放腿急奔。
    陶玉追在两人身后，翻越过几道山岭，眼前境界突然一变。
    只见四面绵连山势，环抱着三座并立的山峰，中间一座特别突出，陶玉极尽目力，才看出峰上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庙宇，心中暗想，这座庙宇可能就是传言中的三清宫，这座山想必是金顶峰了。
    就在他略一付思间，那大汉和道姑已消失了行踪。
    陶玉转身逸尘著飞，到达中间峰下一看，原来峰下长着一片松林，想两人必是进了林中。
    当下不再犹豫，沿着一道小径，向林中走。这片松林，横深也不过十丈左右，陶玉走了一刻工夫，仍然还在林中。
    他本是极端聪明的人，走一阵不见出林，立时觉出不对。细心查看小径，果然是七折八转，弯来弯去，知道这片松林中早已布置了五行生克阵图，如果盲目乱闯，就是走上一夜，恐怕也难得出去。略一沉思，纵身而起，足踏林梢，向前飞行。
    这片松林中布置的路径，只是普通的五行变化，陶玉纵上林梢后，林中五行变化作用顿失，被他从林梢上飞渡而过。
    越过松林，出现一道通上山峰的小径。陶玉心细胆大，看小径盘绕而上，走起来耽误时间不说，恐怕还有埋伏，乃提一口丹田真气，从那峭壁间攀登而上。
    这座山峰，大约四五百丈高低，陶玉攀跃峭壁间，只停下换了两三口气，已然登上峰顶。
    借着繁星微光看去，只见数丈外矗立着一座庙宇，房屋绵连，殿脊重重，不下数百间。陶玉心中暗道：这样大的规模，里面道士定然不少。
    正待飞身跃人，突见左侧数丈外人影一闪，直向庙中扑去，身法快速绝伦，眨眼间消失不见。
    陶玉吃了一惊，暗道：这人身法，比我高出很多，除非是昆仑三子之一，料他们门下弟子也难有这等功力。但如是昆仑三子，何不堂堂正正从大门进去、这等越房翻屋做甚？难道我陶玉今夜碰上了同路之人不成？
    心中转了几转，已料定所见人影决非昆仑三子，如不是昆仑派的仇人，深夜前来窥探，定是武林高人造访。
    这一来。增加了陶玉几分戒心，当下一挫腰施出“蜻蜓三点水”身法，一连三个飞纵，已到庙外，纵身跃上围墙。
    围墙里面，是一座三亩地大小的院子，院中绿篁矮松。经人工修剪得十分齐整，一道用白色碎石铺成的甬道，由修竹矮松中穿过，二门前面是九层石级，左右两边都是密连房间，两扇红门大开着，似是毫无一点防备的样子。
    陶玉双臂一抖，纵上屋面，伏在房脊后，向里面探看。
    二进院里种的是花树，数百盆盛开的菊花，散发出阵阵芳香。院子尽处耸立着一座大殿，殿门外分挂着两盏垂苏宫灯，殿里面高烧四只儿壁粗细的红烛，火光熊熊，照得十分明亮。供案上玉鼎中香烟袅袅，供奉的神像，却被那紧闭的黄缎神幔遮住。
    陶玉从屋面绕到大殿后边。大殿后又是一片绵连的房屋，遥见这重殿内烛火辉煌，规模似乎比第一重殿更大。
    陶玉绕屋蛇行，单走暗处，又到了第二重大殿后面。再往后看，景物已大不相同，二重大殿后，却是一片风景秀丽的庭院，假山花树，小溪瀑瀑，房舍疏落，都依着山势筑成。
    陶玉从观门闯过二重大殿，直入后园，连一个当值的弟子也未看见，这样一座宏大的道观，静荡荡的，好像无人居住一般，这就使他更觉着高深莫测。
    蓦地里，一声清叱自假山后面传出，接着两条人影一先一后飞出来，陶玉看那两人身法均甚快捷，赶忙隐入暗处，他不过刚把身子藏好，两条人影已电奔而到。
    同时一阵窗门声响，眨眼间涌现出十四个道人。
    这时，前面那奔逃之人，已到陶玉三四丈处，四个道装仗剑的人，列队截住了那人去路。
    那人全身黑衣黑纱蒙面，身体娇小，灵快无比。四个道人一字横排，同时出剑拦击，陶玉隐身观战，看四个道人剑招郡很迅快，只见银芒闪动，一齐攻到。
    哪知黑衣人出手更是奇快无伦，娇叱声中，一道白光自手中飞出，只闻骼骼几声交鸣，四柄剑全吃他一招挡开，而且还把首冲道人的长剑震飞出手，四个道人也被他逼退了两步。
    但这一挡之势，那紧追之人，已到身后，宝剑疾出，指向那黑衣人的背心。
    黑衣人反手一招，封开长剑，手中兵刃左扫右打，瞬息间连攻三招。
    陶玉细看那黑衣人手中兵刃。是一枝两尺左右的玉萧，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江湖上传言的女魔玉萧仙子来。
    当前黑衣人除了手中兵刃是玉萧外，而且身体亦很娇小，望即知是个女人。
    和玉萧仙子动手的，是个中年道姑，羽衣星冠，面貌姣好，手中宝剑迅若游龙，并不在黑衣人之下，两人转眼已对拆了十四五招。
    突然那道姑急攻两剑，跃出了圈子，横剑喝道：“你是不是玉萧仙子？”
    黑衣人格格一阵娇笑，扬了扬手中玉萧答道：“不错，看你剑法装束，定是慧真子了？”
    这时，昆仑派中弟子，已陆续闻警赶来，陶玉见刚才在桦林和道姑比剑的大汉亦在其中，单他一人是疾服劲装，其他人都是穿的道袍，有男、有女，不下廿多人，分守四周，把玉萧仙子围在中间。
    那羽衣星冠的道姑正是慧真子。她和一阳子、玉灵子等，离开了祁连山后，就回到昆仑山三清宫来。澄因大师也随来西域，昆仑三子部很敬重澄因，特替他在金顶峰后，风景绝佳之处，辟了三间静室，让他住下。另遣派一个小道童，服侍他生活起居。沈霞琳又经常到后山看他，老和尚本就极爱清静，那金顶峰后不但幽静，而山色水光，景美如画，老和尚有此良好居处，也就很安心地住了下来。
    且说慧真子听说来人是江湖道上闻名丧胆的玉萧仙子后，不禁心头一震，一面留心戒备，一面又问道：“昆仑派和你素无嫌怨，何以夜入三清宫来窥探？”
    玉萧仙子又一阵格格娇笑，道：“我来你们三清宫原为找一个人，但你不问青红皂白，就逼我动手，怎么还能责怪我呢？”
    慧真子一想：不错，果是自己逼她出手。但她不投刺拜山，而在深夜中，闯进三清宫，也有违武林中的规矩。当下微微一笑，说道：“你既是找人。就该堂堂正正地来访才对，为什么深夜闯了进来？”
    玉萧仙子笑道：“我怕堂堂正正来找他，他躲起来不见我，所以才夜中进来找他。”
    慧真子听得一怔神，暗想道：除了大师兄这几十年中的行动，我不尽知道以外，昆仑派再也和她攀不上一点关系。她要找人，究竟是找谁呢？
    要知玉萧仙子在江湖上是极负盛名的人物，能和她牵缠关系的人，决非普通无名之辈，这就使慧真子想到了大师兄一阳子的身上，他们师兄妹分手了三十多年没见过面，三十余年岁月，不能算短；这中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想到这里，慧真子不觉脸色大变，冷笑一声，问道：“你要找什么人？非得夜里见他不可？”
    玉萧仙子笑道：“你们昆仑三子门下，可有一位名叫杨梦寰的吗？我跋涉万里，远来西域，专门为找他……”
    话未说完，蓦闻身后宏亮的声音接道：“不错，昆仑门下有一名叫杨梦寰的弟子，你找他有什么事？告诉我也是一样。”
    玉萧仙子转脸望去，只见二丈外站着一个道袍长髯的人，背插宝剑，正是玄都观主一阳子。她和一阳子有过一面之缘，当下一声娇笑，道：“玄都观主别来无恙，你几时回到三清宫来啦？”
    一阳子冷冷答道：“三清宫是贫道出身之处，难道我不能回来吗？”
    玉萧仙子性格本极自傲，但此刻她竟变得十分温和，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找他问几句话，并没什么大事，不知能否容我一见？”
    说着话，两道眼神却借机向四周寻望。
    一阳子素知玉萧仙子狂傲不驯，是江湖上著名难惹的女魔头。他想：刚才对她言词极是难听，定会招惹起她的怒火，哪知玉萧仙子却一反常态毫不动气，这确实大出意料之外，沉思一阵，答道：“你找他到底为什么？先告诉我。如果他确有不对之处，我定重予责罚就是。”
    玉萧仙子听完话，知他误会了自己心意，但又不能当真把心中所想之事，说了出来，就是想编个谎言，一时也难想得出来，不觉呆在那儿，答不上话。
    慧真子究竟是女人，女人家心思较为细致，看玉萧仙子发呆神情，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看她模样，似是非为寻仇而来，只是一时间，难以推想出个原因。
    当下长剑一挥，围在四周的昆仑门下弟子，纷纷收了兵刃散去，全场中只余下了一阳子和慧真子两人，一左一右的把玉萧仙子夹在中间。
    慧真子收了宝剑，走近玉萧仙子，合掌一礼，笑道：“难得芳驾光临，寒山生辉不少，刚才开罪之处，尚乞大量海函。夜深露重，请人茅舍，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玉萧仙子赶忙还了一礼，道：“深夜中不速造访，内心已感不安，怎么好再打扰两位呢？”
    慧真子笑道：“我久已闻大名，仰慕万分，今宵能得会晤，正慰半生渴望，只恐寒山深夜，无美物以待佳宾。”说完，合掌肃容。
    玉萧仙子略作沉思，即随慧真子向假山后面走去，一阳子默然走在最后，心中疑窦重重，他百思不解这纵横江湖的女魔头，为什么要找梦寰？
    转过了假山有一角，翠竹环绕着两座房舍。慧真子抢几步到了一座较大房子门边，打开垂帘，把玉萧仙子。一阳子让入房中。
    这座房子，正是慧真子住的地方，中间客厅里木几竹椅，打扫得纤尘不染，一只松油大烛，高燃在屋角特制的竹架上。慧真子刚让两人落了座，垂帘起处，走进来一个妙龄道姑，手托茶盘，脸含微笑，先送给玉萧仙子一杯茶后，又依序托茶盘送给了师伯师父，然后垂手侍立在慧真子的身侧。
    玉萧仙子端过茶，看了一眼，顺手放在木几上。一阳子微微一笑，却把手中一杯茶仰脸喝干，放下茶杯，问道：“芳驾莅临三清宫，可单是为找劣徒杨梦寰吗？”
    玉萧仙子陡然取下蒙面黑纱，笑着点头接道：“不错，我夜扰鹤驾，只是找他问几句话。”
    慧真子见她取下蒙面黑纱后，不觉微一怔神，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名满江湖的女魔头，竟是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
    玄都观主过去虽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她始终未取下过蒙面黑纱，故而并未见过她真正面目，此刻骤然一见，也是大出意外。
    只听玉萧仙子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后，说道：“我在祁连山时，见他一面，那时他正卧病在一道荒谷中，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竟冒险到大觉寺，偷了人家一粒雪参果给他医病……”
    说到这里，这位豪情奔放的女魔头，突然流现出了女儿情态，晕生双颊，含羞垂头，紧接着又一声幽幽长叹。
    一阳子。慧真子，双双吃了一惊，相对望了一眼，脸上都微微变色。
    玄都观主沉吟一阵，道：“承蒙援手劣徒，贫道十分感激，侍他回山后。我定当带他当面叩谢……”
    玉萧仙子突然抬头，星目中神光电闪，急忙截住了一阳子的话，问道：“怎么？他还没有回昆仑山来？”
    一阳子看她紧张神情，心中愈觉事情严重，侧望师妹一眼，答道：“不错，他还没有回来……”
    玉萧仙子霍地起身，脸上微现怒意。一阳子知她急怒起来，出手就要伤人，一面运功戒备，一面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突然，玉萧仙子满面忿怒之色，变成了一脸的幽怨愁容，黯然叹了口气，缓缓又坐了下去，凝睬着一阳子问道：“是他不愿意见我呢？还是他真的没有回来？我又到祁连山去过了，可是没有找到他……”
    一阳子见她神情忽变凄惋，倒是大出意外，因为玉萧仙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手辣心狠。怔了一下神，正色答道：“杨梦寰是我的门下，如果他真犯了什么大错，别说你不肯放过他，就是昆仑派的门规，也不会纵容他逍遥法外。”
    玉萧仙子不停地摇着头，接道：“他没有犯什么错，你不能胡想乱猜。”
    烛光下，只见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粉腮滚下。
    慧真子看她神情，心中已了然不少，微微一笑，接道：“我大师兄素来不打诳语，杨梦寰确实没有回到三清宫来，你如不信，尽管搜查就是。”
    玉萧仙子凄惋一笑，慢慢站起身子，道：“不管他去何处，我总是要找到他的。他活着我要见他，死了我也要看看他的尸骨。”
    说着话，向门外走去。
    慧真子抢上几步，到了玉萧仙子身后，说道：“难得芳驾光临，小住几天再走如何？”
    玉箫仙子扭过头，黯然一笑，答道：“你们这里，我以后会常来的。”
    说罢，纵身一跃，已到了两丈以外，接着又一个纵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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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真子叹息一声，返身入室，望着一阳子十分凝重的脸色，道：“唉！你收这个徒弟，害人不浅，以后，他不知道还要给你招惹出多少烦恼？”
    一阳子苦笑一下，答道：“我总相信寰儿不是坏人，心地忠厚，才德兼备……”
    慧真子哼了一声，道：“我也没有说他坏呀！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才给你招惹烦恼，将来他要有一点对不住琳儿的地方，我就找你算帐。”
    一阳子摇摇头，叹了口气，站起身子，道：“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有事我们明天再谈吧！”
    慧真子抢到门口，望望天色，笑道：“天还不到三更，经玉萧仙子一搅，我的心也被搅乱了，不但睡意全消，而且也难安心用功，咱们下盘棋，你再走好吗？”
    一阳子自回到金顶峰后，为怕引起玉灵子的不快，就尽量避免和慧真子接近。现在慧真子留他下棋，心中极是为难，既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正在沉吟难决当儿，突闻一阵袅袅萧音传来，声虽不大，但却婉转动人，如泣如诉，干回百折。
    慧真子听那萧声，越来越觉凄婉，直如婆妇夜泣，肠断深闺，杜鹃啼血，魂销三峡，慧真子不知不觉间已受那萧声感染，两行泪珠，夺眶而出，转脸看待守身侧的弟子童淑贞时，早已哭得和泪人一般。
    只有玄都观主没流出泪来，但他脸上神情，亦满是黯然感伤。看样子只要他再听上一阵，势必受萧声感染不可。
    所幸那萧声逐渐远去，慢慢消失耳际。
    慧真子叹了口气，道：“江湖传言，玉萧仙子一只玉萧吹得出神入化，今宵一闻，果然不假，我也沉醉在她那婉转萧音中了。”
    一阳子脸色凝重，望了慧真子一眼，道：“你如细辨她那萧声，就觉她并非吹奏什么调子，而是把一腔幽怨，借玉萧音律发泄出来，妙音自成，心声合一，自然能感人肺腑，看来她和寰儿之间，确使人有些怀疑费解了。”
    慧真子怔一怔，星目中神光电闪，逼视住一阳子脸上，问道：“你总是说寰儿心地纯厚，看来全是欺人之谈。朱若兰人比皓月，玉萧仙子名满江湖，这两人都非平常之人，难道人家都自甘下贱，效春蚕作茧自缚不成？沈霞琳是你荐入了我的门下，我不愿看到她抱恨一生。近数月来，她那纯洁无邪的心灵之中，已填满了怀念。忧郁，人渐消瘦，性情大变，一个善良天真的孩子，渐渐地沉默寡欢，不言不笑，她没有跟我说过，但我做师父的却不能不管，据我观所得，她纯是为了思念你那宝贝徒弟所致慧真子越说越气，到最后几句话，更是声色俱厉，偏巧童淑贞又接着师父的话把儿，说道：“师父，琳师妹对我说过，她很想念寰哥哥，她说黛姊姊的大白鹤飞的很快，寰哥哥要回来早就该回来了，不回来一定是不喜欢她了。”
    这几句话，无疑是火上加油，只引得慧真子怒火干丈，脸若冰霜，全身微微颤抖，突然她一咬牙，凝注一阳子问道：“要是你那宝贝徒弟，见异思迁，目无尊长，惹下情孽，害了我的弟子，你要怎样办他？”
    一阳子苦笑道：“我教育了他十二年，据我十二年观察所得，寰儿决不是负情无义之徒，这中间也许有很多曲折，等他回山后，我一定追问清楚。如他果有背师欺祖之事，犯了我们派中戒律，我当然不会饶他。”
    慧真子听他仍替梦寰辨护，怒火更是难耐，厉声喝道：“你认为他还会回来吗？琳儿对她师姊说得不错，要回来他早该回来
    一阳子默算时间路程，就是杨梦寰不借朱若兰灵鹤，凭他脚程也该回到昆仑山三清宫了，半年多时间，仍不见他口来，中间确实有很多可疑，不觉呆了一呆，答不上话。
    慧真子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不舍得以派规处置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我自会禀请掌门师兄传下令谕，以派规治他
    话到这儿，陡然想起了朱若兰替自己疗治蛇毒之恩，突然收住了口，缓步向内室走去。
    一阳子望着慧真子的背影，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缓步出房，刚才那献茶道姑，抢几步跪送门边，说道：“弟子童淑贞恭送师伯。”
    一阳子回头挥挥手，道：“你师父今夜心情不好，你要好好地侍候她。”
    童淑贞答道：“弟子敬领师伯训谕。刚才一时失言，致害师伯和师父生气，弟子惭愧死了。”
    一阳子笑道：“我不怪你，你起来吧。”
    说完，绕着假山曲径，慢步而去。
    再说金环二郎，尾随玉萧仙子等，到了慧真子的住处，隐身在暗中偷看，把室中经过情形，大致都看在眼内。他跋涉万里到金顶峰来，主要的是为了寻霞琳，其次是想暗算昆仑三子，以雪祁连山中之恨。他只知玉萧仙子来找梦寰，为什么事找梦寰他没听清楚，因为距慧真子等几人谈话处甚远，对几人谈话内容，只断断续续听得一部分。
    玉萧仙子走后不久，随即听得她那凄惋欲绝的萧声，这萧声又惊动很多昆仑门下弟子，仗剑在房上巡视。后来，几个巡视的昆仑门下弟子，都为那萧声感染，静静地站在那里听了起来。
    陶玉不知不觉间，也为那萧声所感，直待萧音逐渐远去消失，他才清醒过来。接着又见一阳子和慧真子争辩起来，慧真子负气进了内室，一阳子也离开了慧真子的房间。
    陶玉看天色，已是三更过后，但始终未见霞琳露面。放眼望去，到处是房舍耸立，如果盲目搜寻，势必要惊动昆仑派门下弟子，一露行踪，事情就更难办，不如暂时退出三清宫，在金顶峰附近藏起，慢慢地待机会下手。
    他思忖一阵，定了主意，立时悄然退出了三清宫。
    陶玉在金顶峰附近一连守侯了十几天，三度冒险入观，但始终没有遇得霞琳。
    因为他行动谨慎异常，潜伏金顶峰附近十几天，竟未被发现行踪。
    不过，这十几天来，他生活也确够艰苦，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食用完毕，再加上数日不停的大风雪；鸟兽绝迹，就是想打点飞禽走兽充饥，也难如愿，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满山去打，只有采些松子，水果之类充饥。
    到了第十三天上，金环二郎已自觉难撑持下去，决定入夜后，暂时离开金顶峰，出山去休息几天再来。
    这座金顶峰，也就不过有百亩大小，三清宫就占去了大半地方，所幸山峰四周，满生着千年古松和嶙峋的怪石，陶玉十几天来，不是藏身在古松枝叶密茂之处，就是躲在鳞峋怪石之间，再加上一连七八天不停的大风雪，其苦可知。但这八九天风雪之困，却使他武功精进很多，又把那“拂穴错骨法”中十二式奇奥变化，思索通达。
    就在陶玉打算离开金顶峰的夜里，一连七八天不停的大风雪，突然云散雪止，重叠山峰，捧托出一轮明月，雪光星华交映成一片银色世界。
    陶玉跃攀上了一株巨松，极尽目力，搜寻下山之路，他不愿在金顶峰上留下一点痕迹。
    因为那痕迹要被昆仑派的人发现了，必然要提高警觉，加强戒备，那对他再来金顶峰的妨害太大了。
    突然问，由三清宫中跃出来两条人影，联袂飞奔而来，陶玉看两人身法虽快，但并不比自己高明，已知非昆仑三子，心中暗自笑道：我正愁着这厚积雪，下山时必将在峰山留下脚印痕迹，有他们两个替人开路，踏着他们留下脚印而进，倒是不错。
    心念转动之间，两人已到了他藏身的巨松下面停住。陶玉细看两人，都穿道装，背插长剑，只听右面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笑道：“四师兄，三师叔新收一个俗家弟子，你见过没有？”
    右面一个年龄较大的摇摇头答道：“都说三师叔新收的弟子娇艳如仙，可惜我没有见过。”
    那年轻的叹口气，接道：“三师叔新收弟子，我倒见了两次，果然是秀美绝伦，过去我们一般师兄弟和师姊妹间，女的以童师姊武功最好，人也最美；男的以大师兄人最英俊，武功成就最高，两人也最受师父和三师叔器重，继承师父和三师叔衣钵的，也非他们两人莫属，但自三师叔又收了那位新师妹，和大师伯回到三清宫后，这种情势，好像有些转变了。第一是一师叔对新收弟子宠爱日深，童师姊还能否承继三师叔的衣钵，已成了难定之局，这件事究竟如何？只不过是童师姊个人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大师兄的首座弟子名位，也发生了问题。”
    那年长的似是受了很大的震动一般，急声问道：“怎么？大师兄的首座弟子的名位，也有了变更吗？”。
    那年轻的点点头，接道：“一个月前，师父、师伯和三师叔，在丹室中议事，正好轮到我守值，因而听得了三位师长一点谈话内容。当时听到，还不尽了然，但事后一经推想，我就完全明白了。”
    左面道人听得甚是入神，连声催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点说给我听。”
    那年轻的道人又长叹一口气，道：“四师兄，你大概知道，我们昆仑派这一代掌门人，是应该大师伯出掌，但大师伯性若闲云野鹤，不愿接掌门户，所以在师祖归真后，大师伯也留书出走，书到了三清宫来，而且门下也收了弟子，下一代接掌门户的弟子，就有了问题。师父既是掌门，大师兄自应被列为昆仑派首座弟子；再说大师兄，才智、魄力，在我们九个师兄弟中，也没人能与比拟，名列昆仑派首座弟子，实在是当之无愧。”
    那年长的道人点点头，道：“大师兄才气纵横，天赋异禀，大师伯门下就是收有弟子，料也无法和大师兄一争长短……”
    话未说完，那年轻的道人，突然冷笑一声，接道：“这件事大师伯已是早有预谋，他已把那追魂十二剑私授了门下弟子。我听大师兄谈过，追魂十二剑才真正是我们昆仑派绝学，大师兄追随师父，已有十六寒暑，可以说尽得了师父真传，但他也未学得那追魂十二剑招。据说，师伯、师父，相约有言，非经三人同意，都不能把追魂十三剑传授门下，可是大师伯独违约言，把追魂十二剑私传了门下弟子。但最大的麻烦，还是三师叔的一力推荐，她说大师伯门下弟子，天生奇骨，才足重任，他将来必能把昆仑派发扬光大。以后的事怎样决定，我没有再听下去，大师兄那首座弟子名位能否保住，实在难以预料了？”
    那年长的纵目四顾一阵，问道：“你听的这些话，可对大师兄说过吗？”
    年轻的道人点头答道：“说过了。”
    年长的道人，又急声追问道：“大师兄怎么说呢？”
    那年轻的道人摇摇头叹道：“大师兄对此事好像漠不关心，只淡淡一笑，什么表示也没有。”
    年长的道人，突然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九弟，这些事，你以后千万别对人谈，要知道私传师长们谈话内容，是违背门规……”
    话到这儿，三清宫中突然又飞出来一条人影；疾如流星，眨眼间，已到了两人丈余远处。
    年轻的道人，由暗影中一跃而出，问道：“什么人，深更半夜，还要出去？”
    来人停往步笑道：“是我，到后山去看沈师妹。”
    年轻的道人看清楚了来人后，笑道：“原来是童师姊，恕小弟开罪了。沈师妹可是三师叔新收的那位弟子吗？”
    童淑贞点头笑道：“不错。”
    口中答应着活，人已纵跃飞起，向后山奔去。
    两个道人也同时联袂跃起，向东巡视而去。
    隐身在巨松上的陶玉，不但听得昆仑派中部份隐密，而且还意外地听得了霞琳的消息。当下精神一振，跃下巨松，尾随着童淑贞追去。
    金顶峰后面，是一道五六百丈深的断崖，崖底一片漆黑，景物难辨，如非有童淑贞引路，陶玉还真不敢冒险下寻断崖。
    下了断崖后，即转入一道狭谷，两边峭壁夹持，仰脸一丝天光。这道狭谷，当真是名符其实，两壁之间，只不过一尺多点，勉强可以容一人通行。
    这条狭谷，虽然很窄，但并不很长，大约有一里左右，已到尽处。
    尚未出谷口，先闻到一阵扑鼻清香，沁人心肺，顿使人精神一爽。
    陶玉担心行踪被人发现，不敢过于逼近童淑贞，隐身在谷口暗处，打量谷外形势。
    只见四面高山环抱着一块贫轩，千万株含苞梅树，密布其间，四周高山积雪，中天一轮皓月，雪光、月华，映照着一片含苞梅树，香风阵阵，景物清绝。
    但陶玉却无心鉴赏这幽美如画的风景，略一打量谷外形势，目光又落到童淑贞的身上，只见她绕着梅林小径，向里面走去。
    陶玉纵身一跃，已到林边，借梅林掩护，尾随在童淑贞后两丈左右处前进。
    穿过梅林，到一座断崖下面，紧靠着断崖有三间新建的茅舍，竹篱半掩，烛光满窗，屋中人似乎尚未安歇。
    陶玉隐身在一株梅树后面，看着童淑贞穿过竹篱，向那座茅舍中走去。
    他心中暗忖道：这地方虽然风景绝美，但如让沈霞琳一人在此，实在是够寂寞了。
    一向心狠手辣的陶玉，不知不觉间也陷入了情网，沈姑娘在他心中占的地位，愈来愈重要了。
    且说童淑贞走入竹篱后，连叫了数声沈师妹，不听有人答应，又连呼几声师伯，亦不闻相应之声，不禁心中发起急来，紧走几步，到了务门外边，伸手一推，房门应手而开，原来两扇门都是虚掩着的。
    童淑贞一跃入室，灯光下只见澄因大师的铁禅，和霞琳的宝剑，都好好地放着未动，心中松下了一口气，暗道：这半月来风雪未停，难得今夜放晴，又有这样好的月光，也许他们出去赏月了。
    她在茅舍中坐了一会，静想一阵，又觉着事情不对，因天色已快三更了，就是去赏月，也早该回来了。
    心念一动，霍然离座，一个纵身飞出茅舍，刚刚脚落实地，蓦听一声大喝道：“什么人？三更半夜来此做甚？”
    随着那大喝声、竹篱外流矢般射进来一条人影。
    童淑贞已听出那是澄因大师声音，急忙向旁边一闪，答道：“师伯不要误会，晚辈是童淑贞，奉了师父令渝，来接沈师妹回去。”
    老和尚来势快，收势亦快，僧袍拂处，急扑的身躯突然收往，长长叹了口气，道：
    “你是来接琳儿的吗？”
    童淑贞定神看去，月光下，只见噎因慈眉愁锁，满脸忧愁疲倦，不觉大吃一惊，道：
    “师伯，你……你老人家怎么啦？沈师妹呢？”
    老和尚摇摇头，又一声叹息，道：“你来得正好，待我取点东西，再带你去看琳儿。”说完，向房中走去。
    童淑贞心中虽甚焦急，但她却不好急口追问，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片刻工夫，澄因吹熄房中烛光，肩横禅杖而出，杖柄还挂着一个小包袱，童淑贞心头一震，问道：“师伯，你不是带我去看琳师妹吗？怎么连兵刃衣服都带上了呢？”
    老和尚苦笑一下，道：“我要到括苍山去一趟。”
    童淑贞又是一愣，道：“师伯到括苍山去干什么？”
    澄因大师突然一瞪双民仰脸望着天上一轮皓月，大笑一阵，道：“我要去找杨梦寰回来。”
    童淑贞听澄因大师笑声中充满悲忿，登时感到事态不同寻常，略一沉吟，说道：
    “师怕先带晚辈去见见沈师妹再说。”
    澄因大师黯然笑道：“自然要带你见她后，我才能走。”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童淑贞默默地跟在澄因身后，心中疑窦重重，一时间极难想出原因何在？
    出了竹篱，穿梅林向东而行。老和尚心中发急，越走越快，童淑贞只好施出飞行功夫，随后紧追。
    一阵工夫，到了一座高峰下面，澄因停步回头问童淑贞道：“你能不能从这断崖攀登上去？”
    童淑贞仰脸望去，只见当前山峰，是环抱四周峰中最高一座，峭壁陡立，满积冰雪，所幸峭壁上面有很多枯松岩石，可以接脚，估计借那矮松突石之助，还可以勉强攀登，点点头道：“晚辈大概能够上得。”
    澄因心中惦霞琳，也不再多问，纵身一跃，当先向上攀去。
    这一阵攀登峭壁，耗尽了童淑贞全身气力，到达峰顶，已累得她全身是汗，娇喘不息。
    她缓了两口气，再看澄因时，老和尚已奔到峰中一块数丈高的大石下面。
    童淑贞猛提一口真气，连着几个纵跃，也到了那大石上面。这座山峰虽是附近群山中最高的一峰，但峰顶却是不大，而且到处是积雪坚冰，直似玻璃造成一般，放眼一色银白，月光下晶莹透明。
    只见峰中那座独立的山石，没有被冰雪掩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女，面东仁立石上，刺骨山风，吹得她衣袂和长发飘飞。
    童淑贞心头二酸，尖叫一声：“沈师妹！”一纵跃上巨石。
    那巨石上站着的白衣少女，正是沈霞琳，她似乎已失去了知觉，僵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对童淑贞那声充满着惊恐的尖叫，浑如不觉，连头也未转一下。
    童淑贞慢慢地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射下，看她流在腮间的泪水，已冻结成了两道冰痕，白色的衣裙上，大都也凝有冰屑。
    她仍是那样呆呆地站着，像一座用美玉雕刻成的观音神像，是那样圣洁、庄严。
    童淑贞缓缓的伸出右手，轻轻的握着她的一只玉腕，只觉如握到了一块寒铁般。
    转脸见澄因肩横禅杖，满脸伤痛地站在一侧，这位皈依三宝的佛门弟子，眼眶中也含着一片晶莹的泪水。
    只听老和尚黯然一声长叹，道：“她站在这峰顶大石上，到现在已经是两天一夜多了，没有哭，也没有言语，就这样站着，挺受着风吹雪打，我陪她站了两天一夜，替她拂拭着身上的积雪，两天一夜中，我进用了两次食物，但仍是难以熬受这峰顶酷寒，她却滴水未进，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力量支撑着她……”
    老和尚话到这儿，双目一闭，滚下来两行泪水。
    童淑贞鸣咽着，问道：“她既然滴水未进，如何能支撑住。师伯、你总得想办法救救她呀。”
    说着话，两臂一伸，向霞琳合抱过去。
    澄因大师左臂一横，拦住童淑贞，道：“现在她人已经快冻僵了，你这一抱之办；恐怕会伤了她，要知一个内功有基础的入，一遇外力侵袭，其本身自然能产生一种抗拒之力，抵御侵袭，现在她全身血气都已凝结抗拒寒冷，不过，以她功力而论，决难熬受这样长的时间……”
    童淑贞截住了澄因的话，反问道：“你老人家既然知道她难以抗拒峰上酷寒，为什么不早把她扶下峰去呢？”
    澄因又叹息一声，答道：“这半月来，她已相思成痴，每天问我，寰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从晨至暮，何止千遍。最初几日我还可以哄骗几句，慰她愁怀。但时间一久，她知我是在骗她，再也不肯相信我的话了，每天倚门而坐，只望着那满天风雪发呆，再也不问我什么了。”
    童淑贞自和霞琳相见之时，对她甚是怜爱、现下见她这等神情，心中极是痛惜。听完老和尚几句话，不及思索，就脱口责道：“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强留在茅舍中，却放她跑到这峰顶之上受寒风侵袭之苦？”
    澄因摇摇头，道：“她如果每天痛痛快快哭一场，把那一腔幽伤情怀发泄出来，我也不会随她心念所欲放她出来，但她终日里倚门独坐，不言不笑，我虽想尽办法逗她说话，她只是一声不响，直坐了两天两夜，在我苦苦劝慰之下也只吃了一点水果而已。”
    童淑贞无限感伤，摇着头，叹道：。“这么说，她已经四五天未吃东西了？”
    登因老泪纵横地答道：“唉，这孩子要再饿下去，恐怕难以再支撑得住了。她怀思成痴，悲伤中元，再加上饥寒交加，以她那点内功基础而论，很难再熬受三天。”
    童淑贞幽幽追问道：“那她又怎么会走到这峰顶来呢？这等严寒之处，冷风如针授骨，别说琳师妹数日未进过食物的娇弱之躯，就是师伯恐怕亦难熬受上三日五夜。”
    澄因突然放声一阵呵呵大笑，发自丹田，声划夜空。童淑贞听那笑声，极是特异，激昂。悲忿，直若伤禽长唤。
    老和尚停住笑声后，顶门上的汗水和眼中热泪，混如雨落，半晌工夫，他才长长吁一口气，答道：“前天寅时光景，不知怎的，她会突生奇想，告诉我说，寰哥哥快要回来了，她要到最高的一座山顶上去看他。我初闻之下，心中甚觉奇怪，难道精诚所感，果能灵犀相通吗？后来我细鉴她脸色神情，果是若喜若愁，但瞬息间又是一脸茫然，忽而轻轻叹息，忽而又作微笑。经我一番思虑后，知她是半年来日夜相思，愁怀难解，陷入了一种幻觉之中。我虽明白了她是受幻觉所至，但却不敢去拦阻揭破，只怕一旦揭破，支撑她的精神潜力陡然消失，一病倒疗治不易；只好随她心念，来到这座峰顶上，今夜雪停云开，我才能趁机会暂离峰顶。”
    童淑贞咬牙切齿，恨声说道：“可恨杨梦寰负心忘情，害得琳师妹这等模样，我一定要恳求师父，请命掌门师伯，传下令谕，按派规治他一个死罪。”
    澄因大师突然慈眉轩动，双目圆睁，面现杀机，冷笑一声道：“不用你禀请师父，老衲也饶不了他。此次东行，如寻得杨梦寰，必要他溅血杖下……”
    澄因话未说完，突闻身后一个熟习宏亮的声音接道：“寰儿要当真背弃了师门训诫，不用你动手，我也放不过他，不管他走避到什么地方，踏遍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追杀剑下。”
    澄因转头望去，不知何时，一阳子已到了他们身后两丈左右。月光下，一阳子已飘身跃到了霞琳身侧，细看沈姑娘僵立模样，也不觉一阵感伤，长长叹息一声，道：“这孩子恐怕已受伤不轻，咱们得先救了她再说。”
    说完，右掌疾向霞琳背后“命门穴”上拍去。
    澄因大师陡然一欺步，左掌一招“回风弱柳”，把一阳子右手逼开，冷冷说道：
    “你既知她受伤不轻，怎么能轻率出手，你这一掌可以救她，但也可以致她于死地，要是毫无危险，我早就出手救她了，还用等到你来不成？”
    一阳子自和澄因大师相识之后，彼此互尊互敬，从未见过老和尚用这等冷竣的辞色对他，不觉又微一怔神，退了两步，笑道：“半月来风雪未住，今夜幸得放晴，我特来邀你踏雪赏月。哪知你篱门紧闭，人早不在，如不是你那声摇山震林的长笑，只恐我还得一阵好找……”
    澄因不容一阳子把话说完，又冷笑一声接道：“我和琳儿已在这峰顶上熬受了数日夜风雪之苦，疲倦得很，恕已无陪你踏雪赏月的雅兴了。”
    一阳子仰脸望月，呵呵一阵大笑，道：“我们数十年交称莫逆，难道你对我为人还不了解吗？我一生中只收过两个弟子，大弟子已遭我逐出门墙，他哭求丹室三日夜，流尽血泪我都未允他重返师门，戏言以藏真图折罪恕过，害得他溅血在玄都观前；杨梦寰如真行出规外；我绝不会放纵他逃出剑下。你们刚才的话，我已听得大半，你如一定要到括苍山去、我自当奉陪一行，现在我们应该先设法救了琳儿。”
    澄因大师只觉得一阵感唱，摇摇头，叹道：“我受琳儿的娘托孤之重，为了她我不能遁迹深山，斩断尘缘，她如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对得住她死去的娘……”
    老和尚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吐露了他胸中部份隐密，一阳子却微笑着，接道：
    “沈霞琳已投入昆仑门下，来日风波，我们绝不会置身事外，现下先设法救她要紧。”
    澄困心头一凛，转眼望着霞琳，道：“只怕她数日夜内恸外寒，元气已伤耗殆尽，下手救她，反而会早害了她。”
    一阳子这才缓缓伸手，轻轻触在霞琳额角，只觉如触冰雪，当下心头一凉，道：
    “你怎么能放任她在这峰顶上呆了数日夜之久，要知这峰顶上的冷风，含有万年积冰的阴寒，就是功力比她再深厚些，也难抵受得住，现在连我也不敢贸然下手推活她的血道了。”
    澄因沉思一阵，突然对一阳子道：“我们去找你徒弟杨梦寰回来救她。”
    一阳子皱皱眉，奇道：“我都没有把握，他如何能救得了呢？”
    澄因苦笑道：“那就让他亲手把琳儿治死，总比你我治死她好些。”
    一阳子呆了一呆，才想通澄因话中含意，看他心情激动，脸色沉重，一时间想不出适当的措辞回答，只好长长叹息一声，默然不语。”
    蓦然里，一缕凄婉的萧声，遥遥传来，由远而近，越来越响。
    童淑贞最先受那萧声感染，热泪盈眶地抬头问道：“大师伯，你听萧声这等凄凉，可又是那玉萧仙子来了吗？”
    一阳子点点头、答道：“这女魔头怎么还未走呢？”
    只听那萧声愈来愈觉凄凉哀绝，直如三峡猿啼，绞人夜泣，极度的悲苦之中，又含着幽幽情愁，听上去，更觉徘恻缠绵，感人肺腑。
    一阳子定力虽极深厚；但慢慢的亦为萧声所感，澄因大师更是早为那缠绵萧声所动，皆因两人昔年都有一段伤情往事，心灵上刻划了甚深创痛，是以两人虽有着数年修为定力，亦难抗拒那如泣如诉、幽怨凄凉的萧声的魅力。
    袅袅清音，愈来愈近，月光下，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女人，由东面登上峰顶，手捧玉萧吹奏，慢步踏雪而来。
    她似没有看到一阳子等，竟直对几人停身的大突石走来。
    一阳子等，都沉醉在那萧声之中，一个黑衣女人登上峰顶，也似浑如不觉一般。
    突然，三声钟鸣，夹杂在萧音之中传来，一阳子心头一震，由昏沉中清醒过来，定神看时，那披发黑衣女人，已到了突石八九尺内，正是十余日前夜探三清宫的玉萧仙子。
    这时，她未带蒙面黑纱，散发数尺，垂飘背后，柳眉愁锁，粉颊上满是泪痕。
    一阳子转脸望澄因时，只见他热泪盈眶，似尚沉浸在萧声之中，原来澄因已被那缠绵萧音，勾引起了旧情回忆，数十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展现在脑际，那三声午夜警钟，竟未把他从沉醉中唤醒过来。
    玄都观主目睹此情，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沈霞琳悲励过深，伤了中元，真气凝聚不散，再加上这数日夜酷寒侵袭。元气已消耗将尽，全凭着一念痴情，支持着她熬受下去，如待她生命潜力完全耗去，油尽灯干之时，纵有起死回生灵药，亦难救了她。
    现在下手替她推活血道，虽然十分冒险，但还有一线希望，老和尚因对她怜爱过深，不愿冒大险救她，此举无异饮鸩止渴，现下趁他还被萧声迷醉之时，我何不先替她推活血道，免得他清醒过来后，又要拦阻，纵能够把他说服，也得大费一番唇舌，多耗时刻，对霞琳有害无益。
    心念一动，右掌猛向霞琳“命门穴”上拍去，紧接着双手并庙：，以最快速的手法，又推拿了沈姑娘八处大穴，一阳子心知这一举动，冒着极大危险，如果这一下推不活她凝聚体内真气，或者导致她气血逆行，涌人九处要穴不散，沈霞琳当场就得重伤殒命，那必然要招惹起澄因大师的千丈怒火，不但数十年交情尽付东流，说不定还得来个当场翻脸，动手拼命。
    所以，一阳子推拿过沈姑娘九处要穴之后，心中十分紧张，脸上也微现汗水，因霞琳伤得极为严重，他能否解救得了，心中实在毫无把握。
    只听沈姑娘长吁了一口气，眼珠儿转动了两下，悠然闭上，樱口张处吐出数口鲜血，人便向后倒去。
    一阳子早已运功相待，两臂一伸，接着霞琳娇躯，盘膝坐下，用推宫过穴手法，推拿霞琳全身血脉。
    但见一阳子双目微闭，两手不停在霞琳身上走动，顶门上热气直冒，汗水如雨。
    足足有一刻工夫，才把沈姑娘穴道血脉打通，只见她慢慢睁开眼睛，挺身坐起，目光流动，四面探望，柳眉紧颦，神情茫然，好像这地方对她十分陌生。
    突然，她眼光触到了澄因大师，心神猛然一震，如梦初醒，转脸又见一阳子盘膝坐在她身侧，登时神志全复，缓举右手，揉揉眼睛，问道：“大师伯，我寰哥哥回来了吗？”
    一阳子心头一松，拂着她秀发、笑道：“他会回来的，你要好好地静养着等他。”
    霞琳凄婉一笑，道：“我是一定要等他的，十年百年我都不怕。”
    一语甫毕，忽觉一缕幽伤萧音，钻入耳中。
    转头望去，只见丈余外月光下，站着一个长发披肩，全身黑衣的女人，手捧一支玉萧放在唇边吹奏，音调凄凉，断肠消魂，听一阵，不觉入神，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渐渐的，她被那幽幽萧香，勾动了满腔相思愁怀，终于鸣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哭出她半年来积存在心中幽伤愁苦，真是哀哀欲绝，魂断肠折。
    本来就够悲切感人的萧声，再混入霞琳那婉转悲啼，交织成一片悲绝人寰的乐章，刹那间，整个山峰上，都为一种悲枪气氛笼罩，愁云四起。
    突然间，萧声顿住，一缕余音，袅袅散入高空。一阳子首先清醒过来，霍然起身，抱起霞琳，只见她脸上纵横交惜的血泪痕迹，都已冻结成冰。
    一阳子气聚丹田，陡然一，声大喝，只似沉雷骤发，澄因。童淑贞，都被这一声大喝惊醒，老和尚伸手摸下脸上泪水结成的冰条，心中暗叫几声惭愧。
    玉萧仙手也似乎被一阳子喝声，由那幽怨情愁中惊醒一般，目光缓缓从澄因。童淑贞等脸上扫过，慢慢走到了玄都观主身边，问道：“杨梦寰回来没有？”
    一阳子冷然答道：“没有。”
    霞琳突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目光盯住玉萧仙子，接道：“你要找我寰哥哥，去问黛姊姊就知道了。”
    玉萧仙子哪里能听得明白，呆一呆，又问道：“你寰哥哥可是叫杨梦寰吗？黛姊姊又是什么人呢？她住在什么地方？”
    霞琳正待挣扎着再答间话，一阳子却陡然转身一跃，到了八九尺外。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黑衣飘动，如影随形般追过去，玉萧一横，拦住一阳子去路，道：“玄都观主，你抱的这位姑娘是谁？为什么不让她把话说清楚就走？”
    一阳子长眉一扬，道：“什么人你管不着。”
    玉萧仙子脸泛怒容，道：“我不过看在杨梦寰的份上，不愿和你们昆仑三子结怨，你认为我是怕你不成。”
    一阳子只怕她突然出手伤了霞琳，急忙又一转身疾跃，到了童淑贞身边，正待把霞琳交出，玉萧仙子已随后追到。
    童淑贞当先出手，振腕一剑刺去。
    玉萧仙子随手一萧，把童淑贞宝剑荡开，紧接着一招“笑指天南”，把童淑贞逼退三步。
    一阳子知玉萧仙子武功奇高。下手毒辣，自己抱着霞琳、万不能和她动手，只得又向右侧跃去。
    玉萧仙子心中本不愿和一阳子动手，只是想听霞琳说出梦寰下落，但见一阳子一味左跃右避，不肯让霞琳接说下去，不觉动了真火，娇叱一声，一招“龙形一式”，连人带萧，猛向玄都观主撞去。
    这一发之势，快速无伦，一阳子刚刚站好脚，玉萧已挟着劲风点到。
    玄都观主匆忙中一个“落马回身”，让开玉萧，飞起右脚，踢向她握萧手腕。
    但听玉萧仙子一声冷笑，不避敌势，左掌俟沉，纤纤玉指，反取一阳子右脚“太冲穴”，左手玉萧“画龙点睛”探臂追袭，疾点“气门穴”。
    要知两个武功相若，或者差别有限的人动手，手中有否兵刃，关系极大，何况一阳子还抱着一个沈霞琳，吃玉萧仙子一招，以攻迎攻的迫打，逼得仰身倒退一丈二三，饶是如此，右脚面仍是被玉萧仙子手指扫中，只觉一阵热辣辣的生疼。
    玉萧仙子正待再施出几招绝学，先把一阳子制服，以便追问梦寰下落，突觉一股疾猛劲风，由背后袭到。
    玉萧仙子久经大敌，听风辨音已知偷袭者功力不弱，倒也不敢轻敌大意，柳腰一挫，向前跃去，疾比弩箭离弦，让开一招偷袭，玉萧仙子“寒梅吐蕊”，仍然追袭玄都观主。
    这袭击玉萧仙子的人，正是澄因大师，适才固听她连声追问梦寰下落，心中又动了怀疑，想在她和一阳子答问之间，听出个所以然来，因而忘了出手拦击。
    那知一阳子始终避不作答，玉萧仙子急怒间连着几招快打，一阳子两手捧着霞琳，无法抗拒，闹得险象环生。老和尚一看苗头不对，再要不及时出手，纵然伤不了一阳子，也要伤到他抱着的霞琳，心头一急，来不及再先发话警告，陡然纵身而上，一杖打去。
    谁知玉萧仙子，竟不迎敌，疾跃避杖，仍然逼攻一阳子。
    澄因心中更急，怒吼一声，猛跃迫袭，铁杖一招“潮泛南海”，直向玉萧仙子攻去。
    玄都观主刚才吃了一次小亏，这次不也再冒险还攻，见玉萧仙子来势奇猛，双足用力一顿，向左侧跃避开一丈多远。
    玉萧仙子正待再施追袭，澄因已连人带禅杖一齐攻到。
    这一次，老和尚含怒施招，威势非同小可。杖风呼啸，当头罩下。
    玉萧仙子生性本极狂做，怎么还能忍得下去，双肩微一晃动，陡然侧让五尺，避开了澄因一杖劈打，娇躯疾转，玉萧快拟电闪，瞬息间攻出三招，分袭澄因“玄机”、“将台”、“气门”三大要穴。
    老和尚吃了一惊，急退三步，禅杖横抡“力扫五岳”，卷起一阵狂飙拦腰横击。
    玉萧仙子一声娇叱，左脚后退一步，仰身吸腹一让，视野杖掠胸扫过，随势又一个翻转身，踏中宫，欺身直进，右腕疾吐，玉萧电奔，一招“春云乍展”，若打若点直攻澄因大师“丹田穴”。
    老和尚随着扫出杖势一跃，向左边飞出一丈二三尺远，饶是他避让够快，仍被玉萧仙子扫中僧袍，嗤的一声轻响，吃玉萧带下一片僧衣。
    这是老和尚三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羞辱不觉激动真火，慈眉轩动面涌怒容，一声断喝，施出生平绝学伏龙杖法猛攻过去。
    但见杖影如山，狂风卷起，刹那问把玉萧仙子圈入一片杖风之中。
    这时，一阳子已把霞琳交给了童淑贞，手横宝剑，一侧观战，看老和尚伏龙杖法威势奇大，把玉萧仙子罩入了一片杖影中，似是已稳操胜券，心中暗暗赞道：老和尚这伏龙杖法，果然不在称独步武林绝学，比我们追魂十二剑并不逊色。
    他心念初动，骤闻一声清叱，玉萧仙子竞从那排山倒海般扔剑影中，跃了出来，接着娇躯凌空飞起，玉萧仙子探臂击，身悬半空，突演绝学，玉萧左飞右舞，瞬息间，化一团白光，当头向澄因罩下。
    澄因大师心头一震，禅杖急施一招“彩云聚顶”，舞起一团光幕，护住头顶。
    玉萧仙子人若飞燕，呼的一声，从澄因头上掠过，连人带萧，向玄都观主攻去。
    一阳子看她凌空出萧；竟能收发运用自如，心中亦甚惊奇，振腕一剑，迎扫过去。
    但闻得一声金玉交鸣，玉萧和长剑相接，玉萧仙子就借萧剑一触之力，娇躯突然又升了一丈多高，在空中一连两个翻身，娇笑声中，玉萧又向澄因大师背后的命门穴，直攻过去，迅如飘风，轻灵至极。
    老和尚一个急纵，向前跃了八尺，反手一杖“巧打金钟”，直点过去。
    那知玉萧仙子比他更快，双脚一触实地，人又腾空而起，澄因禅杖点到，她已升高了一丈五六，仰身一个“巧燕翻云”，又到了一阳子头上，玉萧闪电击下。 
    
    第十六回  隐身奇人
    
    这一招奇快无比，饶是一阳子久经大敌，也几乎闹得手忙脚乱，一个大翻身闪开数尺，剑演“长虹经天”，人剑一齐飞起,猛向玉萧仙子撞去。
    只听又一声清越的萧剑交响，那玉萧仙子又借一阳子长剑弹震之力，升起两丈多高，借着下落之势，又向澄因攻去。
    这正是玉萧仙子生平绝技，摩云十八招，只见她娇躯如掠波燕剪，穿来飞去，忽攻一阳子，忽攻澄因大师，借两人剑杖弹震之力，升高攻敌，常常很久不落实地。
    初打一阵工夫，一阳子和澄因大师还不觉得有何特异之处，只是感到她轻身功夫，超人一等，借力飞升，运用灵巧而已，但打了一盏热茶工夫之后，渐渐地觉出不对了，只见她在空中穿飞，花样愈来愈多，明明是由前面攻来，陡一个筋头，到了后边，随手攻出一萧，就指向要害穴道，有时间看她是向澄因大师攻去，但一个转身，反攻向一阳子来，而且她手中玉萧也愈打愈奇，有时顺手一萧就走，有时却疾攻几招再退，忽左忽右，来势难测。
    渐渐地一阳子和澄因大师，都得凝集了全神对敌，这两大武林高手，竟被玉萧仙子那飘忽如风的身法，闹得无法还手，空负一身本领，让尽敌人先机。澄因和一阳子相对而立，两人相距也就不过是一丈多远，玉萧仙子像一只游空黄雀般，穿梭飞舞在两人之间，忽而猛攻澄因大师，忽而又指袭玄都观主，玉萧配合着她轻灵的身法，攻势愈来愈是奇猛，招数也越打越是精奥。
    一阳子一面留心防守着玉萧仙子偷袭，一面暗自忖道：这女魔头，声名果不虚传，为自己生平中所遇有数劲敌之一，我们这样一味等她袭击。挨打，实非长策，不如全力和她搏拼几招，看看能否把她凌空袭击的怪异身法破去。
    心念转动，立时提气行功，准备全力一击。
    这时，玉萧仙子正凌空转对玄都观主攻来，一阳子早已有备，猛地大喝一声，纵身跃起一丈多高，手中长剑疾施一招“万峰出巢”，但见满天银星流动，反向玉萧仙子罩去，同时左掌凝力不发，待机劈出。
    这招“万蜂出巢”，是追魂十二剑中最为精奇的一记绝学，剑化干条寒光，如一片狂涛卷下。
    玉萧仙子看剑势这等威力，倒也不敢硬接，当下一沉丹田真气，突然把疾冲的身子收住，忽地向下落去。
    一阳子想不到她身子悬空，仍能这等运转随心，这一招“万蜂出巢”，竟被她闪避开去。
    玄都观主一击不中，人却从玉萧仙子头上飞过，赶忙气沉丹田，脚落实地，回头望玉萧仙子，她已再次腾跃而起，向澄固大师攻去。
    一阳子心头火起，一个纵身跃扑过去，横剑怒道：“这等取巧游斗，算不得什么本领，看来你玉萧仙子，也不是徒具虚名而已。”
    玉萧仙子吃玄都观主拿话一激，果然不再攻澄因大师，仰身一翻疾退了一丈五六，又横玉萧，冷笑一声，道：“你不要用活激我，不管你划出什么道子，我都奉陪，不过你们得赌点什么才行。”
    一阳子笑道：“睹什么？你说吧，就是赌上人头，我也答应。”
    玉萧仙子幽幽一叹，道：“要是我输了，我就断萧落发，遁迹深山，从今后不履江湖。”
    一阳子点点头，道：“我输了，我就自断一条右臂，从今后再不用剑。”
    玉萧仙子却摇摇头，道：“那又何苦呢？你输了，只要告诉我杨梦寰的行踪就够了。”
    一阳子听她言词中，对梦寰深情无限，心中大是震惊，一时间沉吟难答，他对梦寰本有着极强的信任，相信他不会做出羞辱师门的事，所以，慧真子在他面前责备梦寰忘情负义时，他总是一力维护梦寰，但此刻，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脸色十分凝重地望着玉萧仙子，问道：“你这半月间，两来金顶峰，可都是为着要见杨梦寰吗？”
    玉萧仙子点点头，凄婉一笑，道：“本来我不想再见他了，可是我不自觉又跑了回来。”
    一阳子沉声问道：“你找他究竟有什么事？须知我们昆仑派门规极严，门下弟子只要有点背弃师门戒律之处，就难免受到极重的液规制裁，你不能信口开河，使他蒙受不白之冤！”
    玉萧仙子突然仰起脸，一阵格格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着悲忿忧伤，只笑得一阳子不自主打了两个冷战。
    她笑声一落，忽地圆睁星目，注视着一阳子，哼了一声，道：“你们只要敢对杨梦寰有所妄动，我就邀人把你们三清宫烧一个片瓦不存。”
    一阳子怒道：“杨梦寰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我为什么不敢动他？你要邀人烧我们三清宫，尽管去邀，昆仑三子还不是怕事的人。”
    玉萧仙子笑道：“烧你们三清宫算不得什么大事，不信在一年内我就作给你们看看，眼下还是先谈谈我们比技打赌的事，你输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杨梦寰的行踪？”
    一阳子望了澄因大师一眼，看老和尚横杖静立，神情十分严肃，当下一振手中长剑，转对玉萧仙子道：“好吧，你只要能胜了我，我就告诉你。”
    说完，目光又转视在澄因身上，道：“你先把琳儿送下峰去，她已再难受这峰上阴寒之气。”
    玉萧仙子本想出手拦挡，但见玄都观主已蓄势待发，她刚才与一阳子交手几招，已知玄都观主功力不凡，如果心神旁分，只怕难以当他全力一击，好在已有约在先，比技打赌，只要能胜了他，不怕他不说出来梦寰行踪。
    两人运功相持了一阵，玉萧仙子当先发难，玉萧疾吐，指奔前胸。
    一阳子反手一闪避开，随手又攻一萧。两人这次动手，和刚才形势大不相同，这次交手，不只是招术上的抢攻制机，而且还加上内家真功的拼搏，一剑一萧的攻势中，都含蕴了千斤内家真力，任何一方只要一露破绽。对方即趁势发出含蕴在剑萧上的真力，排山倒海地攻过去。
    所以，谁也不肯随便出手，但出手一招，必然是充满杀机。
    不过，看上去两人却不像在当真打架，彼此凝神互视，相持了很久一阵，才突然交攻两招，而且倏合即分，瞬息跃开，仍变成个相持之局。
    其实，这是武林中很难得见的打斗，包括了功力。机智。经验和招术的全面交拼，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危亡系于一发，生死决于刹那。
    两人耗斗了一个时辰，仍是难以分出胜负，玉萧仙子逐渐不耐起来，陡然娇叱一声，娇躯凌空而起，一阳子那肯放过她这个破绽空隙，振腕一剑“起风腾蚊”追袭过来。
    但见一道银虹快拟电掣雷奔，冲霄直上，眼看就要点中玉萧仙子下盘，猛见她双腿一收，半空中忽地翻了两个筋斗，闪让开一阳子追袭剑光，接着柳腰一展，玉萧疾点过来。
    一阳子一击未中，赶忙一提丹田真气，左脚一点右脚脚面，就这一借力。身子又升起四五尺高，长剑斜出，架开玉萧，陡然一声大喝，剑演“八方风雨”，挟着满天流动银星，猛向玉萧仙子罩去。
    只听玉萧仙子一声娇笑，双腿一收，又翻两个筋斗，翻出去一丈多远。
    一阳子不禁心头一震，暗道：此人轻功实在高明已极，她这空中闪避身法，恐怕当今之世，再也无人能与比拟。
    他两击不中，身子难再在空中停留，疾沉而下，落在峰上。
    一阳子双脚刚刚落站实地，突觉头上劲风下袭，赶忙向前一跃，反手一剑，舞起一片银光，封住门户。
    但闻一声金玉交响，玉萧仙子又借这萧剑相触的弹震之下，飞高了一丈六七，半空中翻了个筋斗，头下脚上，再次卷风下击，距一阳子头顶五尺左右，玉萧疾点出手，只见光影流动，有如千百支玉萧一齐下击。
    这是玉萧仙子在摩云十八招中，最精奇的三记绝学之一，威力奇大，萧影笼罩了一丈方圆大小。
    一阳子吃了一惊，赶忙凝集全神，运气行功，力注剑尖，振腕一招“迎云捧日”，剑化一片光幕护住头顶，反向下击玉萧迎扫。
    玉萧若狂雨下击，剑风如冷飓卷迎，萧剑再度交触，如磁吸铁般沾在一起。
    一阳子长啸一声，奋起全身真力，振腕一弹，玉萧仙子借势又飞入高空，陡然一个翻身，又到了一阳子头上，探臂下击。
    两入又打了二三十个回合，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一阳子虽被玉萧仙子摩云十八招，逗得无能还手，但他却慢慢想出了对付玉萧仙子的办法，以静制动。
    久战不下，激动了她心中怒火，脚落实地，功行全身，凝神横箫，慢慢向玄都观主逼近。
    一阳子长剑斜指，右掌运功平胸，两人都运集了毕生功力，准备作生平一搏之拼。
    玉萧仙子当先发难，娇叱一声，玉萧疾点玄者观主前胸。
    一阳子振剑封萧，还攻两剑，玉萧仙子架开两剑后，萧化“云龙三闪”，玉萧连点三点，三股潜力，指奔一阳子“当门”。“肩井”、“期门”三穴。
    玄都观主长剑疾划半圈，随剑卷起一片凌厉剑风，银光电掣，剑奔玉萧仙子“玄机穴”，同时平胸左掌，空然拍出一掌，一阵掌风，把玉萧仙子点来三股潜力震开。
    两人同感到了心神微一震荡，剑萧随着一慢，不约而同，各自向后倒退五尺。
    玉萧仙子略一喘息，又纵身扑上，距离玄都观主还有五尺左右，玉腕疾伸，一萧点去，一缕劲风随萧而出，劈空打去。
    一阳子振剑虚空一封，剑风似轮，把玉萧点来潜力震开，左脚向前疾踏半步，长剑倏然收回，准备还击。
    玉萧仙子未待一阳子还击出手，突然一收猛冲娇躯，绕着玄都观主疾转起来，玉萧凭空发招，每一出手，必有一缕尖风直奔一阳子的要穴。
    玄都观主却是凝神站在原地，把全身真力都贯注剑上，随着玉萧仙子转动，长剑也是隔空劈挡，剑风嘶嘶作响，把玉萧打来尖风全部震开。
    两人相距的空间，潜力激荡逼人，但剑萧却始终距离数尺，互不相接。
    这种打法，最是耗消真气，不过一刻工夫，两人脸上都见了汗水，但两人神色，却是愈来愈凝重，彼此心中都明白，这场拼搏，已到了胜负即分，存亡将决之时，谁要稍有大意，中敌一击，轻则重伤，重则殒命，谁要能多支持一阵工夫，谁就得到胜利，这是一场武林中最忌的内功真力耗拼。
    两人又耗斗十几个照面，一阳子已是汗如雨下，湿透了宽大的道袍。
    玉萧仙子也累得急喘不息，星目圆睁，转身出萧，逐渐缓慢下来。
    两个人都已快到筋疲力尽之时，但都奋起余力拼命苦撑，只要再打下去，必然是要两败俱伤。
    突然间一声大笑，起自两人身侧，玉萧仙子和玄都观主全都一惊，不约而同地停住手转头望去，只见丈余外站着一个大汉，背上斜插两支虬龙棒，站在月光下，纵声大笑。
    玄都观主和玉萧仙子都认识来人，正是崆峒派掌门人，阴手一判申元通，两人对申元通突然在此现身，都感大出意外，不觉微微一怔。
    一阳子一怔神后，拱手笑道：“什么风把申兄大驾吹到了昆仑山来？恕我一阳子未能远迎。”
    申元通不答一阳子的话，却转对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到。”
    玉萧仙子陡然一扬柳眉，忽地心中一动，暗道：我和一阳子打了半天，真气消耗将尽，如果再和他说翻动手，只怕难以撑到二十个回合。眼下情势，只有暂时忍耐，待真气调息复元后，再想法子收拾他不迟。
    心念一转，强按下心头怒火，冷冷答道：“你找到我又怎么样？”
    申元通凝目望着玉萧仙子，只见她力战后，粉脸上香汗淋漓，娇喘吁吁，月光下神态愈发动人，借怜顿生，早把半年来苦寻奔劳，全都忘置脑后，放下脸笑道：“我是说怕你一个人受人欺侮，所以我不借走遍天涯海角，也得把你找到……”
    玉萧仙子看他瞬息间换了两种绝不相同神态，心中又是气，又是觉着好笑，瞪他一眼，忍不住微微一笑。
    申元通却认为自己几句话，博得了玉萧仙子的欢心，转脸望了玄都观主一眼，问道：
    “兄弟久闻贵派天罡掌和分光剑法，独步武林，刚才又见道兄身手，果然高明，兄弟也想讨教几手，尚请道兄不吝绝学，让我也开开眼界，会会高人？”
    一阳子刚才碰了他个钉子，心中早就不悦，现下又听他当面叫阵，不觉怒火冲霄，虽明知在疲累之时和他动手，难免要吃大亏，但他忍受不下，一横长剑，冷笑道：“贫道虽然已力战半夜，但仍愿舍命奉陪，申兄只管发招就是！”
    申元通纵目向四面张望了一阵，这座山峰上除了玄都观主和玉萧仙子外，再无别人，心中暗道：三清宫就在前面不远，何以两人在这里打了半夜，昆仑派无援手赶来？
    他心中在想，手已从背后撤下来一对虬龙棒，暗中运气行功，准备全力施袭。
    因为申元通已看出一阳子消耗真气极大，尚未调息过来，故而想集聚全身功力出手，希望能一击成功，早把玄都观主伤在虬龙棒下，以便和玉萧仙子早些遁走，耗延时刻，对自己大是不利。
    如果让玉灵子和慧真子闻警赶来，不但无法伤得一阳子，恐怕还得一场凶险拼斗才能脱身。
    一阳子神目如电，如何看不出阴手一判的用心？但他生就做骨，虽明知以疲累之身，难当申元通全力一击，仍是不肯示弱，强提真气，凝神待敌。
    阴手一判嘴角间泛起一种阴森森的微笑，双棒一分，正待出手，陡闻玉萧仙子一声娇叱，道：“我和玄都观主打赌比技，谁要你来多事插手！”
    说着话，玉萧已自出手，刹那间攻出三招。
    申元通骤不及防，几乎吃她玉萧点中，迫得他连封带闪才把三萧躲过。
    这就更激起申元通怒火千丈，暴喝一声，虬龙棒卷着一阵风，猛向玄都观主扑去。
    他这一击，运聚了全身功力，威势奇猛无伦，一阳子挥剑接架四棒，竟被震退了三步。
    如果以两人功力而论，玄都观主并不比申元通差，只因他刚才和玉萧仙子耗拼了两个时辰内力，真气尚未调息复元，是以难硬挡申元通凌厉的攻势。
    一阳子自知难和阴手一判硬拼，架开四棒后，振腕一剑“朔风狂啸”，剑聚一片银光劈下，申元通闪身避开，一阳子不容他缓气还手，立时展开追魂十二剑，剑势似江河倒泻般，连绵攻上。
    这十二招剑术奇学，不但威力奇大，而且诡异难测，剑如飘雪，尖化瑞气，一招比一招速快，一着比一着凶辣，申元通被一阳子炔奇的剑势所制，被迫得无力还手，虬龙棒舞起一片护身光幕，冲出了绕身剑光。
    一阳子收住剑势，心中暗自忖道：昆仑派和崆峒派素无嫌怨，何以申元通以一派掌门之尊，竟不顾武林规矩，对我全力施袭？他正待喝问，阴手一判突然扬手一掌劈来。
    一阵冷飙随掌卷出，玄都观主知他这掌非同小可；自己气力未复，不敢硬接，向后一跃闪避开去。
    申元通冷笑一声，道：“久闻道兄盛誉，何不接我一掌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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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纵身追来。他存心要把一阳子伤在掌下，故而出言相激，想使他硬接自己阴风掌。
    一阳子还未及回答，正在此时，突闻一阵衣袂飘风之声，转头望去，玉灵子、慧真子、澄因大师全都赶来峰顶。
    玉灵子纵身一跃，挡在一阳子面前，手横长剑，冷冷说道：“申兄到我们金顶峰来，可是存心示威来的吗？贫道代师兄拜领申兄几招试试。”
    阴手一判见玉灵子。慧真子等都到，就知今天这局面已难讨好，回身走近玉萧仙子。
    低声说道：“我挡他们一阵，你先到峰下等我。”
    一阳子见申元通处处对玉萧仙子低声下气，心中忽有所悟，所以不顾一派宗师身份，对自己连下毒手，定是有了误会，想到此处，不觉哑然失笑。
    玉萧仙子毫不为阴手一判借爱之情所动，连望也不望他一眼，却款步走到一阳子面前，凄婉一笑道：“今晚上我们没有分出胜败，七天内我再来找你较量。”
    一阳子答道：“那自然遵命奉陪。”
    玉萧仙子慢慢举起玉萧放在唇边，一缕凄凉清音，随即响起，她却转过身子，缓缓下峰而去。
    阴手一判目注视那窈窕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不知他是爱是恨，脸上神情忽愁急怒。
    玉灵子振剑一声大喝，拔步欲追，却被一阳子伸手拦住，劝道：“不要追她了，她并非寻衅而来，让她去吧！”但闻萧声由近而远。
    申元通直待那萧声完全消逝，才如梦初醒般长叹了一口气，转身一掠数丈。
    玉灵子早已对他留上了神，见他一转身，立即抢先一步跃起，长剑一横，挡住了去路，冷笑道：“申兄以崆峒派掌门之尊，跑到我们金顶峰来，无缘无故地闹一阵，就这样轻轻松松走吗？”
    申元通目光一转，看了一阳子。慧真子等已采了合围之势，当下一分手中虬龙棒，道：“你们昆仑三子一齐上呢？还是推行一个出来和我单打独斗？”
    一阳子微微一笑，故意问道：“贵我两派素无嫌怨，不知申兄何以会突然找上了我们金顶峰来，而且趁贫道久斗力倦之时，又连对我施下辣手，诚心要把贫道伤在你虬龙棒下，但请申兄说出一番道理，我们绝不敢仗人多藉故刁难大驾。”
    玉灵子又冷笑一声，接道：“申兄既不愿多作口舌之辩，咱们还是从武功上分个胜败吧？”
    申元通被一阳子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再吃玉灵一激，不觉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这样最好不过。”
    虬龙棒一招“双龙出水”合击过去。
    玉灵子一剑“野火攻天”，化开申元通一击，刷，刷，刷！矢刺三剑。
    这三剑都是追魂十二剑中招术，迅速无比，迫得申元通连封带躲，才把三剑让开。
    一阳子纵身跃在两人中间，横剑拦住玉灵子，劝道：“彼此来无嫌怨，何必多结仇恨，我们忍认点吧！”
    说完一阳子又对阴手一判道：“申兄刚才对贫道频下毒手，想其中必有误会。申兄身掌一派门户，如果今夜里造成一场凶斗，不管那个受伤，势将牵动两派门户纷争，兹事体大，并非我们个人生死之争，尚望申兄日后作事三思而行。”
    说完话，向旁一闪，让出一条路来。
    申元通自知理亏，何况当前形势对自己极是不利，假如昆仑三子合力出手，自己绝给保得性命。心念一转，按下一腔怒火，收了虬龙棒，对昆仑三子一拱手，疾跃下峰而去。
    玉灵子横剑望着他身形消失不见，才回头望了大师兄一眼。垂首无言。
    慧真子却忍不住说道：“大师兄，你心怀仁慈，处处让人，本意无可厚非，只是这对我们昆仑派的声誉，影响非浅。日后江湖上传言开去，说我昆仑派怯人怕事，让人家崆峒派欺上了门，也不敢和人争论，这样做，何以对得起本派历代祖师圣灵。”
    一阳子淡淡一笑道：“天龙帮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雄心万丈，罗致天下无门无派高人，独树一帜，存心要和武林九大门派一争长短，三年内江湖上必要掀起漫天风浪，三百年前的比剑排名之争，势将重演，如果我们今夜伤了申元通，必将引起崆峒派的全力报复，纵然我们胜了崆峒派，亦必大伤元气，只怕无力再应付那比剑排名之争了。”
    慧真子听完大师兄一席话后，自是再没话说，玉灵子更是暗中佩服，敌人即去，几人也一齐下了山峰。
    玉灵子直奔三清宫，一阳子、慧真子却随澄因大师到茅舍中去看霞琳。
    慧真子已近月未见霞琳了，她心中对这位美如娇花的徒弟，有一份特别的偏爱，她把她看成了自己的化身，她本身已经忍受了数十年情感的磨折，亲身体会到个中的痛苦，她不愿再让自己心爱的弟子，重演恨事。
    她心中挂念着霞琳病况，当先直奔茅舍，匆匆穿过梅林，推开半掩笼门，直向霞琳住房闯去。一阳子和澄因大师都默默地跟在她后边，进了左边两间静室。
    房中高燃着一支松油巨烛，熊熊火光，照得室内通明。沈霞琳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童淑贞蕴含着两眶泪水，坐在床沿。
    慧真子急走两步，到了床前。童淑贞起身迎接师父，盈盈拜倒在地。慧真子一挥手急声问道：“你琳师妹伤势如何？”
    童淑贞答道：“弟子奉命来探看琳师妹，可是她早已不在。澄因师怕带弟子到那绝峰上面，可是她被风雪冻僵了。澄因师怕告诉我说，琳师妹已在那峰顶上冻了三天三夜。”
    慧真子点点头、童淑贞继续说道：“后来大师伯也来了，正要设法解救师妹，偏偏那吹萧的黑衣女人，也赶巧到了峰上，那女人吹了一阵萧，又和大师伯谈了几句话后，就动上手，我和澄困师伯借机把师妹扶下峰来，初入茅舍，她还能言笑啼哭，但渐渐声息微弱下来，就这样沉沉睡去，澄因大师想尽了办法，仍不能使她醒转，后来，澄因师伯去请师父，我就在这里守着师妹。”
    老和尚长长哎息一声，望着慧真子，接道：“被琳儿陡然转剧的伤势。闹得我也慌了手脚，忘记了山峰上还有着一场生死拼搏，待我想起去请两位时，已过了不短的时间。”
    原来老和尚被霞琳急转直下的病情，闹昏了头，他匆匆跑到三清宫去找玄都观主，及见到玉灵子和慧真子后，才突然想起一阳子还在那绝峰上和玉萧仙子拼命，这才和玉灵子等急急赶去，正遇上申元通对玄都观主下手。
    且说慧真子听完经过，心中登时凉了半截。她知那峰顶冷风中，挟带着万年冰雪的阴寒，绝非霞琳所能抵受得住，心中感伤千万，不禁炫然垂泪。
    一阳子低声劝道：“她被玉萧仙子的萧声所感、已经大哭了一场，胸中积存的幽伤悲忿，早已发泄出来，现在只要有人把侵入她身上的阴寒除去，就可无事了。”
    慧真子回头望了他一眼，问道：“琳儿是你推荐入我门下，要是她死了，怎么办呢？”
    一阳子看她脸色十分严肃，星目中满蕴泪水望着自己，澄因大师更是黯然泪垂。
    一阳子叹息一声，道：“你先用推宫过穴手法，推活她血脉再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先尽尽人事。杨梦寰只要犯有一点错误，我就不会饶他！”
    澄因摇摇头，接道：“我已经试过了推宫过穴之法，但却没法使她醒来？”
    四人心中挂念着霞琳病况，急下峰来，直奔茅舍，匆匆穿过梅林，推开半掩笼门，直向霞琳住房闯去。
    房中高燃着一支松油巨烛，熊熊光焰，照得室内通明，沈霞琳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童淑贞蕴含着两眶泪水，坐在床沿。
    一阳子走到榻边，低头细细查看，只见她过去娇若春花的脸上，此刻却苍白得毫无一点血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确是十分严重，不觉暗暗吃了一惊。心中忖道：她在山峰上站得过久，雪打风吹，再受那万年冰雪阴寒侵袭，身上血脉和几处穴道，都被寒气侵伤，只要设法先把血脉推活，并非无可救药。
    慧真子看他神情轻松，心中觉着宽慰不少，立时默运内功，双手在霞琳身上各处要穴推拿。
    约有顿饭工夫，慧真子脸上已见了汗水，但霞琳仍是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动也没动一下。
    慧真子停下手，望了一阳子一眼，又继续运功推拿霞琳各处穴道。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千道曙光由窗子透射进来，照着躺在床上的霞琳，照着慧真子脸上滴滚的汗水，照着澄因大师焦急、悲痛混合的异常神态。
    汗水湿透了慧真子的道袍，滴在静躺着的霞琳身上。玄都观主一面留神看霞琳的反映，一面暗中调息真气，以便慧真子停下手时接替。他心中明白，以慧真子和自己精深的内功，虽无法替霞琳除去侵入体内阴寒，但至少可以使她醒转过来一阵工夫，只要沈姑娘能苏醒一次，就暂可使澄因和慧真子平静下来，然后再慢慢想法子替霞琳除去体内阴寒。
    又过了一阵工夫，突听得霞琳长长吁了一口气，身子转动了两下。
    慧真子不顾满头大汗，双手越发加速推拿，童淑贞急拿一条绢帕，替师父擦着头上汗水。
    只听沈姑娘轻微地叹息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凝望了慧真子一阵，凄凉一笑，“师父，我刚才看到寰哥哥了！”
    慧真子未及答话，霞琳已闭上双目，身子略一转动，又似沉睡过去一般。
    澄因一脸凄伤，望着一阳子问道：“她略一苏醒，即再沉睡，恐怕内伤很重了？”
    玄都观主见霞琳初醒即告昏迷，已知挽救之望十分渺茫，但他又不愿据实说出，那将使老和尚心肝痛碎。所以，他不得不故作镇静，伸手摸着霞琳额角，笑道：“不要紧，她不过是受冻过久，血脉一时间难以畅通，先让她安静地睡半天，再设法打通她闭塞的血道。”
    慧真子听他讲得轻松，心中忧虑略减，目注一阳子，半信半疑地问道：“我刚才已尽了生平功力，自信已把她血脉打通，为什么她只略醒转后，又晕迷过去呢？”
    一阳子道：“那峰顶酷寒，侵肌透骨，她呆站一两日夜以上的时间，以她功力而论，自是无法抵受，何况那透骨冷风中还挟带着万年冰雪的阴寒，想她的脉穴，定遭阴寒侵伤不轻。你刚才运聚了毕生功力，替她把血道打通，可能因几处脉穴伤的较重，阴寒散而复聚。是以她甫告清醒后，又陷昏迷。让她先静静休息一阵，我再动手替她调通血道，这样连续数次，也许能逐散她体内的阴寒。”
    玄都观主一席话似是而非，慧真子知他素不轻言，功力又比自己深厚，虽觉仍可疑，但已相信了八成。
    澄因大师早已乱了方寸，他根本就没心情去想一阳子的话是否可疑？当下三人一齐退出了霞琳卧室。
    沈姑娘的病房只留一个童淑贞，坐在床沿上，呆望着闭眼静躺的小师妹，心底泛上来无穷感伤。她想起半年前一件往事，那晚上她和霞琳同宿在东客栈，沈姑娘问她是不是喜欢寰哥哥，当时她反问小师妹，要是杨梦寰变了心她怎么办？一句闲话，害得霞琳两腮泪滚，半夜里要去找杨梦寰问他会不会变心。她说，要是杨梦寰一旦移情别恋，她势难再活人间……难道这一句闲话，竟当真不幸而言中？
    童淑贞想一阵，脑际中浮现出杨梦寰的音容笑貌，而且是那样明晰清楚。短短月余小聚，她在不知不觉问，心底深处竟也刻下梦寰的影子。
    她只感到一阵酸楚，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好像胸腔中窝藏了万千委曲，剪不断，理还乱，千头万绪，她只说不出心头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只想好好地大哭一场。
    一阵山风，送来了阵阵梅香，童淑贞抬头望去，不知何时慧真子已到了室内，当门而立，两道眼神深注着她，似乎要看透她心中的秘密。
    童淑贞悚然一惊，由深沉的感伤中清醒过来，霍然站起，盈盈拜倒。
    慧真子一把扶起她，道：“你刚才在哭什么？”
    童淑贞答道：“弟子想那杨师兄实在可恨，害得沈师妹这等模样。”
    慧真子轻声一叹，缓步踱到床侧，右手轻按霞琳胸前，只觉她心脏跳动缓慢，气息异常微弱，不禁皱眉头，问道：“你师妹一直没有翻动一下吗？”
    童淑贞刚才迷迷糊糊地想了半天心事，霞琳是否翻动过，她根本就不知道，呆一呆，摇摇头，答道：“没有。”
    慧真子叹道：“你也一晚没睡了，快去休息一会。”
    童淑贞道：“弟子毫无倦意，我还在这里守着沈师妹吧！”
    慧真子看她精神很好，不再勉强，慢慢退出净室。
    童淑贞送走师父后，突觉一阵内急，随着退出房去。
    两人刚走不久，后窗人影闪动，跃进来金环二郎。他尾随澄因、童淑贞到那山峰上面，隐在暗处，把那峰上一切经过，尽都看在眼中。澄因和童淑贞扶霞琳下峰之时，一阳子正在和玉萧仙子动手，他欲报祁连山中仇恨，故尾随澄因等下峰，藏在崖边一块大石后面，准备等两人打到筋疲力尽时，他再借机对玄都观主下手。
    那知阴手一判和玉灵子等先后赶来峰上，使陶玉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他本是工于心计之人，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肯冒然出手。
    但他并未退走，又跟随一阳子等，到了梅林茅舍，藏在霞琳卧室后面断崖间的松树上。
    一阳子、慧真子、澄因大师都为霞琳的事，闹的分了心神，竟都未发觉茅舍外断崖间隐藏有人。
    他一直耐心地等到童淑贞离开了房中，才由断崖间溜下来，从后窗跃入。
    这时，太阳已爬过了山巅，朝晖由窗中透射进来，照到静躺在床上的霞琳身上，过去那艳红的嫩脸，此刻已变得十分苍白，长长的秀发，散乱枕畔，黛眉轻颦，星目坚闭，已不见那经常挂在嘴角问娇媚的微笑。
    陶玉毫无顾忌地伸手在霞琳身上按摸一阵，只觉她身上几处重要脉穴，都已僵硬，气若游丝，情势十分危险，如再延误下去，伤穴扩大，血道闭塞，体内伤脉硬化，纵有起死回生灵丹，也难救得。
    他自得觉愚传授武功后，本领已精进很多，近来又经常研究三音神尼手绘拳诀，更是获益不浅。
    他按摸一阵后，找到了霞琳伤源，是被峰上万年冰雪阴寒之气，侵伤了体内经脉，阴寒凝滞几处要穴不散。因为她伤的是体内脉穴，所以一般的推宫过穴手法，不能奏效。
    陶玉慢慢的仰起头，心中暗忖道：我如以本身功力，打通她体内经脉，虽然能救了她，但自己功力还浅，此举必然大伤元气，为救人性命，消耗本身真气，实在大不该为。
    他心念一转，数月来思念霞琳之心顿时一变，低头望望沈姑娘惟翠苍白的容色，已不复是过去的娇艳，正待转身退出，突然一段往事，电光般在脑际中闪过。
    那是在祁连山中，沈姑娘被大觉寺的和尚打伤，他救了她，骑着赤云追风驹，跑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丢下了杨梦寰一个拒敌群憎。
    霞琳伤势不轻不重，神志半醒半迷，误把陶玉当成了杨梦寰，偎怀呻吟，娇柔无限，一种少女甜香使陶玉无法再克制欲念，他把她带在一座山洞中，解开了沈姑娘罗衫亵衣，他抚摸过那凝如羊脂，雪白美丽的肌肤，柔若无骨的胴体，引起他炽烈的欲火，他忘了她是个无比善良纯洁的天使，正要再进一步摧残这善美无邪的少女时，却被人用“透骨打脉”的手法打伤，醒来时霞琳已不知去向……
    往事如绘，重在他脑际展开，再看那纤纤的玉指，脸形轮廓，依然是那样美丽，人清瘦了，另有一种凄楚动人的神韵。
    陶玉陡然间由心底冲上一阵惜怜；暗自责道：陶玉啊，陶玉！如果放过了沈霞琳，难道今之世还会有比她更美丽。更温柔的女人吗？
    当下潜运功力，右手瞬息间连走霞琳身上十二大穴。
    要知陶玉从三音神尼拳谱上，研得了人身体内经脉分布之处，是以他出手极准，只是功力还浅，又是初次出手动人体内脉穴，不免精神紧张，耗消真气过多，所以，他只把霞琳奇经八脉的三脉打通后，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出了一身大汗，不得不停下手来休息。
    他明白这次损耗的真力，至少需三至七天的时间，方能调息复元，在真力未复前，无法再动手替霞琳疗伤，此刻正值筋疲力尽之时，如果被昆仑派的人撞上，只有束手待缚，所以，他略一休息后，立时又从后窗跃出。
    陶玉刚走不久，童淑贞就推门进来，她是个心思异常慎密之人，在离室前，把室中一切东西放置所在，均能详细默记心中，所以她进门第一眼就是看到霞琳盖的被子，似是被人动过，不觉吃了一惊，一个纵身，跃到床边，见霞琳静躺无恙，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他略一定神，细看小师妹脸色已然好转不少，不禁心中大喜，正待转身跑去告诉师父，突听霞琳梦吃似地叫道：“寰哥哥，我们去捉鱼玩吧？”
    说着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童淑贞怔下神，收住刚刚要举起的脚步，伏下身子叫道：“琳师妹，琳师妹。”
    但霞琳又沉迷如梦，不动不应，童淑贞伸手连推师妹两下，仍不见她反应，心中陡然一惊，暗道：她莫不是回光反照吧？立时转身奔向澄因大师卧室。
    老和尚正坐在一把竹椅上，仰着脸发呆，神情木然，慈眉愁锁，一阳子和慧真子对面而坐，闭目养息。澄因大师虽然睁着两只眼睛，但他却似未看到童淑贞一般，仍然静坐不动。”
    一阳子微闭的双目，忽地睁开，问道：“是不是你师妹伤势有了变化？”
    童淑贞道：“琳师妹刚才醒来一次，说了两句话，又昏迷过去，我看她脸色好转了许多，所以，我担心她是……”
    慧真子截住了童淑贞的话，问道：“她刚才说了两句什么？”
    童淑贞莫名其妙地脸一热，答道：“她说要和杨师兄去捉鱼玩。”
    慧真子冷笑了一声，望着一阳子道：“你那宝贝徒弟不回来，只怕她的病永难医好。”
    一阳子苦笑一下，起身答道：“咱们先去看看她再说。”
    当下几人一齐向霞琳房中走去。
    一阳子细看霞琳脸色，果然好转了不少，心中暗感奇怪，其中原因难解，不便妄作推论，潜运功力，推拿了霞琳几处要穴。
    只见沈姑娘一声长长的叹息；慢慢眼开了眼睛，望了几人良久，才凄苦一笑，道：
    “师父。师怕、贞姊姊。”
    慧真子见她神志清醒过来，心中极是高兴，坐在床沿，无限慈爱的拂着她的秀发，问道：“你现在觉着哪难过，快些告诉师父。”
    霞琳道：“我心里冷死了！”
    慧真子拉下棉被，替她盖好，道：“你在那山峰顶端，站了数日之久，被山风挟带万年冰雪阴寒侵伤了身体，养息几天就会好的。”
    霞琳轻轻吁一口气，笑道：“我到那峰顶上去望寰哥哥，可是他还没有回来，我就被冻病了。”
    一阳子接道：“你好好的养病吧，他很快就会回来！”
    霞琳叹道：“不知他几时回来，他要是现在回来，我就不能去接他了。”
    几句话轻描淡写，骤然听上去，没有什么，但细细琢磨，却是字字情爱如山，句句感人肺腑。
    慧真子轻轻叹息一声，正要劝霞琳几句，忽闻身后的澄困大师怒声接道：“要是杨梦寰永不回来……”
    霞琳突然张大眼睛，脸上神情极是奇特，望着澄因大师，慢慢地接道：“寰哥哥一定会回来的！我要耐心等他，他就是不跟我好了，也会回来告诉……”
    沈姑娘话未说完，突然一阵急喘，闭上了眼睛睡去。
    澄因大吃一惊，右手推开一阳子，抢到床边，叫道：“琳儿，琳儿……”
    但只听霞琳深长急促的呼吸之声，人又陷入昏迷状态。
    一阳子皱皱眉头，又用推宫过穴手法，推拿了霞琳几处要穴，却已失灵验，玄都观主推拿了霞琳廿四处大穴，沈姑娘还是昏迷不醒。
    要知霞琳奇经八脉，只被陶玉打通三脉，尚有五脉未通，是以清醒不久又昏迷过去，一阳子推宫过穴手法，不能动及体内脉穴，自然毫无作用。
    玄都观主停下，摇摇头，道：“看她情形，伤势确已好转不少，怎么陡然间会又昏迷过去呢？”慧真子亦是束手无策，想不出霞琳伤势恶化的原因。
    老和尚除了惊急之外，心中多了一层不安，他误认是刚才言词伤了她的心，促使霞琳伤势恶化。
    三人思索良久，仍难找出原因，只好暂时退出霞琳卧室。
    静室中，又只余下了心思缜密的童淑贞，她对小师妹陡然好转，忽又恶化的情形，十分怀疑，她已守在霞琳身侧三四个时辰以上，而霞琳伤势转好，却在她离开静室的一刻工夫，她刚才为霞琳伤势突变惊喜得乱了方寸，现在细细一想，觉着个中疑窦甚多。
    突然，她目光接触到后窗木框上一块冰屑，心中登时一跳，一纵身从后窗跃出，但见白雪皑皑，梅香扑鼻，那有半点人踪。她细心地查寻半晌，仍未再发现可疑之处。
    原来陶玉也是异常细心之人，偷入霞琳卧室静室之前，已看好进退之路，绕道由梅林而入，并未在茅舍附近雪地上留下脚印，但他百密一疏，没想到会在后窗木框上，留下一块冰屑。
    童淑贞虽然再找不出其他踪迹，但她并未稍减心中怀疑，她认定那后窗冰屑和小师妹的伤势转变，有着密切的连带关系，不过，在未寻获确切证明前，她不愿去告诉师父、她回房中不久，霞琳忽然又清醒过来，不过，顿饭工夫左右，又入昏迷，以后沈姑娘伤势就这样继续下去，忽醒忽晕，连续了数日之久。”
    童淑贞一直守护在霞琳身侧，她就在小师妹床边搭起一张小竹床，陪守伺候。慧真子白天来看霞琳，晚上返回三清宫。一阳子留住茅舍，和澄因同室而居。这僧、道两人，过去在一起时，常常剪烛夜话，通宵不眠，这一次却大不相同，老和尚为霞琳的伤势，焦虑得快要发疯，日夜长吁短叹，一阳子虽然从旁劝慰，但仍难解澄因愁怀。
    童淑贞渐渐地发觉了霞琳昏迷、清醒，都有一定的时间，十二个时辰之内；总要清醒三次，她默记了霞琳清醒时间，在醒前把吃的东西备好，待她醒来时就服侍她吃下。
    转眼五天过去，霞琳逐渐地又转趋沉重，每天虽仍醒三次，只是清醒的时间愈来愈是暂短，童淑贞心中的凝窦，也随时日逐渐地淡漠下来。
    她数日夜留心查看，始终未再发现可疑线索，自然慢慢地心灰意懒了。
    第六天，又开始飘大雪，童淑贞倚窗而坐，望着日渐消瘦的小师妹，心中愁苦千种。
    蓦地里，一条人影，由断崖直泻下来，童淑贞心头一惊，伸手从壁间取下宝剑，来人身法奇炔，转眼间已到窗外，她为霞琳安全，不敢离病室去通知师伯，就这略一沉思，来人已飘然由后窗跃入。
    童淑贞举手一剑刺去，来人一闪避开，右掌随势一拂，把童淑贞宝剑震开，娇笑着取下蒙面黑纱，款步栅栅，走到椅子边坐下。
    童淑贞看来人是玉萧仙子，心知自己武功和她相差悬殊，如果动手，无疑自找苦吃，且又怕她伤了霞琳，好在此室距一阳子和降澄因大师现住的房子不远，两人功力均甚精深，耳目灵敏，只要能和她问答个三言两语，两人必可闻声赶来，心念一动，故意提高声音问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萧玉仙子目光触到了静躺在床上的霞琳，淡淡一笑，问道：“她是你什么人？好像病得很厉害？”
    童淑贞道：“是我师妹。”
    玉萧仙子慢慢地站起身子，走到床边，摸摸霞琳额角，脉膊，笑道：“病势的确很重，如再拖延下去，只怕更难治愈了。”
    童淑贞听她口气，好像能够医得，心中一动，叹道：“她是一个无比善良的孩子，不知为何，上天偏要加给她重重磨难？”
    玉萧仙子笑道：“你是想让我替她疗治，现在也没有工夫。”
    她话刚落口，一阳子和澄因，已闻警赶到。玄都观主徽微一笑道：“女英雄果是言而有信……”
    玉萧仙子回头接道：“今天我们相约比武的最后一天限期，咱们找个幽静无人之处，好好地打一场，分个胜败出来。”
    一阳子笑道：“好极！好极！”
    玉萧仙子一个纵身，跃出室外。但见雪如鹅毛，下的比刚才更大，阴云弥山，看不清四外景物。
    一阳子笑道：“距此不远，有一处十分隐密的山谷，咱们到哪里去比划一场如何？”
    玉萧仙子道：“我也选得一处地方。请道长和我一起去查看查看。”
    一阳子大笑道：“你既早留上心，选的地方决错不了。”
    玉萧仙子纵身，跃出去两丈多远，一阳子也跟踪跃起追去，倏忽间已到了十丈之外。
    澄因大师气聚丹田，大声喝道：“两位请暂留步，贫僧还有几句话说！”
    玉阳子、玉萧仙子不得不停住身子，老和尚一连几个纵跃，到了两人身边，说道：
    “两位，动手比武，贫僧去作见证如何？”
    一阳子摇头笑道：“咱们有几十年的交情，你决不会看着我伤人手下，忍不住难免要出手帮忙，依我看，你还是不去为妙。”
    老和尚叹息一声道：“彼此本无深仇大恨，何苦为一点意气之争，就要拼命……”
    玉萧仙子已听得甚为不耐，当先转身向前奔去，一阳子苦笑一下，对澄因道：“这女魔头的武功实在不弱，我们鹿死谁手很难预料，武林中恩怨牵缠不休，说起来，都不过是为一个名字，古今多少英雄豪杰，都为名所害，像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那等人物，也难免俗，两人素不相识，天各一方，三音神尼，奔走了万里行程找上括苍山去，和天一真人比武，打了几天几夜，招术上难分胜败，复以上乘内功相拼，最后落个两败俱伤，为什么？还不是那天下武功第一的称号害人！他们两人究竟修行较深，能在大难临头之际，大澈大悟，化敌为友，把两人绝世武功合录成一本（归元秘复）。在两人合录秘复时，只是不愿那绝世武学失传，但他们却没想到那本（归元秘发）又给后代武林中留下了一翻愁惨的争斗。”
    话至此处，倏然住口，面色突转严肃，一阳子伸手取下头上椎发玉答，交给澄因道：
    “我如果在一日夜之内仍不回来，那就是凶多吉少，这支玉簪交你保管，如果杨梦寰有忘情负义之表现，你就代我清理门户。”
    澄因接过玉簪，不自禁老泪纷垂，一阳子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玉萧仙子正在崖下等得心焦，见玄都观主追来，才一笑说道：“我还认为你不来了！”
    一阳子脸色一变，冷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是刀山油锅，贫道也不致失信于姑娘！”
    玉萧仙子幽幽一叹，欲言又止，忽地转身向崖上攀去。
    一阳子随后紧追，但见两条人影疾如电奔，联袂抢登断崖，消失不见。
    澄因大师望着两人去向，呆站着出神，心中回想着六天前和玉萧仙子动手情形，实难测老友此番是凶是吉？一阵感慨，黯然泪下。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身上积雪已遮掩了灰色僧袍，两行泪痕也结成了冰条。
    这当儿，突见一条入影穿过梅林走来，转眼间到了澄因大师身边，合掌一礼后，叫道：“老禅师想什么，这等入神？”
    澄因如梦初醒般，啊了两声，才看出来人是慧真子，赶忙合掌答道：“老衲正在推想，不知令师兄能否胜得那玉萧仙子。”
    他一顿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慧真子十分糊涂，怔了一怔，追问道：“怎么，玉萧仙子那女魔头又来惹事生非了？”
    澄因点头答道：“她和令师兄相约寻地比武去了。”
    慧真子吃了一惊，答道：“你们到什么地方？走的哪个方向？”
    澄因指着北面断崖，答道：“他们从那断崖攀登上去，到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慧真子不再多问，转身奔向断崖，提气纵跃而上，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澄因又出了阵神，缓缓向霞琳卧室走去，进门一看，登时把老和尚惊得目瞪日呆。
    只见童淑贞手握剑把，倒卧门侧，看样子似是刚刚进门，就被点了穴道。
    老和尚愣怔一下，急向霞琳床边奔去，低头一看，只见沈姑娘睡的十分香甜，苍白的嫩脸，微泛红色，伤势又似轻了许多。
    这突然的变故。使得老和尚如坠入五里云雾，心中重重疑窦，百思莫解。
    转身走到门边，扶起童淑贞，仔细察看，果然是被人点了右后肩的“风府穴”，所幸来人下手并不太重，老和尚运功一阵推拿，童淑贞立时悠悠醒转。
    她神志恢复，立时向霞琳床边奔去，看师妹酣睡无恙，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这才转身走到澄因大师身边说出经过。
    原来玉萧仙子和一阳子相约寻地比武时，童淑贞也跟着出了静室，后来两人先后奔向断崖，澄因也随后追去，童淑贞自知无能相助，转身返回静室，那知刚一进门，突觉背后风生，手握剑把，人还未及闪避，已吃人点中右后肩“风府穴”，晕了过去。
    澄因听完经过，皱起两条慈眉，心中暗自忖道：何以这数日之内，素来清静的金项峰后，竟会接连出现高人？玉萧仙子、阴手一判、还有一个点制童淑贞穴道的人，这人作为非敌非友，用意难测，实使人大费疑猜。
    童淑贞看澄因只管埋头沉思，知他正在用心思解个中原因，随即转身，走到霞琳床边。
    沈姑娘忽地睁开眼睛，手脚伸动一阵，笑道：“贞姊姊，我很累呢。”
    说完活，挣扎着要坐起来，童淑贞忙伸手按住她，摇着头道：“快给我乖乖地躺着，不要起来。”
    霞琳长叹一口气，问道：“贞姊姊，我寰哥哥回来没有？”
    童淑贞摇摇头，道：“还没有。”
    霞琳道：“你说他还会不会回来看我？”
    童淑贞勉强一笑，答道：“我想他会回来看你的，所以你要好好地养息着等他。”
    霞琳脸上绽出来一丝笑容，答道：“嗯！姊姊说得不错，寰哥哥不是被黛姊姊留住不放，就是在路上遇到了事情，所以他这样久还没有回来，但他总归是要回来的。”
    童淑贞心中一动，暗道：糟！这一段时日之中，大家都在袍怨杨梦寰负情忘义，把他在旅途可能遇上麻烦的事给忘了。如他果真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样背地里责怪他，实在是太冤枉他了。
    她一想到杨梦寰可能在路上遇到麻烦，莫名其妙地发起急来，连声说道：“不错，不错，他可能是在路上出了事啦！”
    霞琳看她发急神情，不禁也发起急来，忽地坐起来，大声叫道：“师伯！师伯！”
    澄因大师正在用心推想霞琳伤势突然好转的原因，心无二用，并不知霞琳已清醒过来卜刚刚想出一点眉目，却被沈姑娘的叫声打断思绪，回头望去，只见霞琳拥被而坐，两眼圆睁，神情十分紧张。
    说不出澄因的神情是惊是喜，一纵身跃到床边，两眼滴着热泪，嘴里却又呵呵笑着，叫道：“琳儿，琳儿，你的病。好了吗？”
    霞琳不答澄因问话，颦着柳眉儿，反问。道：“寰哥哥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在路上出了事啦，我们赶紧去接应他！”
    澄固大师听得一怔，激动神情逐渐平复下来，暗道：琳儿说的不错，杨梦寰不像负心忘情之人，他这样长的时间还未回到昆仑山来，恐怕当真是在路上出了毛病……
    突然另一个新的念头，在脑际中掠过，回忆起半年前祁连山中一段往事。朱若兰拒敌受伤，杨梦寰送她回括苍山去，澄因冷眼旁观，发现了朱若兰对梦寰钟情极深，要不然她决不会追到祁连山中助阵，想起来这件事，老和尚心中不无愧憾之感。他和一阳子联袂赴祁连山耸云岩大觉寺，欲求雪参果替慧真子疗治蛇毒，那知雪参果未求到，反着了人家的道儿，误饮了一杯药茶，被人家关在石牢中数日之久，朱若兰夜人大觉寺，破牢门放出两人，算起来朱若兰对他有救命之恩，但她却又是霞琳的情敌。
    杨梦寰送她回括苍山时。两个人同乘一鹤，括苍山和昆仑山遥距万里，朱若兰决不会放心让杨梦寰走路回来，既是能一鹤双乘，为什么她不能遣灵鹤把梦寰送回西域来？
    这一想，登时把梦寰在旅途出事之念，完全推翻了。摇摇头对霞琳道：“他可以乘朱若兰灵鹤飞来，绝不会在旅途遇上麻烦……”
    澄因大师话未说完，沈霞琳突地仰身向下，接道：“那一定是黛姊姊留住他在那里玩了！”
    说完一句话，脸上神情一变，瞪着一对大眼睛，望着屋顶出神。老和尚看得心中极是难过，伏下身子，轻轻拂着她的头发说道：“琳儿，快些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到括苍山找他！”
    霞琳慢慢把眼神移注在澄因大师脸上，凄苦一笑，道：“我不要去括苍山，我知道寰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澄因大师叹息一声，道：“那你要好好的养息，等着他回来。”
    沈霞琳嘴角问浮动着凄凉的笑意，点点头，闭上眼睛。澄因站在床边，看她脸上自怜自借的神情，心头如一支利剑洞穿，想自己是遁身世外的人了，怎的却无法斩断这爱情烦恼，霞琳的娘因误会移情沈士郎，刺碎了他一颗心，使他看破红尘，遁世逃避，那知数十年面壁苦修，仍无法把一缕情丝斩绝，收养霞琳，无非是旧情难忘，哪知十余年日夕相处，竟又对霞琳产生了无限慈爱，名虽师徒，情逾父女，老和尚旧创未复，又被卷入下一代的情爱烦恼。看来一个人如真想做无我无相，太上忘情，实在不易……他一直呆呆地在床边站着想着，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直待霞琳沉沉入睡，他才缓步退出病室。
    童淑贞随后追出来，叫道：“师伯请慢走一步，晚辈还有话禀告”
    澄因收住脚转过身子，童淑贞紧走几步。追到身侧，合掌一礼，说道：“沈师妹伤势突然好转，师伯是不是觉着其中有很多可疑？”
    澄因点头答道：“有一个人暗中替她疗伤，已无疑问，那暗中替她疗伤的，也就是点制你穴道的人。不过，那人武功极高，依据我观察所得推断，他疗治琳儿伤势方法，并非用的药物，而是仗本身精深的功力，要知琳儿伤在体内，一般的推宫过穴手法，都无效用，来人必是用一种极特殊的独门手法，打通她体内脉道，逼出阴寒，第一次未竟全功，所以，她时晕时醒，天下有这等功力之人，本就不多，有这等功力，而又可能到昆仑山来的，更是绝少，据我所知，只有一人……”
    童淑贞已听霞琳告诉她祁连山中之事，听完话，立时明白，冲口说道：“师伯所指，可是那替我师父疗治蛇毒的朱若兰吗？”
    澄因道：“不错，除她之外，我再也想不起第二个人，能医得琳儿伤势？”
    童淑贞略二沉吟，道：“我记得她在饶州替我师父疗治蛇毒时，也是陡然就到了师父的房间中，当时我还未曾入睡，瞥眼见师父榻边人影晃动，立时由卧榻跃起，那知脚还未站实在，已被人点中了穴，一直到现在，我还想不出她用的什么手法，真个是快速无比，刚才那点我穴道的人，身法亦是快极，我闻警转身，已自不及，说起来实够惭愧，人家点了我的穴道，我却连人家面貌也未看清楚。”说完，粉脸上微现羞红，垂下了头。
    澄因大师劝道：“他隐在门后，突然出手，你自然无法防备，不过动手点你穴道的人是否就是朱若兰，还有可疑之处？如果真的是她，尽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我们见面，为什么要隐现无常的骇人？再说琳儿的病势第一次好转，是在五六天前，今天又突然好了许多，当中相距有数日之久，如果是朱若兰，她会在什么地方藏身呢？你师伯、师父、师叔，连老衲算进去，得领一份救助之情，琳儿和她更是投缘，无论从那里想，她都无隐身必要？”
    童淑贞哼了一声，连启两次樱唇，却未说出话来，她心里本想说，不管多宽大胸襟的女人，都免不了一个妒字，别的事她都可以让人一步，但要涉及情爱二字，决不肯让人，朱若兰如果真对杨梦寰生了情愫，亲妹妹她也是不肯退避，何况她和琳师妹不过是数面之交……但她几次话到嘴边，都羞于出口。
    澄因大师看重淑贞欲言又止，自是不便追问，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不管来人是谁，我想他还会重来，咱们隐在暗处等他。”
    童淑贞仰起脸儿想一下，道：“这法子不错，我就藏在琳师妹的房间里，一则可看清他究竟是什么人？二则可相机保护。”
    澄因点点头，道：“你留在房中的办法很好，但切记不要莽撞出手，先设法传出警讯，我好赶来接应你。”
    当下两人计议停当，由澄因在室外附近巡视，如果发现了来人行踪，立时通知唐中的童淑贞，如果来人潜入了霞琳病室，而澄困尚未发现，由童淑贞用读号通知老和尚赶来接应，约定之后，澄因立即退出了霞琳卧室。 
    
    第十七回  阴险义弟
    
    这时，风雪逐渐减少，屋外梅林，经这风雪一摧，吐艳竟收，万株梅树，一片花海，红白交辉，香气袭人。
    老和尚停步凝目，望着那万树盛开梅花，心底中泛起来无穷感慨。如果一个人能摆脱尘寰间一切情爱牵缠，无忧无虑地啸做山林，打发去那悠悠岁月，既不费心机，又无烦恼，多好！自己本已是避世遁禅的人了，世间一切事物，原已和自己无涉无关，那晓得力霞琳这个孩子，又卷入是非漩涡，当前重重磨折，已是心神憔淬，更不知最后是一个什么结局？
    这是个极难思索透澈的问题，看去很简单，想起来却十分繁杂，澄因望梅出神，思索良久，仍难想出个所以然来。
    再说玄都观主和玉萧仙子各出全力，抢登断崖，两人轻功不相上下，登上峰顶，仍然是并肩联袂，一步不差。
    玉萧仙子陡然收步，扬起手中玉萧，遥指前面一座突出的高峰，道：“那座峰腰间，有一片突出冰岩，下临千丈绝壑，掉下去非摔个粉身碎骨不可，咱们在那冰岩上动手，就是分不出胜负，只要有人用力踏裂那积冰也可能掉在山谷中摔死。”
    一阳子淡淡一笑，道：“姑娘别具匠心，选的地方实在不错。”
    玉萧仙子脸色突地一变，温道：“你看此处距那高峰有多少路程？”
    一阳子吃力一打量，笑道：“大约有二十里左右。”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这段行程总不能白白地放过，咱们边走边打如何？”
    一阳子仰脸一阵呵呵大笑，道：“妙极！妙极！姑娘果是名不虚传。”说罢，翻腕指出一剑。
    玉萧仙子突然向前一跃，反手一萧点去。
    一阳子挥剑架开玉萧，一挫腰，人剑飞起，疾如流星，指袭后背。
    两人一面走一面打，既要抢在前面，又要攻敌防袭，各出生平绝学，打的花样百出，但见漫天大雪中剑舞萧飞，两条人影随着起伏的山势，盘旋交错，忽高忽低，转眼间已到数十丈外。待慧真子听得澄因大师警言，赶上峰顶，两人已到了六七里外。
    她伫立峰顶，心中暗自发愁，四外尽都是绵连不绝的群山，到哪里去找两人呢？
    突然问，正东方阴云下遥现一点黑影，快如破空流矢，倏忽间已到慧真子站的峰顶上，待她看出那是朱若兰养的大白鹤时，巨鹤已掠空飞过。
    慧真子心中一动，暗道：这巨鹤既在此地出现，如不是朱若兰遣送梦寰回来，定是她亲身到此……
    心里想着，不觉转脸向那巨鹤望去，只见一点黑影在空中流动瞬息间隐没不见，低头见峰下怒放梅花，如锦如绣，风雪中越觉得缤纷耀目，傲冠百花。
    忽然间一条人影，在那梅林中一闪而逝，慧真子心头一震，正想纵身跃下断崖，入林察看，心中突又一动，反而转身向后迟去，然后借岩石松树隐身，复登峰头，藏在一株巨松后面，凝神下看。
    足足等了有一顿饭工夫，才见那梅林浓密之处，走比一个奇装少年，因为距离很远，又下着雪，慧真子目力虽然很好，也难看清那人形貌，但从衣着体形上看，可辨出那人既不是杨梦寰，亦非朱若兰，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部身装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只见那人借梅树掩身，向霞琳住的茅舍处走去。
    距茅舍大约还有十几丈远，霍然纵身跃上梅树，竞施展出轻功，踏树飞渡，快到茅舍时，突然停下，一飘身，落在屋顶上面。
    慧真子看得暗吃一惊，忖道：此人轻功不凡，童淑贞绝非敌手，如不及时赶去救援，只怕要出差错，当下顾不得再隐身形，疾跃下峰，直扑茅舍。
    慧真子全力急奔，快似出云飞车，不过片刻之间，已近茅舍，只见那人微闭双目，盘膝坐在屋顶，似是正在运气调息。澄因大师已抢先一步赶到，站在屋顶一侧，手横禅杖，蓄势戒备，两人相距，也就不过有六七尺远近，但那少年却视若无睹，仍然闭目静坐。慧真子停住步，仔细看那少年两眼，只见他面如冠玉，美似处子，手套金环，背插一支奇形长剑，端坐雪中，神定气闲，不禁一怔，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少年慢慢睁开眼睛，目光一转，横扫了慧真子和澄因一眼后，笑道：“二位真是健忘得很，咱们在祁连山中见过一面，不过才隔半年，两位怎的就忘记了呢？”
    要知当时陶玉伤脉正重，除了一阳子替他推拿穴道，印象较深之外，澄因和慧真子都不过是一瞥而逝，如何能记得清楚；但他数度夜入三清宫，暗探茅舍，已见了昆仑三子和澄因数面，隐身绝峰看玄都观主力斗玉萧仙子时，更从几人言词之间听得很多内情，他本是极端聪明之人，把听得许多片段之言，联起一想，心中早已了然，昆仑三子在祁连山中大概经过，知慧真子和澄因都是当时在场之人。
    慧真子想了一阵，突然忆起大师兄在祁连山一座石洞中救人之事，微微一笑，答道：
    “阁下可是天龙帮李帮主的门下弟子吗？半年前得令师妹李瑶红引见，和阁下见过一面，不过那时你正在病中……”
    陶玉冷笑一声，截住慧真子的活，道：“不错，我叫陶玉，在祁连山时，我不是生病，而是受了人家的暗算，我这次到昆仑山来，就是想找暗算我的人，清结一下旧帐。”
    慧真子一皱眉头，道：“暗算你的人，在我们金顶峰吗？”
    陶玉格格一阵大笑道，“起初我怀疑是你们昆仑三子之一，但现在我知道不是你们了。”
    慧真子看他神态狂妄，不禁心中有气，脸色一变，微愠道：“昆仑三子非但不是暗算你的人！而且还是你救命恩人……”
    陶玉又打断慧真子的话，接道：“救我也许确有其事，不过，我陶玉不领这空头人情，如单凭玄都观主那几下推宫过穴手法，只怕我早已葬身在祁连山冰雪之中了。”
    慧真子冷笑道：“救人性命，意在行仁，并不要你心存感激；我只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陶玉缓缓站起身子，暗中试行运气，只觉劲力难达四肢，心知元气未复，不宜和人动手，微微一笑，抖抖身上积雪，答道：“我来酬谢祁连山相救之恩，替你们门下弟子疗伤。”
    慧真子笑道：“她伤势很重，只怕你不能医得。”
    陶玉道：“我要不替她疗治，恐她早已抱恨九泉。”
    澄因半信半疑地接口问道：“她现在尚未全好，你既医疗过她，为什么不把她完全医好？”
    陶玉转脸望了澄因一眼，冷冷答道：“你们提杖横剑，如临大敌，我要替她疗伤，是不是先得和你们动手打个胜败出来才行？”
    澄因收了禅杖，跃下屋顶，陶玉紧接着飘峰而下。老和尚当先领路，陶玉走中间，慧真子走在最后，到了霞琳卧室门口，澄因陡然转过身子；目注陶玉问道：“你要是信口开河，当心我手中禅杖！”
    陶玉冷笑一声，答道：“只怕你手中禅杖，未必就能胜得我一双肉掌。”
    澄因大师脸色一变，呵呵大笑道：“小施主好大的口气！”
    说罢，霍然一闪身，让开去路。
    金环二郎傲然一笑，大踏步直对霞琳卧榻走去。
    童淑贞本来手横宝剑，坐在师妹床沿，见陶玉直对卧榻走来，只得站起退到一侧。
    陶玉走近榻边，低头望了霞琳一眼，见她正沉睡未醒，心知是刚替她打通的四脉，血道初活，必需要睡一段时间，才能醒来，转脸扫了澄因和慧真子一眼，说道：“她受冰雪阴寒侵伤了体内脉穴，必需打通她奇经八脉，伤势才能好转，我已为她打通了八脉之七，现在单余一脉未通，你们去准备一碗姜汤，待我把她最后一脉打通，把姜汤替她灌下，然后给她盖上被子，大约沉睡一个时辰左右，清醒后就算完全好了。”
    这当儿，澄因和慧真子，只得照他吩咐去办，慧真子指名童淑贞准备姜汤，自己却走到霞琳床边，目注陶玉，静待他动手疗伤。
    金环二郎知她目的在保护霞琳，似是对自己的话还不十分相信，冷笑一声，潜运功力，左手闪电般把霞琳娇躯翻转，右手拍中沈姑娘的背心。
    慧真子本想出手拦阻，但一眼看见陶玉顶门上的汗珠儿，心头一凛，停下了手。
    陶玉拼耗本身元气，替霞琳打通了最后一脉，已累得轻声喘息，停住手，退两步，道：“她奇经八脉已通，一个时辰之内，必可清醒。”
    说完，缓步向外走去
    澄因大师急抢两步，挡在门口笑道：“小施主不借耗损本身功力，舍己救人，老袖感激万分。现在风雪正大，如何能够走得，请到老袖房中，吃杯清茶，俟风雪梢住时，再走不迟。”
    陶玉知他并非真情留客，留客作用无非是怕自己暗中对霞琳下了毒手。
    但金环二郎心中却很明白，霞琳奇经八脉全通，在顿饭工夫之内，必可清醒过来，自己刚刚损耗不少元气，正好借机会调息一阵，当下微一点头，随在澄因身后，进了老和尚卧房。
    澄因倒了一杯松子水，送给陶玉，金环二郎毫不客气地接过一饮而尽，随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谢也不谢一声，就在澄因卧榻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老和尚虽然修养极高，但也受不了陶玉的冷做神态，不禁一扬慈眉，正要发作，突地心念一转，暗道：如果他真能把霞琳医好，我就忍点气也不要紧，如果他医治不好霞琳，等会儿和他一起清结总帐，现在还是忍受些好。
    他心念一转，暂压下心头一股怒火，在陶玉对面坐下。
    表面上看去，两个人相对静坐，都在运气调息，进修内功，其实两人心中都在想着心事，澄因担心霞琳伤势，是否正在好转，假如陶玉在霞琳未醒之前要走，又用什么方法留他？
    陶玉心中也在想着一件难题，他想：沈霞琳奇经八脉已通，虽然元气未复，但她内功基础甚好，勉强行功，当无问题，问题是如何想法骗得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以及怎生闯过澄因和慧真子的拦阻？
    突然间，门上竹帘起处，童淑贞急奔而入，跑近澄因身侧，低声说：“琳师妹已清醒过来，师父要我请师伯即刻过去看看。”
    老和尚听得一跃而起，急向室外奔去。陶玉睁开眼睛，深注着童淑贞微微一笑，双目倏然复合。这一笑，十分动人，只笑得童淑贞心中卜卜乱跳，她急奔两步，抢到门口，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金环二郎一眼。
    只见他盘膝闭目，静坐榻上，金环束发，肤白欺霜，嘴角间带着笑意，唇红齿白，神态极是迷人，说风流明艳，比梦寰尤胜一筹，看一阵，不自觉心中又是一阵乱跳，慌忙闪身，退了出去。
    再说澄因大师急奔到霞琳卧室，沈姑娘果然已拥被而坐，人虽比过去清瘦许多，但脸色隐泛红光，病势已大大好转。
    老和尚心头一乐，跑过去摸着霞琳额角，嘴里呵呵笑着问道：“琳儿！你觉着好些吗？”
    霞琳点点头道：“我病了几天，把你和师父都急坏了，我病好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和师父！”
    澄因进门后，只管留心霞琳病势，忘记了慧真子也在房中坐着，听得霞琳一说，赶忙转身对慧真子合掌一礼，笑道：“老和尚失礼了。”
    慧真子急忙还了一礼，道：“大师见外了，我心中有点疑问，故而请你来商量一下。”
    澄因道：“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和尚洗耳恭听。”
    慧真子一皱眉头，道：“替琳儿疗伤之人可当真是我们在祁连山中所遇的陶玉吗？”
    澄因道：“这倒不会错，他那身怪异装束，一见即可分辨出来。”
    慧真子道：“事情难解之处，就在这里，他在祁连山受伤不轻，当时李沧澜等都已退走，李瑶红也和我们一起离开了祁连山，什么人替他疗伤？还有，他替琳儿打通的奇经八脉，是人身体内的经脉，这门功夫，江湖上虽有传闻，但什么人有此功夫，却未曾听人说过，海天一叟虽然名播四海，但未必就通达这门功大，朱若兰在饶州替我疗治蛇毒时，打通我体内奇经八脉，陶玉替琳儿疗伤，也是打通她奇经八脉，这中间重重疑窦，好生教人费解？”
    澄因听得怔了一怔，道：“不错，不错！”
    慧真子微微一笑，接道：“刚才我在后面山峰上，看到了朱若兰那只巨鹤，现在静心一想，其间颇多破绽。梦寰半年未归，但却陡然间出现了一个陶玉，他又为什么自愿替琳儿疗伤？鹤现人不见，更属可疑。我怀疑他是受朱若兰遣派而来！”
    老和尚只听得双目圆睁，不住点头。
    慧真子轻轻一，声叹息，道：“朱若兰技似天人，貌比花娇，她和杨梦寰……”话到唇边，突然收住了口。
    只听得沈霞琳幽幽长叹一声，凄婉笑道：“你怎么不说呢？怕我听到了难过吗？”
    慧真子一扬柳眉，道：“如果我推断不错，这件事你将来总要知道，倒不如现在让你知道好些。”
    澄因大师合掌喧了一声佛号，连道：“冤孽，冤孽。”
    慧真子接道：“朱若兰肯为我疗治蛇毒，又追到祁连山中来助阵，施恩目的，无非在取悦梦寰，我怀疑是她救了陶玉后，授以武功，派他来金顶峰有所作为，不过她准备怎样对付琳儿，却令人难以料想……”
    一语未落，突闻半空鹤唳，慧真子，澄因不约而同双双跃出室外，抬头看，漫天大雪中一只巨鹤抵掠而过，鹤飞过于快速，一瞥问，隐过山峰不见。
    澄因脸色凝重，回顾慧真子一眼，道：“一点不错，果然是朱若兰那只巨鹤，这么看起来，事情确实可疑，也许你料想不差。”
    慧真子正待答覆，转眼见陶玉由澄因房中出来，漫步踏雪而去。顾不得再答澄因的话，一顿足，猛追过去，起落之间，就是两丈多远，三个纵跃，已超到金环二郎前面，回身拦住去路，道：“这大风雪，如何能走？再说你不把事情办完，回去如何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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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听得一怔，退两步，冷笑道：“我已偿还了你们昆仑三子在祁连山中相救之情，还有什么事情可办？”
    一面答话，一面暗中运集功力，准备动手。
    慧真子笑道：“朱若兰派你来，就是为救沈霞琳吗？试问这万里行程，她怎的知道霞琳被万年冰雪阴寒侵伤？”
    金环二郎听得十分不解，但他却误认是慧真子藉故留难，不觉心头火发，脸色一变，怒道：“什么朱若兰，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要借口找事，我陶玉舍命奉陪就是。”
    说着话暗中一提真气，就要出手发难。
    哪知他刚替霞琳疗伤消耗元气未复，这一提气，登时觉着眼前一黑，心知如果勉强动手，对自己损害太大，权衡利害，忍耐为上，当下一收攻势，反退三步。
    慧真子双掌已相错护身，看陶玉陡然停手不攻，反向后撤，正想揉身欺进，试试他武功如何，突听霞琳高声叫道：“师父！他是寰哥哥的朋友！”
    两人转头望去，不知何时霞琳已离了病室，而且正对两人缓步走来，白衣长发，随风飘飞，清瘦的脸上，浮现着娇凄的笑意，澄因大师紧随她身侧相护。
    霞琳先到师父身边，问道：“他和寰哥哥很好，我去和他谈谈好吗？”
    慧真子微一点头，霞琳又转身到陶玉身旁，笑道：“你那天生病时，我叫你你就不理我，一定是你病得很厉害，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陶玉先是听得一愣，继而想起她是说半年前祁连山中的事，点点头，笑道：“不错，我当时是伤得很重。”
    霞琳道：“我病时，有师父、师伯、贞姊姊等照看我，你一个人生病在大山里，实在可怜。”
    陶玉被她说的心中一阵怅然，淡淡笑道：“一个人总难免生死离合，生病也没有什么好可怜的。”
    沈霞琳睁着一双泪水莹然的大眼睛，望着陶玉笑道：“人病了，心里总是会难过的。
    你的病怎么好的？在那样大的山中，又没有一个人照看你？”
    金环二郎只觉她柔和的眼神中，如有无限热力，顿使人冷心一暖，纵是想说谎言，也觉难以出口，微微一笑，道：“我遇上一个老和尚，替我把病医好。”
    慧真子淡然一笑，接道：“只怕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罢？她给你疗治好伤势之后，又用灵鹤遣送你到金顶峰来了。”
    陶玉听不懂话中含意，只冷笑两声，不理慧真子，却转身对霞琳道：“你奇经八脉刚被打通，必需好好休息几天……”
    金环二郎话未说完，突见霞琳打了一个冷颤，举起右手按在额角叫道：“我头晕了，心里冷死啦。”
    澄因吃了一惊，一个箭步，跃到霞琳身侧，扶着她连声叫道：“琳儿！琳儿！”
    只见沈姑娘泛红的嫩脸，霎时间变成苍白颜色，樱唇转青，全身发抖，星目轻合，摇晃欲倒。
    骤然的变故，使慧真子也失去镇静，两个人只管照顾霞琳，陶玉却借机溜走，待慧真子起来时，金环二郎已走得没了影儿。
    慧真子气得一顿脚，叹道：“果不出我意料，他明为霞琳疗伤，暗里下了毒手，你快扶她到房中休息，我去追他算帐！”
    澄因抱起霞琳，站着不动，看不出他脸上神情是怒是恨，双目圆睁，慈眉倒竖，全身不住轻微地颤抖，这一瞬间，他脑际中空空洞洞，木然愣在雪中，寒风吹飘着他灰色的僧衣，宛如一尊石塑罗汉。
    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才听他长长叹了口气，低头望着怀中的霞琳，泫然位道：
    “琳儿！琳儿！你当真就这样夭寿吗？天道馈亡，为什么把这诸般苦难，尽加在这善良无邪的孩子身上。
    慧真子本想去追陶玉，但看老和尚情伤欲绝神态，只得暂时停住，劝道：“大师不要太过伤神，现在救人要紧，先把琳儿扶到房中看看是否有救，她既已投入我们昆仑门下，这报仇之事，昆仑派自当全力以赴。”
    澄因神志恢复，渐趋镇静，当下几个纵跃，已到霞琳卧室，慧真子紧跟着也进房中。
    见霞琳床上枕横被乱，这就突然使她想起童淑贞来，这半晌工夫，一直没见她面，不知到哪里去了。
    想起了童淑贞，慧真子心中又紧张起来，一翻身退出霞琳卧室，向外寻去。
    出了茅舍竹离，只见童淑贞背靠在一株大梅树上，仰望着梅花，呆呆出神，青色的道袍上，已有不少积雪，看样子，她似乎已站在那里不短时间了。
    慧真子心头一震，想道：糟，这孩子一定是被人点了穴道，放置在那里……纵身一跃，直掠过去。
    童淑贞工在仰着脸想心事想得入神，慧真子飘落她身侧，她还不觉。
    慧真子细看童淑贞，不像受人点了穴道的样子，不觉心头火起，沉下脸喝道：“贞儿，你发的什么呆？你师妹病得要死，你还有心情观赏花？”
    童淑贞回头看是师父，吓得疾退两步，拜倒在雪地上，道：“弟子……弟子……”
    慧真子听她“弟子”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愈发气恼，正要发作，突然发现她一脸惶恐神色，和已往受责时，垂首聆教神情大不相同，不禁心生疑窦，皱皱眉头，按下怒火，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风雪之中，想的什么心事？”
    童淑贞幼失父母，三岁时即被慧真子救到金顶峰三清宫中，恩养了十八寒暑，同门几位师姊妹中，她是受师恩培育最深之人，也是慧真子最为宠爱的弟子，平时，她总是随侍师父左右，名虽师徒，情似母女；但自霞琳投入慧真子门下之后，这情势略有转变，对霞琳宠爱日增，好在沈姑娘心地纯真，根本就不懂和人争宠夺爱，童淑贞十分清楚霞琳的性格为人，尽管有不少不太了解霞琳性格的同门为她叫屈，但她和霞琳却相处得情逾骨肉。
    慧真子在江湖上行道时也常常带着她走走，重淑贞的江湖阅历也很丰富，再加她幼年失去父母的重重磨难，使她看透了人间的险恶，决心改易道装，随恩师皈依三清宫。
    玉灵子门下首座弟子，虽对她一往情深，十年不变，但童淑贞的一颗心坚如铁石，并不为首座师兄的挚情所动，她已下了决心，今生不委身事人。
    那知适才和陶玉匆匆一面，不自觉为他风流明艳的神态所迷，更坏的是陶玉不应该望着她含情一笑，只笑动了童淑贞一怀柔情，她永不事人的意志，开始动摇……
    这心事，自不能坦然对慧真子讲，没法子，只得巧言饰辩，道，“弟子不便听师父和澄因师伯谈话，因此才冒雪赏梅。”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欺骗恩师，说过话，自己脸上倒先红起来。
    她这神情，如何能骗得过慧真子一双神目，不过慧真子并没有当时点破，师徒相处十八年，她对童淑贞了解极深，如非有难言苦衷，童淑贞绝不会骗她，当下故作相信，点点头，道：“你师妹病势突然恶化，人又晕了过去，你快些回去看看。”
    童淑贞一拜起身，抖抖身上积雪，急步向茅舍中奔去，一口气跑到霞琳房中。
    只见沈姑娘闭着双目，仰面卧在榻上，澄因大师急得在房中走来走去，慈眉愁锁，一脸感伤，老和尚当真是急疯了心，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童淑贞一下子扑到霞琳床上，拂她秀发叫道：“琳师妹，琳师妹……”
    她连叫了七八声，但除了闻得霞琳微弱的鼻息声音之外，连眼皮也未睁动一下。
    突然，身后飘传来一个清脆动人的声音接道：“她害的什么病，这等利害？”
    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童淑贞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丰仪绝世的青衣少年，缓步对着卧榻走来，举步轻逸，恍如行云流水，绝美之中，含蕴着逼入的高华气度，耀眼生花，使人不敢仰观。童淑贞还未及开口，却听澄因大师怒道：“朱若兰！你跑来这里作什么？”
    朱若兰听得一怔，停住了步，两道冷电般的眼神，逼视在澄因脸上，慢慢地反问道：
    “为什么我不能来？”
    声音虽然甜脆动听，但那甜脆声音中却似含着无上威力，入耳惊心，老和尚不禁一呆。
    童淑贞在饶州客栈和她见过一面，知她出手快速无比，心存戒惧，不自觉伸手拿起宝剑。
    朱若兰冷笑一声，缓步对她走去，直把那三尺霜锋当作草芥，连看也不看一眼。
    澄因一横身拦在霞琳卧榻前面，双掌含劲当胸，蓄势待敌，童淑贞也一跃而起，宝剑斜垂，封住门户。
    朱若兰脸上微现诧异之色，眼光横掠两人一扫，投落在仰卧床上的霞琳身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看情形似是病得十分严重，不觉一扬柳眉儿，怒道：“她病势那等沉重，你们不想办法给她医病，却横剑蓄势拦我做什么？”
    澄因听得一怔，继而又冷笑一声，道：“她病死了，不是正称你的心吗？”
    朱若兰再难忍受，右手一举，娇叱一声，欺身直进，封住澄因当胸双掌，左手伸缩之间，已把童淑贞手中宝剑夺下，反手一投，宝剑直向室外飞去，剑势快如电掣雷奔，正好把身后跃袭而来的慧真子攻势挡住。
    她一出手，同时制住三人。一步到了霞琳床边，伸手摸着她额角，低唤了两声琳妹妹，琳妹妹。
    这时，澄因大师，慧真子都已跃到了霞琳榻边，紧靠朱若兰身后站着，两人运功蓄势，含劲掌上，只要朱若兰有加害霞琳之意，立即一齐劈出。
    但朱若兰却十分镇静，对两人含劲待发的掌势，浑如不觉，慢慢转过头来，问道：
    “她怎么病得这么沉重，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替她医治呢？”两道冷电般的眼神，缓缓从慧真子等脸上扫过。
    慧真子一触到她的眼光，心中骤然浮现在饶州疗毒情景，一阵惶愧，不觉把运劲待发的掌势缓缓垂下。
    澄因一侧脸，避开朱若兰的眼光，冷冷答道：“她为想念杨梦寰，冒着风雪站在一座高峰上望他归来，数日夜不言不食，被山中积存的万年冰雪侵伤了体内经脉……”
    话到这儿，突听得朱若兰啊了一声，粉脸变色，大眼睛闪了两闪，神光迫人，盯在澄因脸上，追问道：“什么？杨梦寰还没有回到金顶峰来？”
    澄因冷笑一声，答道：“不放杨梦寰回来也就罢了，遣陶玉对霞琳暗下毒手，那才是心比蛇蝎！”
    朱若兰似乎没留心澄因答些什么？仰脸凝神想了一阵，自言自语道：“他送我到括苍山后，第二天就留书不辞而别，屈指已七个多月，无论如何，他也该早到家了？莫非是在路上出了事情？”
    慧真子冷眼旁观，看朱若兰惊愕神情，似非故意装作，正想开口把事情说清楚，澄因已抢先说道：“只怕他还在括苍山没有动身？”
    朱若兰只气得打了个哆嗦，右手一扬，突又缓缓收下，从怀中取出一纸白笺，递到慧真子手中，冷笑一声，道：“这是他留给我的告别信，你看看是不是他的笔迹？”
    慧真子展开白笺，只见上面写道：
    弟本愚质，承兰姊不弃折节下交，杨梦寰何幸如之，本应待玉体康复后再走，乃因师门正值多事之秋，弟忝为昆仑门下弟于，岂能托护兰姊，独善其身？西望师恩，归心似箭，留书依诊，祈祝早复。杨梦寰手上。
    下款留书日期是五月十六日。距此时已半年以上。
    慧真子看完了信，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道：“当时我正疗冶伤势，待我伤愈后，他已走了旬日之久……”
    说时一顿，沉吟良久，接道：“这半年时间中，我因赶习一点武功，未离开括苍山一步……”
    慧真子看完梦寰留书，又听了朱若兰几句话，虽然其中几点疑窦，还难完全了然，但心中已明白确实错疑人家了。当下合掌一礼，接道：“朱姑娘如果不亲身来此，我们确实难以料得出事情经过这样单纯，再加几点巧合，使我们错疑了姑娘。”
    说着，叹息一声，把陶玉替霞琳疗伤的种种经过，很详尽地说了一遍。
    朱若兰凄婉一笑，道：“既有这些巧合，你们错疑我自是难怪。当前最为要紧的事，是先把琳妹妹的伤势医好再说。”
    说罢，伏下身子，很细心地查看霞琳伤势。
    澄因、慧真子、童淑贞，六道眼神，一齐投集在朱若兰脸上，三个人心中都明白，沈姑娘能否得救？在此一举。
    只见朱若兰脸上的神情，随着她在霞琳身上移动的两手，逐渐紧张起来，终于她脸上变成了一种茫无所措的神色，停下手，叹口气，慢慢转过脸，道：“她全身奇经八脉畅通无阻，实难找出伤在何处？”
    两句话直如万把利剑洞穿了澄因的心，登时急得老和尚头上汗水如雨，只听他长长叹息一声，合掌喧了一声佛号，吟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着相三十年……”
    吟着，转身大步向室外奔去。
    慧真子吃了一惊，急起一跃，挡在门口，说道：“琳儿并非无救！你如何能够走得？”
    澄因笑道：“和尚已无牵无挂，只余下搏杀齐元同一桩心事未了……”
    说时一顿，探手人怀，取出一支上簪，接道：“这是令师兄椎髻玉簪，在她和玉萧仙子寻地比武之前，交给了我，要我帮他查明杨梦寰恶迹后，凭玉簪替他清理门户，仅此转赠，寄语令师兄无缘再见。”
    说完，把玉管交到慧真子手中，双掌一分，先发推出。
    慧真子想不到澄因会突然出手，只觉一股奇猛劲道，直逼过来，急向旁侧一闪，老和尚却趁机跃到了院中，急步走入自己卧室，匆匆整理一些应用之物，提着禅杖出来。
    慧真子心头一急，拔剑拦住去路道：“大师纵然一定要走，也望能见我大师兄一面！”
    澄因仰脸一阵哈哈大笑，声音极是特异，若笑若哭，充满着幽伤悲忿，只笑得慧真了心底冒上来一股寒意。
    慧真于望着澄因背影，心中极是为难，如果放他满怀悲懒离去，道义上实难说得过去，但如再要拦他，恐怕有得一场架打、她心中风车般打了几个转，决定不管如何，先把他留住再说。振剑一掠，大声叫道：“大师如不待我师兄回来，恐怕没有这么容易走得！”
    澄因大师回身横杖怒道，“你要怎么样？”
    慧真子笑道：“我要留你多停几个时辰，等我大师兄回来再走！”
    澄因狂笑一声，抢起一股杖风，道：“只怕你挡不住老钠手中禅杖！”
    慧真子心知已非言词能留得住他，扬了扬手中宝剑道：“这倒未必见得！”
    心念一动，立出绝学，施出追魂十二剑中连环三招“起凤腾蛟”“朔风狂啸”“雾敛云收”，剑聚一片银光，如狂飙卷袭而下。
    澄因果被慧真子排山般的剑势，逼退了三尺左右，这就更激的老和尚怒火千丈，正待挥杖抢攻，突听身后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喊道：“师伯，你为什么要和我师父打架呢？”
    澄因回头望去，只见沈霞琳站在丈余外雪地上，白衣，长发，随风飘拂，满脸茫然不解神色，朱若兰紧着她身后站着，眉宇间微泛怒意，双目中神光闪动，愈觉得威仪迫人。
    老和尚愣了一愣，悲忿的心情，登时镇静下来，丢掉手中禅杖，一个纵跃到霞琳身侧，叫道：“琳儿！琳儿！你……你好了吗？”
    霞琳一步投身在老和尚怀中，仰起脸，笑道：“黛姊姊本领最大，她来了，我的病不管多厉害，她也能把我医好！你是在和我师父打着玩吗？”
    澄因脸一热，笑道：“不错，不错，我和你师父在切磋武功。”
    朱若兰嘴角一撇，冷笑一声，道：“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是一点沉不住气，要是伤了人，怎么办呢？”
    她这几句话，也不知是指哪个，反正慧真子和澄因，都听得脸泛红彩。
    朱若兰目睹两人窘态，不觉嫣然一笑，又道：“也怪我一时大意，找不出她伤在何处，才害得你们两人切磋武功。”
    慧真子红着脸笑道：“琳儿自小就在他恩养之下长大，怜扰心切，自难免悲痛过深，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知琳儿现在伤势如何？”
    朱若兰笑道：“琳妹妹虽被人打通奇经八脉，但却未把经脉中侵入的阴寒迫出，反而集攻五腑，滞留不散，因而更加严重。现在我虽把她五腑阴寒逼散，但尚未把阴寒迫出体外……”
    澄因不待朱若兰话完，就急急接口问道：“这么说来，朱姑娘也无能疗治她的伤势？”
    朱若兰两道清澈的眼神，慢慢地移到霞琳身上，嘴角间缓缓露出笑意，答道：“为了琳妹妹，我纵然损耗一些功力，亦无所惜，只是有一件是，需得劳动两位的大驾！”
    澄因笑道：“朱姑娘但请吩咐！赴汤蹈火，老和尚万死不辞。”
    朱若兰叹息一声，说道：“现下阴寒已侵入她内腑，纵有灵丹也难奏效，唯一疗救这法，是把滞留在她五腑的阴寒迫比体外，我纵然不惜消耗本身真气，也非一两天时间能够收效。以她内功而论，总得五日夜工夫，在这五日疗治期间，最忌有人捣乱，一但不好，不但伤势加重，说不定还得害琳妹妹走火入魔，就是晚辈本身，也要蒙受极大损害，所以，必须有两位武功极高之人，护守关期！”
    澄因望了慧真子一眼，道：“这个老和尚自是责无旁贷。”
    慧真子一笑接道：“沈霞琳是昆仑门下弟子，昆仑派自不能袖手旁观，贫道亲率门下弟子，布守关期。”
    朱若兰笑道：“人多了反易坏事，有两位已经足够，烦请准备一些食用之物，晚辈现就动手替她疗伤！”
    沈霞琳一翻身，奔到朱若兰的身侧，眼眶中满含泪水，笑道：“姊姊待我这样好，只怕我一辈子也没有法子报答你了！”
    朱若兰微微一笑，秀目凝着霞琳，脸上神情若悲若喜，心中汹涌着万干感慨。
    当前这伤势奇重的少女，正是她心目中最大的情敌，就自己过去观察所得，杨梦寰对霞琳情爱极深，沈姑娘在世上，杨梦寰绝不会移情他人，此刻，如果自己不出手救她，沈姑娘绝对难熬过一个月。她死了，杨梦寰不难移爱自己……但她又不忍看着这娇稚善良的孩子死去……
    这是个十分微妙难解的问题！包括了人性。爱欲。妒嫉、怜借，饶是朱若兰聪明透顶，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沈霞琳看朱若兰一直望着她，很久很久，仍然一语不发，心中甚觉奇怪，忍不住问道：“黛姊姊，你在想什么？”
    朱若兰如梦般，啊了一声，笑道：“我在想你寰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他要是看到了你病成这等模样，一定十分难过。”
    霞琳幽幽叹道：“他不回来，一定是在路上出了事啦？我要是没有病，咱们就可以一起出去找他了。”
    朱若兰笑道：“你要找他，拉我一起去干什么呢？”
    霞琳听得满脸茫然问道：“你不是和寰哥哥很要好吗？为什么不管他呢？”
    朱若兰被问得晕生双靥，眨眨眼，拉着霞琳一只手，低声笑道：“我和你说着完的，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去找他。”说着，扶霞琳回到静室。
    慧真子吩咐童淑贞为霞琳去准备应用之物，自己和澄因却借这段空闲，静坐养息。
    这时，风雪已住，满天阴云随风散去，一抹夕阳返照，天色已近黄昏。
    童淑贞准备好食用之物，送入静室。朱若兰让霞琳食用一些汤饼后，立时动手替她疗伤。她让沈姑娘面壁而坐，自己也盘膝坐在霞琳背后，口授了沈姑娘玄门吐纳导引口诀，伸出右掌顶在霞琳后背“命门穴”上，默运本身真气，一股热流，缓缓攻入霞琳体内。
    第五天上，沈姑娘体内阴寒，已大都被迫出体外，神情逐渐恢复。她在这四五天的时间中，除了行功疗伤之外，因习朱若兰口授玄门吐纳导引之术，获益极大。要知玄门吐纳导引术，是一种极高内功的修为密诀，和一般内功进修之法不大相同，不但有助功力精进，而且体命双收，驻颜益寿，如至大成境地，更能化气成力，凝神还虚，克敌于举手投足之间，飞行于江河激流之上，飞花杀人，摘叶伤敌。霞琳因祸得福，学得了玄门吐纳导引真诀。
    到中午时候，朱若兰已替霞琳完成了第六次治疗，停住手，笑道：“现在你的伤势，已是大部痊愈，午时过后，再作一次疗治，迫出残余阴寒，就算大功告成了。”
    霞琳笑道：“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找寰哥哥啦？”说着话，慢慢转过头来，目光一触到朱若兰脸上，登时惊得她啊呀一声，呆在那儿，说不出话。
    只见朱若兰匀红的嫩脸，此刻却变成了一片苍白，神态萎靡，霞琳心头一酸，两行清泪，顺腮流下，幽幽说道：“黛姊姊，我不再治病了！”
    朱若兰笑道：“那怎么行？如果不把那残余阴寒迫出，日久难免复发。”
    霞琳位道：“姊姊为替我疗治伤势，累得脸都变成了苍白颜色，一定是耗损很多元气，把我的伤医好了，可是姊姊却累伤了，我又不能给姊姊医伤，怎么办呢？”
    朱若兰笑道：“我不要紧，养息几天，就会复元，你如果不肯作最后一次疗治，姊姊这几天消耗的无气，不都是白白糟塌了吗？”
    霞琳黯然一敛，缓缓偎入朱若兰怀中，泪如泉涌，但她却说不出一句感激之言。
    朱若兰扶正她身子，说道：“你现在伤势还未全好，不宜有所感伤，快些坐好运功，免得功亏一赏，你要不听姊姊的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霞琳勉强收泪坐好，依言行功，朱若兰略一休息，又凝神运集真气，助她疗治体内残余阴寒。
    大约有顿饭工夫，只见沈霞琳脸上汗珠儿，如雨一般滚滚而下，渐渐的全身各处，冷汗泉涌，浸透衣裙，有如水淋。
    正值这紧要当口，突听静室外传来了澄因大师一声怒吼，接着一声金铁交鸣，房门吃人一脚踢开，人影闪处，陶玉手执金环剑冲了进来。
    霞琳转脸望去，看陶玉仗剑急奔而来，心神一分，正待出言相询，却听朱若兰急促低声吩咐：“快些闭上眼睛，照常行功，不要分散心神。”
    霞琳经朱若兰轻声一喝，顿时收住心猿意马，转脸面壁，重义凝神行功。
    陶玉目睹一个青衣少年和霞琳同榻而坐，不禁妒火中烧，冷笑一声，一跃近榻，振腕一剑，直奔朱若兰前胸点去，他含忿出手，剑势如迅雷奔电，猛快至极。
    朱若兰顶在沈霞琳后背“命门穴”上的右手不动，左掌半屈，迎着剑势拂去，直待将要接触到金环剑时，食、中二指，突然一齐弹出。
    这是武学中一种至高绝技“弹指神通”工夫，陶玉哪里识得，但觉握剑右腕一麻，不自主松开五指，金环剑脱手向后飞去。
    就这一挡之势，澄因大师已追踪跃入，铁禅杖一招“飞钹撞钟”，猛点陶玉后背。
    金环二郎一闪身，让开背后点来一杖，施出三音神尼手绘拳谱上，所记身法“移形换位”，膝不弯曲，足不跨步，一晃身，已欺到澄因大师身边，右手一把抓住禅杖，左掌一招“挥尘清谈”，疾劈澄因握杖右腕。
    老和尚刚才在室外和他交手过几招，只觉他出手剑势，怪异难测，随手两剑，就把自己逼退，冲人霞琳疗伤静室，他随后追入，心中本早已有备，哪知仍然没有看清楚人家用什么身法欺到自己身侧，不禁呆了一呆。
    就在这一愣刹那，陶玉右掌已切到腕上，老和尚不松手丢杖，手腕势非受伤不可，只得一松右手，让开陶玉切来一掌，左手却探臂一拳，向陶玉前胸打去。
    金环二郎想不到他避掌。还击，能一齐出手，这一拳迫得他向后疾退三步。
    澄因趁势沧攻，右脚飞踢小腹，左手却闪电伸出，又抓往了禅杖，用力一带。
    这一着用的恰当至极，陶玉手中握着禅杖，骤然被澄因一带，身子向前一栽，正好向老和尚踢出的右脚迎来。
    可是金环二郎武功，实已今非昔比，侧身一让，右手不放禅杖，左手探处，抓住了澄因右脚，用力一抬，老和尚重心顿失，身子向后倒去。
    澄因吃了一惊，暗道：此人武功当真高强，心里在想，左手仍紧握禅杖不放，借力一拉，已经向后倒去的身子，突又挺起，右手一招“潮泛南海”平推过去。
    两个人各抓着禅杖一端不放，身子相距不过两尺远近，各以单掌攻敌，近身相搏。 
    
    第十八回  道姑之恋
    
    手臂伸缩之间，即可遍及对方要害。穴道，略一失神，非死即伤，这别开生面的打法，包括了机智。武功、对敌经验等全面的搏斗，惨烈紧张，触目惊心。
    倏忽间，两人已对拆了二十多招，澄因胜在功力深厚。陶玉却以奇诡的手法，弥补了功力的不足。
    金环二郎一面打，一面偷眼向床上望去，只见那青衣少年，右掌顶在沈姑娘后背“命门穴”上，肃容端坐，对眼前激烈无伦的打斗，浑如不觉，看也不看一眼。
    沈霞琳神情却有些激动，但还能勉强自持，不为两人打斗所乱。
    这时，陶玉心中已有点明白，那青衣少年是在替霞琳疗伤，费解的是自己已把沈霞琳奇经八脉打通数日，伤势早就应该全好，难道她伤势好转之后，又突然复发不成？
    他心中只管思解霞琳伤势恶化原因，手下略慢，吃澄因抢了先机，呼的一掌，逼攻过去。
    这一掌威势奇大，而且攻袭的又是要害，陶玉警觉到时，已来不及出手化解，只得一松手丢了禅杖向旁侧一闪，着地扫出一腿，挡了挡澄因攻势，探臂检起金环剑，跃到门口，横剑而立，目光却投在木榻上朱若兰和霞琳身上。
    澄因夺回禅杖后，本想趁势扫攻两杖，把陶玉迫出静室，哪知陶玉松手放了禅杖后，却捡起了地上的金环剑，他刚才在静室外面，已和陶玉交手过几招，知他剑招的诡异，较拳掌尤为难测。
    老和尚想一想，也停手不再抢攻，横杖护守榻前，和陶玉相峙对立。
    金环二郎见澄因守榻前，蓄势相待，不再迫攻，已猜知他的心意，是怕伤了霞琳，他本是极端聪明而又城府深沉之人，心中打了几转，立时变了主意，望着澄因笑道：
    “那位穿青衣的书生是谁？可是在给沈姑娘疗伤吗？”
    澄因答道：“什么人你管不着？她在给琳儿疗伤倒不是错，你问这些干什么？”
    陶玉收了金环剑，冷笑一声，道：“我问问有什么要紧？既然有他给沈姑娘疗治伤势，我倒省了不少麻烦！”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澄因大师一纵身，追到门边，叫道：“听你口气，倒好像是存心为霞琳疗伤来了？”
    陶玉回过头，冷冷答道：“如果我要存心害她，她就是十条二十条命，恐怕也没有了？”
    澄因还未答话，突闻一声娇脆的冷笑道：“嗯！如果不是你打通她奇经八脉，她还不致于阴寒攻心，伤得这样厉害。”
    陶玉抬头望去，只见那青衣书生，带着一脸困倦容色，站在静室门口，两眼望着自己，眉宇隐泛着一种不屑和鄙视的神气。
    陶玉心中本就气他，听完话冷哼一声，正待出手给他点颜色看看，突想起他刚才双指弹剑的本领，不禁一阵犹豫。
    只听身后又一阵冷笑响起，转眼望去，慧真子手横宝剑挡住去路，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金环二郎目睹当前形势，心中暗自忖道：慧真子和这老和尚，已难对付，再加那个武功莫测高深的青衣书生，万一要动上手，对自己大是不利，想一想，不宜久留，趁空纵跌逸走。
    这时，霞琳身上阴寒已完全被迫出体外，一跃下榻，迎着朱若兰，笑道：“黛姊姊，刚才和我师伯打架的陶玉走了吗？”
    朱若兰道：“那个人最坏了，你以后再遇上他时，千万可要小心，半年前在祁连山中，不是我赶到的时机凑巧，你早已……
    早已怎么样？她却是难于出口，微微一顿，正在忖想措词，霞琳已抢先，说道：
    “他和寰哥哥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要是开罪他，怕寰哥哥生我的气。”
    朱若兰知她心地纯洁，不知人心险恶，一时间，无法给她说得清楚，轻轻叹息一声，不再答话，跃上木榻，盘膝坐下，运气调息。
    霞琳看她合眼端坐，知在用功，不敢再问话打扰，轻轻走出房门，直往澄因扑去。
    老和尚看霞琳脸色红润，精神充沛，举步灵快，病势似已全好，心中极是高兴，呵呵大笑两声，问道：“琳儿，你的病全好了吗？”
    霞琳点点头，答道：“我的病是好啦，可是把黛姊姊给累坏了。”说着话，举目四外张望了一阵，问道：“怎么不见我师父和童姊姊呢，她们哪里去了？”
    澄因叹口气，道：“你大师伯和玉萧仙子相约寻地比武，一去五六天，还没有回来，你师父为替你守护关期，这五天中就没有离开茅舍附近，刚才见你黛姊姊推开静室，逐走陶玉，知你关期已满，她才去找你大师伯去了！”
    霞琳抬头望着澄因，眼眶中泪水盈盈，长长地叹口气，道：“师伯，你在这里守护着黛姊姊吧？我去找大师伯和师父去。”
    澄因道：“你伤势刚好，如何能够走得，你留在这里，陪你黛姊姊，我去找他们？”
    说罢，转身急步纵跃，已到十几丈外。
    霞琳追出竹篱，澄因已走得踪影全无。她已十余天未出篱门一步，抬头见万株梅花怒放，如锦如絮，景物幽美已极。
    再说陶玉遭朱若兰两次指风扫中，已知非人敌手，再打下去，势必要伤在人家手中，立时见机而退，穿过梅林，直向断崖上攀去。
    奔了有十余里后，突然觉着左肩、右肋，被朱若兰指风拂中之处，微微作疼起来，心中吃了一惊，赶忙停下身子，试行运气，伤处突然一阵麻木，瞬息之间，扩及半身，一阵阵巨痛刺心，连举步也觉着十分艰难，这才知道，对方已暗中下了毒手。
    这时，他正停身于一处断崖所在，下临干丈绝谷，深不见底，一失神滑落下去，必要摔个粉身碎骨，四周又都是连绵的山势，伤势既已发作，决难再越绝峰，不如暂时停下来，调息一阵再走。
    想了想，索性盘膝坐在地上，缓缓地运气行功。
    过了顿饭工夫，忽听一阵急促的步履声，传入耳中，陶玉睁开眼睛，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三旬左右的健壮大汉，手提长剑，直对自己奔来。
    那人到了陶玉五尺左右处停住，长剑一指陶玉，问道：“你是什么人？坐这等荒凉的地方干什么？”
    陶玉仔细看了大汉两眼，认出正是自己初入山时，遇到那个和道姑比剑的大汉，这时，他已觉出伤势好了许多，冷笑一声，答道：“昆仑山又不是你们昆仑派私产，为什么我不能来？”
    那大汉听他一开口，就说出自己是昆仑派门下弟子，不禁怔了一怔，神凝双目，从头到脚把陶玉看了一遍后，答道，“不错，在下正是昆仑门下弟子，这昆仑山虽不是我们私产，但在金顶峰数十里内，也不准闲人乱闯。”
    陶玉一纵身，跳起来，笑道：“我闯了，你又怎么样呢？”
    那大汉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说着话欺身直进，一剑刺来。
    陶玉冷笑，闪身让开剑势，一晃肩，已到那大汉身侧，左手一扬，拍出一掌。
    那大汉心头一惊，再想闪避陶玉掌势，已是迟了一步，眼看这一掌就要打中，对立突然一沉左臂，退了两步，那大汉趁势一跃，向左方让开数尺，横剑发楞。
    原来陶玉掌势打出一半时，左肩伤处，突然又一阵麻木，一条左臂，登时不听使用，他怕那大汉剑势回扫过来，因而疾退两步。
    那大汉望着陶玉出了一阵子神，长剑封住门户，慢步逼来。他刚才一剑躁进，几乎吃了在亏，这次已不敢再稍存轻敌之念，全神贯注，蓄势缓进。
    金环二郎刚才拍出一掌后，已知自己伤势不宜运气和人对故，上半身算是不能用了，要想除掉眼前敌人，只有用两条腿和人一拼……
    这个和陶玉动手的大汉，名叫黄志英，是昆仑派掌门人玉灵子门下的首座弟子，在三清宫昆仑门下数个男女弟子中，是武功最高的一个。
    他见陶玉闪避自己的剑招身法，快速灵活，武功决不在自己之下，如果他也要动用兵刃，自己实无制胜把握，奇怪的，是他用臂对敌，单是飞跃闪击，施用两腿和自己缠斗，初还认为他自负武功，有意卖狂，到后来看他累得满头大汗，身法渐慢，脸也变了颜色，但他仍是不肯用手还击，心中暗感奇怪，收住剑势，向后一跃，喝道：“你要再不肯亮兵刃动手，不出十合，必然要伤在我剑下，生死大事，岂是儿戏？再说我黄志英也不愿杀一个不用兵刃的人！”
    陶玉喘息一阵，冷笑道：“我只要一出手，你不死即伤，逞论让我施用兵刃？”
    黄志英大怒道：“好狂妄的口气，你不妨出手试试，看你能不能伤了我？”说着话，挥剑而上，疾攻三招。
    这三招极为迅猛，直把金环二郎迫到断崖边缘，黄志英只要再多攻一剑，陶玉势必被逼下那干丈深涧不可。
    黄志英收剑笑道：“就凭你这点本领，也敢大言不惭，你如不亮兵刃，那是自取死路，可别怪我下手狠辣了。”
    陶玉回头望望身后千丈绝壑，长吸两口气，把翻涌的气血稳下，使上半身恢复舒畅，冷冷接道：“不信你试我一招？”说着话，陡然欺身而进。
    黄志英挥剑一封，那知陶玉身形随着他剑势一闪，已滑到身侧，身法之奇，简直是闻所未闻，不觉心头一震，仰身疾退三步，扫出两剑，寒光霍霍，封住门户。
    只见陶玉身子一转，竟从剑势空隙中直滑进去，咬呀出手，右手一伸，已托住黄志英握剑右肘关节。
    黄志英吃了一惊，左掌疾随攻出，当胸劈去。
    陶玉一侧身，黄志英的掌势掠着前胸扫过，随着左手一翻，又托住黄志英左时，如在陶玉未受伤前，黄志英双肘关节早已被他折断，但此刻的情势却又不同，陶玉虽然擒拿住了黄志英两肘关节，可是他左肩。右肋的伤势，使他两条臂使不出一点气力，勉强凝神运功，力量还未用出，伤势却先发作，一阵剧疼，不自主松了黄志英的双时。
    这不过是一刹那间，黄志英双臂一分，向后跃退了五六尺远，一脸惊奇神情，望着金环二郎，他对陶玉的奇诡擒拿手法，佩服至极，但对他擒拿自己双臂后的微弱力量，却又感到十分意外。他望了陶玉良久，才一声长叹，道：“承蒙手下留情，黄志英感愧得很。”说罢，转身疾奔而去。
    陶玉脸色冷漠，一语不发，直等黄志英背影消失不见，才缓缓盘膝坐下。这时，他左肩、右肋的伤势剧疼，赶忙闭目调息。
    足足过了有一顿饭工夫，伤疼才逐渐平复，双眼望着天际几片白云，暗暗叹道：难道我陶玉今后，当真就不能再和人动手了吗？这十几年辛辛苦苦练成的一身武功，就这样被人废去不成？
    想至此处，恨得他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哪知心气一动，伤处突然又疼了起来，这时，他才知道，对方真的下了毒手，而且异常残酷，不但废了他一身武功，使他今后无法再和人动手，就是连一点气也不能妄动。
    他黯然一声长叹，慢慢地站起身子，望着那绵连雄伟的山势，心中突生凄凉之感，暗自想道：不知我还能活多久，即让我再活数十年不死，也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了，当真如此，那还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些恨起沈霞琳来，就地一跺脚，自言自语道：“如非为她，我陶玉怎么会遭人毒手。”
    他这一阵急气，伤处又隐隐作疼起来，赶紧吁了两口长气，使心气平下。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猛地心中一动，想起了怀中还带着三音神尼手绘的拳谱，上面虽然只记载一十三种武功，但却无一不是绝世奇学，也许那上面能找出疗伤之法。
    他心机深沉，从绝望之中，寻得了希望之后，人反而冷静下来，举目向四外张望了阵，不见人踪，才绕向左面一处斜度较大的所在，向谷底走去。
    陶玉随着深谷形势，向北深入，大约有五六里，转过了几个山角，眼前景物突然一变。
    只见地势突然开朗，成了数十亩大小一片盆地，四周都是排天峭壁，这道深谷，似一条雨道般，通入这片盆地，人口处宽仅三尺多点，除此一条山谷外，四周绝壁封阻，再无可通之路。
    盆地中间，有两亩地大小一片水塘，碧波无痕，水光照天，也许因四周千丈峭壁，挡住了风雪，盆地间不但不见积雪，而且温暖如春，和外面刺骨寒风，恍如两个世界。
    青青短草如茵，红白山花竞艳，一阵阵袭人芳香，三五只水禽，景物幽美，如临仙境。
    陶玉目睹这等清绝景物，心中十分高兴，暗道：这所在当真是好，只是不知有没有容身的山洞突岩。
    当下沿着峭壁绕行过去，不及半周，果然被他找到了一处栖身所在。
    这是北。西两处峭壁交接的地方，一道宽约尺许，高可及人的石恫，深入三四尺后即向右弯去，洞口被北面延伸峭壁挡住，如不走到跟前，很难看得出来。
    陶玉顺着夹道，向里面走去，深入不过十尺左右，已然转了两三个弯。前面一片漆黑，不知有多深多长。他停住步，定定心，心中忖道：这种深山古洞之内，不是藏着虎豹之类的猛兽、定是蛰伏着巨蟒毒蛇。现下内伤正重，不知能否转好，如果听往伤势恶化下去，恐怕也难免一死，把心一横，继续向前走去。
    又拐了两个弯，夹道已尽，眼前是一座三间大小的石室，紧靠里面石壁，并放着两只玻璃制成的巨灯，灯中清油半满，突出几条灯芯，陶玉燃起火折子，点燃灯芯，细查四壁，只见东北角处石壁，微现裂痕外，其他处再无可疑。
    他本是工于心计的人，见到石室两个玻璃灯中积存的清油，己知此处，早已经人发现，那劈壁问微现裂痕，说不定是一座密室门，只是自己武功已失，无法打开一窥究竟，看来此处也非久留之地，但现下清静无人，何不借此时机，先查阅一下三音神尼手绘拳谱，看看有否疗伤之法再说。
    金环二郎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拳谱，仔细翻阅起来。这是他唯一的生存之望，是以字字不肯放过。
    陶玉聚精会神把拳谱阅读一遍，虽然又体会出不少拳。剑、身的窍诀，但最后两种习修内功之法，却是一点不明白，更找不出一篇疗伤有关的记载。
    突闻一阵步履之声，自外传来，陶玉顾不得再读拳谱，一口气把灯吹灭，急走几步，隐在人口石壁后，探怀取出一把毒针，暗暗想道：能有人陪我葬在山洞之中，倒是不错。
    只听那步履声愈来愈近，瞬息间已到人口外面，但闻一声娇脆的惊叫，一条人影飘然而入。
    陶玉手举毒针，正待打出，那知他心中略一紧张，不自觉地运加在控针右手的劲力，未及打出，伤疼复作，右臂登时软垂下来。
    那入室之人，似已警觉，亮出宝剑，振腕回扫过来，身随剑转，目光也同时投在陶玉身上。
    金环二郎向左一跃，避开一剑，已看出来人是童淑贞，那人也看清了陶玉，微带惊颤地一声娇喝道：“是你！”
    倏然收剑跃退，左手探怀取出火折子，点燃琉璃灯，收了宝剑，目光望在陶玉脸上，问道：“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陶玉赶忙把手中一把毒针收入怀中，喘了两口气，答道：“为什么我不能来，这又不是你昆仑派的地方？”
    童淑贞一扬手中宝剑，正要发作，突然软软垂下，幽幽叹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然怪不得你。”
    陶玉道：“难道这山洞之中，还住着你昆仑派的祖师爷不成？”
    他这句本是气忿之言，那知童淑贞听了，却点点头，答道：“不错，这座石室里面，正是我们昆仑派历代师祖坐化之处，一向划为禁地，除了奉到掌门令谕之外，任何人不能进这石室。”
    陶玉道：“我又不是你们昆仑门下弟子，自然不受你们的门规约束。”
    话到此处，倏然而停，放声大笑起来。
    童淑贞听他笑声特异，看他脸上汗水随着笑声直滚，心中纳闷，忍不住问道：“你是在哭呢？还是在笑？”
    原来陶玉放声一笑，气血浮动，伤势又疼起来，他笑得越利害，伤势也越是疼得利害，因他自知伤势奇重，已难有复元之望，满腔感伤忿怒，一笑全泄，一时间无法收住，是以伤处剧疼也急速加重，只疼得他满脸汗水，直向下流。
    童淑贞看他越笑越不对头，笑到最后，竟是涕泪横流，她本早对陶玉动情，此刻见他这等模样，不禁怜惜顿生，丢掉手中宝剑，急奔过去，问道：“你这人究竟是怎么啦！”
    说着话，双手伸出欲扶陶玉身子，手快触到陶玉身上时，突然感到一阵羞赦，又把双手缩回。
    就这一刹之间，金环二郎已自不支，笑声戛然而止，人也晕倒地上。
    童淑贞看陶玉晕倒地上，再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嫌，伏下身子，用推宫过穴之法，推拿他“肺海”、“玄机”两处要穴。
    陶玉只不过别住了一口气缓不过来，经童淑贞一阵推拿后，立时醒转，眼看自己半依着童淑贞娇躯而坐，不禁一阵感愧，急忙挺身而起，一扬眉头，话还未说出口，右肋处又是一阵急疼，不自主双手捧着伤处蹲了下去。
    要知一个武功有着基础的人，本可运气抗拒痛苦，即是未学过武功的人，一遇伤疼，也会本能的运气集劲，抵受苦疼。但陶玉此刻，都是大反本能，气血一动，伤疼立时加重，任他一身精纯内功，但却丝毫运用不上，反不如一个平常的人耐受疼苦。
    童淑贞目睹他忍受苦痛神情，心中怜惜倍增，扶着他柔声劝道：“你伤得这等严重，还逞什么豪强，这地方，异常清静，你就在这里养息几天，等伤势好了再走。”
    陶玉也觉出这短暂一两个时辰之中，伤势已加重不少，不知对方用的什么手法，使自己伤的这等厉害。事已到此，再逞强好胜，只是徒讨苦吃，当下叹息一声，闭目静心调息。
    两盏清灯，光焰熊熊，只照得石室通明。童淑贞望着对面闭眼静坐的陶玉，心底泛上来无穷烦恼。这座石洞中，供藏着昆仑派历代师祖们的法体，派中弟子从不许擅入一步，何况对方非昆仑门下，只此一桩，已犯了武林大忌，何况他眼下还是昆仑派的仇人，依据派中规矩，自己本应把他擒押三清宫，听候掌门师尊发落，但不知怎地，却感到无法下手……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陶玉忽地睁开眼睛，冷冷说道：“此地既是你昆仑派历代师祖法体供藏这所，必不准外人涉足，我现在一身武功尽失，你正好擒我回去邀功请赏。”
    童淑贞被他几句话逼得呆了一呆，摇摇头，笑道：“这荒山幽谷之内，你自然猜想不到这是我们昆仑派划为禁地之处，在那入谷要隘所在，本派有守值之人，不知怎的竞被你闯了进来，我适才由外面进来时，还遇到他们守在谷中要隘……”
    陶玉目光凝注在童淑贞脸上，静静地欣赏当前这道装少女的风韵，宽大的道袍，无法完全掩饰起她苗条的身材，秀眉星目，嫩脸匀红，肤白如雪，樱唇喷火，低头弄衣，无限娇羞。陶玉看了一阵，觉着她的秀美并不比沈霞琳差，另有一种成熟少女的诱人风韵。
    沈霞琳未入昆仑门下前，童淑贞在数十个昆仑门下女弟子中，本是最美的一个。只因他平时穿着道装，再加上幼失父母，从小就追随慧真子身侧，在三清宫中长大，坎坷的身世，养成她一种冷若冰霜的性格。
    玉灵子门下大弟子黄志英，艺冠同门，才华标逸，对这位小师妹异常倾心，十余年相处之中，对她爱护得无微不至，童淑贞自解人事后。，黄志英从没有一次违拗过她的心意。玉灵于、慧真子又都是亲身体会到情场遗恨之苦，他们不愿下一代也尝试到情爱折磨，因而对门下的约束并不严苛，只要他们能情止于礼，两人也不愿多管，这种余情甘露，普及了昆仑门下的男女弟子。
    可是天下事往往都非人所能谋算，尤其是男女间的情爱，更是奥妙难测。童淑贞自那天在茅舍中和陶玉见了一面，被他那含情的一笑，摇动了芳心，数日来脑际间一直盘旋着金环二郎的音容笑貌。
    童淑贞热情压制心底不肯对人稍假词色，可是一旦被人挑开心扉，热情立时如狂流汹涌，极难自制，何况陶玉此刻又身受极重内伤，这不禁加重了童淑贞怜惜之心，而且还启发了她一种潜藏在女性中纯洁的母爱。她不自主移身到金环二郎身侧，脸上情爱横溢，眉宇间忧虑重重，四道眼光交相投注，彼此都感觉周身血流加速。
    陶玉只觉小腹中一股热流，由丹田直冲上身，伤处又隐隐作痛起来，慌忙收敛绔念，调匀呼吸，道：“你就是不肯捉我，我也是活不久了。”
    童淑贞漫慢地伸出一只柔手，握住陶玉两只手，无限深情地慰道：“你尽管放心在这里养息伤势，这地方只有我和大师兄能来……”
    陶玉冷冷接道：“你大师兄既然能来，还不是一样的要发现我，那和你把我捉住，送到三清宫去有什么分别？”
    童淑贞笑道：“你急什么呢？就不听别人把话说完，这座石室，现已经有掌门人指命我和大师兄轮流管理，除了我们两人外，其他人都不能擅入此室一步，这个月正好轮我当值，今天才十一月十二，还有十八天时间才轮换到我大师兄，这十八天中你可以安心在此养息。”
    陶玉看她对自己温婉慰藉，深情款款，娇靥生晕，半含羞态，不觉心中一荡，暗自叹道：此女风韵不下李师妹，温柔不输沈霞琳，半带娇羞，更是撩人。想着想着，右臂探出一抱，正想把童淑贞身躯揽入怀中，突然心念一转，又想起自己奇重内伤，立时顺手一推，冷冷说道：“我伤得极重，就是有三十六天时间，也未必能养息得好。”
    童淑贞看他瞬息间，变换了两种极端不同神情，不觉怔了一怔，颦起两条柳眉儿，柔声慰道：“你先养息几天看看，也许能够好转，我先去给你准备一些食用之物送来。”
    陶玉听得童淑贞一提，突然感到腹中饥肠辘辘，甚难忍受，点点头，闭上眼睛。
    童淑贞慢慢站起身子，一声轻轻叹息，附在陶玉耳边，低声说道：“你安心在这里等我，我至迟在晚上二更天前赶来。”
    说罢，捡起地上宝剑，转身出了石室。
    陶玉听她说晚上才能赶来石室，自己还得挨饿几个时辰，心中甚是不满，但因伤势沉重，行动不得，只好耐心等待。
    童淑贞出了石室，放腿疾奔，她此刻，满脸热情，尽投注陶玉身上，心中只在盘算着，如何能使陶玉伤势早些好转，如何给他做点好吃的食物送去，对陶玉刚才冷热无常的性格，也无暇去思索分析。
    她刚刚奔出山口，突听有人喊道：“童师妹，童师妹！”
    童淑贞停住步，抬头望去，只见黄志英提着长剑，站在三丈外的山坡下，脸上带着笑意、对她走来。
    童淑贞骤见大师兄后，突觉心中一阵惶愧，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不自主垂下了头，不敢再多看师兄一眼。
    但听轻微的步履之声，慢慢地到了她身侧，接着一个低沉而又充满着关怀的声音，由身侧响起，问道：“童师妹，你怎么啦？”
    童淑贞抬起头来，只见大师兄两道眼光神中，无限深情，逼视在自己脸上，不禁一阵心跳，强自镇静，摇摇头，答道：“我没有怎么？只是刚才经一阵急奔，有点儿累。”
    说着话，转过身子，缓步向前走去。
    只听身后传来了黄志英一声悠悠长叹，童淑贞停步回头望去，黄志英已离开原地向右面山壁间攀登，举步缓慢有气无力，充分流露出颓丧的神情。
    童淑贞心头一酸，忍不住涌出来两眶泪水，她无法再控制激动的情绪，几度扬起玉腕，启动樱唇，想把黄志英叫回来，投在他怀中大哭一场。
    可是陶玉俊俏的影子，和那迷人的微笑，不断地在她心头扩张，瞬息间，掩遮了黄志英凄苦的形像……
    她伸手抹去眼眶中含蕴的泪水，转身又向前奔去，待黄志英攀登到壁间一处矮松下，停住身子，回头望时，童淑贞已转过了一个山角不见。他望着被山峰遮住一半的夕阳，说不出心中是爱还是恨，倚松出神，直到暮色苍茫，才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三清宫去。
    童淑贞奔回到梅林茅舍，澄因和慧真子去寻找一阳子尚未回来，茅舍中只余下朱若兰和沈霞琳两人，这时，朱若兰行功尚未完毕，沈姑娘静静地坐守一侧，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黛姊姊运气调息。
    一阵轻微的步履声，惊得沈霞琳霍然立起，抓起宝剑，跃至门口，待她看清楚来人后，垂下了手中宝剑，笑道：“啊！原来是贞姊姊，你看到师父没有？”
    童淑贞摇摇头，道：“没有，你的黛姊姊呢？”
    霞琳道：“黛姊姊正在运气调息，已经快三个时辰了，还没有睁开过一次眼睛，唉！
    我这场病，实在把黛姊姊给累坏了！”
    童淑贞心中突然一动，暗自忖道：陶玉伤在朱若兰手中，朱若兰必知解救之法，怎生想个主意，让她说出来才好？
    霞琳看师姊不答自己的话，只管低着头寻思，心中甚觉奇怪，忍不住问道：“贞姊姊，你在想心事吗？”
    童淑贞只听得脸上一热，赶忙抬起头，笑道：“我在想……在想你寰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她随口一句应急谎言，却勾起沈霞琳沉重的心事，只听她幽幽一声长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天上几片浮云，凄婉笑道：“已经快八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事啦？”两行清泪，随着她娇婉的声音，滚下粉腮。
    童淑贞想起在石室中养伤的陶玉，不知道有没有复元之望，一阵心酸，泪水也夺眶而出，霞琳一转脸，看到童淑贞也是满脸泪水，随缓缓举起左手，用衣袖抹去她有个泪痕，说道：“贞姊姊，你心里可也是在想念寰哥哥吗？”
    童淑贞脸上一红，忿开话题，问道：“你们吃饭没有？”
    霞琳摇摇头，答道：“我在守着黛姊姊，还没有工夫去作。”
    童淑贞笑道：“我替你们作饭去。”
    霞琳叹道：“我虽然从小就没有了爹娘，可是有很多人都待我好，澄因师伯。师父。
    寰哥哥、黛姊姊，还有你和寰哥哥的朋友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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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姑娘话还未完，突听一声清脆的娇笑，接道：“哪个坏蛋陶玉吗？以后他再也不能作坏事了！”霞琳回头望去，只见朱若兰已站在身后，望着她不断微笑，不知何时她已运功完毕，出了房门。
    童淑贞听得心中一动，故意问道：“怎么？陶玉被你杀了吗？”
    朱若兰笑道：“我虽没有杀他，但已废了他一身武功，今生今世，他永远不能再和人动手了。”
    童淑贞只听得心头一震，抬起头望着朱若兰发呆，她本想追问她用什么功夫伤了陶玉，有没有解救之法，哪知一和朱若兰目光相触，立时被她一种高贵的威仪镇住，竟是说不出话来。原来她做贼心虚，一触到朱若兰那威棱逼人的眼神，好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中隐秘，是以开口不得。
    霞琳却接口道：“陶玉是寰哥哥的要好朋友，黛姊姊要是把他打死，寰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朱若兰笑道：“不要紧，他死不了，只是被我用天罡指神功点了他右肋左肩两处经脉关节，只要他不再练武功，或是和人打架，安安静静地养息，那就和好人无异。”霞琳满脸感伤，问道：“姊姊，难道就没有办法解救他吗？”
    朱若兰叹息一声，道：“解是有法子解，只是救了他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毁在他手中了。”
    霞琳道：“那姊姊把解救的法子告诉我，好吗？”
    朱若兰奇道：“你要学解救的法子干什么？”
    霞琳道：“我以后要是遇上他时，就告诉他解救的办法，要不然他这一生就不能再练武功了。”
    朱若兰两道清澈的眼神，凝注在霞琳脸上，沉吟不语。沈霞琳慢慢地走到朱若兰身边，拦着她一只手说道：“姊姊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不学啦。”
    朱若兰道：“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他的伤好。”
    朱若兰凄然一笑，岔开话题，说道：“走！咱们到屋里去，我教你解救陶玉的法子。”
    童淑贞望着两人进了房门，才转奔到厨下，做了很多油饼，又烹任几色精美珍肴，收藏起来。
    朱若兰整理一下沈姑娘鬓边散发，接道：“姊姊很爱你，将来姊姊的本领，都要一件一件的传给你，现在你还不能学习，等到我授你的玄门吐纳导引术有了基础，我再慢慢传你。”
    霞琳叹道：“姊姊待我好，我心里早就知道，但你不告诉我解救陶玉伤势的方法，陶玉的伤就不会好，寰哥哥知道了，定会气我不好好的待他朋友，何况他在祁连山还救过我，我知道了这件事，怎么会不管呢？姊姊！不要传我本领了，只把救陶玉的方法告诉我吧？”
    朱若兰看她脸上满是惜怜神情，心知如不告诉她，在她纯洁善良的心中，将留下一道创痕，叹口气，道：“好吧！我告诉你就是。”
    霞琳只听得笑上双靥，道：“姊姊真好……”不知再说什么，慢慢把娇躯偎入朱若兰的怀中。朱若兰微微一叹，道：“妹妹，你这悲天悯人的善良天性，虽然可爱，只是分不出善恶好歹，实使人为你担心，纵然将来能学得一身出神入化的本领，只怕也难逃过江湖上重重风险。”
    霞琳道：“嗯！寰哥哥人最聪明，将来我不要再离开他，就不怕坏人害我。”
    朱若兰笑道：“他吗？和你一样的分不出好人坏人。”
    霞琳道：“唉！那我以后更不要离开他了，要是他遇上坏人，还不知道，那实在危险得很。”
    说至此，略一沉思，抬头望着朱若兰，接道：“姊姊，你以后也不要离开我们，好吗？”
    童淑贞听得一惊，暗想：师父十年教养薰陶，恩如再生父母，自己却将陶玉藏于派中禁地之内……想到此，心中一阵不安，端起菜饭，走到霞琳房中。
    三人腹中有些饥饿，很快吃完了饭。霞琳帮着童淑贞收拾碗筷，入厨洗刷，童淑贞借机问道：“师妹，那陶玉是好人还是坏人？”
    霞琳笑道：“黛姊姊对我说陶玉坏死了，不过我想他不是坏人，不然寰哥哥怎么会同他要好呢？不晓得他现在哪里？也没法告诉他疗伤的法子。”
    童淑贞心中一动，问道：“想那疗伤之法，定是困难，除了你和黛姊姊之外，别人就不知道了，也没有本领医得。”
    霞琳道：“黛姊妹说用天罡指神功，点了他的少阳，少阴两脉，血气不能上下运行，只要血气一动，伤处立时疼痛，要想医冶，必须脚上头下，阴阳倒置，再行运功，使全身气血逆行，俟两脉通行，再予静养，即可复元。但要过了七天，血气凝结，就难医治了，可是我现在不知道他住的地方，没法对他说，他是没法医好了。”
    说完，一声叹惜，泪水盈睫，神怀黯然。
    童淑贞探得治伤的方法，心中甚是高兴，但想到陶玉在石室中忍受饥饿之苦，心中又感焦急，脸上神情也随着变换不定，忽而笑展双靥，忽而愁聚眉梢。
    四周的山色景物，慢慢的都隐入夜色之中，山风呼啸，松涛如海。童淑贞呆立绝峰，彷徨在师恩与情爱之间，觉着千思万绪，纷至杳来，虽然只是一件事情，但却是那样紊乱难决，夜风砭骨，吹得她油生寒意，抬头望天上星河，天色已是初更，想起和陶玉之约快到，只得缓步下了山峰，心中忖道：我已答应给了送食用之物，如何能自食诺言，不管如何，得按时赴约，把疗伤之法转告给他，要他在伤势好转之后，早些离开石室也就是了。心念一决，立时加快脚步，返回茅舍，取了食用之物，向那幽谷石室疾奔而去。
    她一路急赶，到石室，只不过初更稍过，陶玉正靠着石壁静坐。
    童淑贞摊放下手中食物，笑道：“你一定饿得很利害吧！这些菜肴。面饼，都是我亲手制的，你吃点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陶玉望了望罗列面前的食物，饥火更是难耐，伸手取来一张油饼，正待放人口中，突然又停下来，眼光逼视在童淑贞脸上，心中暗想道：这方圆数十里内，除一座三清宫，再无人家，她这些菜肴。面饼，看上去都很精美，不知在哪里做的？他想到可疑之处，停手不吃，凝注着童淑贞，想从她神色间，观察出一点破绽来。
    童淑贞见他只管瞪着眼望着自己出神，不食不言，一笑问道：“你怎么不吃呢？只管看着我作什么？”
    陶玉道：“你这些菜肴面饼，可是在三清宫中做的吗？”
    童淑贞笑道：“是我在沈师妹住的茅舍中厨下作的，你问这些干什么？”
    陶玉原是怕那菜肴。面饼中下有毒药，自是难以据实说出。慢慢撕下一块油饼，放入嘴中，品尝良久，觉出没有异味，才笑应一声，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说完，接着大吃起来。
    童淑贞静静坐在旁边，看着陶玉吃自己调制的肴饼，直待他吃饱后，放下手中筷子，才笑着问道：“这些菜饼好吃吗？”
    陶玉道：“就是再好吃，也不能把我的伤势医好。”
    童淑贞听得一怔，垂首不语。
    陶玉看她脸上满是忧伤，眼眶中泪光莹莹，紧颦柳眉，神态凄楚，心中忽觉不忍，轻声一叹，想说几句慰问之言，但转念又想到自己愈来愈重的内伤，把到了口边的话，又咽回肚里。”
    陶玉冷笑一声，闭目不答，童淑贞看他对自己冷漠神情，不禁心头一寒，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这时，她自己也不知心中是爱是恨，只觉柔肠百结，芳心欲碎，走出石洞，坐在水塘旁边出神，坐在水塘旁边出神。突然一阵步履之声，由身后传来，回头望去，只见陶玉跄跄走出石洞，直向那山谷口走去。
    童淑贞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耐不住，站起身来，追上去，拦在陶玉面前，说道：
    “山谷中有人把守，你伤势这样重。如被他们发现，非被活捉不可。”
    陶玉冷冷答道：“我守在你们的石室中，也不了了。”
    童淑贞慢慢说道：“你回去，我告诉你疗治的法子。”
    陶玉听后微微一惊，突然放声大笑，道：“我自己既不知疗治之法，料你们昆仑派也难知得……”他一阵狂笑，陡感伤疼复作，忍不住右手捧胸，蹲在地上。
    童淑贞看陶玉皱眉忍受疼苦的神态，心中又生怜爱，黯然一叹，走近他的身侧，轻伸皓腕，扶着他的右臂，道：“你被人用天罡指点伤了少阳、少阴二脉，如不及早疗治，七日之后，伤脉凝结，永成残疾，不但一身武功全要废去，而且今生今世，永无疗好之望。”
    陶玉听得一怔，调匀呼吸，站起身子，道：“不错，少阳、少阴均属体内主要经脉……”
    童淑贞不待陶玉说完，就接：“那天罡指是一种极高的内家功夫，能够透肌伤脉，所以你外面不见伤痕，其实却伤得很重，全身血气不能运转两脉，因而一身武功尽皆废去。”
    陶玉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信了一半，忍不住低头问道：“那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医好？”
    童淑贞听他只问疗伤之法，对自己一片怜爱之情，毫无一点感激之意，不禁伤心之至，于是不理陶玉问话，转身慢步而去。
    金环二郎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如何会看不出童淑贞一番怜爱之情，只是他生情阴沉，不管对什么人都存戒心，再者他伤势越转越重，自知已无复元之望，心中一股怨恨之气，无法发泄，是以童淑贞虽对他关护备至，却难得他一句感激之言。
    童淑贞走入石室，收拾残余的菜肴面饼，回头却见陶玉当门而立，脸上似笑非笑，望着她一语不发。她心中一腔委屈，此刻再也忍受不住，怒道：“你还来见我作什么？
    快些给我滚出去……”她口中虽在发狠，眼中泪水却夺眶而出。
    陶玉脸色微变，仍是不发一语，童淑贞一纵身跃到门边，道：“闪开路让我出去！”
    陶玉充耳不闻，动也不动。
    童淑贞心头火起，右手一扬向陶玉身上推去，她只想把陶玉推到一侧，自己出去，那知陶玉被她一掌推个仰面朝天。
    陶玉伤势正重，不能运气抵御，童淑贞又在气忿之时，这一推，用力不小，陶玉哪里还能站得住脚，竟跌个皮破血流。
    童淑贞见他摔得很重，心中随又觉得不忍，立刻蹲下身子，扶他起来，一面抚摸他的伤处，一面柔声问道：“你摔得很疼吗？”
    陶玉淡淡一笑，道：“你心里如果还不消气，再把我摔几跤，也没有关系。”
    童淑贞心头一酸，泪水滴在陶玉脸上，幽幽说道：“你就不知道人家费了多少心机，才探得疗治你伤势之法……”
    停了一会，童淑贞看着陶玉无限怜惜地继续说道：“还不赶快起来，调匀呼吸，休息一下，让我告诉你疗伤之法。”
    陶玉立起身来，依言调匀呼吸，然后两人重入石室，童淑贞传他疗治之法，陶玉听完后，依法作为，脚上头下，贴壁倒立，俟全身血脉逆行后，暗中试行运气，伤处虽仍作疼，但已不甚剧烈。
    大约过有顿饭工夫，果然觉着伤处疼苦逐渐消失，随即加重运气行功，待气血逆行一周，已累得全身汗水透衣，正身坐定，闭目养息。
    童淑贞不胜关怀，问道：“这法子可有效吗？”
    陶玉笑道：“伤处似已好转许多。”
    童淑贞放了心；起身嘱道：“既然有效，你就安心在这里疗治养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退出石室。
    陶玉休息一阵，又继续依法治疗，每行一次，伤势就好转许多。
    再说童淑贞一路急奔，回到茅舍，看天色已到三更，整座房中，一片漆黑，她走到霞琳卧房窗外，手弹窗栏，轻呼两声沈师妹，不听有人答应，心中生了怀疑，绕到门口，推门而入。
    那房门本是虚掩，一推而开，随手取过主火之物，燃起案上松油火烛，定神望去，只见床上被褥，折叠的十分整齐，朱若兰，沈霞琳，早已不知去向。
    她熄去案上松烛，退出霞琳卧室，茅舍中十分寂静，静的使人顿生凄凉之感，她缓步踱出竹篱，向梅花林中走去。
    幽幽梅香，扑鼻沁心，但却无法涤除童淑贞胸中起伏的思潮，一缕情丝，万千愁怀，乱了她十几年静修的禅心。
    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起自她身后，道：“这样深的夜了，师妹还没有安歇吗？”
    童淑贞转身望去，只见黄志英在她身侧，不禁心头微微一震，定下神，淡淡笑道：
    “这等深夜，你还到这里干什么？”
    黄志英走近两步，轻轻一叹道：“我心中积存了很多话，想和你谈谈！”
    童淑贞一皱柳眉，道：“深更半夜之中，有什么好谈的，有话明天讲吧！”说完，转身走了。
    她这几年之中，虽对黄志英处处回避，但像这等面对面的拒不交谈，还是初次，只听得黄志英呆了一呆，愣在当地。
    童淑贞走了几步，忽然感到这样做会大使人伤心难堪，停下步，回过头道：“师兄可有什么要紧的话吗？”
    黄志英本想好了很多话，但被童淑贞冷冰冰的一口回拒，不仅大为尴尬，而且伤透了心，哪还能说得出口，讪讪一笑道：“我……我没有什么要紧事，师妹心情不好，我也不打扰你了。”
    说完，又一声长长叹息，转身缓步而去。 
    
    第十九回  师兄师妹
    
    童淑贞目睹黄志英绕过几株梅树不见，心中泛上来无穷感慨，想起大师兄十多年来的呵护惜爱，不禁黯然神伤，重重一跺脚，滚下两行清泪，缓步走回茅舍。
    推开霞琳房门，点燃起松油火烛，和衣躺在床上，只觉胸中填满了痛苦委屈，忍不住伏枕低位起来。
    突然间，案上烛光摇颤，两扇门大开，沈霞琳。朱若兰一行一后走了进来。
    童淑贞翻身跃起，霞琳已奔到她身侧，一脸茫然，望着她问道：“贞姊姊，你有什么伤心事吗？告诉我好吗？”
    朱若兰两道冷电似的眼神从童淑贞脸上掠过，投注枕畔，看着那一大片被泪水浸湿的床单，微微一颦秀眉，眼光又投落在童淑贞脸上，神色凝重，一语不发。
    童淑贞只觉她两道炯炯的眼神如剑，直看透人的五脏六腑，不自主地扭转了头，不敢再和朱若兰目光相触，抹去脸上泪痕，下了床榻，摇摇头笑道：“我想起了凄苦身世，忍不住大哭一场。”
    霞琳叹口气，接道：“是啦！你一定是想起爹娘了，我想起爹娘时，也得要大哭一场。”
    童淑贞凄凉一笑，道：“嗯！师妹猜的不错。”说着话，走出室外。
    朱若兰一直没有开口，直待童淑贞背影消失，才回过头，对霞琳笑道：“你师姊好像有根沉重的心事。”
    霞琳道：“那是不错，想起了爹娘，谁都会难过的。黛姊姊，你说我师父和澄因师伯，去了这样久还不回来，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朱若兰笑道：“你师父和澄因师怕，大概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他们找不到你大师伯，所以迟迟未归。致于你大师伯，那就很难说了，玉萧仙子的武功不弱，他们如果真的以命相搏，鹿死谁手，实很难说。比武决不会比六七天还分不出胜败来！明天咱们骑着玄玉在这附近搜寻……”
    她话还未完，突闻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朱若兰星目凝神，向外一扫，笑道：
    “你师父和澄因师伯都回来啦。”
    沈姑娘看不见室外情景，还待回头询问黛姊姊，突闻步履声响，澄因和慧真子一先一后进了房门。
    老和尚肩负禅杖，慧真子背插宝剑，两人脸色都很肃穆，眉宇间忧愁重重。
    慧真子勉强一笑，合掌对朱若兰一礼，道：“多承姑妨援手，挽了琳儿一幼。”
    朱若兰闪身一让，避开慧真子一礼，道：“琳妹妹是人间至善至美的天使，也许有百灵护佑，所以晚辈才处处赶巧……”说至此一笑而住。
    慧真子还示及答话，霞琳已走近她身侧，问道：“师父，可找到了我大师伯吗？”
    澄因叹口气，接道：“我和你师父分头寻找，走遍附近十里方圆之地，只在一处突出的冰崖上，见到两人搏斗的痕迹，你大师伯却不知哪里去了。”
    朱若兰一纵秀眉，问道：“那冰崖上面可有血迹吗？”
    慧真子黯然答道：“那座冰崖，突悬半空，下面是一道千丈以上的绝壑，深不见底，坚冰封冻壁间，滑不留足，就是蛇虫之类，也难爬行其间，冰崖上虽然未见血痕，但却有一处积冰崩沉，我担心他们在拼搏中间，踏崩崖一段，跌入那千丈深谷之内，如非遇上意外，早该回来了，难道他们比武比了七天七夜，还不能分出胜败吗？”
    她虽然尽力想使自己神情平静，但却无法掩住那眉梢眼角间重重忧虑。这自然欺骗不过朱若兰一双神目，只听她一声清脆的娇笑后，说道：“晚辈虽未亲眼查看那突出的冰崖，但想去必是千万年以上的坚冰凝成，除非他们两个人存心同归于尽，用千斤坠身法，故意踏崩冰崖一段，要不然决不会崩沉绝壑。如果是玉萧仙子存心使坏，以一阳子老前辈的武功造诣而论，决不会上她恶当，这中间唯一可能，就是两人一段长时间拼斗后，仍不能分出胜败，最后以本身修为的内功相搏，全力施为，不能兼顾，以致踏崩冰崖，跌入绝壑，不过，这成分非常之小，因为在冰崖崩落之时，他们还可暂时住手，跃出险地……”
    朱若兰话到此处，微一停顿，目光凝注在慧真子脸上，问道：“一阳子老前辈和玉萧仙子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慧真子叹息一声，答道：“我们昆仑派和玉萧仙子；素无过节，大师兄和她也谈不上仇恨二字。月前她夜入我们三清宫中，指名要找大师兄门下弟子杨梦寰，我告诉她杨梦寰不在三清宫，她似是不信，怀恨而去，旬前她又勾结崆峒派阴手一判申元通，来此取闹，和大师兄力拼了半夜。后来我和二师兄赶到，她才和申元通知难而退，临去留言，七日后重和大师兄作一场生死决斗！”
    她话尚未完，朱若兰脸上神色已变，大眼睛眨了两眨，射出来两道逼人神光，截了慧真子的话，问道：“她要找杨梦寰做什么？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慧真子道：“我和大师兄问她，但她却不肯说出原因。”
    朱若兰冷笑一声，道：“现在已近子夜，那绝壑之中，只怕更是黑暗，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到哪绝壑中去查看一下。”
    说罢，怒容消散，恢复了镇静神色。
    慧真子心中虽然不信朱若兰能从那千丈冰封的峭壁间下去，但却不好多问，淡淡一笑，合十告辞。老和尚也跟着立掌作礼，退出霞琳卧室。
    两人走后，朱若兰拉霞未双双登榻，沈姑娘忍不住问道：“黛姊姊，玉萧仙子为什么要找寰哥哥呢？”
    朱若兰笑道：“她要找你寰哥哥算帐？”
    霞琳奇道：“寰哥哥拿了她的东西吗？”
    朱若兰笑道：“他偷了玉萧仙子的心，还吃了人家偷来的一粒雪参果。”
    霞琳先是一怔，继而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啦，玉萧仙子心里喜欢寰哥哥，所以找上金顶峰来看他，嗯！寰哥哥人好，什么人都喜欢他，你心里喜欢他吗？”
    朱若兰听她问得直截了当，不觉也是一呆，只感粉脸发热，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
    霞琳见她不说话，又问道：“黛姊姊，我说错了话吗？”
    朱若兰摇摇头，笑道：“没说错，是我心里乱得很，想不出该不该喜欢他？”
    霞琳道：“这是一件最容易的事情，你怎么会想不出呢？我不用去想就知道。”
    朱若兰道：“不错，在你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但放在我身上，却成了一件极大的难题，妹妹，我一时间无法决定，你让我想想再告诉你，好吗？”
    一宵易过。次日一早，朱若兰就和慧真子等赶到那冰崖所在查看。
    那是一座高插云宵的绝峰，四周都是拱绕的山势，在高峰下百丈深处，果有一处突悬的冰岩，大约有大半亩大小，上面十分平滑。
    朱若兰突然仰脸作啸，一缕清脆悠长的啸声，直冲天上，声音听上去不大，但清越深长，经久不绝，划空发散四外。
    她连作了三声长啸后突然纵身一跃，由绝峰之颠直向突出的冰岩上飞去。
    慧真子。澄因大师都不禁看得一呆，沈姑娘更是吓得“啊呀”叫出了声。
    因那冰崖跟峰顶不下百丈之远，一口气提不住，势必要撞在那冰岩上摔得粉身碎骨。
    慧真子。澄因呆了一呆后，双双一进步，向下探望。
    只见朱若兰头下脚上，快如流星飞泻，将到冰岩之际，陡然一个翻身，仰脸对两人招手。
    澄因转脸望慧真子一眼，叹道：“这人轻功之高，简直是闻听未闻，她这飞落冰岩身法，不知是不是武林中的‘凌空虚渡’？”
    慧真子见朱若兰不停招手相摧，无暇再作多想，当下答道：“她一身本领，使人高深难测，必是大有来历之人，咱们先行到冰岩去，看她有什么话说？”
    澄因回头对霞琳道：“琳儿，你就守在这山峰上，我和你师父下去。”
    他在说话之时，慧真子已施出壁虎功，贴着石壁向下游了两丈，澄因也赶忙施出壁虎功，急急追下。
    两人踏足在冰岩上时，朱若兰正在默查这冰岩上留下的痕迹。只见不少零乱的脚印，陷入冰中。澄崆。慧真子见她全神贯注，不便打扰，只得静站一旁边。
    朱若兰数完那冰岩上留下的脚印，不禁微微一皱眉头，转脸对两人说道：“他们打的很是激烈，以这冰岩上脚印痕迹推断，谁也没有占到优势，这脚印是他们运集内功相搏之付所留……”
    说至此处，突然一跃，到了冰岩边缘。
    只见那悬空的冰岩，果有一处崩沉痕迹，向下探望，黑沉沉不见底。
    慧真子追到朱若兰身侧，问道：“两人既都运集内功拼，只怕难以分心旁顾，看来他们两人，都随那崩沉的一片冰岩，葬身在万丈绝壑中了。”
    朱若兰道：“看这冰岩上留下的搏斗痕迹，实在难说，只有晚辈到深谷中查看后，才能断言。”
    澄因道：“这绝壑深不见底，只怕不易下去！”
    朱若兰仰脸又一声清啸后，笑道：“除了驭剑飞行外，再好的轻功，也难下去，晚辈虽略通驭剑窍诀，但尚无此功力。”
    一语甫毕，突闻长空鹤唳，一只巨大的白鹤，由空中敛翼直射下来，待距冰岩丈余高底时，突然双翅一展，轻飘飘落在朱若兰身边。
    慧真子暗道：该死，怎么把她的大白鹤给忘了，有此灵禽相助，上下这千丈绝壑，就不费力了。
    朱若兰跃上鹤背，巨鹤立时展翼冲霄，在空中盘旋一周后，直向那深谷中沉落。但见一点白影，愈来愈小，逐渐消失在深涧迷迷蒙蒙的浓雾中。
    朱若兰落到谷底，跃下鹤背，打量四周景物，只见到处都是积冰，阴寒袭人肌肤。
    这道山谷虽然很深，但却不宽，而且很短，朱若兰细查全谷，不见一阳子和玉萧仙子踪迹，心中暗自忖道：这谷底壁间，尽被坚冰封冻，不会有蛇兽存在，如果两人真随那崩沉的冰岩摔在这山谷之中，就不难找出残骸血迹，既然找不出一点痕影，两人必在那冰岩崩沉时，跃出了险地。
    她在那山谷中寻找了一阵，不见可疑之处，立时纵身跃上鹤背，巨鹤一声长鸣，仰首直向上冲，巨鹤刚到冰岩上面，朱若兰由鹤背一跃而下。
    不等慧真子问，朱若兰笑道：“晚辈查遍涧底，始终未找出一点残骸血迹。”
    慧真子松了一口气，叹道：“两人既未失足跌人绝壑，行踪实教人费解得很，难道他们武功踏崩一片冰岩后，又往别处去比了？”
    朱若兰笑道：“这倒不会，这冰岩上地方还大，足够他们两人动手，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冰岩，确使人无法猜出其中原因。”
    澄因道：“会不会另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若兰沉吟一下，点点头道：“不错，必然有一件比他们比武更重要的事发生，才使他们暂时罢手……”话至此处，突然咦了一声，纵身跃到断崖下面。
    慧真子。澄因大峒也紧跟着追跃过去，顺着朱若兰眼一看，只见那断崖间积冰上，用宝剑刻着：“寰儿遇险，赶赴救援”八个潦草的大字。
    看那字痕东倒西歪，即知一阳子走的十分慌急。
    这八个字，搅乱了朱若兰一寸芳心，仰脸清啸，巨鹤应声而下，一纵身跃下鹤背，正待催鹤飞起，澄因突然一进步，说道：“朱姑娘请暂留步，老袖还有几句话说。”
    朱若兰急道：“琳妹妹伤势已经痊愈，不会再有顾虑……”
    澄因道：“这崖间字迹，恐已在数日之上，姑娘不知他们去向，如何个追法？”
    朱若兰呆了一呆，答不上话。
    慧真子道：“急也不在一时，咱们先回茅舍去，从长计议，然后分头追寻。”
    朱若兰跃下鹤背，一跺脚，道：“玉萧仙子这贱婢，可恶极了。”
    澄因自和朱若兰见面后，从未见过她这等焦急模样，紧颦秀眉，一脸忧苦，这一瞬间，才真正现露她少女的情态。
    平时，她总是被一种高贵的风度，和眉宇间凌人的傲气，掩遮了少女本性，是那样高不可攀，是那样冷若冰霜，宛如一颗夜空中的星星，但却被那迷漫的云气笼罩，飘渺在烟雾中，若颦若无，不可捉摸。
    一阳子留在那冰崖下的八个大字，震动了她的心，使她失去了镇静，现露出她的本性。她并非是一颗闪烁在云雾中的星星，只是一个美丽绝世的少女。
    澄因目睹朱若兰情急神态，不觉心底里冒上来一股寒意，暗自忖道：看她对杨梦寰如此情深，琳儿的未来实在可悲。论武功才貌，霞琳都不能和她比拟，就是一阳子。慧真子都肯出面，只怕也管不了。他想到伤心之处，不禁黯然一声长叹。
    慧真子侧目看澄因慈眉愁锁，知他看出朱若兰对梦寰一片深情后，引起了心中不安，这件事情急不得，急则难免造成惨剧，只怕澄因出言激讽，赶忙笑道：“咱们先回茅舍去吧！只要有此眉目，不难找出他们去向。”
    说罢，复用壁虎功，当先向峰上游去。
    朱若兰乘鹤上得峰顶，沈霞琳迎上来，问道：“黛姊姊，可找到我大师伯吗？”
    说着话拉起朱若兰一只手，凝目深注，神情凄然。
    朱若兰缓伸皓腕，拂她秀发，答道：“你大师伯没有跌入山涧，他去找你寰哥哥去了！”
    霞琳脸上骤现喜色，笑道：“大师伯本领很大，自然不会掉在山涧中，他既是去找寰哥哥，咱们就回到茅舍中去等他吧？”
    这时，慧真子和澄因，都已游上峰顶，四人一齐向梅林茅舍赶去。
    大约有顿饭工夫，到了茅舍，朱若兰经过一路推想，觉出事情似和玉萧仙子关系不大，杨梦寰既是遇险，自不会亲身向师父求援，必是另一个人找到了一阳子和玉萧仙子的拼搏之处，告诉他们梦寰遇险之事，难解的是，什么人来传报这次警讯？杨梦寰现在何处？是不是还活在世上？那突出的冰岩，距三清宫只不过二十余里，一阳子就不肯赶回来通知一声，事情自然是十分紧急。这时只听朱若兰道：“我们想寻他，怕也不容易？
    晚辈想先去追寻，两位前辈不妨随后再去。”
    澄因摇着头，道：“天涯茫茫，你到哪里去找？”
    朱若兰凄凉一笑，道：“我只要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追索搜寻。”
    这当儿，沈霞琳也听出了梦寰遇险，霍然起身，走到朱若兰身旁，黯然说道：“黛姊姊，你要去找寰哥哥，带着我一起去好吗？”
    朱若兰点点头，道：“好，咱们现在就走。”
    澄因跃起急道：“不行，你们这等茫无头绪地找，无异大海捞针，救人如救火，岂能拖延时日。如果老袖想的不错，玉萧仙子和玄都观主联袂去救援杨梦寰了。”
    朱若兰暗想澄因的话，其中颇有见地，但她一颗芳心，已尽投注在梦寰身上，要她坐待音讯，哪里能够，沉思良久，抬头笑道：“老前辈说的不错，但很多事往往会出人意外，晚辈倒有一个两全其美之策，两位老前辈不妨守在金顶峰，等侯一阳子老前辈的佳音，晚辈和琳妹妹一起去追寻他们，如果得到消息，当用灵鹤玄玉传书，恭请赴援。
    旬日之内，如仍找不出一点线索，自当重返这茅舍。两位如得一阳子老前辈传来讯息，可留示说明去向，晚辈自当和琳妹妹赶去相助。”
    慧真子道：“这法子不错，咱们就以旬日为期。”
    朱若兰故作镇静，微微一笑，拉霞琳缓步出房，仰脸清啸，招下灵鹤。附在沈姑娘耳边笑道：“妹妹，你不是想骑大白鹤吗？今天我让你骑够。”
    说着话，拉霞琳跃上鹤背，但闻一声长唳，巨鹤展翼冲霄而起。
    澄因仰脸望着那巨鹤消逝去向，呆呆出神。朱若兰带走了沈姑娘，留给老和尚一怀忧虑怅悯……
    慧真子看澄因两条慈眉愁锁，知他担心霞琳安危，低声劝道：“老禅师尽管放心，以我看朱若兰对琳儿倒是一片真心惜爱。”
    澄因长长叹息一声，道：“但愿如此就好。”
    慧真子正待答覆，瞥见童淑贞缓步而来，她看到了师父后，突然加快脚步，奔到慧真子的跟前，躬身一礼，垂手身侧。
    这两天来，慧真子和澄因都在忙着去找一阳子，根本就没有留心过童淑贞，此刻骤然见她，忍不住问道：“贞儿，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
    童淑贞被师父问得心头一跳，道：“弟子昨晚尚来茅舍，和沈师妹谈了话后，后回到三清宫中去了。”
    她不知昨夜中，师父是否也回到三清宫去过，是以回答过几句话后，立时现出不安神色，只怕慧真子一开口，揭穿了她的谎言。
    慧真子虽然看出了童淑贞神色有点异常，但因她从小就在身侧长大，知她生性纯厚，从来不说谎言，也未放在心上，点点头，又问道：“你掌门师伯，可在三清宫吗？”
    童淑贞听得师父问话，已知师父昨夜未回三清宫去，心中登时镇静下来，笑道：
    “掌门师伯现在宫中。”
    其实，慧真子也是多此一问，玉灵子自从祁连山大觉寺归来之后，就潜心修练内功，闭居丹室，很少外出，童淑贞心中有数，是以答得理直气壮。
    慧真子转脸对澄因道：“老禅师请在茅舍中休息，我回三清宫去，请命掌门师兄，以便调派弟子，分访大师兄的下落。”
    说完，合掌一礼，转身而去。
    童淑贞目睹师父去远，走到澄因身旁，合掌一礼问道：“沈师妹和那位朱姑娘哪里去啦？”
    澄因道：“她们去找你大师伯和杨梦寰去了。”
    童淑贞问道：“那要几天工夫才能回来？”
    澄因点头答道：“朱若兰和你师父相约旬日为期，如果她们找不到人，十日内重返茅舍。”
    童淑贞不再多问，转过身子，缓步入厨，生起炉火。在这两日一夜之中，童淑贞大都陪守在陶玉的身侧，她已被陶玉的俊俏迷醉了一颗芳心，暂时把师父十余年养育深恩，抛诸脑后，忘记了昆仑派森严的门规，和大师兄黄志英的关顾深情，而把一缕情丝，牢牢地系在陶玉身上。
    她闪躲过派守幽谷要隘的同门，飞越两重绝峰，到了石室，陶玉正在静坐调息。
    这时，他伤势已好了大半，少阴、少阳两脉已通，全身气血已运转，他已从三音神尼手绘拳谱上面，悟得了人身奇经八脉之理，是以复元极为迅速。
    童淑贞摊开美肴面饼，笑道：“那个打伤你的青衣少年，和我沈师妹一起去寻找我大师伯去了，你尽管放心在这里养息吧！”
    陶玉听得一怔，道：“怎么？”那个青衣少年带着你沈师妹一起走的？”
    童淑贞长长地叹息一声，道：“可惜你一片好心，却被人误作恶意，我师父和那位澄因大师，虽然也对你存有戒心，但并没有一口肯定你是坏人，那位朱姑娘却不同，她说你心地险恶……”
    陶玉冷笑一声截住了童淑贞的话，问道：“原来那个青衣书生，是女扮男装的？”
    童淑贞点点头，陶玉又冷笑两声，道：“她说的一点不错，我陶玉算不上什么好人？
    你还是不理我的好。”说完话，接着大吃起来。
    童淑贞被顶得愣了半晌，才幽幽说道：“你怎么老是这样对我，我要是信她的话，也不会这样待你了。”
    说着话，眼圈一红，泪水顺腮而下。
    陶玉抬头一笑，仍然继续食用肴饼。
    只是那微微一笑，似给了童淑贞很多慰藉，擦去脸上泪痕，秋彼含情，望着陶玉，说道：“你慢点吃好吗？好像别人和你抢吃似的。”
    陶玉吃毕，放下筷子，又闭上眼睛养息。
    要知陶玉本就长的俊俏、明艳，此刻，重伤初愈，在那明艳之中，双微现几分倦意，只看得童淑贞心中怜爱横溢，不自觉移动步到金环二郎身侧，握着他一只手，低声道：
    “你的伤势，可觉着好了些吗？”
    陶玉只觉一只柔软。滑腻的玉手，紧握着自己左掌，心中一阵激动，再难运气行功，睁眼望着童淑贞、笑道，“我已好转不少，大概再有两天，就可以完全复元了。”
    童淑贞突然一声长叹，幽幽说道：“你的伤好了，就要离开这里，不知哪年哪月，再能相见？”
    陶玉笑道：“生离死别，总是难免，有什么好留恋的。”
    童淑贞听得一怔，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垂下头，默默无言。收拾了残肴面饼，退出石室。
    陶玉调匀真气后，又贴壁倒立，使全身气血逆行，一天过去，已觉着余伤全愈，心头一畅，缓步出了石室。
    但见水光倒映出天上几片红云，一阵阵花香扑鼻，顿使人精神一爽，想起几日来疗伤石室经过，不觉纵声大笑起来。
    只听阵阵回音传来，绕山不绝，足足过了一杯热茶工夫，他手收住笑声，这几日来，他为疗治伤势，逆行全身血脉，耗消本身真气不少，狂笑过后，忽觉有些倦意，缓缓踱回石室，斜靠壁间，不自觉地熟睡过去。
    待他醒来，天色已入子夜，只觉身上盖着一件道袍，旁边侧卧着一青色裹身紧装的少女，星目紧闭，睡得十分香甜。
    陶玉细看那少女，正是童淑贞，半侧娇躯，微闻鼻息，粉面匀红，香气袭人，在莹莹灯光照耀之下，愈觉娇态动人。
    陶玉看了一阵，突觉心中一阵跳动，周身血脉运转加速，小腹间一股热气，由丹田直冒上来，欲念一动，立觉五内若焚，难以忍耐下去，他生性本极冷僻，只问自己好恶，从不为人多想，伸手把童淑贞抱在怀中。
    童淑贞好梦正甜，身子骤然被人一抱，立时惊醒过来，睁眼看时，自己已被陶玉横抱怀中，不禁又羞又急，怒声叱道：“你要干什么？快些把我放开……”说着用力一挣，挣脱了陶玉怀抱。
    金环二郎欲火已起，那还容童淑贞逃出手下，嘻嘻一笑，道：“妹妹，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童淑贞怒道：“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根本就不管你，让你早些死去的好？”
    说完，转身向室外狂奔。
    陶玉冷笑一声，道：“你还能走得了吗？纵身一跃，如影随形般追去，左掌“乌龙探爪”，猛向童淑贞右肩抓下。
    这时，他伤势已好，功力全复，出手快速无伦。
    童淑贞闻得掌风近身，反手一招“横架金梁”，挡开陶玉左手，双脚连环飞起，猛踢过去。
    那知陶玉陡然一个转身，让开两脚，直欺近身左肩一扬，斜肩劈下。
    童淑贞吃了一惊，急向后面一跃，退了四尺，虽然让开了陶玉一掌，但因心中慌急，未能取准出口位置，陶玉双肩一晃，抢在石室门口，回身望着童淑贞，笑道：“你既对我有情，又何必这样装模作样，就凭我金环二郎，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童淑贞听他出言取笑，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转脸忽见自己兵刃，立时急抢两步，抓起宝剑，怒道：“你再不让路，可别怪我动兵刃了。”
    她虽在羞忿之时，但言词间仍含有情意。
    陶玉格格一阵大笑，道：“妹妹，你有好大的本领，尽管施出来就是，今夜想出这石室，那可是千难万难！”
    童淑贞不再答话，振腕一剑，直对陶玉前胸刺去。
    陶玉侧身让过剑势，右掌蓄势相待，童淑贞刚一进步，他却呼地一掌劈出，又把她逼退回去。
    童淑贞心头大急，刷刷刷，连劈三剑，这三剑可是狠辣至极，已毫无半点情意。
    陶玉大意轻敌，几乎被童淑贞宝剑扫中，不觉激起怒火，冷笑一声，喝道：“你不吃敬酒吃罚酒。那可怪不得我。”说罢，左掌疾吐一招“力劈华山”斜肩劈下。
    童淑贞剑施“迎风断草”，横截陶玉左臂，那知金环二郎左掌倏地一收，竟借势钹开宝剑，右脚疾上半步，欺入中宫，右手闪电攻出扣住了童淑贞握剑右腕，微一加劲，宝剑立时脱手。
    陶玉用这几招变化，均是三音神尼绘拳谱上所载手法，童淑贞哪里能够防守得住，微一怔神，陶玉引剑左臂已回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柳腰。
    这一下，两人胸口相贴，脸儿相偎，童淑贞虽然尽力挣扎，但如何能挣脱陶玉运集的臂力。
    童淑贞自懂事以来，从未被人这样紧紧地抱过，只觉心跳如小鹿乱撞，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使她全身绵软，劲力全失，逐渐失去了挣扎能力，呼吸急促，娇靥如霞。
    低头看陶玉时，他一张脸也泛起两颊红晕，双目圆睁，射出来万丈欲焰，望着她，脸上若怒若喜，嘴角问似笑非笑。
    这是人性的另一面，是罪恶。也是本能。
    童淑贞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已没有了抵抗能力，只得低声求道：“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地谈谈，你这样对我，不是爱我，我死在九泉下，也要恨你。”
    陶玉双臂愈抱愈紧，脸上红霞也越来越重，慢慢变成了一片血色。
    童淑贞虽然有心挣脱，但她周身如电流，绵软无力，何况陶五两手又拿着她“尾龙”、“巨骨”两处麻穴，别说想挣脱陶玉怀抱，就是挣动一下也很费力。
    只觉陶玉火热的嘴唇，移堵在她两片樱唇上面，压力逐渐加重，一阵阵男人气息扑鼻沁心。
    要知童淑贞还是个素行志慎的黄花闺女，虽然常随师父在江湖走动，但却从未和男人肌肤相接过，就是从小和她在一起长大的黄志英，她也从未让他握过她一只玉手。此刻被陶玉这等贴胸相偎，紧紧拥抱，只感全身血脉喷张，心神摇醉，迷迷糊糊，如飘浮在大海中一叶失舵的小舟，随着那狂风波涛，逐流浮沉。
    陶玉见童淑贞不再挣扎，知道时机已至，但他还不放心，两手微一用劲，轻轻的点了童淑贞“巨骨”、“尾龙”两穴，才把她放在地上。
    童淑贞心中虽然明白即将遭人沾污，但苦于穴道受制，毫无抗拒之法，只得睁着眼睛任人摆布。
    陶玉动手，脱去她青色劲装，又一件一件解去她贴身亵衣。
    只见灯光下横陈着一个美丽的胴体，雪样的白，云样的轻。陶玉圆睁着被万丈欲火烧红的眼睛，手指滑行在柔腻的胴体上，嘴角间带着笑意，贪馋的望着那丰满的身体。
    童淑贞心知今夜已难逃陶玉的蹂躏，这地方决不会有人赶来救援，她羞愧得流出来两行泪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陶玉低喊两声妹妹，童淑贞睁开星目，又很快闭上。
    他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衣服，随手熄去灯光，石室中突然黑暗下来。
    这一座置放昆仑派历代师祖法体的庄严所在，蒙上了污秽羞辱。
    陶玉点制童淑贞穴道的手法本极轻微，一刻工夫后，她受制穴道自行解开。
    但她已无能再挣扎反抗，二十年冰清玉洁的身子，已遭陶玉沾污。
    一声声娇婉的呻吟，飘传室外，延续人类生命的本能狂热，暂时掩遮去她心中的沉痛，悲哀。
    灯光又重新亮起，陶玉首先穿好衣服坐起，童淑贞被狂热淹没的神志也清醒过来。
    她随手拉过衣服穿上，痛定思痛，忍不住悲从中来，伏在陶玉身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只觉心中涌集了无穷的委曲。痛苦，这一哭竟难遏止，而且哭声也愈来愈大，泪水浸湿陶玉前胸一大片衣服。
    蓦地里，一声断喝道：“什么人在里面哭哭啼啼？”
    这石室沿口虽有数十尺距离，但因谷中幽静，又在夜深之时，仍听得十分清楚。
    这一声断喝，直似巨雷下击，只听得童淑贞五腑震荡，那喝声她异常熟悉，一闻之下，立时辨出是大师兄黄志英的声音。
    她收住哭声，定定神，对陶玉说道：“我大师兄来了，怎么办呢？”
    陶玉霍然站起，冷笑一声，道：“就是你师父来此，我也不怕，你在这里等我，我出洞去把他杀了。”说完，顺手取过金环剑。
    童淑贞一把抓住陶玉衣袖，位道：“你不能出去杀他……”
    陶玉冷冷反问道：“不杀他，他也未必饶得了你？”
    童淑贞道：“这石室之中，是我们派中禁地，未得掌门师尊令谕，谁也不能擅人。
    大师兄和我，是经掌门人指派轮流管理这石室，故可自由出入，但这个月轮我当值，大师兄也不能随便进来，你暂隐在石洞，我去设法把他骗走。”
    陶玉听他言词柔帆不再坚持，放下金环剑，笑道：“这样做，只是太便宜你大师兄了，但如他不肯退走，你可不能阻我杀他。”
    童淑贞不答陶玉问话，急步出了石室。
    只见黄志英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横长剑，挡在那石洞出口之处看到童淑贞后，微微一怔，退了几步，两道眼神却深注在童叔贞脸上。
    那眼光中似挟着两把利剑，只看得童淑贞心跳脸热，她不自觉地低下头，看看身上衣服，问道：“看什么，你难道不认识我？”
    黄志英道：“这等深夜之中，你躲在这石洞里哭？想是有什么伤心之事？”
    童淑贞淡淡一笑，道：“没有什么，这深夜了你还没睡？”
    黄志英长长叹息一声，道：“三师叔实在太偏心了，沈师妹虽然不错，但她究竟入门不久……”
    童淑贞急道：“大师兄，你不要瞎想乱猜，沈师妹和我情逾骨肉，她对我好极了，师父待我更是和以往无异，你……你黄志英微现愕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躲在这石洞哭呢？”重淑贞被他问得一呆，道：“我……我……我是想起了自己凄苦的身世……”
    黄志英无限关怀地慰道：“天已经快四更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休息，哭坏了身子，那就不值得啦。”
    说罢，眼神中无限柔和。关注，停步相待，似是要和她一道同行。
    如在平时，童淑贞尽可要他先走，但此刻，她却提不起这份勇气，只因她心中有着无限的愧咎，深觉对大师兄不住。凄婉一笑，道：“你在这里等我去把石室中油灯熄了就来。”
    这半年多来，她对黄志英的态度，一直是冷冰冰的，此刻，突然转变的十分柔和，只把黄志英喜得不断微笑。
    童淑贞只觉鼻孔一酸，热泪夺眶而出，忙转过头去，他怕黄志英看出自己神情有异，急步向石室奔去，那知她刚一举步，突觉下体一阵急疼，不自主双手捧腹蹲了下去。
    黄志英心头一惊，一跃到了童淑贞身侧，丢了长剑，扶着她手臂，问道：“师妹，你怎么了？”
    童淑贞心知是破瓜的生理变化，咬牙忍耐，一收黄志英扶的左臂，道：“我肚子有点疼，不过，不要紧。”
    她一收左臂，正好把一只左手滑入黄志英的手中，那软绵滑腻的手，从他手中经过时，他不自觉加了一成劲力，把她左手紧握住，只感到柔若无骨，如握软玉，不禁心头一跳。
    童淑贞用力一挣，抛脱了黄志英双手，奔入石洞。
    陶玉倚壁斜坐，神态十分轻松，一见童淑贞奔入石室，笑问道：“你大师兄走了没有？”
    她此刻，说不出对陶玉是恨是爱，一见他，恨不得把他抓过来，咬他两口，然后再伏在他怀中大哭一场。
    她用最大的忍耐，控制着心中的激动，凄凉一笑，道：“我大师兄在石洞外面等我，他要我跟他一起回三清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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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抬起头，望着她淡淡一笑，脸上神情十分冷漠。
    金环二郎右手一翻，扣住她玉腕，冷冷说道：“你大师兄现在石洞外等你，你如果不能保持镇静，闹将起来与你有什么好处？”
    童淑贞心头一凉，两行泪水顺腮而下，她突然间变得十分柔弱，满脸愁苦，幽幽说道：“你……你就忍得下心，不管我了？”
    陶玉仰起脸，一声轻笑道：“你要我怎么样管你？”
    童淑贞粉脸惨白，一用力，只咬得樱唇鲜血下滴，狠抓着陶玉双手道：“我冰清玉洁的身体被你沾污……”
    陶玉笑接道：“不错，你要怎么样？”
    童淑贞道：“今生今世，我还有何颜面见人？”
    陶玉脸上闪过一抹狞笑，道：“那你是想寻死了？”
    童淑贞陡伏在陶玉怀中。位道：“我要你带着我走！”
    陶玉冷冷问：“你不怕你师父派人追杀你吗？”
    童淑贞抬起头，用衣袖抹去脸上泪痕，道：“世界这样辽阔，我们找一处隐密地方住下，我……”
    陶玉摇头一笑，接道：“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办完，如何带你隐身安居？”
    童淑贞呆了一呆，道：“那你是存心弃我不管了？”
    陶玉还未及回答，突闻石洞外传来了黄志英的呼叫之声，他微微一笑，推着童淑贞双肩，低声说道：“你师兄在洞外叫你，你先回三清宫去吧，以后的事，咱们慢慢再谈。”
    童淑贞只怕大师兄闯进石洞，勉强收住眼泪，答道：“你要在这里等我，我回金顶峰一趟就来？”
    陶玉只是微笑静听，避不作答。
    童淑贞心中慌乱，讲完一句话，匆匆奔出石洞。
    黄志英正等得心焦，一见童淑贞急奔而出，心中甚喜，迎上问道：“师妹可是在打扫……”
    忽见童淑贞两颊泪痕未干，不觉一怔，下面的话，随之中断。
    童淑贞勉强一笑，道：“嗯！我在打扫石室，害你等久了。”
    黄志英皱皱眉头，道：“那你哭什么？”
    童淑贞抹去脸上泪痕，道：“我没有哭。”说着话，向前奔去。
    黄志英追在身后，几次欲言又止，两入沿着山谷，联袂疾奔，每人心中都像负着千斤重石。
    转过几个山角，暗影中跃出两个横剑道人，并肩拦住去路，喝道：“什么人？”
    喝声未完，已看清楚来人是谁，立时收剑，闪开到一边，笑道：“原来是大师兄和童师姊！”
    说着话，斜垂右手长剑，左掌立胸作礼。
    童淑贞强作笑颜，还了两人一礼，匆匆向前奔去。
    黄志英却停下来和两位师弟闲谈几句。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童淑贞已奔到十余丈外。
    他本想放步追去，但见两个师弟的目光，一齐投注在他的身上，脸上微现着神秘的笑意，倒不好意思急急追赶了，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模样，缓步向前走去。
    且说童淑贞转过一个山角后，全力施展轻功，向前狂奔，她不愿和大师兄走在一起，因为黄志英的关顾慰藉，会加深她的愧咎痛苦……
    她一口气奔到梅林中，才放慢脚步，那知这一缓气，突感小腹处一阵急痛如绞，不自觉双手捧腹，蹲在地上。
    一阵阵清幽的梅香，沁人心肺，但却无法使她波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她索性倚树而坐，仰脸望着梅花出神。
    这时，已是四更过后，星光迷蒙，隐约可辨景物，看那盛放梅花，依旧迎风散香，但自己廿年冰清玉洁的身体，却已白壁沾污，这件事如果被师父查出，决难见容门下，大师兄知道了，更是要痛碎寸心，但最使她伤神的，还是陶玉对她的冷漠。寡情她愈想愈觉着前途茫茫，不禁伤心万状，忍不住一腔悲苦，热泪泉涌而出。
    这等无声低位，最是伤神不过，不大工夫，童淑贞已陷入昏迷之中。
    蓦地里，一个清越声音，在她身侧响起，问道：“是贞儿吗？你坐在这里哭什么？”
    声音虽然柔和，但童淑贞听在耳中，却如闻巨雷一般，沉昏的神志，骤然清醒，抹了泪痕望去，只见师父站在身旁，凝神相望，微颦双眉，满脸慈爱。
    她镇静下心神，颤声儿叫了一声：“师父，我……我……”
    她本想在师父面前，坦率他说出失身经过，然后横剑自绝，但又想到那长春谷的石室之中，是昆仑派历代祖师法体奉置所在，庄严圣洁，竟自说不出口。
    慧真子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吧，我自会替你作主。”
    童淑贞只听得心如箭穿，一阵气血翻涌，几乎晕倒地上，师恩深厚浩大，更使她愧惶得无地自容，定定神，正待答活，突见一条人影疾奔而来。
    瞬息间来人已到梅林外面，慧真子一晃身：当先抢出梅林，童淑贞紧随师父身后奔出。
    童淑贞看清来人后形像后，不禁惊得一呆，只见他右肩处衣服破裂，鲜血浸湿半身，喘息如牛，一见慧真子，只喊得一声师叔，人便晕倒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大变，使慧真子也失去了镇静，一伸手扶起来人，右掌在他“命门穴”
    上一阵推拿。
    那人缓过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慧真子已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快说？”
    来人正是玉灵子门下大弟子黄志英，他长长吁一口气，强忍着伤痛，目光转投在童淑贞脸上，一瞥而过，答道：“弟子巡查后山，遇得一个黄衣少年……”
    说至此处，一阵急喘；接不下去。
    慧真子急道：“那人现在什么地方？”
    黄志英喘息一阵，道：“弟子和那人相遇在长春谷口……”
    慧真子不待黄志英说完，回头对童淑贞道：“快替你大师兄包扎伤处，先把他血止住，送回三清宫交给你二师伯，替他疗治。”
    最后一句话未完，人已到数丈之外。
    童淑贞细看大师兄右肩伤处，长达三寸，血若泉涌，心头一急，撕下一块道袍，把他右肩紧紧捆札起来，说道：“大师兄，我扶你回三清宫去，让掌门师伯替你敷药疗治。”
    黄志英惨然一笑，道：“你快逃命去吧！别管我了！我伤的虽是不轻，但休息一阵大概还可以支撑着回去。”
    童淑贞心头一震，道：“你！你怎么？……”
    黄志英摇头一笑，截住童淑贞的话，道：“你不要多说了，什么事我都已明白，那黄衣少年武功。人才，都比我强多了，你快些走吧，等三师叔转来后，只怕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童淑贞脸色突变，泪垂双腮，道：“他……他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
    黄志英脸上闪掠一抹凄凉的笑意，道：“没有，但我能猜得出来，贞师妹，也许今生今世，我们已无再见面的机缘了，压存我心中十几年的话，今晚上我要一吐为快，有唐突师妹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一些才好。”
    童淑贞只听得真情激荡，抱住黄志英，位道：“我恨死愧死了，大师兄，你这样深情待我，不比拿剑来刺我两下好些……”
    黄志英突然挺身而起，拉着童淑贞一只手笑道：“这地方不是谈话之处，咱们换个所在。”
    他虽然言笑如常，但顶门上却是汗落如雨。握着童淑贞的一只手，也疼得不住颤抖。
    童淑贞早已心乱如麻，她听任黄志英拉着她向前走去，这本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却如被拉到了一处陌生的所在一般。流目四顾，神态茫然。
    黄志英拉着她穿过梅林，越过了两座山峰，在一处山崖下面坐下，笑道：“师妹，你还记得这地方吗？”
    童淑贞呆呆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天际闪烁的繁星，对黄志英所问之言，浑如不觉。
    他长长叹息一声，左手摇撼童淑贞的秀肩，叫道：“师妹，师妹……”
    童淑贞啊了一声，从极度的痛苦下清醒过来，慢慢地把眼光移在黄志英脸上，凄婉一笑，垂下两行清泪，问道：“大师兄，你心里恨我吗？”
    黄志英摇摇头，笑道：“不恨。”
    童淑贞陡然伏在黄志英怀中，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一面低声诉道：“你待我好，我心中的愧咎和痛苦愈深，我不能再来了，我要跪在师父面前，要她老人家一剑一剑的把我剁死，我心中苦极了！”
    黄志英心情激动，热泪夺眶而出，左手拂着童淑贞散乱的秀发，心下涌集了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但觉怀中玉人哭声愈来愈是凄绝，直若啼血杜鹃，声声如扣着了他的心弦，不自禁把她的娇躯，紧紧抱住……
    十余年来，日夜萦绕他心头的玉人，一旦投在怀抱，不禁惊喜欲绝，忘记了他右肩极重的伤势，不自觉一举右臂，但感伤处一阵急疼，神志突然清醒。
    抬头望天，星光渐稀，他知道该让她走了，再延误时刻，对她大是不利，推开童淑贞，霍然挺身而起，道：“师妹，不要哭啦，天已五更过后，你，你该走了！”
    童淑贞沫去泪痕，忽然变得一脸坚决，说道：“我不走，我要去见师父。”黄志英凄凉一笑道：“三师叔纵然爱护你，但她也救不了你，”难道你甘愿受派规制裁吗？”
    童淑贞道：“我既做错了事，死也无憾！”
    黄志英默然垂头，沉吟良久，突然抬起头，笑道：“天地间这样辽阔，你为什么一定要死在三清宫中……”
    童淑贞只听得心里冒上来一股寒意，暗自忖道：不错，我纵然拼受派规制裁，但在行刑之前，要召集同门，自白罪状，死虽不怕，但那自白罪状，却是羞干出口。
    黄志英见她沉思不语，又道：“天快亮了，小兄也不便再在此久留。”
    说完转身缓步而去。
    童淑贞知他话中含意，是催促自己快走，不禁感激万分，想起过去，对他百般冷漠，更是惭愧之极，哭喊一声：“大师兄……”纵身追去。
    黄志英回头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童淑贞道：“你待我如此情重，我……我……”
    黄志英仰天大笑，道：“这一生我已经够了，你快些走吧！”
    童淑贞看他右肩伤处，又被鲜血浸出，无限温柔的倚偎怀中，带着满脸泪痕，笑道：
    “大师兄，你再让我替你包札一下伤势，好吗？”
    黄志英点点头，嘴角间微现出满足的笑意，两道眼神凝视着童淑贞，只见她美丽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温柔，无限的凄苦，又撕下身上的一块道袍，很细心地替他包扎好右肩。
    黄志英轻轻叹息一声，道：“师妹，我虽然不常在江湖上走动，但却常听师父谈起江湖上的风险，你自己要多保重了，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
    童淑贞眼中泪水，如同断线珍珠般，滚下粉腮，轻咬着樱唇，答道：“我都记下了。”
    黄志英抬望着东方天际，道：“天已快大亮了，你走吧！把你身上的道袍脱去，免得引人注意。”说罢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童淑贞呆呆地站着，直待黄志英转过一个山脚不见，她才转身上路。
    她茫然地奔行在崎岖的山道上，万千心事，纷至沓来，回想着悲枪坎坷的孤苦身世，和眼下四顾茫茫的飘零际遇，不禁肠转百折，心伤十回……”
    世界虽这样广大，但她却感到存身无处。 
    
    第二十回  畸形恋情
    
    且说黄志英转过了一个山脚后，隐住身子，回头探望，只见童淑贞缓缓转身而去，一个凄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他虽然想尽了方法，劝童淑贞走，但她真的走了，他却又感到怅惘若失，呆在那儿半晌工夫，才清醒过来，急奔三清宫而去。
    他刚到观外，瞥见人影闪动，四个背剑道人，冲出观门。
    那些道人看到了黄志英后，立即一齐合掌躬身道：“大师兄回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出去找你。”
    黄志英心头一跳，道：“师父呢？”
    最左侧的一个道人，答道：“师父现在后殿，等待大师兄回话。”
    黄志英啊了一声，急步向观中奔去。
    穿过了几层殿院，到了后殿，那四个道人，也鱼贯随在他身后入殿。
    这是一座雄伟的建筑，雕梁画栋，朱瓦粉墙，八只儿臂粗细的巨烛，只照得全殿通明。
    只见玉灵子穿着一袭青色宽大的道袍，坐在大殿中间，身后站着两个眉目清秀，年约十四岁的道童，四个道装男子守护两侧，靠右边一张松木椅子上，坐着三师叔慧真子。
    黄志英急抢两步，拜伏地上，道：“弟子黄志英，叩见师父。”
    玉灵子转脸望了慧真子一眼，问道：“你童师妹哪里去了？”
    黄志英吓得打了一个冷颤，道：“童师妹替弟子包扎好创伤后，就和弟子分手不知哪里去了？”
    玉灵子微微一笑，道：“你胆子很大，我问你，我们昆仑派欺师灭祖的罪名，应该受什么条律制裁？”
    黄志英惊出一身冷汗，答道：“欺师灭祖，在我们派规条律之中，应处死罪。”
    玉灵子蓦然一变脸色，双目中神光闪动，冷冷问道：“你身为首座弟子，应知本门戒律森严，老实讲，你童师妹那里去了？”
    黄志英道：“弟子……弟子实在不知她去向何处？”
    玉灵子素知他不说谎言，一时间倒无话可说，沉思一阵，又问道：“你当真不知道吗？”
    黄志英道：“弟子当真不知。”
    慧真子接口道：“二师兄也不要一味追问英儿，逆徒既敢把人私自隐藏长春谷内石室，必已早有预谋，只可惜我对她十余年教养心血，完全白费了……”言下无限凄然。
    玉灵子叹息一声，道：“以贞儿生性，和她平日做人做事观察，这件事殊出入意料之外，你也不必为此自责，眼下尚有很多疑窦，待查清楚后，再作处置。”
    慧真子霍然起身，道：“掌门师兄所作各种论断，和我的推想相同，目前只差把叛徒捉到，按派规明正典刑，我料她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决走不出去，我这就动身追她回来。”
    玉灵子道：“只是不知她去的方向，追回恐非容易！”
    慧真子道：“叛徒罪证既确，就是踏遍天涯，我也得把她斩死剑下！”
    玉灵子起身离座，回头吩咐身后两个道童，说：“把你大师兄暂押人观后石牢之内，未得我令谕，不准他擅离一步。”
    两个道童答应一声，押着黄志英离了大殿。
    慧真子道：“他右肩伤势不轻，你得先替他敷了药，再送押石牢不迟。”
    玉灵子道：“他松。鹤二个师弟，自会给他疗伤，用不着我们费心，我们先一道追擒叛徒。”
    慧真子道：“大师兄行踪尚未探出，又出这个麻烦，那陶玉武功不弱，当心他来三清宫中取闹，二师兄不宜离开，追擒贞儿，我一人力量足够了。”
    玉灵子叹道：“小兄无德，致使历代祖师蒙羞，但事情既已出来，急也不在一时，眼下两件大事，追查大师兄的行踪，似较重要，我和你分头追赶贞儿，定以百里为限，不管追到与否，均应返回观中，待寻到大师兄后，我们再仗剑江湖，追访叛徒下落。”
    慧真子点点头，当先出了大殿，玉灵子又吩咐四个站侯两侧的弟子几句，才追出来。
    两人出了三清宫，天色已经大亮，慧真子向东南追去，玉灵子向东北追赶，这两条路都是童淑贞最可能走的路。
    再说童淑贞迷迷糊糊地奔行了一阵，神志逐渐清醒，她生性本极聪明，神志复常后，开始考虑眼前处境：昆仑派门规森严，对门下赏罚素来一视同仁，自己虽受师父宠爱，也难逃门规制裁，此次所犯大错，又是派中极大极重条律，势将伤透了恩师之心，如被迫上，必被押回三清宫正典行刑，……她忖思良久，觉得只有逃亡一途可循。
    转念又想到深重师恩，不禁又犹豫起来。
    突然，她脑际浮现出陶玉的影子，那俊俏的形貌，迷人的微笑和那冷漠神情……紧接着一个念头，袭上心来，暗自忖道：我既已失身于他，总应该再见他一面，就是要死，也该横剑自绝在他的面前……
    一想起金环二郎，她立时定了主意，脱去道袍，佩好主剑，认定出山方向，横穿峰岭而过，她走的尽都是重山峻岭，避开了出山之路，沿途九百里不见人烟，她走的又是慌慌张张，未带上一点食用之物，只有用松子。泉水以解饥渴。
    她经过数日兼程奔波，进入了青海境内，她身上未带一点银钱，无法投宿客栈，只沿用老法，打些野味，作成干粮，晚上宿在古庙之中。
    这天到了四川崇宁县城，突然觉着一阵头晕，连打了几个冷颤后，身体发起高热，只觉眼花镣乱，头重脚轻，忽冷忽热，难过至极。
    这时，她不得不投宿在客栈中了。
    她想住店休息一夜，服点药物就可痊愈，那知她半月的露宿奔波，心神樵淬，病魔早已乘虚而入，只因她一身武功，发作极谩，待她投宿到客栈之后，病势急转直下，全身寒热交迫，人已经支持不住。
    那店小二看她衣着褴楼，又生重病，不禁心里打起鼓来，暗暗想道：看她病势，似乎很重，如果有什么好歹不但要赔上几天饭钱。房钱，还得打上一场不大不小的官司。
    从来干店小二这一行的，大都是势利眼，看童淑贞那份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三分轻视，放下手中茶水，正想上前设法把她赶出店去，突然目光触到童淑贞身侧的宝剑上。
    这就把店小二吓得怔了一怔，暗想道：这个年青女子，穷得连衣服穿都没有，却带着一支宝剑，看来决不是什么好人！
    他心里正在转着念头，童淑贞突然转过身来，叫道：“店家，店家，给我一杯水喝喝好吗？我口渴死了！”
    声如燕语茸鸣，清脆动听已极，店小二眼睛一亮，两道眼神盯在童淑贞脸上，再也移不开去。
    只见童淑贞忽地睁开了眼睛，叫道：“我要喝水，你听到没有？”
    抬头看到童淑贞满脸嗔怒，吓得他下面的话说不出口。
    喝过茶后，精神稍觉好转，又勉强支持着走回到床上躺下，沉睡过去。
    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时分，醒来时，见床侧站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
    那老人面很慈善，望着她笑道：“姑娘，你就是一个人吗？”
    童淑贞点点头，凄婉一笑。
    那老人叹息一声，道：“你病的很重，我已经叫人去请先生来给你看病了。”
    童淑贞道：“我没有钱，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我枕边那支防身用的宝剑，还能值几两银子，就请老伯伯代我卖了，开付医药费吧！”
    那老人摇摇头，笑道：“出门人一时不方便，是常有的事，你只管安心养病吧！医药费我老汉还负担得起。”
    童淑贞听得异常感动，道：“我们素不相识，老伯伯纵愿相助，但难女如何能受？”
    那老人尚未及答话，店小二已带着医生进来。
    他详细地查看了童淑贞的病情后，晃晃脑袋说道：“病势不轻，风寒已浸内腑，开剂药试试看，能不能见效，却很难说！”
    说完话，取过笔，开了一张药革，转头就走。
    童淑贞看那医生神态冷漠，全无一点悲天悯人心肠，不禁心头有气，说道：“老伯伯，把他药单退给他，我不要吃他开的药啦。”
    那老人微微一笑，道：“姑娘，这不是呕气的事，那先生是我们崇宁城第一名医，一向看病，就是这个样子，但他开的药单却是神效异常。”
    童淑贞正待答话，突听一个尖脆的声音叫道：“我的马要得加二升黄豆喂，酒饭愈快愈好，我吃过饭，还有要紧的事办。”
    声音异常熟悉，入耳惊心。
    她猛提一口真气，一跃下榻，两三步已抢到门口，倚门望去，果见陶玉身穿黄色及膝大褂，手牵赤云追风驹，正在和店小二说话。
    童淑贞不知是惊是喜，呆在门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陶玉转脸见到了童淑贞后，微微一怔，把马缰交给店小二，对着她走来。
    这一瞬间，她心中汹涌出万千感慨，似乎有几百句话要一齐出回，但却不知先说哪一句才好，心情过分紧张激动，激发她生命的潜力，支持住了她沉重的病体，眼睛中也闪烁起因病困而消失的神光，凝注在金环二郎脸上。
    陶玉恢复了镇静轻松的神态，望着她道：“怎么，你一个人来的？是不是被你师父逐下山的？”
    说得不徐不疾，毫无一点怜惜。惶急之情。
    守字句句，都化成锋利的剑，刺在童淑贞的心上，她无法控刷满腔悲忿，扬手一掌，劈向陶玉脸打去。
    金环二郎左手一翻，轻轻扣住了她的脉门，笑道：“什么话好好说不成？怎么见面就动手动脚……”
    突然觉着她玉腕烫手，接着又道：“怎么？你有病了？”
    童淑贞气得冷笑一声，道：“我死了也不要你管……”
    只觉一阵感伤，涌上心头，支持她的精神登时一松，一语未大，人便向地上栽去。
    陶玉随手一把，抱起她的娇躯，向房中走去。
    那老人捡起药单，走到陶玉身侧，道：“这位姑娘病得不轻……”
    陶玉陡然转过脸，冷冷接道：“病得不轻怎么样？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那老者只听得呆了一呆，道：“老汉见她一人投宿敝栈，病势又那样沉重，年轻轻的女孩子，实在够可怜的，所以特为她请先生看病，这张药单就是……”
    陶玉伸手接过药单子，笑道：“老掌柜你心很好啊？嘿嘿——我看你是怕打入命官司吧！”
    那老人连受陶玉讥讽，不禁有点冒火，放下药单，转身向外走去。
    走就走了算啦，干不该，万不该，不该出了房门后骂了陶玉两句。
    他骂的声音虽小，但陶玉内功精湛，耳目异常灵敏，一字一句，都听得十分清楚，只听他一声格格大笑，双肩晃动，穿门而出，笑声未落，已到了那老人背后，举手搭在那老人肩上，问道：“老掌柜，你贵姓，这客栈可是你老人家开的吗？”
    那老人只觉一股寒意，由肩头散入全身，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转脸答道：“老汉姓同，这小栈正是老汉所开。”
    陶玉取下搭在他肩上的手，笑道：“那位姑娘是我师妹，多蒙掌柜关照，我心中感激得很。”
    那老者见他陡然间变得和颜悦色，不禁微微一证道：“出门人都难免遇上什么困苦事，这也用不着说感激的话！”
    他心仍耿耿干陶玉适才讥讽之言，毫无愉悦之色。
    陶玉冷笑一声，道：“这药单是什么人开的？”
    那老人冷冷答道：“是我们崇宁城中第一名医和老汉同宗的周一帖。”
    陶玉笑道：“周一帖这名字口气不小，定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的了？”
    老者怒道：“你这入怎生这等无礼，需知这崇宁城中，是有着王法的所在。”
    陶玉仰天大笑道：“老掌柜太客气了，那周一帖既和你同宗，这药单你就收着自己用吧！”
    说完，不再待那老者答话，转身奔回房中。
    那老人一片好心，反受陶玉一顿闲气，满怀忿怒而去，他哪里知道，金环二郎已暗中对他下了毒手，用太阴气功，伤了他太阳。少阳二脉，三日之后，伤脉逐渐扩大，血道闭塞，全身瘫痪，要受尽磨难后，才慢慢地死去。
    且说陶玉回到房中后，从怀中取出一粒白色丹九，放入童淑贞口中，用水冲下。
    陶玉怀中丹丸，是妙手渔隐萧天仪采集深山大泽中百种灵药，经数月炉火之功的九转保命丸，效能奇大，功除百病，童淑贞服下不过顿饭工夫，人已悠悠醒转过来。
    这一阵，陶玉一直坐守在床侧望着她仰卧的身体，回味那夜石室消魂蚀骨之欢，不禁欲念又动，伸出左手轻拂着童淑贞散乱在枕畔的秀发，心中微生怜惜。
    这不是发自心底的爱怜，而是由欲念中产生出的一种渴望，这渴望使得陶玉异常温柔。
    童淑贞睁开眼睛，看了金环二郎，又慢慢地闭上。
    只觉陶玉两只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抚摸，顿感一阵轻快舒畅，涌集在胸中的怨恨逐渐消去，嘴角间微泛一丝笑意。
    陶玉知她已醒转多时，因为和自己赌气，所以不肯说话，停住手，附在她耳边笑道：
    “你已服过我随身带的灵丹，病势已减去一大半，只要休息一天，就可以完全好了。”
    童淑贞忽然睁开星目，怒道：“谁要你给我医病，我心里恨死你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恨我吗？那你就打我几下。”
    童淑贞蓦然挺身坐起，左右开弓，毕毕卜卜打了陶玉两个耳括子，一则她病中无力，再则心内又有些不忍，这两掌打的虽响，但却不重。
    陶玉果然不动声色，待童淑贞打完后，才笑道：“你心里还恨我吗？如果余恨未息，那就再打几下。”
    童淑贞忍不住嗤地一笑，道：“你这人顽皮透了。”
    说完一句话，突感一阵目眩，身子摇摇欲倒。
    陶玉一展双臂，抱着她，又把她放在榻上，笑道：“你病势虽已大好，但体力尚未复元，好好地躺着休息一下，我去替你叫碗鲜鱼汤吃吃。”
    说完，退出房去。
    童淑贞本想叫住陶玉，告诉他不吃荤腥，但转念又想到自己半月来食用了很多山禽，而且都是亲手所杀，既已破了戒规，再戒已无必要，是以话到口边，重又咽回肚中。
    那九转保命丹果是神效无比，童淑贞清醒后，感觉着病势已好了大半。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近月来的遭遇，恍若经历了一场梦境，对陶玉究竟是恨是爱，到现在她还弄不清楚。
    大约过了一刻工夫，店小二送来了一碗鱼汤，童淑贞已一日夜未吃东西，那鱼汤又做的鲜美可口，她一口气就把一大碗鱼汤吃完，刚好陶玉也带着一个缝制衣服的匠入回来，笑道：“你再休息一天，就可以完全复元了，尽半日一夜时间，给你做几件衣服，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童淑贞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陶玉笑道：“好玩的地方多啦，我带你去游游江南风光。”
    童淑贞颦眉垂头，默然不语。
    陶玉格格一阵大笑：“你怕你师父追踪你，对吗？”
    童淑贞抬起头，满脸惊惧之色，答道：“我想找一处人迹罕到的僻静所在住下。”
    陶玉微微一笑，避而不答，却让那缝衣服匠人替童淑贞量了身材尺寸，嘱他连夜赶制衣服，在明天一早送到客栈中来。
    半日一夜的时间，童淑贞一直在矛盾困扰中过去。
    陶玉做事，素无忌惮，她如何能拗得过他，这一宵，他们又同蹋并卧……
    第二天，那缝衣匠人，如约送来了缝制的新衣，童淑贞换上新装，更显得窈窕动人，青帕包发，衣装裹身，腰束汗中，身披风褛，足蹬小剑靴，背插宝剑，小病初愈，倍觉得清丽绝俗。
    陶玉早已替她选购了一匹长程健马，银镫雕鞍，白毛如雪，他先扶童淑贞上了马，自己也跃上鞍橙，抖缰放马，双骑并发，但闻蹄声得得，瞬息间驰出崇宁县城。
    这时，严冬季已过，春回大地，天际旭日初升，满天红云绚烂，晨风迎面，吹飘着她鬓前几许散发。行走间，童淑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转脸问道：“我大师兄肩上的的伤，可是你打的吗？”
    陶玉傲然一笑，道：“不错，我不但伤了你大师兄，同时还伤了两个把守在那幽谷要隘的臭道士。”
    原来那夜童淑贞借黄志英和两位师弟说话机会，全力狂奔而去，黄志英追了一阵，心中突生怀疑，越来越觉童淑贞的神情不对，当下又折返长春谷石室中去。
    他刚到石室门边，正好陶玉从石室中奔出，黄志英拦路喝问，陶玉却一语不答，挥剑就劈，他出手几招，尽都是迅无伦比的绝学，黄志英如何招架得住，吃他一剑扫中右臂，当场皮破血流。
    陶玉担心昆仑三子赶来，扫中黄志英一剑后，立时向前谷外奔去。
    他正奔行间，突闻一声喝叱，暗影中闪来两个道人，横剑拦住去路。
    这两人都是玉灵子门下，法名净修，净尘，武功剑术都已有相当火侯。
    陶玉心急逃走，不理两人喝问，随手攻出三剑。
    两人看陶玉剑势凌厉，一齐出手相拒，三人交手十余招后，陶玉陡生杀心，金环剑突施一招“风卷残云”，斩断了净修一条左臂，接着剑化“斗柄犯月”，寒锋过处，又刺伤净尘一条右腿，他这两招剑学，尽都是三音神尼拳谱上所载，净修和净尘，自是无能破解。
    两人伤的都很惨重，双双栽倒地上，晕了过去。
    陶玉借机逃出山谷，绕山长啸，招来灵马，连夜骑出山，因他地势不熟，又在夜间行走，错了方向，是以虽有日行千里宝驹，反而落到了童淑贞后面。
    黄志英被陶玉金剑扫中右肩，伤的虽然很重，但他是异常坚毅之人，当下用右手按住伤处，进入石室查看。
    童淑贞离开石室之时，走的异常惶急，陶玉为人虽然心地阴狠，但胆大心细，料想童淑贞在天亮之前，必会重来打扫石室，却未料到黄志英去而复返。
    黄志英进入石室之后，发现了不少残肴剩饼，最使人痛心的是，是触目一块血迹斑斑的绢帕，那绢帕正是童淑贞日常所用之物。
    由这块绢帕，使他联想到童淑贞失常神态，心中恍然大悟，他伏身捡起绢帕，藏入怀中，然后才退出石室。
    在出谷途中，又看到师弟的受伤惨状，但基于自己右肩伤疼正烈，无法施救，只得拼命向三清宫中奔去，走到那百顷梅花林处，遇上了慧真子和童淑贞。
    慧真子问了几句话，立时向长春谷中奔去，在入谷途中碰上了受伤的净修。净尘。
    这时，两人清醒过来。慧真子动手替他们包札好伤势，垂询经过，她所以匆匆赶来，无非是怕两人抵挡不住陶玉，那知仍是晚到了一步，被陶玉闯出谷去。
    净修。净尘很详尽他说明了经过，慧真子只听得满腹疑云丛童淑贞几天来的诡密行踪，和刚才婉啼梅林的情形一一展现心头，这使她不得不怀疑到从小由自己养育长大的童淑贞身上。
    净修和净尘都伤得异常惨重，两入述完经过，又疼晕过去。
    慧真子目睹两人一个断去一臂，一个腿伤奇重，虽未断去，亦将残废，心中十分伤感，当下把两人挟在肋下，直回三清宫
    玉灵子替两人敷了药，又和慧真子联袂赶到长春谷内石室中查看，但见残肴剩饼，清灯仍明。所幸壁上暗门未被打开，那里面放置昆仑派历代祖师的法身。
    两人勘查过石洞，心中都有了数，返回三清宫后，仍不见黄志英和童淑贞回来，玉灵子心中虽已怒极，但不愿使慧真子难堪，强忍忿怒，故作镇静，派出门下四个弟子去找黄志英，正巧黄志英送走了童淑贞后回来。
    陶玉毫不隐瞒他说出了经过，仰天一阵大笑后，又道：“你们昆仑派号称武林中九大宗派之一，但在我陶玉眼中看来，那点微末之技，实在有限得很，看来当今九大门派之说，恐都是欺世之谈……”
    童淑贞怒道：“你的武功有什么好？好也不会伤在别人手中，躲在我们长春谷石室中养伤了！”
    陶玉脸色一变，正想发作，突闻蹄声得得，快马迎面奔来，马上人高呼，道：“陶兄别来无恙，想不到我们会在此地重逢。”
    金环二郎抬头望去，不觉心头一惊，他心念还未多转，来人中到面前，大概那人看到陶玉后，心中十分高兴，所以放马冲过来。
    童淑贞侧脸望去，吓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只见来人身穿一身黑色疾服劲装，外罩淡青披风，右肩隐隐透出剑把，朗目剑眉，丰神俊逸，不是杨梦寰是谁？
    这时，杨梦寰已翻身跨下了马背，执着陶玉一只手摇着笑道：“自和陶兄分手之后，小弟无时不在想念之中。”
    瞥眼问，看清了那玄装少女是童淑贞，不觉一呆。半晌工夫，他才问道：“童师姊改换服装，小弟几乎不认识了！”
    童淑贞被梦寰说得心头一酸，热泪夺眶而出，粉面上也泛起两片彩霞，直红到耳根后面，她正在极度痛苦之中，又渗入极度的羞愧。
    杨梦寰看她凄伤神态，不禁又呆了一呆，道：“怎么？你受了三师叔的责骂？”
    童淑贞幽幽一叹，道：“我触犯了派中规律，不能再在金顶峰存身了……”
    梦寰吃了一惊，接道：“你是被逐出门墙的？”
    童淑贞凄凉一笑，道：“我是私自逃下山的。”
    梦寰一皱剑眉，沉吟一阵，才摇摇头，道：“据小弟观察，三师叔对师姊十分器重，师姊纵然触犯门规，料想三师叔不致严加责罚，望师姊随小弟一起回山，由小弟出面，恳求三师叔减轻责罚，师恩深重，岂可随便一走了之？”
    说完话，深深一一揖。几句虽然婉转，但却大义凛然。
    童淑贞只听得悚然一惊，出了一身冷汗，默默垂下头去。
    杨梦寰察颜观色，知她心中已动，随又接着说道：“咱们昆仑派在江湖上声望甚隆，师姊如果一步失错，不但使咱们昆仑派授人笑柄，而且对师姊更是不利。师姊兰质慧心，请三思小弟冒昧之言。”
    这时，他已看出童淑贞可能和陶玉私奔离山，因为不便指责陶玉，只好对童淑贞晓以大义，使她迷途知返，不要贻笑武林。落得叛师之名。
    他哪里知道童淑贞窝了一肚子难言的苦衷。
    只见她倏然抬头，变得一脸坚强，淡淡一笑，反而说道：“你由祁连山送朱姑娘到什么地方去了？”
    梦寰道：“我送她到括苍山。”
    童淑贞冷冷问道，“这段行程不近，以你的轻身功夫而论，得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到昆仑山金顶峰去？”
    梦寰笑道：“去时乘她的灵鹤玄玉，只不过两日一夜工夫，我因急于西返，送她到括苍山后，就留字告别。括苍山到昆仑山这段行程大约估计总在万里之上，以小弟这点功力来说，从容点赶到，一个月不够，但也不会超过三十五天，只在因旅途遇上一件意外事情，以致延误行期半年……”
    童淑贞冷笑道：“这半年中，你可想起过霞琳师妹吗？”
    梦寰听她陡然问到霞琳身上，不觉俊脸一热，答道：“沈师妹甚得三师叔惜爱，且有师姊照顾，因此我很放心。”
    童淑贞目光凝注在梦寰脸上，道：“那你这半年中过得很快乐了？”
    梦寰一时间想不出她这话含意，微微一怔，随口答道：“这半年中，我虽连遇数番凶险，但均幸化险为夷，几日水牢之苦，那也算不得什么。”
    童淑贞道：“嗯！这也许就是男女不同之处，你知不知道霞琳师妹为你身染重病，几乎送命？”
    梦寰心头一震，问道：“她现在好了没有？”
    童淑贞道：“如不是你送的那位朱姑娘及时赶到相救，只怕尸骨已寒多时了。”
    杨梦寰长长叹息一声，道：“唉！这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
    两人在答问之时，陶玉一直站在旁侧静听，此刻，突然插嘴接道：“杨兄刚才说起遇上意外事情，以致延误半年归期，那定是件十分麻烦的事了。”
    杨梦寰笑道：“事情说来话长，陶兄如果无紧要的事，咱们代处客栈，容小弟详细奉告。”
    童淑贞望了陶玉一眼，对梦寰道：“我现在已经是背叛师门的人啦，你是不是准备把我捉住押解回山？”
    两句话单刀直入，只间得杨梦寰垂下头答不上话。这实是一个难答的问题，童淑贞承认已背叛师门，私逃下山，凡是昆仑门下弟子，都应该截拦她押解回山。杨梦寰沉思良久，苦笑道：“小弟不敢，但望师姊能体念师门教养之恩，和小弟一起回山，杨梦寰愿苦求三师叔，替师姊分担责罚……”
    童淑贞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异常奇特，但见泪水若泉，夺眶而出。
    梦寰愈听愈不对，仔细分辨，不知何时，她那大笑之声，已变成痛哭之声。
    陶玉脸色异常难看，眉宇间隐泛怒意，冷冷地站在旁边。
    杨梦寰本是极端聪明之人，只是心地忠厚，所以看上去，不若陶玉狡诈，他见童淑贞越哭越痛，心中已有几分明白，陶玉和师姊之间的关系，恐怕不很简单。
    他心念略一转动，陡然欺身而进，左手一招“赤手搏龙”扣住童淑贞右腕，右手轻轻一掌拍她“命门穴”上。
    童淑贞心头一震，哭声顿住，泪眼斜转，望着梦寰叫道：“你要捉我回山，快请动手杀了我，带着我尸体回去吧！我……”
    梦寰急道：“师姊不要误会，小弟是怕师姊哭伤身体，所以才冒昧动手，拍了师姊‘命门穴’一掌。”说着话，松了童淑贞右腕，退后三步，又躬身一揖。
    童淑贞惨笑道：“你知道我犯了师门中那条戒律”
    梦寰道：“小弟不知。”
    童淑贞道：“我犯的戒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死，另一条路背叛师门，永不回金顶峰三清宫去。”
    杨梦寰道：“三师叔要真的仗剑追查师姊行踪，只怕你难以……”
    陶玉冷笑一声，打断了梦寰的话，接道：“就是昆仑三子一齐追来，也未必能怎么样。” 
    
    第二十一回  水上小蝶
    
    童淑贞飞身跃在两人中间，含泪对梦寰道：“杨师弟，你不要错怪别人，你要捉我回山，尽管动手就是。”
    这时，陶玉已收住笑声，俏目中神光闪动，逼视在梦寰脸上。
    梦寰听陶玉一开口，就伤了师父和两位师叔，心中大感不悦，但转念又想到陶玉相助追寻霞琳情谊，强按下心头怒火，笑道：“陶兄几时到我们昆仑山的？我师妹私逃下山一事，陶兄事先可知道吗？”
    童淑贞脸上又泛两颊红晕，陶玉却听得面现怒色，冷冷答道：“这是你们昆仑派中私事，嘿！杨兄撩拨兄弟，不知是什么意思？”
    梦寰笑道：“陶兄不要误会，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我知道这事情怪不得陶兄。”
    陶玉突然格格大笑起来，满脸怒色完全消散。杨梦寰已知陶玉性格，真正动了怒火，外表反而变得心平气和。他越是笑得厉害，出手也越是毒辣，不禁心中打鼓，怕他陡然出手，只得暗自留神戒备。
    杨梦寰黯然叹道：“师姐是一定不肯和小弟回山了？”
    童淑贞凄婉笑道：“师弟，你不知道，我不能回去，我……”，她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梦寰长长叹息一声，向旁侧一闪，道：“师姐，陶兄，请赶路吧！”
    童淑贞见梦寰闪道让路，不觉心痛如绞，想到同门妹妹兄弟中，一个个待自己多情多义，而自己却作了昆仑门下叛徒，辜负恩师十余年教养心血不算，又沾污了昆仑派在武林中的清白声誉。
    杨梦寰见她目蕴泪光，呆呆地站着，不动不言，心中忽有所感。翻身跃上马背，拱手一礼，叫道：“师姊，多保重了。”
    掉转马头，又对陶玉一礼，道：“陶兄相助之恩，永铭杨梦寰肺腑，咱们后会有期了。”抖缰放马，绝尘而去。
    童淑贞望着梦寰的背影，高声叫道：“杨师弟，杨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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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杨梦寰恍若不闻，头也未回一下，但闻得得蹄声愈去愈远，不到盏茶工夫，人马皆沓。
    陶玉跃上赤云追风驹，冷冷问道：“你要是不愿跟我走，现在还追得上他！”
    童淑贞怒道：“我杨师弟心地善良，为人忠厚，你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陶玉笑道：“你这么一说，我陶玉是天下最坏的一等人了？”
    童淑贞道，“怎么？你认为你是好人！”
    陶玉哼了两声，道：“这好人坏人之分，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童淑贞叹口气，纵身上马，抖缰向前疾奔，陶玉也放马紧随而去。
    再说杨梦寰一口气跑了八九里路，才勒住马星停下，他心中一直在想着陶玉和师姊的事，胸中填满了苦恼，一路上连头也未抬一次，待他勒马停下，才听到身后蹄声得得，转脸望去，只见无影女李瑶红扬鞭纵马而来。
    这是一片荒凉的田野，数丈外有一道小溪，几株新绿垂柳迎风飘舞，淙淙水声隐约可闻。
    李瑶红放马如飞，直对梦寰身上撞去，距梦寰还有尺许左右时，陡然一带马头，向右侧偏去。
    那知杨梦寰看她纵马直撞过来，本能的右掌平推出去，正好李瑶红勒绥转马，梦寰本知她是故意相戏，这一掌拍出，是生命中潜在本能的作用。
    势在意先，待他惊觉到想收掌时，力道已经发出，因双方距离大近，收势已来不及，这一掌正击在马头上。
    那马在狂奔之时，聚受一掌猛击，如何能承受得了。但闻一声闷吼，前腿一软，向地上栽下。李瑶红樱了一声，人从马背后直摔下来，杨梦寰来不及思索，一退步，双臂舒展，把她娇躯接住。
    不知她是有心呢？还是无意？一下子投入了梦寰怀中，双手紧抱梦寰项颈，粉脸儿狠贴在梦寰腮边，娇喘连连，低声叫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梦寰急急把她娇躯放下，道：“谁要你直往我身上撞呢？”
    李瑶红双颊绯红，星目斜着梦寰笑道：“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人家吓都快吓死了，你还对人家凶得要命……”说着，举起右手按在胸前，长长地喘口气，又道：“不信你摸摸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很厉害呢？”
    梦寰已看出她是有意放刁，冷冷地答道：“你又追我来干什么？”
    李瑶红道：“这条路又不是你们姓杨的路，你能走为什么我不能走？”
    杨梦寰听她强词夺理地狡辩，似是而非，一时间倒没有办法回答，顺手拉过马绥，答道：“好！我要回昆仑山，看你能不能跟去。”说着翻身跃上马背。
    李瑶红猛地一上步，劈手从杨梦寰手中夺过马疆绳，怒道：“你把我的马打死了，不赔我就想走吗？”
    杨梦寰转头看去，果见李瑶红所乘的健马，口鼻鲜血直流。侧卧地上，虽然未死，但已无法再用来代步，不由心生歉咎之感。翻身跃下马背，把缰绳交到李瑶红手中，说道：“赔你就赔你吧！”说完转身就走。
    李瑶红突然一上步，抓住杨梦寰身上的淡青色披风，用力一拉，但闻“嚏”的一声，好好一件衣服被她扯破了一大块。
    杨梦寰心头火起，翻身一招“神龙摇尾”横劈过去。
    只听李瑶红嗯了一声，眼睛一闭，不避掌势，反向他身上扑去。
    这一下大出梦寰意外，急收掌势，向旁一闪，怒道：“你要找死吗？”
    李瑶红一下扑空，睁开眼睛，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敢当真打我。”
    杨梦寰气得剑眉倒竖，厉声喝道：“你要再无理和我纠缠，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李瑶红幽幽一声长叹，两行清泪顺腮而下，道：“你既然这样讨厌我。恨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为我受了很多苦楚，我……我心里……”
    杨梦寰被她问得呆了一呆，道：“我救你只不过是激于义愤，难道我救你还救错了不成？”
    李瑶红道：“当然救错啦！你要不救我，我早就死了，我死，自然不会再看到你，那不就省了很多烦恼……”
    杨梦寰一跺脚，道：“你怎么蛮不讲理？”
    李瑶红缓步走近他身侧，脸上情爱横溢，星目中泪若泉涌，凄婉一笑，道：“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我的心快被你折磨碎了！”
    杨梦寰目睹她凄然神情，不禁心生怜惜，摇摇头劝道：“你这是何苦呢？你陶师兄才貌双绝，又对你情深万种，杨梦寰不过是一介武夫……”
    李瑶红接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宝贝师妹……”
    杨梦寰脸色一变，道：“你不要尽挑拨她，她善良无邪，什么都比你强。”说罢，转身急步而去。
    李瑶红两个急跃，拦在梦寰面前，说道：“算我说错了话，好吗？你……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有话要对你说。”说到最后一句话，已是泣不成声。
    杨梦寰心中不忍，停住步，问道：“你要说什么？说吧！”
    李瑶红道：“你急着回昆仑山，是不是要见你师父？”
    杨梦寰道：“不错。”
    李瑶红道：“他已经不在昆仑山了！”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我不信你的话。”
    李瑶红道：“我不是骗你，你救我遇险，遭人擒住，我几次设法救你，都没有成功，我心里急了，就跑去昆仑山找你师父。”
    杨梦寰道：“你到我们三清宫去了？”
    李瑶红摇摇头道：“没有，昆仑山那么大，我又不知道你们三清宫在什么地方，我心里又急得很，在那大山中乱跑了一夜半天，人都快要累死了。”
    杨梦寰一皱眉头，还未来得及开民李瑶红又抢先接道：“你皱什么眉头？人家还没有把话说完，我在那大山中跑了半天一夜，仍然找不到你们的三清宫，这一夜半天的工夫，我连一点东西也没有吃过。”
    梦寰道：“那你为什么不打些飞禽充充饥呢？”
    李瑶红只听得眼神一亮，随手抹去脸上纵横泪痕，欢愉之色，泛起双颊，娇媚一笑，道：“我担心你的安危，那里还能吃得下东西？”
    杨梦寰心头一凛，仰脸望天上几朵随风移动的白云，冷冷答道：“我出手救你，只不过是报答你过去的一番情谊，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李瑶红淡淡一笑，道：“我虽已走得困倦难支，但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支持着我，使我盲目奔行在那崇山峻岭之上，总算皇天见怜，终于被我找到了一阳子老前辈，告诉他你被擒蒙难的消息。”
    杨梦寰问道：“你在什么地方，见到了我师父？”
    李瑶红道：“他正在一处突出的冰崖上和人比武，他们打得正在紧要关头之时，我恰好赶到，那突出的冰崖下临千丈绝崖，看上去十分怕人。”
    杨梦寰道：“什么人在和我师父比武？”
    李瑶红道：“是一个手执玉萧身穿黑衣的女人。”
    杨梦寰心头一震，道：“啊！那一定是玉萧仙子了？”
    李瑶红接道：“我当时已走得筋疲力尽，无法走下那段悬崖，只好站在崖上，高声叫他们暂时停手。一阳子老前辈虽然看到了我，想停下手来，但那黑衣女人的攻势激烈无比，无法焦手。我最后实在急了，就把你遭擒蒙难的事，大声说了出来。想不到，这儿句倒发生奇效，他们两人都停住了手，争先恐后地跃上悬崖”。
    话到此处，顿了一顿，接道：“那黑衣女人，似是对你很关心，一到崖上，就抢先问我你在什么地方？我看她惶急的模样，心中有气，故意闭上眼睛，装作喘息，不理她的问话。”
    杨梦寰“啊”了一声！
    李瑶红嗔道：“你啊什么？我虽然看不惯她那样颦眉作态，忧苦焦的的样子，但想到你的安危，只得把你遭擒蒙难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杨梦寰道：“师父听过之后，怎么说呢？”
    李瑶红哼了一声，道：“那个黑衣女人好像比你师父还急，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她已经有些不耐，死皮赖脸对你师父说：‘道长，咱们不要比啦，原来梦寰真的没有回三清宫来，我还认为你们昆仑三子骗我呢？’”
    杨梦寰皱皱眉，道：“这女魔头真是可恶，竟闹上我们昆仑山了！”
    李瑶红继续说道：“那黑衣女人说过话后，就当先向前跑去，你师父也跟着追去，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绝峰之上，我当时困倦已极，就在峰顶上一座大山石后面坐下休息，那知糊糊涂涂地就睡熟过去。醒来时已是满山红霞，我这半生中，虽然常在江湖上走动，可是从没有吃过那种苦头。”
    梦寰听得甚是感动，很想说几句慰藉之言，但又怕招来烦恼，于是，把说到口边的话又咽回肚中，垂下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瑶红凄苦一笑，接道：“当时我又饥又渴又冷，但那绝峰四周又都为冰雪封冻，连一双飞禽也难看到，我只得摘些松子充饥，打碎积冰，放人口中解渴。就这样在那绝峰峻岭中走了十余天，才摸出那连绵的大山。”
    梦寰问道：“我师父呢？”
    李瑶红道：“他们地势熟悉，武功又好，恐怕早已到峨嵋山了。”
    梦寰急得一跺脚，道：“那怎么办呢？我已离峨嵋山六七天了？”
    李瑶红道：“一阳子老前辈赶到峨嵋山去，虽是为了救你，但这事情的起因，还是由我惹起，我应该陪你到峨嵋山一次……”
    杨梦寰摇摇头，道：“这个不必了，我一个人去也是一样。”
    李瑶红脸色一变，泪水夺眶而出，幽幽长叹一声，说道：“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我……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梦寰淡淡一笑，道：“你对我很好，但男女有别，咱们并辔同行，只怕要引起风言风语。我们昆仑派门规森严，一旦传到我师父耳中，我势必要受责罚。”说完话，深深一揖，转身而去。
    李瑶红又急又羞，呆在当地。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受过的难看羞辱，只觉心头如受千斤重锤一击，脑际间轰然一声，打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
    她赶紧长长吸一口气，稳住身子，定定神，只觉一股怨气，冲上心头，自言自语说道：“你不理我，我非要你理我不可。”
    她一腔热情因梦寰的决绝，转变成幽幽怨恨。
    她心中风车般打了几百个转，才定了主意。
    抬头望梦寰，人已到数十丈外。转爱成恨之后，她反而平静下来，气聚丹田，大声叫道：“杨相公，杨相公……”
    杨梦寰停步回头，李瑶红纵马赶去，到了梦寰身侧，翻身下马，笑道：“你现在可是到峨嵋山去吗？”
    梦寰点点头，道：“不错。”
    李瑶红把僵绳交到梦寰手中，笑道：“你要到峨嵋山去找你师父，那一定心急似箭，大白天如何能施展轻身功夫，还是骑着马赶路吧！”
    杨梦寰道：“我打伤了你的坐马，怎么办呢？”
    李瑶红格格一阵大笑，道：“你见过我陶师兄吗？”
    杨梦寰脸色一变，道：“令师兄武功不错……只是……”
    李瑶红道：“我替你说罢，只是生性阴险，心狠手辣，对不对？”
    杨梦寰本想把刚才看见陶玉之事说出，但转念又想到童淑贞叛师私奔一事有关昆仑派清白声誉，实在碍于出口，淡淡一笑，避不作答。
    李瑶红道：“我师兄为人如何不去说它，但他有一匹宝马，名叫赤云追风驹，有日行千里的脚程……”
    杨梦寰笑道：“是了，他要把那匹马送你！”
    李瑶红微微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呢？”
    杨梦寰翻身跃上马背，拱手笑道：“令师兄对我谈过，他对你用情很深……”
    李瑶红眨眨大眼睛，滚下来两行泪水，道：“那他是自寻烦恼，不过我这一辈子也是烦恼定了。”
    杨梦寰默然垂头，长长叹一口气，纵马而去。
    李瑶红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她希望梦寰能回头望望，但她失望了。
    且说杨梦寰纵马急奔，一口气又跑了十几里路，放眼看江水滔滔，急流如万马怒奔，原来已到了泯江岸边。
    他勒马岸边，暗自忖道：此去峨嵋山不下五六百里行程，如果骑马赶路，最快也得一日夜以上时间，改走水路，乘船沿江而下，当天即可到嘉定府。嘉定距峨嵋山只余下百里左右，连夜登山，二更天就可到达。
    他伫立江岸，思忖良久，才决定换乘快舟赶路。
    抬头望去，才见下游里许处，帆影点点，酒招迎风，似是一座村镇模样，立时纵马奔去。
    这是紧靠泯江畔岸的一处渡口，不满百户人家，但却有十几家酒店，梦寰寻了一座最大的酒店，饱餐一顿，唤过店小二，问道：“今天可有到嘉定的船吗？”
    店小二摇摇头笑道：“我们这黄家店，总共不过八九十户人家，要乘到嘉定的便船，非得到崇宁不可。”
    梦寰一皱眉头，道：“那江边靠着那样多船，难道不搭客吗？”
    店小二道，“那江边的船，大都是渔舟，客人要坐，我去给你问问。”
    说完话，退了出去。
    不大工夫，店小二满含笑意进来，说道：“相公赶得真巧刚好有一只船要放嘉定，人家坐有女眷，由坟川来到嘉定探亲，本来是不搭客人，好在那船上两位船手，都是常走泯江的水道朋友，和小的有些交情，经我再三说项，才答应下来。现在人家就要起锚开船，相公如要乘坐，就得早些登舟了。”
    梦寰连声称谢，会了酒帐，和那店小二一起向江畔走去。
    果见一只双桅大船，已经收锚待发。店小二把梦寰送上船，一个水手模样的人先把梦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阵，把他带入后舱，低声瞩道：“没有听我招呼，千万不要出来乱跑，到嘉定我自会通知你登岸。”
    梦寰心中惦念师父，恨不得一步赶到，上船时匆匆忙忙，待船开之后，才想起自己坐马还留在那酒店中。
    泯江水流异常湍急，顺水放船，舟快如箭。梦寰因知船中有女眷，果然不敢乱跑，一个人坐在后舱中，甚是无聊，不觉动了睡意。
    恍榴问，似闻得一声女人娇笑，睁眼见身侧站了一年轻美丽的奇装少女。一身白衣，发挽宫譬，不过那白衣长紧及膝，赤足欺霜，黛眉如画，星目流转，望着他掩口轻笑。
    杨梦寰心头一震，忖道：这是什么装柬？年轻轻的大姑娘，怎么能赤裸着一双小腿，而且连鞋子也不穿一双……
    他心中疑窦重重，忘记了是搭乘人家的便船，一皱眉头，站起身子，正想喝问，突然娇笑连声，眼前人影晃动，眨眼问，舱门边又多出三个白衣少女。
    这三个少女装束，和那先来的衣着，发型，完全一样，白色罗衣，赤足光腿，面貌娟秀，艳光照人，年龄也大小相若。
    杨梦寰看得一皱剑盾，暗道：哪来这多奇怪装束的少女，看他们身手矫健，似非常人，装束诡异，非苗非汉，实使人难以猜出来路。
    他心中在转着念头，突闻先来那少女子娇声喝道：“你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跑到我们的船上！”说的是满语，而且声若莺鹏，娇脆悦耳。
    这一喝，杨梦寰才觉到自己理屈，讪讪一笑，道：“我……我因急于赶赴嘉定，所以才商请了船家，借搭了几位姑娘的便船，冒昧之处，尚请几位海涵广说罢，深深一个长揖。
    那知四个白衣少女听完话后，脸色突然一变，本来每人都带着盈盈笑意，刹那问，笑容敛收，面如寒霜，柳眉微扬，怒形于色。
    刚才发后的那个少女冷笑一声，道：“这船家胆子不小，他敢趁我们坐息之时，擅自作主，搭载客人。”
    说到这里，两道眼神转投到梦寰脸上，问道：“你知道这船上坐的是什么人？”
    梦寰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借搭便船也算不上什么有背武林规距之事。”
    他见四女装柬。身手，和常人大不相同，必为武林中的人物，故以不背规距相对。
    哪知四位白衣少女，都听得有些茫然，最右一个年轻的，转脸问身旁少女，道：
    “姐姐，武林规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被问少女，皱起黛眉思索一下，笑道：“我怎么不懂，武林规距，就是名叫武林的人立的规距，知道吗？”
    梦寰听她言词天真，不禁微微一笑，接道：“凡是习练过武功的人，都是武林中人，武林并非指一个名叫武林之人而言。”
    右面年轻少女一撅着小嘴，道：“我又没有问你，谁要你来接嘴，不管武林，文林立的规距，你跑上我们的船，那就不行！”
    梦寰看四个少女，虽然衣着半裸，但一个个天真无邪，不禁生出敬畏之心。当下垂目答道：“船到嘉定府后，我就马上登岸，现下舟行江心，几位就是强我离船，我也没有法子走。”
    四个少女咕咕瓜瓜商量了一阵，最先来的那个少女，走近梦寰说道：“我们小姐还在入定未醒，等一下她醒了一定会知道船上搭了别的客人，我们小姐脾气很坏，说不定会要我们把你抛到江里，我们就是想救你，只怕也救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我们小姐入定未醒之前，你先离开船上。”
    梦寰道：“现在船是顺流疾驰，我……”
    一语未完，突闻几声清越弦声，飘传人耳，四个白衣少女闻得那弦乐之声，陡然转身，急步而去。
    但见白衣飘动，眨眼间四女全杳。
    杨梦寰看四女走的身法，快捷无伦，心中十分惊异，暗暗忖道：这四个看上去娇稚无邪。裸腿赤足的女孩子，分明都具有一身的武功，但又不像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物，实使人难测高深。
    他心中开始对眼前若梦若幻的际遇感到不安。四个白衣少女，已给他无限惊异的感觉，不知那被称小姐的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时间，他脑中闪掠过千百种不同的念头，但却无法确定其中哪种感觉正确。这际遇太奇幻了，直把个聪明绝顶的杨梦寰、迷陷在五里云雾之中，千百种推想都觉得不对，一个推想还未确定，另一个新的念头又重新闪起……
    在沉思的当儿，瞥见一个白衣少女，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制成的精巧茶盘，茶盘中放着一个翠玉茶杯。
    梦寰霍然起身，连声说道：“不敢劳姑娘大驾，我一点不渴！”
    那个白衣少女，脸色十分冷漠，刚才娇稚笑容，已不复见，把茶盘送在梦寰面前，冷冷说道：“我们小姐说，要你吃了这杯茶，静静躺着等药性发作，这杯茶中药物虽然毒性很烈，但发作后却毫无一点痛苦。”
    杨梦寰只听得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寒意。摇摇头道：“我如有冒犯你们之处，饮药自绝，那是罪有应得，但我自信未对你们出过一句唐突之言，这赐药让我自绝一事，我实不能谢领！”
    那白衣少女嘴一撇；答道：“小姐本来要让我们把你丢在江中，还是我们四个妹妹对她求情，说你是个好人，她才要我送这杯药茶给你吃……”
    梦寰再也按不住心头一股怒火，剑眉掀动，俊目放光，放声一阵大笑，打断了那白衣少女的话。
    白衣少女一颦柳眉，道：“你笑什么？这杯药茶究竟是吃也不吃？”
    杨梦寰停往笑声，答道：“你们小姐的人很好呀！”
    白衣少女天真烂漫，一笑接道：“那是不错，我们小姐长得好看极了。”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烦请姑娘转告你们小姐，就说我拒饮这杯药茶。”
    白衣少女听得怔了一怔，道：“怎么？你敢不听我们小姐吩咐吗？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杨梦寰一扬剑眉，笑道：“我也是言出必行，这杯药茶，我是一定不吃的。”
    白衣少女道：“那你是想跳到江里淹死了？”
    梦寰道：“要我自己跳吗？我还没有这份豪气，说不得只好请你们小姐动手把我抛到江心啦！”
    白衣少女冷笑一声，道：“我知道啦！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人！”
    梦寰奇道：“我怎么又不是好人了？”
    白衣少女道：“你让我讲我们小姐长的好，所以你要她动手把你抛到江里，那你就可以看到她一次了。”
    梦寰仔细地打量了面前少女几眼，只见她脸润桃花，发覆绿云，星目柳眉，瑶鼻樱唇，怎么看也该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怎么说的话都是半解不通，心中觉着十分奇怪。
    那白衣少女见梦寰只管看她，不觉焉然一笑，道：“你看我，觉得我好看吗？”
    梦寰听了一怔：“好看是好看，不过裸腿赤足，有点不大雅观。”
    白衣少女道：“有什么不雅观？我们在家时穿的衣服更少她天真的言谈引起了梦寰的好奇心。忍不住又问道：“你们的家住在什么地方？”
    白衣少女正待答复，突闻铮铮几声弦音传来，音韵清柔，不知是什么乐器，自衣少女脸色突然大变，伸手把玉盘送到梦寰面前，眼光中满是乞怜，道：“你快些把这杯药茶吃下去，要不然我得受小姐的责骂。”
    梦寰听得呆了一呆，暗自忖道：这孩子当真是稚气未脱，全然不通人事，要人吃药茶自绝，岂能是乞求得的吗？
    看她泪眼莹莹，神态十分可怜，这就使杨梦寰感到十分为难，既不忍心一口拒绝，让她受责，又不愿就这样糊糊涂涂把一杯药茶吃下肚，沉思良久，仍是委决不下。
    白衣少女看梦寰沉吟不语，心头甚急，右手捧着白玉茶盘，左手突然伸出向梦寰右腕扣去，出手捷如电奔，快速至极。
    杨梦寰吃了一惊，闪身一让。他这一避之势，正是朱若兰授他的“五行迷踪步法”，刚好把那白衣少女伸来之手避开。
    白衣少女看梦寰轻轻一闪，让开自己一招擒击，脸上毫无惊异之色，第二招随着攻出。
    可是杨梦寰心中已惊异万分，因那白衣少女出手之快速矫健，实为生平所见高手中有数人物之一。这样年轻娇稚的女孩子，竟有这等迅捷无伦的身手，叫他如何不惊？若非用“五行迷踪步法”，实难避开她一招擒击。
    白衣少女连出三招，均被梦寰用“五行迷踪步法”闪开，心头一急，易擒为打，右掌伸缩间，攻出五掌。
    她易擒为打之后，攻势愈发凌厉，一双又小又白的玉掌，晃如蝴蝶穿花，着着击向梦寰要害。
    杨梦寰看她愈打愈快，而且招术诡异，来势难测，心中暗暗吃惊，幸得那“五行迷踪步法”是一种至高奇学，暗合五行生克变化，步步含蓄玄机，和一般闪避身法不同，只需数尺方园大小一片地方，即可运用自如，那白衣少女连攻四五十招，均被梦寰轻飘飘地闪避开去。
    江流湍急，船逾奔马，两人一攻一避，足足相持一刻工夫，白衣少女虽打得花样百出，但右手中捧的白玉茶盘，却是稳如磐石，盘上翠玉杯中药茶，点滴未溢。
    蓦地里，一声清越弦音乐起、白衣少女闻声收掌，杨梦寰见她停手不攻，也停住身子。哪知他刚一站住，冷不防白衣少女一挫腰，一腿扫来，她那一袭白衣，长仅及膝，这一扫出，整个的一条玉腿，完全暴露出来。肌肤莹光，荡人心魂，杨梦寰骤不及防，几乎被她扫中。
    这一下惹起杨梦寰心头怒火，右掌一扬，斜劈而下。白衣少女一腿未中，借势向后一跃，杨梦寰这掌势劈出，她人已跃出舱门。
    杨梦寰反手摸摸剑把，一纵身跟踪跃出，抬头看去，只见方才现身的四个白衣少女，已围守在舱门外面，刚才和他动手那个白衣少女，手中仍捧着白玉茶盘。
    杨梦寰刚刚站好，突问两声娇叱，左右两边的白衣少女，同时出手攻来，玉掌翻处袭向杨梦寰四处要穴。
    两个少女认穴手法奇准，出手迅快绝伦，杨梦寰来不及举手封架，只得向后一仰，一个倒翻，退回舱中。
    那四个白衣少女，也不往舱中追赶，只是堵在舱门口，不让梦寰出舱。
    杨梦寰强按心头怒火，问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四女相对一望，不答梦寰问话。
    杨梦寰怒道：“你们再要这样无理取闹，不要怪我和你们拼命了！”
    四女仍是不言不语，对梦寰怒声责问，充耳不闻。
    杨梦寰肯难忍耐，怒喝一声，一跃出舱，左手一招“罗汉舒臂”，右手一招”飞钹撞钟”，分向四女攻去，在急怒间出手，运集了全身功力，掌风呼呼，威势极大。
    四女霍然一分，避开梦寰掌势，粉拳玉腿，交相攻出，又把杨梦寰逼回舱去。
    杨梦寰连受挫折，心中怒极，暗中提聚丹田真气，再次跃出舱门，右掌劈出一招“云龙喷雾”，这一招本是三十六式天罡掌中三大绝招之一，威势非同小可，再加上杨梦寰全力施为，四女不敢硬挡锐锋，被他冲出一条路来。
    他脚落甲板，立时施展“五行迷踪步法”，轻轻一闪，避开四女合击。
    四个白衣少女，见梦寰一闪之势，避开了四人合击，抢攻的愈发快速。但见掌影飘飘，如千百双白蝶戏花，狂雨骤落，把梦寰圈在一片掌影之中。
    杨梦寰心知刚才冲出舱门，完全出人不意，侥幸得手，现下如要还攻，决难接得四女奇诡的招数，索性一招不还，施展开“五行迷踪步法”在四人掌影中穿来闪去。
    那五行迷踪步法，果然是奇妙无比，任凭四女掌如缤纷落英，仍无法击中梦寰一下。
    四女一阵狂攻，每人都出了四五十招，看梦寰只是一味闪躲，一招不还，那年纪最轻的，首先向后跃退，叫道：“三位姐姐，不要打啦！”
    三女依言停手，那年轻少女叹口气，接道：“咱们打他，他连手都不还，要是一还手，咱们一定得败。”
    三女都听得点着头，道：“姐姐说的不错，这人本领真是大极啦！”
    那年轻的又道：“咱们既是打不过他，还是早点去告诉小姐吧！”
    一语甫落，突闻一个清脆柔甜的声音，接道：“人家用的‘五行迷踪步法’，你们当然打不着他。”
    杨梦寰吃了一惊，这大半年来，他遭遇数番凶险，均仗“五行迷踪步法”击退强敌，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用什么身法，现在骤然被人一语道破，不禁心生寒意。
    抬头望去，只见丈余外，站着一个娇媚无伦的少女。一袭裹身白衣，外披蓝色轻纱，足着紫色小剑靴，轻纱飘风，玉立亭亭，声音虽然柔甜动听，但神态却很冷漠镇静。一脸书卷气，微微现出几分娇怯。
    那少女沉思一阵，抬起头接道：“我不杀你，但也不能就这样轻轻地放过你！”
    梦寰只听得心头火起，怒道：“那你要怎么样？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这生死之事，也不算什么？”
    那少女长长叹息一声，道：“我本来是不想再对你无礼，但我又不能不听我娘的话。
    你不知道，我娘在死的时候多么可怜，凄惨……”说到这里眉宇间骤现无限哀怨，双掌合十当胸，紧闭双目。但见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滴在她身披的蓝纱上面，樱唇启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大约过了有一盏热茶工夫，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随手抹去脸上泪痕，笑道：“我已经告诉我妈妈了，你只要能抵受得了我‘一曲琵琶’，我就不再管你了。”
    杨梦寰看她娇怯模样，不像练过武功之人，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中，除了有一种柔媚的光辉之外，也没有朱若兰那等威仪湛湛、逼人生寒的神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身负绝学的人。当下答道：“承姑娘看得起我，自当拜聆妙音，只是在下不解音律，伯有负姑娘雅意。”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害怕，我选那最平和的曲调，弹给你听！”
    说罢，转身缓步而去，江风吹飘着她身披蓝纱，在四个白衣少女簇拥之下，进了舱门。
    杨梦寰长吁了一口气，放眼望着滚滚江流浪涌波翻，两个水手凝神把舵，神色十分紧张。原来船已过了彭山。混江的几支分流，由分复合，汇集一起，水势愈来愈大，流速也越来越快。
    蓦地里，铮铮两声弦声，杨梦寰只觉心头随着那两声弦音一震，巨舟也突然摇荡了两下，原来那两个把舵水手，也被那弦声感染，心头一震，几乎松了手中的舵把。
    杨梦寰吃了一惊，一跃到了舱门，大声叫道：“姑娘快请停手，我有话说！”
    舱门软帘起处，两个白衣少女一跃而出，一边一个，捧起垂帘。
    杨梦寰心中很急，也顾不得相谢二女，一侧身进了舱门。
    只见那身披蓝纱少女，倚窗而坐，怀抱着一双玉琵琶，另两个白衣少女分左右站立两侧。
    梦寰拱手，对那身披蓝纱少女一礼，说道：“姑娘的琵琶不要再弹了！”
    那少女笑道：“你怕听吗？”
    杨梦寰道：“我虽然怕听，但还没有什么，只是几个船夫，恐怕难拒姑娘琵琶感染，现下水急船速，一个把舵不住，只恐要船毁人亡。我固然难逃厄运，但姑娘等几人，只怕也没有法子逃得了。”
    那少女淡淡一笑，道：“我就不怕淹死。”
    梦寰听得一呆，默然无言。
    那少女侧脸对身边两个婢女低嘱两句，两人立时一起出了舱门。
    片刻工夫，那个年纪最轻的重回舱中，附在那身披蓝纱少女耳边说了几句，那少女点点头对梦寰一笑，道：“我已让她们点了几个水手的穴道，代为掌舵，你现在不要再怕掉在江里淹死啦。”
    那少女又手拨琵琶，弹奏起来，不过一盏苇工夫，杨梦寰头上汗水已若雨水般直淌下来，只感五内如焚，再也静不下来，大叫一声，霍然骤起，狂奔舱外。
    那少女刚才见梦寰施用“五行迷踪步法”，闪避四婢合击，误认他有着精深的内功，待看出梦寰支持不住时，急忙停手，但已迟了一步，杨梦寰已狂奔出舱。
    这时，船行正速，杨梦寰受那弦音感染，神志尚未清醒，因免强动用定力，和那弦音抗拒，致真气受损很大，内腑也受伤不轻，但他究竟是天赋极高之人，一点灵性，尚未全泯，在他自知难和那弦音抗拒后，突起自绝之心，趁心神尚未完全被那优扬的弦声感染控制，一跃而起奔出舱门，向船边跑去。
    那少女追出舱门，梦寰已奔到甲板边，作势欲扑，少女心中大急，手指挥处，怀中玉琵琶连响三声。
    这三声琵琶，有如慈母呼唤，声韵和柔至极，杨梦寰只听得脑际间轰然一响，寻死之念，悠然消失。
    转身望去，只见那身披蓝纱少女，紧倚舱门而立，轻颦黛眉，娇面上笼罩一层淡淡的忧郁，大眼睛中微现泪光，前胸不停起伏，隐闻喘息之声，看神情十分激动。
    杨梦寰出身宦门世家，见过不少珍贵之物，待他看清楚那少女怀中抱的琵琶之后，心中甚是吃惊，因为一般琵琶多用檀木、梧桐等材制成，就是武林中以琵琶作武器用的，至多用钢铁制成，但那少女手中琵琶却非木非铁，而是用一块色凝羊脂的白玉制成，玉制琵琶已经是世上绝无仅有之物，可起那少女玉琵琶上还雕刻着一条飞龙盘舞在云雾中，栩栩如生，巧夺天工，精致无比。
    只见她启动樱唇，婉转吐出一缕清音，道：“你看什么？这玉琵琶是我娘活的时候，常常弹用之物，有什么好看？”
    杨梦寰心中一动，陡然想起鄱阳湖朱若兰奏玉琴的一段往事。正想问话，那少女已拨动玉琵琶的金弦，但闻铮铮几声清音响处，立觉心神震荡起来，哪里还敢分神说话，赶忙闭上双目，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澄清灵台杂念。
    一缕缕优扬清脆的弦音，随着那少女移动的玉指，传播出来，声音清美悦耳，动听至极。但在那优美声中，似含着一种拘魄摄魂的力量，杨梦寰被那扬起的婉转弦音勾起万千幻念，只觉心神飘荡，驰飞在无际天空，眼前涌现出诸般幻像，幻随念动，随生随灭。
    这当儿，杨梦寰被那弦音感染神志，已完全恢复，只感胸腹交接之处隐隐作疼。心知内腑已经受伤，有气无力地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少女看梦寰脸上仍露着惊惧之色，心中忽生歉疚之感，长长叹息一声，道：“你心里一定恨我，对吗？我也不知道这曲调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你现在受伤很重，请入舱中，让我告诉你疗治之法。”
    杨梦寰摇摇头，苦笑道：“好意心领，我杨梦寰还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这疗伤之事，大可不必，姑娘请入舱休息，但望允我借搭乘便舟。到嘉定离岸，我心中已感激不尽了。”
    那少女忽然放下手中琵琶，闭上了一双星目，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粉腮滚下，双手合十，仰脸祷道：“娘啊！小蝶不会背弃你告诫之言，今生今世，也决不喜欢任何一个男人。但我弹那‘迷真离魂’曲，害人家受了内伤，必得给人家医好不可。因为我心里一点也不喜欢他，我要不替他医好内伤，那他一定是不能活的！我不喜欢他，自然是不能把他害死。”
    祷告完毕，睁眼睛对梦寰招着手，叫道：“我已经对我娘祈祷过了，你可以放心让我给你医伤了！”
    杨梦寰暗中试行运气，那知微一用力，立觉胸腹交接处剧疼难耐，心知是真气凝结丹田，成了内伤，如不及早医治，只怕今生永不能再习武功了。
    原来他正在运集全身真气，抵受那弦音感染之时，陡然一跃而起，把全身真气，遗滞在胸腹交接之处，难再运转，只要过了六个时辰，凝结真气，侵穴成伤，不死亦将残废，这在习武的人说，叫作走火入魔，本领越高强之人，走火入魔后也越伤得重。
    且说杨梦寰听完那少女话后，暗自忖道：我如不肯接受她疗治之法，只怕到嘉定就不能动了，心念一转，缓步进入舱中。
    那少女，先让梦寰盘膝静坐，然后传授给他口诀，让他依照口诀练习。
    杨梦寰依照那少女传授之法，练习有顿饭工夫，立时觉着伤处轻了不少。
    这时，那四个白衣裸腿的婢女，都已回到舱中，分站在蓝纱少女身侧。
    梦寰依照那少女传授心法，行功一周，慢慢睁开眼睛，只见那自称小蝶的少女，正呆呆地坐在窗边，望着他发呆，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哀怨，一手支颚，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她见梦寰睁开眼睛，嫣然一笑，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梦寰暗中试运行了两口气，虽仍觉胸腹交处隐隐作疼，但气血已能畅通，点点头，笑道：“已经好了不少。”
    蓝纱少女嗯了一声，道：“你再照我给你讲的方法自行疗治两次，就可以完全好了。”
    梦寰想不出说些什么才对，只好淡淡一笑。
    那少女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那一曲琵琶，会使你受了很重的内伤，早知道，我就不弹给你听了。”
    杨梦寰看她神情纯洁，分明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而且言词恳切，似非谎言，心中甚感不解，难道她当真不知那荡人心魂的曲调的利害吗？
    但听那少女又一声幽幽叹息后，吩咐身侧婢女，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盒盖，取出二粒红色丹九，交给梦寰，道：“这是我娘死前采集深山大泽之中的奇药灵草制成的丹丸，它能助长练武人的功力。我害你受了内伤，就赔给你两粒丹丸吧！”
    说完，站起身子，款步走到梦寰身侧，伸出白玉般手掌，放在梦寰面前。
    杨梦寰本不想受，但见她一脸诚恳之色，只得挺身而起，接过丹丸随手放入袋中，正想说两句感谢之言，暮然目光触到那打开的玉盒之中，不觉呆了一呆。
    只见那小巧玉盒之中，除了三粒丹丸之外，还放着几本册子，上面四个正楷娟秀的字迹，写着《归元秘笈》。
    这一部引得天下武林同道疯狂的奇书，骤然间在他眼下出现，如何不令他惊异万分。
    那蓝纱少女看梦寰目光注视那玉盒之中一瞬不瞬，即微微一笑，道：“我娘死时，只留下这五粒丹丸，现在送给你两粒，我只余三粒了。”
    杨梦寰啊了两声，拱手一礼退出舱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听出那蓝纱少女说的什么，脑际中一直在盘旋着那玉盒中放置的《归元秘笈》。
    这一部旷古绝今。三百年来害得千百武林高人为它溅血送命的奇书，引起他心中极大的波动。
    他默默走入后舱，盘膝坐下，想以运行内功，镇静下他心中的激动，可是他无法按得住心猿意马，因那《归元秘笈》的诱惑力量太大了，你虽无霸占那奇书的意图，但却被一种好奇心震荡着心弦，他想看看那部书上究竟记载些什么武功，为什么能引得那么多人如疯如狂？
    这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际，他几次站起身来，想奔到那少女舱中，问她借来一看，但他终于克制下来。
    突然，白影一闪，那最小的一个白衣婢女，含笑进了舱门。
    她笑得十分自然，毫无一点女孩子羞涩之态，走到杨梦寰身边，伸出白玉般的小手，拉着杨梦寰的右腕，说道：“走，我们小姐要你去前舱里谈谈。”
    杨梦寰想不到她竟大方到这种程度，不禁呆了一呆，挣脱手，红着脸，道：“她要找我谈什么？”
    那白衣小婢见梦寰撇脱了自己拉他的手，脸上微现愕然之色，答道：“我们小姐要我叫你，又没有告诉我同你谈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
    杨梦寰也不问话，跟着她来到了前舱，舱门垂帘，早已高高卷起，那身披蓝纱少女，抱着琵琶，呆呆地坐在窗边一把木椅上，黛眉轻颦，秋水含愁，看样子似有着很沉重的心事。
    白衣小婢跳进舱门，跑到那身披蓝纱少女身侧，笑道：“小姐，他来了。”
    那少女缓缓转过头，望梦寰淡淡一笑道：“我本来是不该再麻烦你了，可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想问你，不知道你肯不肯对我说？”
    梦寰笑道：“什么事，但请说明，杨梦寰知无不言。”
    那少女道：“你知道括苍山在什么地方？”
    杨梦寰道：“括苍山距此遥遥数千里，远在浙东，你们可乘船出三峡，到镇江，弃舟登陆。”
    那白衣少女叹口气，道：“你去过括苍山吗？”
    杨梦寰点点头，道：“去过两次。”
    那少女脸上忽现喜悦之色，道：“那你一定知道白云峡了？”
    杨梦寰心头一震，暗自忖道，半年前我送朱若兰回浙东疗伤之时，似是听她说过，她住的地方名叫白云峡，不知这少女到白云峡去有什么事，这非得打听清楚不可。
    他心里风车般打了几百个转，反问道：“看几位姑娘，都不像常在外面走动的人，不知要到那括苍山白云峡有什么事？”
    那少女叹口气，幽幽答道：“你的话不错，我从小就在百花谷中长大，今年十六岁了，从没有离开过百花谷一次。我娘在临死之前，对我说，要我在她十周年忌日那天，到括苍山去找个人，这是我娘的遗命，我自不能不听她的话了。”
    杨梦寰道：“你到括苍山白云峡去找什么人？”
    身披蓝纱少女凄凉一笑，道：“找一个姓赵的，我不道他的名字，但我娘告诉过我他的形貌，还画了一幅图给我，我一见他，就认识了。”
    杨梦寰愈觉奇怪，略一沉付，又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那少女眼睛中涌现出两眶晶莹的泪水，幽幽说道：“我娘死时，要我去括苍山白云峡找他，弹几曲琵琶给他听听！”
    梦寰心头一惊，暗道：你那琵琶，荡魂拘魄，岂是能随便弹给人听的吗？
    只听那少女银铃般甜脆的声音，接道：“我娘只这样嘱咐我，究竟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刚才我看到你听了我弹奏琵琶时的痛苦神情，我心中有点明白了。”
    杨梦寰道：“你明白什么？”
    那少女叹息一声道：“我娘一定是很恨那人，所以要我弹琵琶给他听，好使他痛苦。”
    杨梦寰点点头道：“不只要使他痛苦，而是要他受伤，或是死掉！”
    那少女嗯了一声，道：“所以我现在很为难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找他？我小的时候，我娘就教我弹奏琵琶，不过，那时我不知道琵琶会使人听了痛苦，我就很用心地去学，等我慢慢的长大，看了那部《归元秘笈》，才明白我学的那些曲调之中，有很多很多的用处，当时，我心中还不大相信，直到刚才看到你听了琵琶的痛苦样子，我知道《归元秘笈》上说的都是真的了。”
    杨梦寰只听得心中疑窦顿生，暗自忖道：看她一脸纯洁无邪，决不会撒谎，如果说她这些话都是真的，实使人难以置信。
    他越想越觉卒解，忍不住问道：“那你自己为什么不会受那琵琶曲调的感染呢？”
    那少女娇婉一笑，道：“那《归元秘笈》上，记载着一种‘大般若玄功’，要是会了那‘大般若玄功’，什么都不怕。我小时候，我娘就开始传授我‘大般若玄功’心法，当时我只知道照着我娘的指示去做，直到我看到《归元秘笈》后，才知道我娘教我学的是‘大般若玄功’”。
    杨梦寰听得呆了，暗道：那“大般若玄功”定是一种极高的内功，但这少女看上去娇怯柔弱，又不像练过武功之人，虽说上乘内功不着形象，但总不能说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少女看梦寰一语不发，只管望着自己发呆，神情木然，忍不住嗤地一笑，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
    杨梦寰被她问得脸一热，呐呐的答不上话。
    那少女突然一颦黛眉，又道：“我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杨梦寰又被问得一呆，道：“姑娘已得《归元秘笈》上绝学，当今之世，已很少有人能和你颉颃，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在下之处？”
    那少女两道柔媚清澈的目光盯在梦寰脸上，笑道：“那《归元秘笈》上所记载的各种口诀，我虽都字字记人心中，但我除了练有‘大般若玄功’之外，就只会弹奏几曲琵琶。”
    杨梦寰自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却不好追问，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问道：“几位到括苍山白云峡去，除了找那位姓赵的以外，还要找别的人吗？”他担心朱若兰也被牵涉其中，故而探问一句。
    那身披蓝纱的少女，摇摇头笑道：“我娘告诉我只找那姓赵的一个！”
    杨梦寰仍不放心，又追问一句，道：“有位姓朱的姑娘，你认不认识？”
    那少女又摇着一头秀发，答道：“我只认识五个人——我娘和这四个使女。我娘死后，我只认识四个人了。”她想了一下，嫣然一笑接道：“现在加上你，又是五个人了。”
    他还未开口答话，那少女又抢先笑道：“你叫杨梦寰，对吗？”
    杨梦寰听了微微一怔，道：“我自登舟之后，从未报过自己姓名，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呢？”
    那身披蓝纱的少女道：“你受了伤，心里恨我，所以不肯接受我告诉你的疗治之法，摇着头对我说：‘我杨梦寰还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这不是你自报姓名吗’。”
    杨梦寰恍然大悟，暗道：此女心思缜密，颖慧绝伦，只因久居深山大泽之中。很少和生人接触，故而望去一片天真娇稚，如能在江湖上历练一段时日，必是一位机智百出的人物。常听恩师谈起，一个人初涉江湖之时最是重要。如所遇非人，被诱入歧途，待陷身泥淖，再想自拔，极是不易。此女天性虽然善良，只是对世事毫无所知，再加上她娘死前遗训偏激，使她对天下男人都充满敌意，万一再遇上坏人，诱她失足，后果不止可悲，而且可怕。想至此处，脑际间陡然浮现出陶玉和童淑贞的影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那少女看梦寰沉思良久不发一言，忍不住又道：“我们一直在百花谷中长大，从没有出过一次门，很多事都不知道，我想求你带我们到括苍山白云峡去一趟，不知道可不可以？”
    杨梦寰晤了一声，抬头望见那少女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满脸期待之情。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摇摇头笑道：“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待办，只怕不能陪你们了。”
    那少女微微现出失望的神色，道：“你有事要办，那自然不能陪我们去了……”
    她似乎言未尽意，但却倏地住口，缓缓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滔滔的江流。
    这少女有一种异乎常人的气质，既不是朱若兰的高贵威仪，亦不是沈霞琳的楚楚可怜。朱若兰美艳。冷漠，如一株在冰雪中盛放的梅花，沈霞琳娇稚无邪，如一株摇颤在风下雨中的海棠，这一少女若一株盛开辽阔湖波中的白莲，清雅中蕴着一种柔媚，随波荡漾，若隐若现，是那样不可捉摸。
    她转过头去，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就没有再回头望过杨梦寰一次，这就使杨梦寰大感尴尬，他呆了一阵，悄然退出舱门。 
    
    第二十一回  水上小蝶
    
    童淑贞飞身跃在两人中间，含泪对梦寰道：“杨师弟，你不要错怪别人，你要捉我回山，尽管动手就是。”
    这时，陶玉已收住笑声，俏目中神光闪动，逼视在梦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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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寰听陶玉一开口，就伤了师父和两位师叔，心中大感不悦，但转念又想到陶玉相助追寻霞琳情谊，强按下心头怒火，笑道：“陶兄几时到我们昆仑山的？我师妹私逃下山一事，陶兄事先可知道吗？”
    童淑贞脸上又泛两颊红晕，陶玉却听得面现怒色，冷冷答道：“这是你们昆仑派中私事，嘿！杨兄撩拨兄弟，不知是什么意思？”
    梦寰笑道：“陶兄不要误会，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我知道这事情怪不得陶兄。”
    陶玉突然格格大笑起来，满脸怒色完全消散。杨梦寰已知陶玉性格，真正动了怒火，外表反而变得心平气和。他越是笑得厉害，出手也越是毒辣，不禁心中打鼓，怕他陡然出手，只得暗自留神戒备。
    杨梦寰黯然叹道：“师姐是一定不肯和小弟回山了？”
    童淑贞凄婉笑道：“师弟，你不知道，我不能回去，我……”，她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梦寰长长叹息一声，向旁侧一闪，道：“师姐，陶兄，请赶路吧！”
    童淑贞见梦寰闪道让路，不觉心痛如绞，想到同门妹妹兄弟中，一个个待自己多情多义，而自己却作了昆仑门下叛徒，辜负恩师十余年教养心血不算，又沾污了昆仑派在武林中的清白声誉。
    杨梦寰见她目蕴泪光，呆呆地站着，不动不言，心中忽有所感。翻身跃上马背，拱手一礼，叫道：“师姊，多保重了。”
    掉转马头，又对陶玉一礼，道：“陶兄相助之恩，永铭杨梦寰肺腑，咱们后会有期了。”抖缰放马，绝尘而去。
    童淑贞望着梦寰的背影，高声叫道：“杨师弟，杨师弟……”
    可是杨梦寰恍若不闻，头也未回一下，但闻得得蹄声愈去愈远，不到盏茶工夫，人马皆沓。
    陶玉跃上赤云追风驹，冷冷问道：“你要是不愿跟我走，现在还追得上他！”
    童淑贞怒道：“我杨师弟心地善良，为人忠厚，你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陶玉笑道：“你这么一说，我陶玉是天下最坏的一等人了？”
    童淑贞道，“怎么？你认为你是好人！”
    陶玉哼了两声，道：“这好人坏人之分，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童淑贞叹口气，纵身上马，抖缰向前疾奔，陶玉也放马紧随而去。
    再说杨梦寰一口气跑了八九里路，才勒住马星停下，他心中一直在想着陶玉和师姊的事，胸中填满了苦恼，一路上连头也未抬一次，待他勒马停下，才听到身后蹄声得得，转脸望去，只见无影女李瑶红扬鞭纵马而来。
    这是一片荒凉的田野，数丈外有一道小溪，几株新绿垂柳迎风飘舞，淙淙水声隐约可闻。
    李瑶红放马如飞，直对梦寰身上撞去，距梦寰还有尺许左右时，陡然一带马头，向右侧偏去。
    那知杨梦寰看她纵马直撞过来，本能的右掌平推出去，正好李瑶红勒绥转马，梦寰本知她是故意相戏，这一掌拍出，是生命中潜在本能的作用。
    势在意先，待他惊觉到想收掌时，力道已经发出，因双方距离大近，收势已来不及，这一掌正击在马头上。
    那马在狂奔之时，聚受一掌猛击，如何能承受得了。但闻一声闷吼，前腿一软，向地上栽下。李瑶红樱了一声，人从马背后直摔下来，杨梦寰来不及思索，一退步，双臂舒展，把她娇躯接住。
    不知她是有心呢？还是无意？一下子投入了梦寰怀中，双手紧抱梦寰项颈，粉脸儿狠贴在梦寰腮边，娇喘连连，低声叫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梦寰急急把她娇躯放下，道：“谁要你直往我身上撞呢？”
    李瑶红双颊绯红，星目斜着梦寰笑道：“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人家吓都快吓死了，你还对人家凶得要命……”说着，举起右手按在胸前，长长地喘口气，又道：“不信你摸摸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很厉害呢？”
    梦寰已看出她是有意放刁，冷冷地答道：“你又追我来干什么？”
    李瑶红道：“这条路又不是你们姓杨的路，你能走为什么我不能走？”
    杨梦寰听她强词夺理地狡辩，似是而非，一时间倒没有办法回答，顺手拉过马绥，答道：“好！我要回昆仑山，看你能不能跟去。”说着翻身跃上马背。
    李瑶红猛地一上步，劈手从杨梦寰手中夺过马疆绳，怒道：“你把我的马打死了，不赔我就想走吗？”
    杨梦寰转头看去，果见李瑶红所乘的健马，口鼻鲜血直流。侧卧地上，虽然未死，但已无法再用来代步，不由心生歉咎之感。翻身跃下马背，把缰绳交到李瑶红手中，说道：“赔你就赔你吧！”说完转身就走。
    李瑶红突然一上步，抓住杨梦寰身上的淡青色披风，用力一拉，但闻“嚏”的一声，好好一件衣服被她扯破了一大块。
    杨梦寰心头火起，翻身一招“神龙摇尾”横劈过去。
    只听李瑶红嗯了一声，眼睛一闭，不避掌势，反向他身上扑去。
    这一下大出梦寰意外，急收掌势，向旁一闪，怒道：“你要找死吗？”
    李瑶红一下扑空，睁开眼睛，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敢当真打我。”
    杨梦寰气得剑眉倒竖，厉声喝道：“你要再无理和我纠缠，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李瑶红幽幽一声长叹，两行清泪顺腮而下，道：“你既然这样讨厌我。恨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为我受了很多苦楚，我……我心里……”
    杨梦寰被她问得呆了一呆，道：“我救你只不过是激于义愤，难道我救你还救错了不成？”
    李瑶红道：“当然救错啦！你要不救我，我早就死了，我死，自然不会再看到你，那不就省了很多烦恼……”
    杨梦寰一跺脚，道：“你怎么蛮不讲理？”
    李瑶红缓步走近他身侧，脸上情爱横溢，星目中泪若泉涌，凄婉一笑，道：“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我的心快被你折磨碎了！”
    杨梦寰目睹她凄然神情，不禁心生怜惜，摇摇头劝道：“你这是何苦呢？你陶师兄才貌双绝，又对你情深万种，杨梦寰不过是一介武夫……”
    李瑶红接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宝贝师妹……”
    杨梦寰脸色一变，道：“你不要尽挑拨她，她善良无邪，什么都比你强。”说罢，转身急步而去。
    李瑶红两个急跃，拦在梦寰面前，说道：“算我说错了话，好吗？你……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有话要对你说。”说到最后一句话，已是泣不成声。
    杨梦寰心中不忍，停住步，问道：“你要说什么？说吧！”
    李瑶红道：“你急着回昆仑山，是不是要见你师父？”
    杨梦寰道：“不错。”
    李瑶红道：“他已经不在昆仑山了！”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我不信你的话。”
    李瑶红道：“我不是骗你，你救我遇险，遭人擒住，我几次设法救你，都没有成功，我心里急了，就跑去昆仑山找你师父。”
    杨梦寰道：“你到我们三清宫去了？”
    李瑶红摇摇头道：“没有，昆仑山那么大，我又不知道你们三清宫在什么地方，我心里又急得很，在那大山中乱跑了一夜半天，人都快要累死了。”
    杨梦寰一皱眉头，还未来得及开民李瑶红又抢先接道：“你皱什么眉头？人家还没有把话说完，我在那大山中跑了半天一夜，仍然找不到你们的三清宫，这一夜半天的工夫，我连一点东西也没有吃过。”
    梦寰道：“那你为什么不打些飞禽充充饥呢？”
    李瑶红只听得眼神一亮，随手抹去脸上纵横泪痕，欢愉之色，泛起双颊，娇媚一笑，道：“我担心你的安危，那里还能吃得下东西？”
    杨梦寰心头一凛，仰脸望天上几朵随风移动的白云，冷冷答道：“我出手救你，只不过是报答你过去的一番情谊，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李瑶红淡淡一笑，道：“我虽已走得困倦难支，但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支持着我，使我盲目奔行在那崇山峻岭之上，总算皇天见怜，终于被我找到了一阳子老前辈，告诉他你被擒蒙难的消息。”
    杨梦寰问道：“你在什么地方，见到了我师父？”
    李瑶红道：“他正在一处突出的冰崖上和人比武，他们打得正在紧要关头之时，我恰好赶到，那突出的冰崖下临千丈绝崖，看上去十分怕人。”
    杨梦寰道：“什么人在和我师父比武？”
    李瑶红道：“是一个手执玉萧身穿黑衣的女人。”
    杨梦寰心头一震，道：“啊！那一定是玉萧仙子了？”
    李瑶红接道：“我当时已走得筋疲力尽，无法走下那段悬崖，只好站在崖上，高声叫他们暂时停手。一阳子老前辈虽然看到了我，想停下手来，但那黑衣女人的攻势激烈无比，无法焦手。我最后实在急了，就把你遭擒蒙难的事，大声说了出来。想不到，这儿句倒发生奇效，他们两人都停住了手，争先恐后地跃上悬崖”。
    话到此处，顿了一顿，接道：“那黑衣女人，似是对你很关心，一到崖上，就抢先问我你在什么地方？我看她惶急的模样，心中有气，故意闭上眼睛，装作喘息，不理她的问话。”
    杨梦寰“啊”了一声！
    李瑶红嗔道：“你啊什么？我虽然看不惯她那样颦眉作态，忧苦焦的的样子，但想到你的安危，只得把你遭擒蒙难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杨梦寰道：“师父听过之后，怎么说呢？”
    李瑶红哼了一声，道：“那个黑衣女人好像比你师父还急，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她已经有些不耐，死皮赖脸对你师父说：‘道长，咱们不要比啦，原来梦寰真的没有回三清宫来，我还认为你们昆仑三子骗我呢？’”
    杨梦寰皱皱眉，道：“这女魔头真是可恶，竟闹上我们昆仑山了！”
    李瑶红继续说道：“那黑衣女人说过话后，就当先向前跑去，你师父也跟着追去，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绝峰之上，我当时困倦已极，就在峰顶上一座大山石后面坐下休息，那知糊糊涂涂地就睡熟过去。醒来时已是满山红霞，我这半生中，虽然常在江湖上走动，可是从没有吃过那种苦头。”
    梦寰听得甚是感动，很想说几句慰藉之言，但又怕招来烦恼，于是，把说到口边的话又咽回肚中，垂下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瑶红凄苦一笑，接道：“当时我又饥又渴又冷，但那绝峰四周又都为冰雪封冻，连一双飞禽也难看到，我只得摘些松子充饥，打碎积冰，放人口中解渴。就这样在那绝峰峻岭中走了十余天，才摸出那连绵的大山。”
    梦寰问道：“我师父呢？”
    李瑶红道：“他们地势熟悉，武功又好，恐怕早已到峨嵋山了。”
    梦寰急得一跺脚，道：“那怎么办呢？我已离峨嵋山六七天了？”
    李瑶红道：“一阳子老前辈赶到峨嵋山去，虽是为了救你，但这事情的起因，还是由我惹起，我应该陪你到峨嵋山一次……”
    杨梦寰摇摇头，道：“这个不必了，我一个人去也是一样。”
    李瑶红脸色一变，泪水夺眶而出，幽幽长叹一声，说道：“你为什么这样恨我，我……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梦寰淡淡一笑，道：“你对我很好，但男女有别，咱们并辔同行，只怕要引起风言风语。我们昆仑派门规森严，一旦传到我师父耳中，我势必要受责罚。”说完话，深深一揖，转身而去。
    李瑶红又急又羞，呆在当地。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受过的难看羞辱，只觉心头如受千斤重锤一击，脑际间轰然一声，打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
    她赶紧长长吸一口气，稳住身子，定定神，只觉一股怨气，冲上心头，自言自语说道：“你不理我，我非要你理我不可。”
    她一腔热情因梦寰的决绝，转变成幽幽怨恨。
    她心中风车般打了几百个转，才定了主意。
    抬头望梦寰，人已到数十丈外。转爱成恨之后，她反而平静下来，气聚丹田，大声叫道：“杨相公，杨相公……”
    杨梦寰停步回头，李瑶红纵马赶去，到了梦寰身侧，翻身下马，笑道：“你现在可是到峨嵋山去吗？”
    梦寰点点头，道：“不错。”
    李瑶红把僵绳交到梦寰手中，笑道：“你要到峨嵋山去找你师父，那一定心急似箭，大白天如何能施展轻身功夫，还是骑着马赶路吧！”
    杨梦寰道：“我打伤了你的坐马，怎么办呢？”
    李瑶红格格一阵大笑，道：“你见过我陶师兄吗？”
    杨梦寰脸色一变，道：“令师兄武功不错……只是……”
    李瑶红道：“我替你说罢，只是生性阴险，心狠手辣，对不对？”
    杨梦寰本想把刚才看见陶玉之事说出，但转念又想到童淑贞叛师私奔一事有关昆仑派清白声誉，实在碍于出口，淡淡一笑，避不作答。
    李瑶红道：“我师兄为人如何不去说它，但他有一匹宝马，名叫赤云追风驹，有日行千里的脚程……”
    杨梦寰笑道：“是了，他要把那匹马送你！”
    李瑶红微微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呢？”
    杨梦寰翻身跃上马背，拱手笑道：“令师兄对我谈过，他对你用情很深……”
    李瑶红眨眨大眼睛，滚下来两行泪水，道：“那他是自寻烦恼，不过我这一辈子也是烦恼定了。”
    杨梦寰默然垂头，长长叹一口气，纵马而去。
    李瑶红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她希望梦寰能回头望望，但她失望了。
    且说杨梦寰纵马急奔，一口气又跑了十几里路，放眼看江水滔滔，急流如万马怒奔，原来已到了泯江岸边。
    他勒马岸边，暗自忖道：此去峨嵋山不下五六百里行程，如果骑马赶路，最快也得一日夜以上时间，改走水路，乘船沿江而下，当天即可到嘉定府。嘉定距峨嵋山只余下百里左右，连夜登山，二更天就可到达。
    他伫立江岸，思忖良久，才决定换乘快舟赶路。
    抬头望去，才见下游里许处，帆影点点，酒招迎风，似是一座村镇模样，立时纵马奔去。
    这是紧靠泯江畔岸的一处渡口，不满百户人家，但却有十几家酒店，梦寰寻了一座最大的酒店，饱餐一顿，唤过店小二，问道：“今天可有到嘉定的船吗？”
    店小二摇摇头笑道：“我们这黄家店，总共不过八九十户人家，要乘到嘉定的便船，非得到崇宁不可。”
    梦寰一皱眉头，道：“那江边靠着那样多船，难道不搭客吗？”
    店小二道，“那江边的船，大都是渔舟，客人要坐，我去给你问问。”
    说完话，退了出去。
    不大工夫，店小二满含笑意进来，说道：“相公赶得真巧刚好有一只船要放嘉定，人家坐有女眷，由坟川来到嘉定探亲，本来是不搭客人，好在那船上两位船手，都是常走泯江的水道朋友，和小的有些交情，经我再三说项，才答应下来。现在人家就要起锚开船，相公如要乘坐，就得早些登舟了。”
    梦寰连声称谢，会了酒帐，和那店小二一起向江畔走去。
    果见一只双桅大船，已经收锚待发。店小二把梦寰送上船，一个水手模样的人先把梦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阵，把他带入后舱，低声瞩道：“没有听我招呼，千万不要出来乱跑，到嘉定我自会通知你登岸。”
    梦寰心中惦念师父，恨不得一步赶到，上船时匆匆忙忙，待船开之后，才想起自己坐马还留在那酒店中。
    泯江水流异常湍急，顺水放船，舟快如箭。梦寰因知船中有女眷，果然不敢乱跑，一个人坐在后舱中，甚是无聊，不觉动了睡意。
    恍榴问，似闻得一声女人娇笑，睁眼见身侧站了一年轻美丽的奇装少女。一身白衣，发挽宫譬，不过那白衣长紧及膝，赤足欺霜，黛眉如画，星目流转，望着他掩口轻笑。
    杨梦寰心头一震，忖道：这是什么装柬？年轻轻的大姑娘，怎么能赤裸着一双小腿，而且连鞋子也不穿一双……
    他心中疑窦重重，忘记了是搭乘人家的便船，一皱眉头，站起身子，正想喝问，突然娇笑连声，眼前人影晃动，眨眼问，舱门边又多出三个白衣少女。
    这三个少女装束，和那先来的衣着，发型，完全一样，白色罗衣，赤足光腿，面貌娟秀，艳光照人，年龄也大小相若。
    杨梦寰看得一皱剑盾，暗道：哪来这多奇怪装束的少女，看他们身手矫健，似非常人，装束诡异，非苗非汉，实使人难以猜出来路。
    他心中在转着念头，突闻先来那少女子娇声喝道：“你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跑到我们的船上！”说的是满语，而且声若莺鹏，娇脆悦耳。
    这一喝，杨梦寰才觉到自己理屈，讪讪一笑，道：“我……我因急于赶赴嘉定，所以才商请了船家，借搭了几位姑娘的便船，冒昧之处，尚请几位海涵广说罢，深深一个长揖。
    那知四个白衣少女听完话后，脸色突然一变，本来每人都带着盈盈笑意，刹那问，笑容敛收，面如寒霜，柳眉微扬，怒形于色。
    刚才发后的那个少女冷笑一声，道：“这船家胆子不小，他敢趁我们坐息之时，擅自作主，搭载客人。”
    说到这里，两道眼神转投到梦寰脸上，问道：“你知道这船上坐的是什么人？”
    梦寰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借搭便船也算不上什么有背武林规距之事。”
    他见四女装柬。身手，和常人大不相同，必为武林中的人物，故以不背规距相对。
    哪知四位白衣少女，都听得有些茫然，最右一个年轻的，转脸问身旁少女，道：
    “姐姐，武林规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被问少女，皱起黛眉思索一下，笑道：“我怎么不懂，武林规距，就是名叫武林的人立的规距，知道吗？”
    梦寰听她言词天真，不禁微微一笑，接道：“凡是习练过武功的人，都是武林中人，武林并非指一个名叫武林之人而言。”
    右面年轻少女一撅着小嘴，道：“我又没有问你，谁要你来接嘴，不管武林，文林立的规距，你跑上我们的船，那就不行！”
    梦寰看四个少女，虽然衣着半裸，但一个个天真无邪，不禁生出敬畏之心。当下垂目答道：“船到嘉定府后，我就马上登岸，现下舟行江心，几位就是强我离船，我也没有法子走。”
    四个少女咕咕瓜瓜商量了一阵，最先来的那个少女，走近梦寰说道：“我们小姐还在入定未醒，等一下她醒了一定会知道船上搭了别的客人，我们小姐脾气很坏，说不定会要我们把你抛到江里，我们就是想救你，只怕也救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我们小姐入定未醒之前，你先离开船上。”
    梦寰道：“现在船是顺流疾驰，我……”
    一语未完，突闻几声清越弦声，飘传人耳，四个白衣少女闻得那弦乐之声，陡然转身，急步而去。
    但见白衣飘动，眨眼间四女全杳。
    杨梦寰看四女走的身法，快捷无伦，心中十分惊异，暗暗忖道：这四个看上去娇稚无邪。裸腿赤足的女孩子，分明都具有一身的武功，但又不像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物，实使人难测高深。
    他心中开始对眼前若梦若幻的际遇感到不安。四个白衣少女，已给他无限惊异的感觉，不知那被称小姐的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时间，他脑中闪掠过千百种不同的念头，但却无法确定其中哪种感觉正确。这际遇太奇幻了，直把个聪明绝顶的杨梦寰、迷陷在五里云雾之中，千百种推想都觉得不对，一个推想还未确定，另一个新的念头又重新闪起……
    在沉思的当儿，瞥见一个白衣少女，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制成的精巧茶盘，茶盘中放着一个翠玉茶杯。
    梦寰霍然起身，连声说道：“不敢劳姑娘大驾，我一点不渴！”
    那个白衣少女，脸色十分冷漠，刚才娇稚笑容，已不复见，把茶盘送在梦寰面前，冷冷说道：“我们小姐说，要你吃了这杯茶，静静躺着等药性发作，这杯茶中药物虽然毒性很烈，但发作后却毫无一点痛苦。”
    杨梦寰只听得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寒意。摇摇头道：“我如有冒犯你们之处，饮药自绝，那是罪有应得，但我自信未对你们出过一句唐突之言，这赐药让我自绝一事，我实不能谢领！”
    那白衣少女嘴一撇；答道：“小姐本来要让我们把你丢在江中，还是我们四个妹妹对她求情，说你是个好人，她才要我送这杯药茶给你吃……”
    梦寰再也按不住心头一股怒火，剑眉掀动，俊目放光，放声一阵大笑，打断了那白衣少女的话。
    白衣少女一颦柳眉，道：“你笑什么？这杯药茶究竟是吃也不吃？”
    杨梦寰停往笑声，答道：“你们小姐的人很好呀！”
    白衣少女天真烂漫，一笑接道：“那是不错，我们小姐长得好看极了。”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烦请姑娘转告你们小姐，就说我拒饮这杯药茶。”
    白衣少女听得怔了一怔，道：“怎么？你敢不听我们小姐吩咐吗？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杨梦寰一扬剑眉，笑道：“我也是言出必行，这杯药茶，我是一定不吃的。”
    白衣少女道：“那你是想跳到江里淹死了？”
    梦寰道：“要我自己跳吗？我还没有这份豪气，说不得只好请你们小姐动手把我抛到江心啦！”
    白衣少女冷笑一声，道：“我知道啦！原来你也不是个好人！”
    梦寰奇道：“我怎么又不是好人了？”
    白衣少女道：“你让我讲我们小姐长的好，所以你要她动手把你抛到江里，那你就可以看到她一次了。”
    梦寰仔细地打量了面前少女几眼，只见她脸润桃花，发覆绿云，星目柳眉，瑶鼻樱唇，怎么看也该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怎么说的话都是半解不通，心中觉着十分奇怪。
    那白衣少女见梦寰只管看她，不觉焉然一笑，道：“你看我，觉得我好看吗？”
    梦寰听了一怔：“好看是好看，不过裸腿赤足，有点不大雅观。”
    白衣少女道：“有什么不雅观？我们在家时穿的衣服更少她天真的言谈引起了梦寰的好奇心。忍不住又问道：“你们的家住在什么地方？”
    白衣少女正待答复，突闻铮铮几声弦音传来，音韵清柔，不知是什么乐器，自衣少女脸色突然大变，伸手把玉盘送到梦寰面前，眼光中满是乞怜，道：“你快些把这杯药茶吃下去，要不然我得受小姐的责骂。”
    梦寰听得呆了一呆，暗自忖道：这孩子当真是稚气未脱，全然不通人事，要人吃药茶自绝，岂能是乞求得的吗？
    看她泪眼莹莹，神态十分可怜，这就使杨梦寰感到十分为难，既不忍心一口拒绝，让她受责，又不愿就这样糊糊涂涂把一杯药茶吃下肚，沉思良久，仍是委决不下。
    白衣少女看梦寰沉吟不语，心头甚急，右手捧着白玉茶盘，左手突然伸出向梦寰右腕扣去，出手捷如电奔，快速至极。
    杨梦寰吃了一惊，闪身一让。他这一避之势，正是朱若兰授他的“五行迷踪步法”，刚好把那白衣少女伸来之手避开。
    白衣少女看梦寰轻轻一闪，让开自己一招擒击，脸上毫无惊异之色，第二招随着攻出。
    可是杨梦寰心中已惊异万分，因那白衣少女出手之快速矫健，实为生平所见高手中有数人物之一。这样年轻娇稚的女孩子，竟有这等迅捷无伦的身手，叫他如何不惊？若非用“五行迷踪步法”，实难避开她一招擒击。
    白衣少女连出三招，均被梦寰用“五行迷踪步法”闪开，心头一急，易擒为打，右掌伸缩间，攻出五掌。
    她易擒为打之后，攻势愈发凌厉，一双又小又白的玉掌，晃如蝴蝶穿花，着着击向梦寰要害。
    杨梦寰看她愈打愈快，而且招术诡异，来势难测，心中暗暗吃惊，幸得那“五行迷踪步法”是一种至高奇学，暗合五行生克变化，步步含蓄玄机，和一般闪避身法不同，只需数尺方园大小一片地方，即可运用自如，那白衣少女连攻四五十招，均被梦寰轻飘飘地闪避开去。
    江流湍急，船逾奔马，两人一攻一避，足足相持一刻工夫，白衣少女虽打得花样百出，但右手中捧的白玉茶盘，却是稳如磐石，盘上翠玉杯中药茶，点滴未溢。
    蓦地里，一声清越弦音乐起、白衣少女闻声收掌，杨梦寰见她停手不攻，也停住身子。哪知他刚一站住，冷不防白衣少女一挫腰，一腿扫来，她那一袭白衣，长仅及膝，这一扫出，整个的一条玉腿，完全暴露出来。肌肤莹光，荡人心魂，杨梦寰骤不及防，几乎被她扫中。
    这一下惹起杨梦寰心头怒火，右掌一扬，斜劈而下。白衣少女一腿未中，借势向后一跃，杨梦寰这掌势劈出，她人已跃出舱门。
    杨梦寰反手摸摸剑把，一纵身跟踪跃出，抬头看去，只见方才现身的四个白衣少女，已围守在舱门外面，刚才和他动手那个白衣少女，手中仍捧着白玉茶盘。
    杨梦寰刚刚站好，突问两声娇叱，左右两边的白衣少女，同时出手攻来，玉掌翻处袭向杨梦寰四处要穴。
    两个少女认穴手法奇准，出手迅快绝伦，杨梦寰来不及举手封架，只得向后一仰，一个倒翻，退回舱中。
    那四个白衣少女，也不往舱中追赶，只是堵在舱门口，不让梦寰出舱。
    杨梦寰强按心头怒火，问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四女相对一望，不答梦寰问话。
    杨梦寰怒道：“你们再要这样无理取闹，不要怪我和你们拼命了！”
    四女仍是不言不语，对梦寰怒声责问，充耳不闻。
    杨梦寰肯难忍耐，怒喝一声，一跃出舱，左手一招“罗汉舒臂”，右手一招”飞钹撞钟”，分向四女攻去，在急怒间出手，运集了全身功力，掌风呼呼，威势极大。
    四女霍然一分，避开梦寰掌势，粉拳玉腿，交相攻出，又把杨梦寰逼回舱去。
    杨梦寰连受挫折，心中怒极，暗中提聚丹田真气，再次跃出舱门，右掌劈出一招“云龙喷雾”，这一招本是三十六式天罡掌中三大绝招之一，威势非同小可，再加上杨梦寰全力施为，四女不敢硬挡锐锋，被他冲出一条路来。
    他脚落甲板，立时施展“五行迷踪步法”，轻轻一闪，避开四女合击。
    四个白衣少女，见梦寰一闪之势，避开了四人合击，抢攻的愈发快速。但见掌影飘飘，如千百双白蝶戏花，狂雨骤落，把梦寰圈在一片掌影之中。
    杨梦寰心知刚才冲出舱门，完全出人不意，侥幸得手，现下如要还攻，决难接得四女奇诡的招数，索性一招不还，施展开“五行迷踪步法”在四人掌影中穿来闪去。
    那五行迷踪步法，果然是奇妙无比，任凭四女掌如缤纷落英，仍无法击中梦寰一下。
    四女一阵狂攻，每人都出了四五十招，看梦寰只是一味闪躲，一招不还，那年纪最轻的，首先向后跃退，叫道：“三位姐姐，不要打啦！”
    三女依言停手，那年轻少女叹口气，接道：“咱们打他，他连手都不还，要是一还手，咱们一定得败。”
    三女都听得点着头，道：“姐姐说的不错，这人本领真是大极啦！”
    那年轻的又道：“咱们既是打不过他，还是早点去告诉小姐吧！”
    一语甫落，突闻一个清脆柔甜的声音，接道：“人家用的‘五行迷踪步法’，你们当然打不着他。”
    杨梦寰吃了一惊，这大半年来，他遭遇数番凶险，均仗“五行迷踪步法”击退强敌，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用什么身法，现在骤然被人一语道破，不禁心生寒意。
    抬头望去，只见丈余外，站着一个娇媚无伦的少女。一袭裹身白衣，外披蓝色轻纱，足着紫色小剑靴，轻纱飘风，玉立亭亭，声音虽然柔甜动听，但神态却很冷漠镇静。一脸书卷气，微微现出几分娇怯。
    那少女沉思一阵，抬起头接道：“我不杀你，但也不能就这样轻轻地放过你！”
    梦寰只听得心头火起，怒道：“那你要怎么样？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这生死之事，也不算什么？”
    那少女长长叹息一声，道：“我本来是不想再对你无礼，但我又不能不听我娘的话。
    你不知道，我娘在死的时候多么可怜，凄惨……”说到这里眉宇间骤现无限哀怨，双掌合十当胸，紧闭双目。但见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滴在她身披的蓝纱上面，樱唇启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大约过了有一盏热茶工夫，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随手抹去脸上泪痕，笑道：“我已经告诉我妈妈了，你只要能抵受得了我‘一曲琵琶’，我就不再管你了。”
    杨梦寰看她娇怯模样，不像练过武功之人，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中，除了有一种柔媚的光辉之外，也没有朱若兰那等威仪湛湛、逼人生寒的神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身负绝学的人。当下答道：“承姑娘看得起我，自当拜聆妙音，只是在下不解音律，伯有负姑娘雅意。”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害怕，我选那最平和的曲调，弹给你听！”
    说罢，转身缓步而去，江风吹飘着她身披蓝纱，在四个白衣少女簇拥之下，进了舱门。
    杨梦寰长吁了一口气，放眼望着滚滚江流浪涌波翻，两个水手凝神把舵，神色十分紧张。原来船已过了彭山。混江的几支分流，由分复合，汇集一起，水势愈来愈大，流速也越来越快。
    蓦地里，铮铮两声弦声，杨梦寰只觉心头随着那两声弦音一震，巨舟也突然摇荡了两下，原来那两个把舵水手，也被那弦声感染，心头一震，几乎松了手中的舵把。
    杨梦寰吃了一惊，一跃到了舱门，大声叫道：“姑娘快请停手，我有话说！”
    舱门软帘起处，两个白衣少女一跃而出，一边一个，捧起垂帘。
    杨梦寰心中很急，也顾不得相谢二女，一侧身进了舱门。
    只见那身披蓝纱少女，倚窗而坐，怀抱着一双玉琵琶，另两个白衣少女分左右站立两侧。
    梦寰拱手，对那身披蓝纱少女一礼，说道：“姑娘的琵琶不要再弹了！”
    那少女笑道：“你怕听吗？”
    杨梦寰道：“我虽然怕听，但还没有什么，只是几个船夫，恐怕难拒姑娘琵琶感染，现下水急船速，一个把舵不住，只恐要船毁人亡。我固然难逃厄运，但姑娘等几人，只怕也没有法子逃得了。”
    那少女淡淡一笑，道：“我就不怕淹死。”
    梦寰听得一呆，默然无言。
    那少女侧脸对身边两个婢女低嘱两句，两人立时一起出了舱门。
    片刻工夫，那个年纪最轻的重回舱中，附在那身披蓝纱少女耳边说了几句，那少女点点头对梦寰一笑，道：“我已让她们点了几个水手的穴道，代为掌舵，你现在不要再怕掉在江里淹死啦。”
    那少女又手拨琵琶，弹奏起来，不过一盏苇工夫，杨梦寰头上汗水已若雨水般直淌下来，只感五内如焚，再也静不下来，大叫一声，霍然骤起，狂奔舱外。
    那少女刚才见梦寰施用“五行迷踪步法”，闪避四婢合击，误认他有着精深的内功，待看出梦寰支持不住时，急忙停手，但已迟了一步，杨梦寰已狂奔出舱。
    这时，船行正速，杨梦寰受那弦音感染，神志尚未清醒，因免强动用定力，和那弦音抗拒，致真气受损很大，内腑也受伤不轻，但他究竟是天赋极高之人，一点灵性，尚未全泯，在他自知难和那弦音抗拒后，突起自绝之心，趁心神尚未完全被那优扬的弦声感染控制，一跃而起奔出舱门，向船边跑去。
    那少女追出舱门，梦寰已奔到甲板边，作势欲扑，少女心中大急，手指挥处，怀中玉琵琶连响三声。
    这三声琵琶，有如慈母呼唤，声韵和柔至极，杨梦寰只听得脑际间轰然一响，寻死之念，悠然消失。
    转身望去，只见那身披蓝纱少女，紧倚舱门而立，轻颦黛眉，娇面上笼罩一层淡淡的忧郁，大眼睛中微现泪光，前胸不停起伏，隐闻喘息之声，看神情十分激动。
    杨梦寰出身宦门世家，见过不少珍贵之物，待他看清楚那少女怀中抱的琵琶之后，心中甚是吃惊，因为一般琵琶多用檀木、梧桐等材制成，就是武林中以琵琶作武器用的，至多用钢铁制成，但那少女手中琵琶却非木非铁，而是用一块色凝羊脂的白玉制成，玉制琵琶已经是世上绝无仅有之物，可起那少女玉琵琶上还雕刻着一条飞龙盘舞在云雾中，栩栩如生，巧夺天工，精致无比。
    只见她启动樱唇，婉转吐出一缕清音，道：“你看什么？这玉琵琶是我娘活的时候，常常弹用之物，有什么好看？”
    杨梦寰心中一动，陡然想起鄱阳湖朱若兰奏玉琴的一段往事。正想问话，那少女已拨动玉琵琶的金弦，但闻铮铮几声清音响处，立觉心神震荡起来，哪里还敢分神说话，赶忙闭上双目，盘膝坐下，运功调息，澄清灵台杂念。
    一缕缕优扬清脆的弦音，随着那少女移动的玉指，传播出来，声音清美悦耳，动听至极。但在那优美声中，似含着一种拘魄摄魂的力量，杨梦寰被那扬起的婉转弦音勾起万千幻念，只觉心神飘荡，驰飞在无际天空，眼前涌现出诸般幻像，幻随念动，随生随灭。
    这当儿，杨梦寰被那弦音感染神志，已完全恢复，只感胸腹交接之处隐隐作疼。心知内腑已经受伤，有气无力地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少女看梦寰脸上仍露着惊惧之色，心中忽生歉疚之感，长长叹息一声，道：“你心里一定恨我，对吗？我也不知道这曲调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你现在受伤很重，请入舱中，让我告诉你疗治之法。”
    杨梦寰摇摇头，苦笑道：“好意心领，我杨梦寰还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这疗伤之事，大可不必，姑娘请入舱休息，但望允我借搭乘便舟。到嘉定离岸，我心中已感激不尽了。”
    那少女忽然放下手中琵琶，闭上了一双星目，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粉腮滚下，双手合十，仰脸祷道：“娘啊！小蝶不会背弃你告诫之言，今生今世，也决不喜欢任何一个男人。但我弹那‘迷真离魂’曲，害人家受了内伤，必得给人家医好不可。因为我心里一点也不喜欢他，我要不替他医好内伤，那他一定是不能活的！我不喜欢他，自然是不能把他害死。”
    祷告完毕，睁眼睛对梦寰招着手，叫道：“我已经对我娘祈祷过了，你可以放心让我给你医伤了！”
    杨梦寰暗中试行运气，那知微一用力，立觉胸腹交接处剧疼难耐，心知是真气凝结丹田，成了内伤，如不及早医治，只怕今生永不能再习武功了。
    原来他正在运集全身真气，抵受那弦音感染之时，陡然一跃而起，把全身真气，遗滞在胸腹交接之处，难再运转，只要过了六个时辰，凝结真气，侵穴成伤，不死亦将残废，这在习武的人说，叫作走火入魔，本领越高强之人，走火入魔后也越伤得重。
    且说杨梦寰听完那少女话后，暗自忖道：我如不肯接受她疗治之法，只怕到嘉定就不能动了，心念一转，缓步进入舱中。
    那少女，先让梦寰盘膝静坐，然后传授给他口诀，让他依照口诀练习。
    杨梦寰依照那少女传授之法，练习有顿饭工夫，立时觉着伤处轻了不少。
    这时，那四个白衣裸腿的婢女，都已回到舱中，分站在蓝纱少女身侧。
    梦寰依照那少女传授心法，行功一周，慢慢睁开眼睛，只见那自称小蝶的少女，正呆呆地坐在窗边，望着他发呆，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哀怨，一手支颚，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她见梦寰睁开眼睛，嫣然一笑，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梦寰暗中试运行了两口气，虽仍觉胸腹交处隐隐作疼，但气血已能畅通，点点头，笑道：“已经好了不少。”
    蓝纱少女嗯了一声，道：“你再照我给你讲的方法自行疗治两次，就可以完全好了。”
    梦寰想不出说些什么才对，只好淡淡一笑。
    那少女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那一曲琵琶，会使你受了很重的内伤，早知道，我就不弹给你听了。”
    杨梦寰看她神情纯洁，分明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而且言词恳切，似非谎言，心中甚感不解，难道她当真不知那荡人心魂的曲调的利害吗？
    但听那少女又一声幽幽叹息后，吩咐身侧婢女，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盒盖，取出二粒红色丹九，交给梦寰，道：“这是我娘死前采集深山大泽之中的奇药灵草制成的丹丸，它能助长练武人的功力。我害你受了内伤，就赔给你两粒丹丸吧！”
    说完，站起身子，款步走到梦寰身侧，伸出白玉般手掌，放在梦寰面前。
    杨梦寰本不想受，但见她一脸诚恳之色，只得挺身而起，接过丹丸随手放入袋中，正想说两句感谢之言，暮然目光触到那打开的玉盒之中，不觉呆了一呆。
    只见那小巧玉盒之中，除了三粒丹丸之外，还放着几本册子，上面四个正楷娟秀的字迹，写着《归元秘笈》。
    这一部引得天下武林同道疯狂的奇书，骤然间在他眼下出现，如何不令他惊异万分。
    那蓝纱少女看梦寰目光注视那玉盒之中一瞬不瞬，即微微一笑，道：“我娘死时，只留下这五粒丹丸，现在送给你两粒，我只余三粒了。”
    杨梦寰啊了两声，拱手一礼退出舱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听出那蓝纱少女说的什么，脑际中一直在盘旋着那玉盒中放置的《归元秘笈》。
    这一部旷古绝今。三百年来害得千百武林高人为它溅血送命的奇书，引起他心中极大的波动。
    他默默走入后舱，盘膝坐下，想以运行内功，镇静下他心中的激动，可是他无法按得住心猿意马，因那《归元秘笈》的诱惑力量太大了，你虽无霸占那奇书的意图，但却被一种好奇心震荡着心弦，他想看看那部书上究竟记载些什么武功，为什么能引得那么多人如疯如狂？
    这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际，他几次站起身来，想奔到那少女舱中，问她借来一看，但他终于克制下来。
    突然，白影一闪，那最小的一个白衣婢女，含笑进了舱门。
    她笑得十分自然，毫无一点女孩子羞涩之态，走到杨梦寰身边，伸出白玉般的小手，拉着杨梦寰的右腕，说道：“走，我们小姐要你去前舱里谈谈。”
    杨梦寰想不到她竟大方到这种程度，不禁呆了一呆，挣脱手，红着脸，道：“她要找我谈什么？”
    那白衣小婢见梦寰撇脱了自己拉他的手，脸上微现愕然之色，答道：“我们小姐要我叫你，又没有告诉我同你谈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
    杨梦寰也不问话，跟着她来到了前舱，舱门垂帘，早已高高卷起，那身披蓝纱少女，抱着琵琶，呆呆地坐在窗边一把木椅上，黛眉轻颦，秋水含愁，看样子似有着很沉重的心事。
    白衣小婢跳进舱门，跑到那身披蓝纱少女身侧，笑道：“小姐，他来了。”
    那少女缓缓转过头，望梦寰淡淡一笑道：“我本来是不该再麻烦你了，可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想问你，不知道你肯不肯对我说？”
    梦寰笑道：“什么事，但请说明，杨梦寰知无不言。”
    那少女道：“你知道括苍山在什么地方？”
    杨梦寰道：“括苍山距此遥遥数千里，远在浙东，你们可乘船出三峡，到镇江，弃舟登陆。”
    那白衣少女叹口气，道：“你去过括苍山吗？”
    杨梦寰点点头，道：“去过两次。”
    那少女脸上忽现喜悦之色，道：“那你一定知道白云峡了？”
    杨梦寰心头一震，暗自忖道，半年前我送朱若兰回浙东疗伤之时，似是听她说过，她住的地方名叫白云峡，不知这少女到白云峡去有什么事，这非得打听清楚不可。
    他心里风车般打了几百个转，反问道：“看几位姑娘，都不像常在外面走动的人，不知要到那括苍山白云峡有什么事？”
    那少女叹口气，幽幽答道：“你的话不错，我从小就在百花谷中长大，今年十六岁了，从没有离开过百花谷一次。我娘在临死之前，对我说，要我在她十周年忌日那天，到括苍山去找个人，这是我娘的遗命，我自不能不听她的话了。”
    杨梦寰道：“你到括苍山白云峡去找什么人？”
    身披蓝纱少女凄凉一笑，道：“找一个姓赵的，我不道他的名字，但我娘告诉过我他的形貌，还画了一幅图给我，我一见他，就认识了。”
    杨梦寰愈觉奇怪，略一沉付，又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那少女眼睛中涌现出两眶晶莹的泪水，幽幽说道：“我娘死时，要我去括苍山白云峡找他，弹几曲琵琶给他听听！”
    梦寰心头一惊，暗道：你那琵琶，荡魂拘魄，岂是能随便弹给人听的吗？
    只听那少女银铃般甜脆的声音，接道：“我娘只这样嘱咐我，究竟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刚才我看到你听了我弹奏琵琶时的痛苦神情，我心中有点明白了。”
    杨梦寰道：“你明白什么？”
    那少女叹息一声道：“我娘一定是很恨那人，所以要我弹琵琶给他听，好使他痛苦。”
    杨梦寰点点头道：“不只要使他痛苦，而是要他受伤，或是死掉！”
    那少女嗯了一声，道：“所以我现在很为难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找他？我小的时候，我娘就教我弹奏琵琶，不过，那时我不知道琵琶会使人听了痛苦，我就很用心地去学，等我慢慢的长大，看了那部《归元秘笈》，才明白我学的那些曲调之中，有很多很多的用处，当时，我心中还不大相信，直到刚才看到你听了琵琶的痛苦样子，我知道《归元秘笈》上说的都是真的了。”
    杨梦寰只听得心中疑窦顿生，暗自忖道：看她一脸纯洁无邪，决不会撒谎，如果说她这些话都是真的，实使人难以置信。
    他越想越觉卒解，忍不住问道：“那你自己为什么不会受那琵琶曲调的感染呢？”
    那少女娇婉一笑，道：“那《归元秘笈》上，记载着一种‘大般若玄功’，要是会了那‘大般若玄功’，什么都不怕。我小时候，我娘就开始传授我‘大般若玄功’心法，当时我只知道照着我娘的指示去做，直到我看到《归元秘笈》后，才知道我娘教我学的是‘大般若玄功’”。
    杨梦寰听得呆了，暗道：那“大般若玄功”定是一种极高的内功，但这少女看上去娇怯柔弱，又不像练过武功之人，虽说上乘内功不着形象，但总不能说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少女看梦寰一语不发，只管望着自己发呆，神情木然，忍不住嗤地一笑，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
    杨梦寰被她问得脸一热，呐呐的答不上话。
    那少女突然一颦黛眉，又道：“我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杨梦寰又被问得一呆，道：“姑娘已得《归元秘笈》上绝学，当今之世，已很少有人能和你颉颃，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在下之处？”
    那少女两道柔媚清澈的目光盯在梦寰脸上，笑道：“那《归元秘笈》上所记载的各种口诀，我虽都字字记人心中，但我除了练有‘大般若玄功’之外，就只会弹奏几曲琵琶。”
    杨梦寰自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却不好追问，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问道：“几位到括苍山白云峡去，除了找那位姓赵的以外，还要找别的人吗？”他担心朱若兰也被牵涉其中，故而探问一句。
    那身披蓝纱的少女，摇摇头笑道：“我娘告诉我只找那姓赵的一个！”
    杨梦寰仍不放心，又追问一句，道：“有位姓朱的姑娘，你认不认识？”
    那少女又摇着一头秀发，答道：“我只认识五个人——我娘和这四个使女。我娘死后，我只认识四个人了。”她想了一下，嫣然一笑接道：“现在加上你，又是五个人了。”
    他还未开口答话，那少女又抢先笑道：“你叫杨梦寰，对吗？”
    杨梦寰听了微微一怔，道：“我自登舟之后，从未报过自己姓名，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呢？”
    那身披蓝纱的少女道：“你受了伤，心里恨我，所以不肯接受我告诉你的疗治之法，摇着头对我说：‘我杨梦寰还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这不是你自报姓名吗’。”
    杨梦寰恍然大悟，暗道：此女心思缜密，颖慧绝伦，只因久居深山大泽之中。很少和生人接触，故而望去一片天真娇稚，如能在江湖上历练一段时日，必是一位机智百出的人物。常听恩师谈起，一个人初涉江湖之时最是重要。如所遇非人，被诱入歧途，待陷身泥淖，再想自拔，极是不易。此女天性虽然善良，只是对世事毫无所知，再加上她娘死前遗训偏激，使她对天下男人都充满敌意，万一再遇上坏人，诱她失足，后果不止可悲，而且可怕。想至此处，脑际间陡然浮现出陶玉和童淑贞的影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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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看梦寰沉思良久不发一言，忍不住又道：“我们一直在百花谷中长大，从没有出过一次门，很多事都不知道，我想求你带我们到括苍山白云峡去一趟，不知道可不可以？”
    杨梦寰晤了一声，抬头望见那少女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满脸期待之情。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摇摇头笑道：“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待办，只怕不能陪你们了。”
    那少女微微现出失望的神色，道：“你有事要办，那自然不能陪我们去了……”
    她似乎言未尽意，但却倏地住口，缓缓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滔滔的江流。
    这少女有一种异乎常人的气质，既不是朱若兰的高贵威仪，亦不是沈霞琳的楚楚可怜。朱若兰美艳。冷漠，如一株在冰雪中盛放的梅花，沈霞琳娇稚无邪，如一株摇颤在风下雨中的海棠，这一少女若一株盛开辽阔湖波中的白莲，清雅中蕴着一种柔媚，随波荡漾，若隐若现，是那样不可捉摸。
    她转过头去，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就没有再回头望过杨梦寰一次，这就使杨梦寰大感尴尬，他呆了一阵，悄然退出舱门。 
    
    第二十四回  情敌相遇
    
    太阳爬过了山巅峰尖，照射着山崖下一株千年巨松。
    巨松下坐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散乱的秀发，披垂地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她身边横放着一支晶莹透明的玉箫，怀中却抱着一个疾服劲装的垂死青年。
    她没有泪水，也没有痛苦悲伤的神情，只是木然地呆坐着。
    山风吹飘着她散披的长发，一阵阵似啸松涛，托视出这凄凉的画面。
    突然，她怀抱中的青年挣动一下，慢慢睁开了一双失神的眼睛，说道：“我伤的很重……恐……怕是不行了……你不要再管我了……你走吧……”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些什么。
    但那黑衣女人却从他启动的口中，意会到他说的话，摇摇头，道：“兄弟，我不走了，我要陪着你……”
    那青年突然由黑衣女人的怀抱中一挺而起，道，“此举大可不必，杨梦寰如果还能活在世上，定报昨夜相救之情……”，话还未完，突觉一阵头晕，涌喷出两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
    黑衣女人忽然跃起，急声接道：“你伤势惨重异常，快些坐下调息，生死大事，岂是……”
    杨梦寰突然仰天大笑一声，道：“承你关注，感情心领，但我要死得清清白白……”
    黑衣女人脸色大变，惨白的脸上浮满杀机，随手捡起玉箫，怒声接道：“我有什么不好？告诉你，我虽然游戏人生，飘踪江湖，但还是冰清玉洁之身。”
    杨梦寰一咬牙，把一口涌到咽喉的鲜血，咽回腹中笑道：“咱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孤男寡女，相偎深山，一旦传言出去，岂不要污你玉萧仙子的名节？”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我一生只有好恶之念，什么名节不名节，我根本不懂，我也不愿去懂。再说你已是垂死之人，此刻不过是回光返照，等你那最后一口元气消散，立即要倒毙荒山，你认为还能活下去吗？”
    杨梦寰道：“你既知我是垂死之人，何苦还要在我死前，多加我一份愧疚不安……”
    玉萧仙子放声一阵格格娇笑，道：“我不但要增加你的愧疚不安，而且还要亲手把你击毙萧下，这样我才心安理得。”
    说罢，举手一萧点去。
    杨梦寰侧身一闪，让过玉萧，欺到玉萧仙子身侧，反掌一招“毒龙喷雾”，击中玉萧仙子右肩。这本是天罡掌法中三大绝招之一，威力相当奇大。只因他内伤惨重，拍出掌势虚飘飘的毫无一点劲力，一掌击在玉萧仙子身上，不但难伤玉萧仙子，而且倒把自己震得晃了两晃。
    但他奇奥的闪避身法，却把玉萧仙子惊得呆了一呆。
    他见一掌击中对方后，毫无半点功效，心知再打下去，也不过徒自取辱，立时转身向前面山峰奔去。
    玉萧仙子忽然尖声大笑起来，声音异常凄厉刺耳，笑声中纵身一掠，随后追去。
    杨梦寰耳闻尖锐长笑之声，愈来愈近，心中十分焦急，只得拚尽余力，向前狂奔。
    一个意念支持着他惨重伤势的躯体，也激发他生命中仅余的潜力，竟被他攀登上一座数百丈的高峰。玉萧仙子目睹他奇快的身法，心中暗暗惊异，她功力比梦寰深厚，受伤亦没有杨梦寰重，伤后又服过杨梦寰相赠的灵丹，那粒功效神奇的丹丸，不但有延年益寿之能，且又是疗治内伤的圣品，秘方来自《归元秘笈》，实力当代武林中第一等灵丹奇药，是以她才能支撑。
    但她仍无法追赶上舍命狂奔的梦寰。
    待她追上峰顶，杨梦寰已快到另一端悬崖边缘。
    这时，她才了解了杨梦寰的心意，竟是想扑崖死去，心头一惊，停住了脚步，大声叫道：“兄弟，杨相公，你……你不要跳，我不追你了……”
    声音悲凄，如巫峡啼猿。
    杨梦寰已到了那悬崖边缘数尺之处，听得玉萧仙子哭喊之声，不自觉停住身子，回头望去，果然她站立在丈余外，不再追赶，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一停下，支持他重伤躯体的潜力，骤然消失，再也支持不住，只觉眼前一黑，仰面栽倒地上。
    玉萧仙子只惊得啊呀一声，纵身一跃到了梦寰身侧，只见他倒卧之处，距那悬崖边缘，只不过尺许远近，如果他刚才再往前跑两步，这一仰面跌倒，必然要坠下悬崖。
    她缓缓蹲下身去，轻伸玉掌，按在梦寰前胸，他心脏虽然还有些轻微的跳动，但入已完全昏迷过去，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她本是久历江湖之人，见多识广，一望之下，已知难再救药，不禁一阵感伤，黯然泪下。
    要知杨梦寰受到心雷一击，内腑已被震离原位，伤势之重，早难支持。所以能不当场毙命，全仗他服用那舟中所遇身披蓝纱少女相赠灵丹妙药，护住他最后一口元气不散，如果能及时疗治，不难逐渐好转。
    偏是他生性固执，不肯听玉萧仙子警告之言，大危垂死之际．还要顾及到日后流言中伤，拼耗最后一口元气，挣脱玉萧仙子怀抱，攀登上高峰，致使那灵丹托护他丹田仅余元气，完全消散，伤处剧变，内腑效能消失，全身脉穴关塞。
    她放下手中玉萧，不顾自己伤势恶化，强行运气，功行双臂，气聚两掌，缓缓在梦寰各处要穴推拿。
    她双掌连推拿杨梦寰十二处重要穴道，可是杨梦寰眼皮也未睁动一下。
    玉萧仙子绝望地停下双手，擦去头上汗水，呆呆地望着僵卧在身傍的梦寰一阵，脸上突然泛起笑意，自言自语他说道：“兄弟，你好好的安息吧！我要替你建一座安适的长眠之所，我要摒弃江湖上一切纷扰，静静地陪守在你的身侧，兄弟，走吧！”
    她平伸双手，抱起梦寰，随手捡起玉萧，信步下了山峰，茫然向前走去。
    这时，她似是已失去了主宰自己的力量，心中空空洞洞，没有感伤，也没有悲苦，山风吹飘着她垂到腰间的长发，衣袂……
    翻越过数道山岭，到一处山泉汇集的小溪旁边，漏漏水声，如呜佩环。玉萧仙子忽然觉着口中有些渴了，她放下怀抱中的梦寰，喝了几口溪水，只觉寒意冰心，神智骤觉一清。
    抬头望去，只见三面都是绵连的浅山。正北方数百丈外，有一座高峰，奇伟拔大，一道瀑布由那千寻峭壁间直垂下来，在一处突出的大岩上，溅玉喷珠，云气迷漫，远远望去，有如一团浓雾，凝结在空中。
    她略一张望，抱着梦寰，沿小溪直对那高峰下走去，那急瀑由峰上泻落的响声，愈来愈大，但闻隆隆巨声，如呜沉雷。
    突然几滴冰冷的水珠，溅飞在玉萧仙子的脸上，使她木然的神志，陡然清醒过来，抬头看去，原来已到了那高峰下面。
    她仔细打量这峰下的景物，只见苍松翠绿，芳草如茵，四周都是环绕的浅山，山风都被那山势挡住，这块百丈方圆盆地的气温，和别处截然不同。
    她仰脸望望天色，已到了中午时分，再低头看看怀抱中的梦寰，紧闭着眼睛，过去冠玉般的俊脸，此刻惨白如腊，气息微弱得已使入觉不出他还活着。
    她轻微地叹息一声，对着怀中的人儿，淡淡笑道：“兄弟，你怎么不挣扎了？嗯！
    乖乖地睡吧！我会伴守在你的身侧……”
    她低下头，把樱唇凑在梦寰紧合的嘴上，轻轻亲了两下，缓步走向山根下一个大岩石边。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峭立的崖壁间，有一座高可及人的石洞，心中一喜，立时急奔过去。
    那座石洞只不过有一间房子大小，里面满是兽粪，臭气触鼻欲呕。
    玉萧仙子皱皱眉头，退出石洞，又抱着梦寰沿山壁向北走去。
    这时，她们已在那瀑布飞溅水珠的笼罩之下，衣履尽湿。
    她心中忽地一动，运足目力，向那飞瀑击冲空岩下望去。
    果然，那突岩下是一片向里面凹进的崖壁，只是那凹壁在二十丈高处，峭壁光滑，攀登极是不易。她思索了一阵，终于被她想出了一个办法，放下梦寰，去采集了很多山藤接起，一端绑在梦寰身上，一端系在自己腰问，施出壁虎功，游上突岩下凹壁之处，然后再把梦寰提上去。
    那突岩下面，是一座左转右弯二丈多深。八九尺宽窄的石洞，宛如人工开掘的石室，洞口被溅飞的水雾遮住。
    玉萧仙子解开绑在梦寰身上的葛藤，把他依靠在石壁上，摆成一个端坐的姿势。
    这时，杨梦寰已经是动也不会动了，晕迷的神志，一直就未再清醒，手脚已微感僵硬，只余一缕弱息，尚未全绝。
    玉萧仙子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忽然，她捡起放在面前的玉萧，目光凝注在梦寰的脸上，笑道：“兄弟，你就要走了，我再替你吹一曲萧听听吧？”
    说罢，置萧唇边，吹了起来。
    只听一缕细细的柔韵，混入那沉雷般的瀑布声中，如泣如诉，极尽凄凉。
    她心中本已填满了忧苦悲凄，只不过勉强运用定力压制，不使她发作出来，这一借萧声发泄，隐藏在胸中的忧伤情愁，完全随着那婉转的萧声吹奏出来，萧声混着她泉水般的热泪，急涌而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忽间身侧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道：“姑娘的雅兴不浅，竟肯为一个垂死之人，吹出这等凄凉萧声，只可惜，他已不能聆受了，你就吹上个十年八年，他也是活不了啦！”
    玉萧仙子心神早已和那凄凉的萧音，融合一起，耳目失灵，听得那喝间之声，不禁心头一震，转头望去，只见石洞门口，站着一个绝美的黄衣少年，背插长剑，腕套金环，眼望着靠在石壁上垂死的梦寰，嘴角间挂着一份冷峻的笑意。
    她怔了怔挺身跃起，横萧问道：“你是什么人？”
    黄衣少年目光由梦寰身上，移到玉萧仙子的脸上，淡淡一笑，道：“兄弟叫陶玉，姑娘大概是名震江湖的玉萧仙子吧？”
    他格格大笑一阵，接道：“那位依壁端坐，奄奄待毙的人，可是昆仓派一阳子门下弟子，叫杨梦寰的吗？”
    玉萧仙子听他一开口就叫出自己和杨梦寰的名字，不觉呆了一呆。
    只见陶玉一晃身，欺到杨梦寰身侧，笑道：“杨兄，艳福不浅啊！活着时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师妹，常伴身侧，垂死之际，又有大名鼎鼎的玉萧仙子，吹奏着玉萧，哀乐送行……”
    玉萧仙子听他出言激讽，不由心头火起，探臂一萧，直向他后背“命门穴”上点去。
    陶玉冷笑一声，横跨两步，左手一招“分云取月”逼住玉萧，右手伸缩间已把杨梦寰抱在怀中，一晃身，黄衣飘处，人已抢到石洞门口。
    玉萧仙子心中大急，娇叱一声，振萧追去，她知道洞外是一道数十丈高低的峭壁，下面怪石嗟峨，旁侧又是那瀑布激流积成的深潭，这黄衣少年武功再高，也不敢怀中抱着人，跃下石壁，是以，她心中虽蹩着一腔怒火，但心中并不怎么焦急，玉萧化招“三星逐月”，指顾问，三萧先后点出。
    那知陶玉跃到洞口之后，陡然回身，右手抱人，左掌侧对斜挡，借势化解了玉萧仙子的三萧指攻。这手法、掌势，大出武学常规，奇诡之极，玉萧仙子虽然见多识广，也认不出这等奇奥武学，不禁一怔。
    只听陶玉一声冷笑，身子一侧，左手当胸蓄势，欺身直冲过去。
    玉萧仙子见他竟敢这等轻敌躁急，心中大怒，玉萧一招“孔雀开屏”斜劈过去，萧劈奇猛，微带风声。
    那知陶玉这欺身一进，正是三音神尼拳谱上的绝学之一，半年前他在祁连山就用这招妙“游鱼逆浪”，伤了他再传恩师觉愚大师，害得老和尚撞壁碎脑而死。
    这“游鱼逆浪”身法，妙在借敌之势，化敌之力，本身劲道，集中一点，纵遇阻力，亦可逆势而进。玉萧仙子如何能识得这一招奇学妙用，玉萧出手，忽见陶玉随着劈来萧势一转，已欺到了身侧，不觉心头一惊。
    但她究竟是身负绝学之人，又久经大敌，应变反应异常迅速，见陶玉欺到身侧，左掌忽地平向陶玉推出，一股劲风，随掌直撞过去。
    那知陶玉左掌一划，身子随着微微一侧，玉萧仙子劈出的掌力，贴着身子滑过，陶玉左手却借势由下向上一翻，击了王萧仙子左肘关节。
    这拿入关节的手法，和一般打穴手法，大不相同，饶是玉萧仙子见多识广，也识不出金环二郎这奇诡武学，不觉微微一怔。
    只听陶玉一声冷笑，左手一击，玉萧仙子全身劲力，顿时消失，左臂时间，骨疼欲裂。
    她心中明白，只要对方左手一扭，必将把自己左臂折断。但她是个性倔强之人，虽然无能再战，但却紧咬银牙，一声不响。
    可是陶玉并不下手扭断她左肘关节，只是高托着她的左臂，侧目斜睬着她，笑道：
    “姑娘，怎么样，你是服也不服？”
    玉萧仙子怒道：“你尽管下手就是，想要我出言相求，那是……”
    陶玉淡淡一笑接道：“我要伤你性命，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我要让你死的心甘，败的心服……”
    话到此处，右手忽地松开了玉萧仙子左肘关节，疾退三步。
    玉萧仙子舒展一下左臂，转动星目，打量眼前的黄衣少年、只见他倚在数尺外石壁上，右手抱着梦寰，左手护胸待敌，脸色匀红，齿白似碎玉，金环束发，眉目如画。看他姣好的面目，别说男人中绝无仅有，就是女人中，也难选出几个来。
    陶玉见她只管打量自己，不禁微微一笑道：“你心里服也不服？”
    玉萧仙子忽地跃起，一萧点去，道：“我不服你怎么样？”
    陶玉侧身一转，又施“游鱼逆浪”身法，欺到玉萧仙子身侧，举手一托，又抓住玉萧仙子右肘关节，笑道：“不服，你就多试几招看看……”
    活犹未落，突听挟在胁下的梦寰微弱的声音，接道：“陶兄，不……要伤她……”
    金环二郎低头看时，只见他胁下挟的梦寰，微睁着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竟清醒过来，他呆了一呆，松了玉萧仙子被拿的右肘关节，翻身一跃，到了洞口、再低头望梦寰时，已紧紧地闭了眼睛。
    他探首望望崖壁下那鳞峋怪石，心中忽生恶念，双手把梦寰举起，说道：“杨兄，你这等留恋不死，只不过多增罪受，小弟今天要成全你了！”
    陶玉正待把梦寰投下断崖，忽觉背后风生，玉萧仙子又挥萧攻袭过来。
    陶玉双臂一震，把梦寰直向崖下投去，但在玉萧仙子迫攻之下，心中未免有点慌急，用力过猛，失了准头，他本想把梦寰抛到崖下那怪石上摔死，但这一慌，却把梦寰抛到那瀑布汇集的水潭中去了。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玉萧已点到陶玉的背后。
    金环二郎虽然已从觉愚大师处学得不少本领，近来更自三音神尼手著拳谱上，学到不少绝传武学，但究竟时间有限，除了几种常用武功，能够运用对敌之外，大部尚未娴熟。玉萧仙子这出手一击，又是全力施为，陶玉背向敌人，再想翻身迎敌，哪里还来得及，就在生死间不容发之际，陡然一跃，紧随着被他投掷出手的杨梦寰，向崖下水潭中跃去。
    王萧仙子想不到他竟会跃下悬崖水潭，这一萧因用力过猛，点空之后，身不由主的向前一栽。
    哪知陶玉在跃出石洞之后，半空中倏然一收双腿、身悬空中，打了一个转身，左手一扬，一支耀眼金环，脱腕飞出，挟着契空锐风；直向玉萧仙子打去，来势奇速，一闪而至。
    双方相距既近，发难又出人意外，玉萧仙子又正值用力过猛，上半身完全探出了石洞之际，待她惊觉，金环已到面前，只得一侧脸，让过要害，金环挟风，掠面而过，环上尖齿，在她雪白的粉颈上，划了一道寸许长短的血口，深达半分，血流如注。她本是身负重伤之人，又经强行运气替梦寰推拿穴道，人早已难再支撑，全凭梦寰送入她口中那一粒灵丹的神奇药力，和一点真情激发起的精神力量，支持着她，爬上了数十丈高的悬崖，和陶玉相搏石洞。
    如今杨梦寰既被金环二郎投下悬崖，她又连遭挫辱，再加上受金环划颈之伤，心中急忿交织，再也提不住丹田一口真气，嘴里只喊一声：“兄弟……你……”
    人便昏倒在石洞中。
    且说陶玉悬空转身，施放金环，固然击伤了玉萧仙子，但他这一分神，无法控制自己坠落之势，和杨梦寰一齐飞落在那瀑布激流汇集的水潭之中。
    杨梦寰本已晕死过去，吃那冰冷潭水一激，忽然又清醒过来。
    他随师学艺的玄都观，紧依沅江，本通一点水性，面临这溺毙之境，残余的生命本能，又发生作用，不停用手扑打水面，不使沉葬潭底。
    所幸这急瀑经那山腰中大岩石一挡，飘散成数千百股细流而下，看上去水雾迷漫，甚是唬人，其实那水潭中相当平静，并无激流击撞卷漩之力。
    陶玉在落水后，见梦寰忽又睁开眼睛，在水中挣扎，心中暗叫两声惭愧，道：“我如不被玉萧仙子逼落水潭，还认为他沉尸潭底了……”
    他心在想，嘴里却格格笑道：“杨兄，这水潭附近景物不错啊！一个人能葬身在这水潭之中，也真是死得其所了。”
    杨梦寰挣扎着不使沉入潭底，已经是极尽余力，哪里还能听清楚陶玉说的什么？
    陶玉双手拨水，划到梦寰身侧，托住他右臂，冷笑一声，道：“杨兄，咱们相交一场，兄弟实不忍看到你这等不死不活模佯，我今天要成全你了。”
    右手用力一拨水面，划到岸边，脚站实地，右掌潜运功力，正想劈碎梦寰“天灵穴”，突闻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快把我师弟送上岸来！”
    金环二郎回头一看，只见童淑贞手中横着宝剑，全身衣服都被那溅飞的水珠喷湿，圆睁星目，满脸愤怒之色。
    他把举起的右掌，轻轻在梦寰“天灵穴”上拍了一下，纵皇跃上水潭，笑道：“他被玉萧仙子由那突岩下投落水潭，我才冒险跃下水潭相救，不过他伤得十分惨重，只怕难以解救了。”
    童淑贞半信半疑地道：“哼！我就不信你的鬼话。”
    陶玉刚才在梦寰“天灵穴”轻拍一掌，已暗运大阴气功下了毒手，别说杨梦寰已是奄奄待毙之人，就是他没有受伤，那一托也难承受。不过，太险气功是一种极为险毒的工夫，发作缓慢。而外面又看不出一点伤痕。
    童淑贞从陶玉手中抢过梦寰，奔出那片瀑布激溅的水雾，找一处避风的山脚，把梦寰放在地上，运起功力，在梦寰各处要穴推拿。
    陶玉嘴角间带着冷漠的笑意，静静地站一侧看着，一语不发。
    童淑贞双掌遍走了杨梦寰全身十二大穴，但杨梦寰仍然是昏迷不省。
    她已累得满脸汗水直滚，心知自己已无能相救，停下手，站起身子，转脸对陶玉道：
    “你不动手帮忙，站在那里看什么？快些把我师弟救醒。”
    陶玉摇摇头，淡然笑道：“他伤势严重异常，元气全散，当今之世恐怕已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童淑贞急道：“纵然是救不活，也该尽到心力。”
    陶玉冷笑一声，接道：“你好像很关心他？”
    童淑贞道：“我是他师姊，关心他有什么不对？”
    陶玉微微一笑，不再答话，蹲下身子，右手在梦寰胸前二摸，皱起眉头，道：“没有救了，咱们找个地方把他埋起来吧！不要他曝尸荒山，你也算尽到心了。”
    童淑贞听得一惊，急忙伸出玉掌，轻按在梦寰胸前，果然，池心脏已微弱得几乎使人党不出还在跳动，心头一急，不禁泪下
    陶玉笑道：“你哭什么？哭也不能把他哭活。”
    童淑贞心中十分伤痛，不理陶玉，反而坐在梦寰身侧，大哭起来。
    陶玉深知梦寰已无复活之望，也不再阻止童淑贞，静静地坐在一侧，看着童淑贞哭泣。
    忽然，他叹口气，说道：“唉，要是沈霞琳得到这个凶讯，那只怕要哭个死去活来……”
    说罢，纵声大笑起来。
    童淑贞陡然停住哭声，怒道：“你别整天想着我沈师妹，哼，就是我杨师弟果真死去，我沈师妹也不会喜欢你……”
    陶玉双肩一扬，冷笑一声，接道：“他不是真死，难道还是装死不成，人既绝了气，你还哭什么？你要不想走，我可要先走了。”
    说罢，果然站起了身子，拂袖欲去。
    童淑贞平日虽和陶玉吵吵闹闹，但见陶玉真的生了气，她又软了下来，一伸手，抓住陶玉左臂，道：“你要往哪里走？”
    陶玉道：“天涯海角，九洲三岛，哪一处我都能去。”
    童淑贞看他脸上仍带愤然之色，态度忽然变得十分温柔，道：“等我把我杨师弟埋起来再走好不好？”
    陶玉想起杨梦寰过去和自己相处之情，心中突生愧咎之感，点点头叹口气，道：
    “好吧！我帮你动手，咱们替他建一座别出心裁的石家。”
    说完，抱起梦寰微僵的身体，向前走去。
    两人找到一处山脚下面，那地方都是一块块鹅蛋大小的白色卵石，陶玉把梦寰放在地上，两人一齐动手，拣集卵石，不大工夫，已堆积成一个五六尺高，八九尺长的石坑。
    陶玉抱起梦寰，放入那石坑中，望着杨梦寰，笑道：“杨兄，咱们相交之初，兄弟实在想不到，能亲手给你建墓送葬。”
    说罢，一跃出坑，正待填那石坑，童淑贞忽地一跃，落人石坑中，伸手按在梦寰胸前，只觉他心脏还在跳动着，虽然微弱得很，但并未完全停止。
    陶玉双手拿着卵石，叫道：“你快些出来，帮我动手，填满了石坑，咱们还得赶路。”
    童淑贞道：“他好像还没有完全绝气，难道我们要把他活葬在鹅卵石下不成？”
    陶玉怒道：“他已经活不成了，早葬一点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童淑贞道：“我……我忍不下心！”
    陶玉一抖手，两块鹅卵石脱手飞出，击在一块大岩山上，但闻两声大震，火星迸飞中，石屑如雨，洒落了两丈方圆。
    他投了手中卵石，一跃入坑，抓起童淑贞一条臂，潜运真力，猛然一跃，竟把童淑贞带出石坑，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不肯出来，是不是想陪他殉葬？”
    童淑贞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师弟还没有气绝……”
    陶玉突然格格一阵大笑，道：“不管他是否真死，咱们辛辛苦苦的替他建这一座石家，总不能就这样空了起来。”
    童淑贞道：“空起来有什么要紧，我师弟不绝气，我就是不准你填这石坑。”
    陶玉冷冷答道：“你能挡得了吗？”
    说完，伏身又捡起两块鹅卵石。
    童淑贞知他腕力奇大，这两块鹅卵石，如果让他投入石坑中，杨梦寰就是未死，也得被他打死，心头一急，呼地一掌，向陶玉前胸打去。
    金环二郎侧身避开，飞起一脚，踢向童淑贞的小腹。
    童淑贞出手一击，只不过是情急之下，并非真的要和陶玉动手，掌势发出，人已向后撤退。
    但见陶玉眉宇间的杀机毕露，不禁心头一凛，让开一脚后，一跃入坑。
    她和陶玉相处时间虽短，但已知他生性毒辣无比，是以跃人坑中之后，立时拔出背后宝剑。
    果然，她宝剑刚刚出鞘，两块鹅卵石挟着奇猛风声，破空落下，一块击向梦寰前胸，一块对准梦寰头上击落。他在石坑外面，一点也看不到石坑中情景，但凭刚才记忆，出手能击向梦寰要害，手法之准，实在惊人。
    童淑贞挥剑一挡，把击向梦寰头上的一块鹅卵石挡飞，左手疾出，接住了击向梦寰前胸了一块鹅卵石。
    就这眨眼之间，陶玉已跃进石坑，脸上带着微笑，态度十分温和地对童淑贞说道：
    “你究竟要怎么样？我可要走啦。”
    童淑贞左手接他一块鹅卵石，只震得手腕酸疼，心中气忿未平，脱口答道：“你走吧！我要守着杨师弟，等他绝了气再走。”
    陶玉仰脸望天，冷冷说道：“那就不如你陪着他，一齐葬在这石坑中好些……”
    话未落口，陡然欺身而进，左手一伸，拿住了童淑贞右肘关节，微一用力，童淑贞只觉手肘一麻，手中宝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金环二郎格格一阵大笑，右手捡起地上宝剑，寒气直逼在童淑贞前胸，道：“你们师兄妹，生虽不能共罗帏，但死后能同葬一穴，总也算一件美事……”
    他眼中闪起一抹凶光，望了望闭目静躺的梦寰，接道：“杨兄！兄弟对你不错吧！
    生前有你沈师妹朝夕相伴，死后兄弟又替你找一个陪葬的玉人。哈哈，杨兄，阴灵有知，也该感激兄弟这份盛情了。”
    童淑贞被他拿住关节要穴，半身发麻，手脚无力，纵想出手一拼，也无法如愿。听完陶玉一番话，更是羞急万分，圆睁星目，咬牙切齿他说道：“我杨师弟阴灵果真有知，只怕要生啖你肉……”
    陶玉右手微微向前一送，宝剑透过她青色上衣，鲜血沿剑锋汨汨而出。
    童淑贞被他拿住时间脉穴，全身麻木，毫无抗拒之力，低头看胸前鲜血透衣，心中忿恨至极，咬牙怒道：“你杀了我，我也不走。”
    陶玉突然收剑，格格大笑道：“你想得倒不错，只怕没有这样容易的让你痛痛快快地死掉！”
    童淑贞冷冷地纵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陶玉笑道：“我要慢慢惩治你。先点了你全身险穴，让你动弹不得，然后剥了你全身衣服，再把你和你杨师弟并肩放着，哈哈，我要你们并肩陈尸，暴骨荒山，要天下武林同道，都知道你们师兄妹间的风流……”
    童淑贞羞得满脸通红，急声接道，“我和杨师弟之间冰清玉洁，你纵然用心险毒，只怕也不能一手遮天，瞒尽天下武林耳目。”
    陶玉道：“杨梦寰整日和沈霞琳胶在一起，我就不相信他还是童男之身。”
    童淑贞道：“哼！你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我杨师弟为人忠诚，岂像你禽兽不如……”
    陶玉冷冷接道：“至低限度，你已非白壁之身，你们师兄妹并卧在这等荒山之中，遍天下除了我陶玉知道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底细，只要我略作渲染，还会有什么人不信？”
    童淑贞只听得心头一震，机伶伶打了两个冷颤，心中暗暗忖道：此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他要真如所说而为，只怕杨师弟一段污名沉冤无昭雪之日，那么一来，不但沈师妹恨我入骨，而且还影响到昆仑派在江湖中的声誉地位。天啊！这一来，我童淑贞当真是死难瞑目了！
    最后两句话，本是她心中所想之事，但因心中性急过甚，不自觉大声叫了出来。
    陶玉却格格一笑，道：“你们师兄妹含冤之事，暂且不去说它，单是我点中全身险穴那种痛苦，只怕你也承受不了。”
    说着后，右手霍然伸出，连点了童淑贞三处险穴。
    这等残酷点人险穴手法，本是三音神尼手著的拳谱上所载十三种武功中的一种。三音神尼手著拳谱中，记述人身险穴部位，目的是救人所用，一经点中，人身内奇经八脉中的危险三脉，气血立时逆转，凡是身被奇毒侵入体内的人，经过气血逆转之力，可把脉内所漫之毒迫出，但事先必需先把当受之人，几处要穴封闭，不然那逆转血层攻人内腑，当受之人，如被万蛇钻心，纵然是铁打金刚，也难受这种痛苦。
    童淑贞被点之初，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点昏昏欲睡，全身十分舒畅，大约过有一盏热茶工夫，突觉内腑一阵翻动，逆行气血，攻人心脏，只觉有如千百条毒蛇，在胸中搅来搅去，身受之苦，实难言喻，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她右肘关节，又被陶玉拿着，全身挣动不得，满脸汗水，滚滚而下。
    她虽然咬牙苦熬，但仍然支持不住，只得柔声求道：“玉哥哥，你真忍心这样对我吗？”
    陶玉冷笑一声，道：“我这点制人身险穴手法，毒辣无比，别说是你，就当今之世而论，只怕也没有人能忍受得了。哼，你知道厉害了吧？”
    童淑贞内腑疼痛难耐，周身冷汗如雨，透湿她裹身劲装，连声应道：“我知道了，你快些替我解开，我……受不了。”
    最后一句话，声泪俱下。
    陶玉笑道：“要我替你解开，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得答应我亲手填这石坑。”
    处此情景，童淑贞只得乖乖就范，点头应道：“我……我答应你。”
    陶玉举手在童淑贞身上连击三掌，解了她被点的险穴，但右手仍拿着她右肘关节不放。
    童淑贞喘了几口气，用衣袖抹去脸上汗水，道：“你松开右时，让我休息一阵好不好？我现在全身酸软无力，哪里有力气填这石坑。”
    陶玉摇摇头。笑道：“待你把这石抗填好后再休息不迟，再要借故推倭，可不要怪我又下辣手了。”
    童淑贞想到刚才所受痛苦，有如千百条毒蛇钻心，不禁冒出来一身冷汗，只好遵从陶玉之言，缓缓蹲下身子，把卵石一块一块地向梦寰身上堆去。
    她堆积得异常缓慢，泪水伴着她缓缓举起的玉掌，先从梦寰的双脚向他身上堆积。
    陶玉静静地站在一侧，满脸笑意，望着童淑贞把鹅卵石堆在梦寰身上。
    渐渐的，鹅卵石掩盖了梦寰双腿。小腹。
    童淑贞的心情，也随那堆在梦寰身上的卵石，愈来愈觉沉重，她的动作更慢了，但泪水似两道急涌而出的山泉，滴在那白色鹅卵石上，沿着她自己的手背，滴在梦寰的身上……
    突然，一片清幽深长的叹息声，随着山风传来，紧接着响起一个甜脆声音，说道：
    “黛姊姊，那瀑布击在崖石上真好看，只可惜寰哥哥不在这里，他要看到了，心中一定很高兴，唉！不知道哪一天我们才能找得着他。”
    童淑贞只听得心头一震。陡然神志一清，暗中运集功力，猛地一掌向站在身侧的陶玉劈去，同时口中又大声喝喊道：“琳妹妹，琳妹妹，你寰哥……”
    她话还未说完，陶玉已闪开她猝然一击，拿着她左肘关节，正待下手；突觉一阵急风，当头罩下。
    陶玉顺势一带童淑贞，退后了两步，避开来人一击，定神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绝姿绝世的青衣少年，正是在昆仓山中打伤他的朱若兰。
    原来朱若兰闻得童淑贞大喊之声，立时施展八步登空的身法，由数丈外凌空跃落石坑。
    她望了童淑贞一眼，轻频一个黛眉，目光又转投到陶玉身上，冷冷他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
    陶玉知她武功奇高，只要一出手，必然凌厉难挡，左手一带童淑贞，挡在自己面前，右腕一翻，拔出背上金环剑，探臂一剑刺去。
    朱若兰轻轻一闪，剑锋贴身而过，左掌疾出，斜切陶玉握剑右腕。陶玉陡然一个大转身，童淑贞身不由己的也被他带了一个转身，横挡在朱若兰和他之间。
    朱若兰冷笑一声，正待运集天罡指功夫，用隔空打穴之法伤他，哪知一转脸，看到了静静躺在地上的梦寰，白色的鹅卵石，覆盖了他双腿。小腹。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觉脑际轰然一响，忘记眼前大敌，一腿扫去，掩盖梦寰身上的鹅卵石，纷纷飞去，伏身探臂，抱起梦寰，双足一蹬，跃出石坑。
    这时，沈霞琳正如飞一般地跑过来，她一声黛姊姊还未落口，瞥见到了她怀中抱的梦寰，不禁一呆。
    金环二郎在朱若兰跃出石坑之时，也带着童淑贞悄然跃出，借着那石坑掩遮，疾奔而去。
    童淑贞本想呼叫，但转念想到陶玉残酷的点人险穴手法，心头暗生寒意，何况陶玉还拿着她左肘关节，只好一声不响地随着陶玉向前奔去。
    朱若兰把梦寰平放在地上，附耳在他前胸处，静静听了一阵，一张匀红的脸色，逐渐的变成了青白之色，幽幽叹息一声，黯然泪下。
    沈霞琳自发现杨梦寰后，一直就没有说话，呆睁一双大眼睛，望着朱若兰替梦寰疗伤，她脸上虽满是怜惜神情，但眉宇间并无愁虑之色，她相信黛姊姊无所不能，定可把梦寰的伤势疗好。
    等她看到了朱若兰盈盈泪下，心头才有些吃惊，问道：“黛姊姊，你哭什么？寰哥哥伤得很重吗？”
    朱若兰嗯了一声，道：“他伤得不但很重，而且在重伤之后又遭人暗中下了毒手，只怕是难以救得了。”
    霞琳惊叫一声：“什么？你说寰哥哥不会活啦？”
    朱若兰黯然接道：“目前还很难说，我们先找一处清静地方我再想办法试试。”
    沈霞琳忽然淡淡一笑，道：“嗯！要是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那我也活不多久啦。”
    她说的是那样自然，不带一点勉强。
    朱若兰秀目凝注在霞琳脸上，缓缓站起身子笑道：“琳妹妹他死了，你为什么不要活呢？”
    霞琳仰头望着天上几片浮动的白云，脸上神情十分严肃地答道：“因为他死了，我就永远看不到啦！那我每天都要用很多的时间去想他，武功也不能学了，剑也不能练啦，唉！那真是很痛苦的事！”
    说完，凄凉一笑，转脸问朱若兰道：“黛姊姊，寰哥哥死了，你心里难不难过？”
    朱若兰叹道：“他要真死了，我心里自然是难过的……”
    沈霞琳接道：“那你还要不要活？”
    朱若兰被她问得呆了一呆，道：“我还要活下去，好替他报仇，而且还得替他选择一处风景最美的地方，建一座坟墓。”
    霞琳笑道：“对啦！那地方要很多的花树，很多的鸟儿，让那些鸟儿每天唱歌给他听……”
    忽然她长长叹息一声，又道：“不过，他死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朱若兰幽幽一笑，抱着梦寰，向前走去。霞琳跟在她身后，默默无言地走着，她脸上毫无悲枪之色，而是一片茫然若失的神情……
    忽然，一声清越的鹤鸣，灵鹤玄玉由百丈以上的高空，疾射而下，直到朱若兰头上五尺左右，才振起平飞，鹤卷起的劲风，吹飘起朱若兰和梦寰的衣袂。
    朱若兰侧脸望了那灵鹤一眼，又继续向前走去。霞琳也失去了往日见到那灵鹤时的欢乐，自言自语他说道：“要是寰哥哥真的死了，我以后就不能再骑你玩了。”
    通灵的玄玉，好像看出主人的不悦，缓展双翼，低随在朱若兰身后飞行，白羽红冠，在日光照耀下，光彩夺目。
    两人转过了几个山脚，到一处山谷口边，朱若兰放下梦寰，扬手对灵鹤一声轻啸，啸声不大，但却悠扬婉转，似语如诉。
    灵鹤闻得那清啸过后，振翅冲霄而起，盘旋数百丈以上高空，似在替主人守望放哨。
    这座山口三面都是环绕的山壁，异常僻静清幽，朱若兰望了一眼笑道：“琳妹妹，我为了救你寰哥哥。不得不通权达变，你可不许笑我。”
    霞琳道：“你救寰哥哥的性命，我自然不会笑你。”
    朱若兰轻轻地叹息一声，把梦寰搂入怀中，暗中运集本身真气，缓缓低下头去，正待把樱唇接在梦寰嘴上，突然泛起一阵羞意，两臂一软，几乎把梦寰摔在地上。
    霞琳细看黛姊姊，两颊如火，半合星目，不住地轻微喘息，似是很累一般，心中半知半解，一频眉头，问道：“黛姊姊，你很累吗？”
    一向坚强的朱若兰，此刻忽然露出儿女情态，摇摇头，低声答道：“不是累，是我心里害怕？”
    霞琳道：“你害怕什么？”
    忽然，她若有所思，轻声一笑，道：“是了，你怕我看你亲寰哥哥是吗？那我转过脸去，不看好啦。”
    说完，果然掉过头去，双时放在膝上，支颚静坐。
    朱若兰忽然变得十分温柔，低声叫道：“琳妹妹，你转过来，我有话说。”
    霞琳依言回过头，笑道：“什么事？”
    朱若兰羞涩地一笑，道：“琳妹妹，我们女孩子家，和男人肌肤相亲，已是大不应该，如果再和他偎颊接唇，以后被人知道了，那还有何颜面立于人世？可是，我要不发一串真气，助他复生，只怕他难再活两个时辰了，这实使我进退两难！”
    霞琳细看梦寰脸色，惨白如蜡，毫无血色，心头一急，两行清泪，又垂玉颊，低声求道，“黛姊姊，要是寰哥哥死了，我也是不能活的，你要是不肯救他，我……”
    朱若兰急声接道：“我哪里是不肯救他，只是我……我心里有些害怕……”
    霞琳奇道：“寰哥哥人最好，你救了他，他一定很感激你，等他伤好了，咱们三个人天天在一起玩，嗯！那一定玩得很快乐！”
    朱若兰低头望了望怀中梦寰两眼，突然一咬牙，猛然伏下头去，把两片柔甜的樱唇，紧接在梦寰嘴上，舌尖运劲，挑开了杨梦寰紧闭的牙关，一股热流，缓缓注入梦寰口中。
    杨梦寰得朱若兰以本身真气相助，片刻之后，果然清醒过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自己依偎在朱若兰的怀抱中，一挺身想挣扎起来，哪知他全身毫无气力，这一挣，竟未挣扎起来。
    朱若兰粉脸上红霞未褪，两臂微一用力，把梦寰抱得更紧一点，含羞笑道：“你全身元气已耗损殆尽，又被人暗中下了毒手，快给我静躺着，不要讲话，不要挣动，等我替你打通奇经八脉之后，咱们再谈不迟。”
    杨梦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地点点头，目光又转投到霞琳身上。
    沈霞琳慢慢地把身子移近到他身边，摇摇头，轻声说道：“寰哥哥，黛姊姊不要你说话，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梦寰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嘴角间荡起了一丝笑意。
    朱若兰见梦寰被自己内腑元气引接了他一缕若断残息，转醒之后，立时又暗中运集功力。她知道，如果不及时打通他奇经八脉，在一刻工夫之后，他又将昏死过去。
    她无暇对霞琳解说，很快地把梦寰放在地上，右腕虚空连扬，指风震得杨梦寰衣着不停波动。
    但见朱若兰粉颊上汗水如豆，随着她扬起的玉腕，滚滚而下，娇喘之声，也逐渐急促，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她才停下手，闭上眼睛休息。
    杨梦寰经朱若兰运功打通奇经八脉后，全身机能，陡然恢复，一挺身坐了起来，转脸望朱若兰时，只见她匀红的嫩脸，已变成苍白之色，黛眉轻颦，樱口半启，呼吸沉重，似已疲累至极。
    霞琳由怀中取出一方白色绢帕，缓缓移到朱若兰身侧，替她擦试脸上汗水，目光中满是怜借。
    杨梦寰呆呆地坐在一侧，望着眼前一对如花玉人，突然他放声大笑起来。
    霞琳惊愕地转过身子，问道：“寰哥哥，你笑什么？”
    杨梦寰霍然由地上跃起，步履踉跄的向前奔去。
    沈姑娘惊叫一声：“寰哥哥，你不认识我和黛姊姊了吗？”
    她惶急地纵身一跃，拦在梦寰前面，秀目中满含泪水，幽幽问道：“寰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啦？”
    梦寰翻动两下眼珠子，冷漠地望了霞琳一眼，继续向前冲去。
    沈霞琳心头大急，双臂一展，紧紧把梦寰抱住，粉脸偎入梦寰胸前，鸣咽着说道，“寰哥哥，这些日子来，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耳际响起朱若兰长长的叹息道：“琳妹妹，不要哭了，他不是不理你，他疯了。”
    霞琳啊了一声，道：“什么？寰哥哥发了疯啦？”
    朱若兰点点头，道：“他被人用极险毒的功夫，伤了内腑和“天灵”要穴，神智已经错乱，咱们先找一处可以存身的地方，让他静养几天，我再仔细的替他检查检查，看看是什么功夫所伤？”杨梦寰已被朱若兰打通了奇经八脉，但他内腑重伤，并未好转，是以全身毫无劲力，被霞琳紧紧一抱，竟然挣动不得。
    朱若兰疾扬玉掌，轻轻拍中了梦寰穴道，低声对霞琳说道：“琳妹妹，你抱着他，咱们找一处能遮风的地方，再想法子替他疗治。”
    两人茫然地向前走着，不知道翻越过了多少山岭，夕阳返照在山顶的积雪上，闪起一片耀眼的光辉。沈霞琳忽有所感地停住了脚步，叫道：“黛姊姊，不要走啦？”
    朱若兰啊了一声，回过头，愕然地望着霞琳。
    晚风吹飘着她白色衣袂，只见她脸上浮现出安详的笑意，端庄地站在雪地中，望着那将尽的夕阳，慢慢说道：“太阳快要沉下西山了，可是在太阳将落的时候，总会有一阵最好看的美丽景色……”
    朱若兰心头一凛，接道：“什么？霞妹妹，你知道他不能……”
    霞琳笑现双面，很自信地接道：“嗯……我说寰哥哥，一定不会死了。”
    朱若兰只听得怔了一怔，暗暗叹息一声，因为，她在这一段行程中，已把胸中所学，从头至尾想了一遍，始终想不出解救梦寰的办法。她心中明白，梦寰全身元气消耗已尽，除非有奇迹发生，决难再活过三天，何况，他在重伤之后，又遭人暗下毒手，用险歹无比的内家功夫伤了他体内脉穴，她虽然查出他的脉穴遭人暗伤，但却无法找出对方用的什么功夫，即是自己不惜拼耗元气，每隔十二个时辰，打通他奇经八脉一次，但也绝不能阻止住他体内受伤脉穴的恶化，只不过多延长他几天寿命，而且在这多延长寿命几日之中，还无法使他的神智保持清醒。
    霞琳见朱若兰默然不语，微微一笑，又道：“寰哥哥如果会死，他一定有很多话对我们说，就像这太阳要落的时候一样，有一段很安样、很清楚的时间。”
    朱若兰位然叹道：“琳妹妹，你不要傻想了，他……他恐怕是没有救了！”
    霞琳望着那逐渐沉没的红日，娇稚无邪的脸上，忽又现出奇异之色，一颦秀盾，笑道：“黛姊姊，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朱若兰道：“你说吧？只要妹姊能办得到，一定不让你失……”
    霞琳道：“要是我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你要替他建一座很好的坟墓，是吗？”
    朱若兰道：“不但要替他建一座很好的坟墓，我还要走遍天涯，追杀伤他的人。”
    霞琳笑道：“你把那坟墓建的很大很大，我去住在里面好吗？”
    朱若兰听得一呆，道：“你……你要活生生陪他殉葬？”
    沈霞琳笑道：“我陪他在一起，可以替他作很多的事……”
    朱若兰凄凉地接道：“琳妹妹，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走吧！天已经快黑了，咱们得在夜幕低垂之前，找一处栖身的地方。”
    说完，拉着霞琳，向前奔去。
    两人又翻过几座山峰，天色已黑了下来。朱若兰运足眼神，四下搜望，只见正北方一处山壁下面，似乎是有几座房舍，隐现在苍茫暮色中。
    朱若兰运气行功，拉着霞琳加快脚步赶去。
    两人到了那座山壁下，果然见一座茅庐，依山而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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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一座茅舍，但修筑得十分整齐有序，正厅厢房，三环对立，不下七八间之多，门前修竹，院中垂柳，两扇篱门，半掩半开，除了正厅可见灯光之外，两面厢房，一片漆黑。
    朱若兰仔细地打量四周形势，只见那茅舍依山而建，山势形态，自成半圆形，一半抱着这座茅舍，山脊平阔，两端突高，看上去似一只卧虎。
    她暗暗赞道：好一块卧虎之地，这茅舍中的主人，必非平常之人。
    大概是盘空灵鹤，两翼扑扇出呼呼的风声。惊动了那房中主人，但听一声呀然门响，微弱的星光下，走出来一个中年文士。
    朱若兰抬眼望去，只见那文士年约三旬开外，头戴儒中，身穿蓝衫，含笑而来。
    他打量了朱若兰一眼后，复露惊愕之色，但一刹那间，又恢复平静，目光转投到霞琳身上，又抬头望了望那盘飞在空中的灵鹤。才抱拳一礼，微笑道：“两位可是要借宿的吗？”
    朱若兰微一拱手，答道：“在下师兄妹三人因为贪看景色，错过宿处……”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那位白衣姑娘怀中的人，可是受了伤吗？”
    朱若兰微觉脸上一热，还未想出适当措词答复，霞琳已抢先答道：“嗯！不错，我寰哥哥伤得很厉害……”
    她本想接着未说完的话，却被朱若兰截断了话把儿，接道：“我们遇上了昔年几个仇人，我师兄和他们动手时，被人所伤，而且伤的很重，故而无法连夜赶路……”
    那中年文士朗朗一笑，接道：“两位如是想借用寒舍，宿住几日，以替令师兄疗伤，尽管请住就是。只是寒山荒区，无物以敬佳宾。”
    说完又是朗朗一声长笑。
    朱若兰暗中已留上了心，打量那中年文士几眼，只见他神采奕奕，英华内含，分明是一个内功极为精深之人，而且目光经常在自己脸上打转，似是已看出破绽，但他爽朗的言词之间，又毫无怀疑之意，这证明他必是久历江湖之人，此时此地，遇上了这样一位莫测高深的人物，叫她如何不暗中担心。
    可是，娇稚的沈姑娘却毫无一点戒备之心，她坦然地向茅舍中走去。
    那中年文士，把两人带到左面一所厢房面前，举手推开两扇紧闭的房间，笑道：
    “两位请暂在门内稍待，我去取火点灯。”
    那人退出之后，朱若兰借机对霞琳道：“琳妹妹，这人虽然不像坏人，但我们却不能毫不戒备，不可把我们经过情形，据实相告……”
    她话未落口，已闻步履之声到了门外。
    紧接响起那中年文士朗朗之声，道：“两位久候了。”
    火光一闪，晃燃手中火折子，他急步奔到一张靠窗处松木案边，点燃案上的松油火烛。
    熊熊火光，照亮了这三问大小的茅舍。朱若兰藉烛火打量房中陈设。除了靠窗摆一张松木桌子之外，只有囚张竹椅和一张宽大的木榻，榻上被褥却折叠得很整齐。房大物少，看上去空荡荡的，很不调和，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霞琳奔到榻边，放好了怀中的梦寰，又替他脱了鞋子，拉一床棉被盖好。
    那中年文士似是闻到了朱若兰身上散发的幽香，缓步向她身边靠去，朱若兰警觉地疾退两步，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转身直对榻边走去。
    他仔细看了静躺在床上的梦寰几眼，摇摇头道：“令师兄伤势极重，只怕难以救治了。”
    他转脸望霞琳一眼，目光又投在朱若兰身上。
    朱若兰虽然聪明绝世，但因杨梦寰沉重的伤势。搅乱了她一寸芳心，她已失去了往日临事的冷静，不自觉幽幽一叹，黯然泪下。
    那中年文士淡淡一笑，又道：“令师兄伤势虽重，但天下倒有一种药物能够救他，不过……”他似是自知失言，话音倏然而住。
    沈霞琳听得直瞪着一双眼睛，叫道：“啊！那是什么药物？”
    中年文士目光凝注在霞琳脸上，沉吟不答。
    朱若兰缓步走近榻边，和霞琳并肩而立，冷漠一笑，道：“阁下所指，可是祁连山大觉寺的雪参果吗？”
    中年文士迟疑良久，忽然朗朗一笑，道：“药不医死人，佛渡有缘人，令师兄大限已到，人力岂能回天。”
    朱若兰见他口风陡转，心知是搪塞之言，一耸秀发，正想发作，忽地心念一转，浅然一笑，道，“那倒未必见得，我师兄伤势虽重，但并非毫无救治之望。”
    那中年文士微微一笑，不再答话，转身缓步离去。
    朱若兰掩上房门，又仔细查看房中布置。只觉这座茅舍中，充满了神秘恐怖，既不像一个高人隐居的地方，也不像一般绿林人物聚集之所。那中年文士，神态举动，似非江湖中下流人物，但脸上神情变化却又阴晴不定，有时朗朗大笑，豪气干云；有时言词闪烁，使人难以捉摸。
    她忖思良久，仍然无法打破胸中重重疑窦。
    遂低声对霞琳道：“这座茅舍中的情景，实使人难测高深，就这房中布置看去，好像住着很多人一样，但除了那中年文士之外，又不见别人露面，如在平时，我非要追查一个水落石出不可，可是现下，你寰哥哥身负着很重的伤势，万一引起什么纷争，只怕我难以兼顾，为了避免麻烦，凡是这茅舍中的茶水饭酒等食用之物，最好不要沾唇，明天看他伤势变化，咱们再决定行止。”
    沈霞琳自认识朱若兰以来，从未见过她这等凝重之色，当下点头答道：“我一定听姊姊的话。”
    朱若兰微笑起身，熄去室中烛光，和霞琳双双登榻。 
    
    第二十五回  铁剑书主
    
    两人虽都是初次和男人同榻而卧，但心情却大不相同，沈霞琳毫无羞涩之感，和衣躺在梦寰身侧，她虽然十分困倦，但并没有沉沉睡去，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出神。
    朱若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她想自己的清白、尊严，这等深夜之内，和一个男人同宿一榻，虽然有霞琳相伴，杨梦寰又负着沉重的伤势，但这究竟是一件不可告人之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将留人笑柄。
    突然，一个新的意念，在她脑际闪起，暗自忖道：他已经不能再活多久了，我还避的什么嫌疑，她又把移远的身体，慢慢惭梦寰靠去！
    这一刹间，她忽然变得像一池春水般的温柔，娇躯尽偎在杨梦寰身边，她几乎忘记了旁侧还卧着一个沈霞琳。
    突然，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起自门外，紧接着响起那中年文士的声音，道：“轻点……”声音很低，下面的话，再也听不清楚。
    朱若兰霍然一惊，挺身坐起。这时，沈霞琳亦未入睡，也跟着挺坐起来。她正待张口问话，朱若兰已迅捷用手掩住了她的樱口，附在耳边低声说道：“外面有人来了，不要出声，你守着他，我出去查看一下。”霞琳点点头，伸手拿起身侧宝剑，轻按剑把弹簧，三尺寒锋出鞘，轻步下床，穿好靴子，横剑坐在床沿。
    朱若兰又低声嘱道：“琳妹妹，不管外面打斗如何激烈，但如未闻我唤你之声，千万不要出去。”说完，一跃下榻。
    她轻步走近后窗前，慢慢地推开一扇窗门，提气凝神，穿窗而出。
    后窗外不远处，有一棵千年古松，高达千丈，矗立夜空，枝密叶茂，荫地亩许，朱若兰微一张望，第二次纵身向那巨松下跃去。
    她一见那中年文士之后，就知对方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是以行动异常小心，不入茅舍，返向那株巨松下跃去。
    她打量那古松主干，由根到枝之处，不下五丈长短，如非有绝顶轻功，想一跃而上，实在不易，她看了两眼，估计自己力尚能及，立时一提丹田真气，双臂一抖，凌空直上，左手抓住一个叉枝，轻轻一翻，人已站在古松分枝之处。双足刚刚站稳，突然右侧丈余远处，一丛茂密的松叶丛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怪笑，声音不大，但却阴森森地入耳惊心。
    她虽被那突如其来的怪笑声惊得一怔，但她仍然辨出了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她暗中运集功力以作戒备，外形却装得若无其事，浑似未闻那轻微的怪笑。
    那轻微的怪笑过后，重又恢复了沉寂，但闻松涛之声，绕耳不绝。
    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不再闻其它异声。朱若兰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正待转身到那刚才传出怪笑之处查看，突闻一个冷漠低沉的声音说道：“不要轻举妄动，你已在我的阴磷雷火箭及七步夺魂毒沙两种暗器的对准之下，乖乖地给我走过来，我有话问你！”
    语气老气横秋，声调又阴冷至极。
    朱若兰早已留下了心，辨声认位，已把那发话人藏身位置，认的十分清楚，她本想突然出手一击，但转念一想，梦寰伤重奄奄，茅舍中充满神秘恐怖，此古松藏身之人，不知和那茅舍的中年文士是友是敌？
    不如见他一面，先看看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再说，反正自己已有戒备，也不怕他碎施暗算。
    心念一决，低声答道：“你是什么人，既要见我。有话相问，又何必藏身不现。”
    一面答话，一面运足眼神，向那发话位置搜望。只见那人藏身之处松叶特别密茂，又在夜色笼罩之下，只能隐见一团黑黝黝的人影，却无法分辨出藏身之人的形貌。
    但听那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说道：“我因见你跃登这古松轻身功夫超人一等，故此才肯破例召见。如果我暗施毒手，只怕你早已送命在我七步夺魂毒沙之下。”
    朱若兰听他口气越来越不客气，不由心头火起，待要发作，又怕惊动那茅舍的中年文士，无法兼顾霞琳等的安危，强忍着一口怨气，答道：“既然如此，我只有拜谒大驾了。”
    说着话，右手一指，直向那发话之处跃去。
    果然，那隐身之人并未运手施袭，朱若兰艺高人胆大，在那层密茂松叶外三尺左右一个横枝松干上，站住身子，两手一分松叶，几乎惊得失声大叫。
    只见密叶内一枝叉桠之上，端坐着一个像貌奇丑的老年女人，白发如银，散披肩上，身着青色大褂，脸形奇丑吓人，翻唇，塌鼻，斜眼，吊眉，两颊上各有一道疤痕，右手套着鹿皮手套，紧握一把毒沙，左手三指捏着一支五寸左右的蓝色短箭。
    她看了朱若兰两眼，忽然一声长长叹息，把右手毒沙放回身后的豹皮袋中，左手蓝色短箭，亦缓缓放入特制的革囊中。
    朱若兰逐渐恢复了镇静，那怪女人指指身侧一个横生松枝，道：“你坐在那里，我有话问你。”
    朱若兰依言在那横生松枝上坐下，那怪女人除了右手上的鹿皮手套，朱若兰看她两支手腕，却粉嫩雪白，纤纤十指，又细又长，和她那奇丑，实在是大不相衬。
    那怪女人先转过身子，分开密茂的松叶，向那茅舍中探看，朱若兰随着她目光一望，不禁心头一震，原来这怪女人选择这处横枝用意，正好俯瞰那座茅舍全部内容。茅舍中的一举一动，都难逃过这怪女人的监视，看来自己和梦寰。霞琳投宿经过，以及闻警由后窗跃出的一切行动，都被这怪女人看到眼中了。
    她深望了良久，才放开松叶，回过头仔细地望了朱若兰几眼，裂嘴一笑，道：“看你轻功之高，已算登峰造极，小小年纪有此功夫，实是难得，不知姑娘是什么人的门下？”
    朱若兰听得一怔，不禁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几眼。
    只听那怪女人轻笑一声，又道：“你认为你穿着一袭男装，别人就没法看出你的庐山真面目么？哼！其实只要稍为留心之人，就不难看出你是乔装，何况你那清脆如莺的声音，根本就不像男人。不过你的行动举止，倒落落大方，这大概是从小就常穿男装之故。也许你能骗过一般初出茅庐毫无江湖阅历的毛头小伙子，但你骗不过我，也骗不过铁剑书生那一双神目。”
    朱若兰被她一语道破自己乔装行径，不觉微感震惊。略一沉忖，问道：“铁剑书生是谁？”
    那丑怪女人微微一笑，露出碎玉般的白牙，道：“铁剑书生就是那座茅舍中的主人，迎接你们投宿的中年文士，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文秀，很爽朗，铁剑书生四字，他也算当之无愧，不但武功绝世，而且还真正地读了一肚子书……”
    朱若兰点头接道：“不错……”
    那丑怪女人猛地一翻白眼，接道：“什么不错？哼！你不要看他的外表文秀，也不要认为他读了一肚子书，就一定是个好人。其实，他比谁都坏，也正因为他读了一肚子的书，所以，鬼主意比谁都多……”
    倏然而住，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显然，她胸中对铁剑书生有着极深的仇恨。
    朱若兰开始在江湖上走动，只不过是近两年的事，而且她足迹大部是在江南山明水秀之区，对铁剑书生和这位奇丑的怪女人来历恩怨，均茫无所知，听她责骂铁剑书生，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只听那丑怪女人一声阴惨惨的冷笑，接道：“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铁剑书生驰名江湖之时，你大概还在襁褓之中，自然不会知道他的为人。”
    说罢，忽地一声长长叹息，举目望天，轻摇着一头白发，似有无限黯然之感。
    饶是朱若兰聪明绝世，此刻她也听出这奇丑女人和铁剑书生之间，定有过一段凄怨缠绵的故事，但她没心情去思索分析这些。
    她担心的只是梦寰的伤势，和分辨出眼前这繁杂环境中的敌友。
    她无法决定是帮这位奇丑女人去对付茅舍中主人呢？还是帮助那中年文士对付这丑怪女人？沉忖良久，竟被她想出了几句话，道：“老前辈叫我过来，就只有这点事情相告吗？”
    那丑怪女人似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仰脸出神，听完朱若兰的话，忽然转过脸，伸出柔葱般的纤指，摸摸脸上两道疤痕，冷冷说道：“我告诉你那铁剑书生是个外貌文秀，但心地却十分险恶之人，而且还是个嗜色如命……”
    最后这一句话，震惊了朱若兰的芳心，她失声惊叫道：“什么？”
    那丑怪女人冷漠一笑，答道：“他是个贪爱女人美色的魔鬼，哼！我就毁在他的手里。”
    朱若兰不自觉分开侧密茂的松叶，向那茅舍中探看一下，见无异状，才放下了心，转脸望了那丑怪女人一眼，淡淡地问道：“你隐身这古松之上，可是俟机报胸中之恨吗？”
    那丑怪女人冷冷答道：“我如果只是想暗下毒手，以雪胸中之恨，也用不着潜隐这古树之上，冒受风霜之苦了。”
    朱若兰奇道：“那你要干什么？”
    那丑怪女人目光盯注在朱若兰脸上，神情十分严肃地问道：“你先不要问我干什么，你先说，你愿不愿帮助我？”
    朱若兰一颦秀眉，道：“那要看什么事情。”
    丑怪女人微带怒意他说道：“这卧虎岭，有两种武林异宝，所以才引得铁剑书生结庐于此，一住十五年，目的不过是监视那两件天地间异物，怕落入别人手中，哼！他哪里是真的归隐。”
    朱若兰心中一动，故作淡然，微微一笑，道：“什么东西有这等珍贵，能引得那铁剑书生守了它一十五年？老前辈也甘冒风霜之苦，潜隐这古松之上。”
    那丑怪女人略一沉忖，道：“这两件东西，均极珍贵，但知道的人并不很多，你如答应助我，我自然会告诉你详细内容，如你不肯相助，我也不便相强。”
    朱若兰听得十分怀疑，道：“你先说出那两件珍贵之物名字，让我斟酌，才能决定是否助你。”
    那丑怪女人冷做一声轻笑，道：“助我与否，悉听尊便。哼！我三手罗刹岂是求人相助之人！”
    朱若兰脸色微微一变，道：“你不求我，难道我还非要帮你不成？”说完，倏然转身，跃到另一个横生的松枝上，和三手罗刹相距约一丈左右。
    两人遥相对坐，谁也不再开口，但却都在想着心事。
    突然一阵朗朗大笑之声，由茅舍中随着夜风传来，朱若兰心头一动，忽然忆起方才三手罗刹之言，说那铁剑书生是个贪爱美色之人，霞琳娇艳如花，又无心机，如果他要对霞琳下手，只怕沈姑娘难逃魔掌……想至此处，只惊得冷汗满身，两臂一分身前密茂松叶，一个仙鹤戏水，由七八丈高空中直泻而下。
    直待快近地面，才倏然一个倒翻，双脚轻轻一点实地，紧接着腾跃而起，只一跃，已到了那茅舍后窗之处。
    她心有所念，无暇多思，轻扬玉掌推开了一扇后窗，纵身一跃，穿窗而入。
    暮然火光一闪，点燃了桌上松油火烛，只见那中年文士，傍案而立，面含微笑，手中火折子还未熄去。
    朱若兰转脸向木榻望去，但见被乱枕横，哪里还有梦寰和霞琳的踪迹。
    只见那中年文士，不慌不忙地熄去手中火折子，淡淡一笑，道：“姑娘好迅快的身法，不知令师是那位武林前辈。”
    朱若兰骤看梦寰和霞琳失踪之时，确实吃惊不小，但略一怔神，反而沉住了气，冷笑一声，道：“你可是铁剑书生吗？”
    那中年文士呆了一呆，道：“不错，你……你是谁？”
    朱若兰道：“你不要管我是谁，我师兄师妹到那里去了？”边说边暗中运集功力，准备出手。
    铁剑书生忽转镇静，朗朗一笑道：“他们暂被送往一处安全所在去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多心，我史天灏还不至于暗算一个伤势沉重之人和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子，你如不信，可随我去一看便知。”
    朱若兰听他言词爽直，似非虚言，不觉心中犹豫起来，但一转念又想到了方才古松上三手罗刹之言，心中忖道：此人果然狡猾无比，虽是谎言，但说来娓娓动人，神态自然，毫无破绽，如非早得三手罗刹告知他的为人，只怕我也得跌入他的谋算之中。
    铁剑书生似已看出朱若兰不信的神态。
    微微一声叹息，道：“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今夜有事，也不敢答应留宿三位了……”
    他略一沉吟，接道：“我有一位盟兄，刚自山下赶来。据他说，我们昔年几个仇人业已访查出我们隐居之处，联袂来犯，今夜不到，明日中午之前，必可赶到此地——那自然免不了一场惨烈的搏斗，令师兄伤势沉重，势难自顾，何况寻来此地的人，又多是昔年名噪一时的高手；有几个老魔头不但武功奇高，而且身怀着奇毒无比的暗器，我为顾及到令师兄、师妹的安全：才把他们转移到一所隐密地方，免遭池鱼之殃，想不到引起姑娘误会。”
    这番话人情人理，只听得朱若兰将信将疑，如非方才听了三手罗刹之言，她必然会请铁剑书生带她到梦寰。霞琳适居之处，一看究竟。
    只因先听了三手罗刹的话，她心中已有成见，先人为主，是故，对铁剑书生一番合情合理之言，仍然不肯全信。冷笑一声，道：“哼！什么昔年仇人寻来报复，尽都是连篇鬼话，你们隐居这卧虎岭，只不过是在监视两种武林异宝罢了……”
    铁剑书生脸色一变，突然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快说！”
    朱若兰一看铁剑书生神情，更是深信三手罗刹之言不虚，一耸秀发，冷冷答道：
    “你不配问我姓名……”
    余言尚未出口，突间几声长啸，遥遥传来。
    一阵微风飒飒，烛影摇颤复明，房中陡然多出了一个长衫老者。
    朱若兰怒道：“好啊！你们有多少人，最好能一齐出来。”
    就是瞬息工夫，那长啸之声，已到了茅舍外面。
    铁剑书生呼地一口气，吹熄烛光，房中骤然暗了下来。
    朱若兰怕他借黑暗逃走，倏然向前欺进，左掌忽地劈出。
    哪知他掌势刚刚击出，茅舍外已响起了一声断喝，一点寒星，破窗打入。
    那铁剑书生停身的位置，后背正对窗口，朱若兰一掌劈出，铁剑书生闪身一让，向左横跨数尺，这暗器本是袭向铁剑书生后背，这一来，却直对朱若兰迎面打去。
    这只是一刹那间，朱若兰来不及再追袭铁剑书生，易劈为抓，随手一抄，接住了飞来暗器。
    但闻铁剑书生朗朗笑道：“好手法！好手法！”
    余音随着他跃起的身子，向室外飞去，最后一句话落，人已到茅舍外面。
    朱若兰纵身一掠，人也向室外窜去，那知刚到门口，一片金光，迎面袭到，暗器既无破空之声，施袭之人又无警告之言，若非是朱若兰，换一个人，非得受伤不可。
    她本来是存心追袭铁剑书生，但见来人不分皂白，就连下辣手施袭，不禁心中有气。
    第一次只在铁剑书生，情尚可原。但这一次却是明对自己下手，而且所用暗器又是歹毒绝伦的芙蓉金针，如果不是自己早有防备，暗运罡气护身，这种陡然发难，实在不易躲。
    是以她在挥掌击落那袭来芙蓉金针后，不再追袭铁剑书生，静立一侧，袖手旁观。
    只见六七尺外，并肩站着三个疾服劲装的大汉，手中早已横着兵刃，蓄势待发。
    铁剑书生和那长袖老者，仍然是赤手空拳，静站夜色下，神定气闲。
    来人年龄都已在四十以上，中间一人，双手分握着一对蜈蚣钩，夜色中闪起一片蓝光。一望即知，那兵刃是经过剧毒淬炼。
    双方只是蓄势相持，既不讲话，亦不出手。
    朱若兰看得十分纳闷，暗中忖道：这些人究竟在闹什么鬼？哼！你们有耐性对恃，我可没有耐性看下去，忽地纵身一跃，直向铁剑书生扑去。
    她这次有心而发，迅疾至极，铁剑书生闻声转脸，朱若兰已到身侧，皓腕伸处，径扣铁剑书生右腕脉门。
    铁剑书生早已运功待敌，朱若兰飞扑一击，虽然快似电闪，但仍被他闪开，左掌呼地劈出一招“推波助澜”，封开朱若兰一击，朗声说道：“决请住手，待我打发了眼前敌人，就带你去见他们。”
    朱若兰冷笑道：“要带我去，现在就去，我不信你的鬼话。”
    说着话，双手又交相攻出四招。这四招凌厉无匹，铁剑书生虽然早已看出她内功精深，但却没想到她出手招数竟是这等奇奥难测。四掌快攻，有如一齐击出，封架全都不易，只得向后一跃，退出七步。
    朱若兰轻笑一声，如影随形，紧迫而上，左掌呼地一招“浪打礁岩”，劈出一股奇猛劲力，封住了铁剑书生后退之路，右掌“云锁五岳”当头罩下。
    铁剑书生闯荡江拳数十年，会过高人无数，但却从未遇上朱若兰这等人物，她这一击之势，不但精妙绝伦，难以招架，而且几种大不相同的力道一齐攻出，前后上下，似乎都被一种潜力封锁，只有硬接她这当头一击。
    那长衫老者，初见朱若兰飞扑铁剑书时，尚未放在心上，及见她出手几掌就把铁剑书生迫退，心中才暗暗吃惊，就在他惊愕之间，铁剑书生已被朱若兰一招“云锁五岳”
    笼在掌力之下。
    幸好他早已蓄势待敌，一见铁剑书生遇险，立时长啸而发，纵身一跃，两掌平推而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道，直对朱若兰后背撞去。
    他这一发之势，运集了毕生功力，因为他已看出朱若兰身负绝世武功，如果让她有了准备，即是自己和铁剑书生联手，只怕也难挡锐锋，眼下强敌环伺，待机而动，处境险恶异常，不如早下毒手，除掉一个少一个。
    是故，他一出手，就用上十成功力，希望在朱若兰骤不及防之下，一举把她击毙。
    就在这老者出手的同时，铁剑书生也运集了全身功力出手，因为形势迫得他只有硬接朱若兰当头一击。
    哪知朱若兰一招“云锁五岳”出手之后，心中忽地改变主意，她怕这一招硬打震毙了铁剑书生，无法查出梦寰和霞琳去处，心有所忌，陡把劈出的内家罡力收回。
    这虽是一刹那间，但那老者强猛的掌风，已到身后，铁剑书生被迫出手的反击之力，也如狂涛激流般猛撞过来。
    两股奇猛的内家真力，一前一后夹击攻到。看那股威势，朱若兰也有点微微心惊，收回的左右双手，倏然又前后分出，雪白玉掌，分拒两大高手的全力猛击。
    那长衫老者冷哼了一声，暗道：好狂妄的打法，你功力再深，也难接下我们两人的全力合击。
    心转念动，余力再加，双掌威势，又加一成。哪知掌风甫和朱若兰右掌相触，骤感一股吸力，把自己掌力引开，心中感觉不对，已然迟了一步，但觉两股奇劲之力一撞，悬空的身子，被震退了五六尺远，脚落实地仍然踉跄后退了三四步，几乎拿不住桩，眼前银蛇乱窜，耳中长鸣不绝。
    他定定神，抬头望去，只见铁剑书生单掌捂胸，急喘不息，半蹲身子，似乎伤得不轻，朱若兰却静静地站一边，神态悠然，若无其事。
    原来朱若兰见两人出手力道奇大，如果以本身功力硬接两人夹击之势，虽然不一定就被震伤，但亦必耗损真气不少，何况她心中又无稳操胜算的把握，心念一转，用出恩师传授奇学导阴接阳，双掌分接长衫老者和铁剑书生击来力道。再用本身内力一引，使两人击来之力，撞在一起，她却借势飘身退开。
    铁剑书生因比那老者功力略逊一筹，又未全力施为。所以吃的苦头更大，只被那一撞之势，震得血翻气涌，头晕目眩，飞出去一丈多远。
    那三个劲装大汉站在一侧看得莫名其妙，三人原以为朱若兰和铁剑书生是一党。及见朱若兰猛扑铁剑书生，那老者也一跃出手，猛攻朱若兰，才知三人并非一党。这三人均知铁剑书生和那长衫老者的能耐为眼下江湖中顶尖高手，朱若兰武功再好，也难抵挡两人，立时暗中一打招呼，准备在朱若兰不敌之时，一齐出手相助。
    那知三人交接不过一招，长衫老者和铁剑书生却双双被震退出来，三个人六双眼睛，就没有看清楚朱若兰用的什么手法，能在举手之间，震退当代两大高手。
    铁剑书生吃朱若兰一招导阴接阳，引借长衫老者全身真力一击，不但被震得内腑血翻气涌，飞落一丈开外，而且神志也有些昏迷不清，捂胸喘息，摇摆不定。
    这时，那手握蜈蚣双钩的大汉，已看出铁剑书生伤势不轻，突然心中一动，暗道：
    此时不借机下手，更待何时。一语不发，纵身直扑铁剑书生，挥动手中淬毒蜈蚣钩，一招“双龙出水”合击过去。但见两道蓝色钩光，疾向铁剑书生卷去。
    史天频虽然有一身开功，但此刻正值神志未复之际，对那疾奔袭来的钩光浑如不觉。
    只听那长衫老者一声惊怒的大喝道：“鼠辈无聊，竟敢乘人之危……”随着那声断喝，飞扑而起，直向施钩大汉撞去。
    朱若兰本来是背那三个大汉而立，待她警觉转身，蓝汪汪的钩光，已到了铁剑书生身侧，不禁心头大急，双肩晃动，施出移形换位身法，直抢过去。
    那长衫老者，虽然发动比朱若兰早了一步，但朱若兰奇奥的移形换位身法，却比他快速得多，虽是后发，但却先至。两人发动虽都够快，但那施钩大汉身法亦很迅捷，而且发难于猝然之间，大出意外，虽然有朱若兰这等高手抢救，仍然晚了一步。眼看那烁着蓝光的淬毒双钩，就要扫中铁剑书生，突然间，一道绿光破空飞到，来势急劲，一闪而至。
    那施钩大汉全部精神都贯注在铁剑书生身上，存心一举把对方伤在淬毒双钩下面，突惊觉有暗器近身，再想举钩封架，已来不及，只得一侧身让过此害，那飞来绿光，正中右肩，但闻砰然一声轻响，绿光忽裂，化成一片绿色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起来，手中双钩不禁一缓。
    就这一缓之势，朱若兰已到铁剑书生身边，皓腕疾吐，纤指轻弹，那大汉手中双钩，被她用弹指神通功夫，弹震脱手。
    那长衫老者紧接跃到，右臂一伸，抱起史天灏，纵开八尺。转脸望去，只见那施钩大汉，双手蒙面，卧地翻滚，上半身已沾满绿色火焰，衣服。头巾尽被燃着。
    大概他是想借那滚翻之势，压熄身上火焰，所以强忍着火的之疼，运气连滚数丈，哪知这绿色火焰，和一般火弹大不相同，虽被滚地扑熄，但遇风即再复燃，刹那间他满身都成了绿色的火光，朱若兰和那老者，都看得暗暗惊心。
    但闻一声声凄惨呼喊，随着他翻滚的身子，划破夜空，响澈山谷。
    这种闻所未闻绝毒暗器，确实惊震了全场人心，那两个同来大汉，呆了一阵，才想起救人要紧。解下水壶，扑过去，想用水来熄灭同伴身上毒火。
    蓦地里，闻得丈余外暗影中传出来一阵阴惨惨的笑声，道：“我这阴磷雷火箭，只要击中人身，除挺受毒火烧死之外，只有用沙土把他活活埋葬起来，哼！你们就是把他放在水中，也熄不了他身上的毒火。”
    片刻，那身中阴磷毒火箭的大汉，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发出尖锐的狂叫和求救之声，那是生命尽处的哀嚎，静夜中听得人惊心动魄。
    忽然他滚到了自己双钩旁边，冷森的钩锋，触到了他的背脊，他猛的松开蒙在脸上的双掌，随手抓起蜈蚣钩向自己颈上抹去，钩光闪动，鲜血直喷，那钩上本喂有巨毒，只见他略一挣动，人便死去，但熊熊的绿色火焰，仍燃烧着他的尸体。
    另两个和他同来寻仇的大汉，目睹这一幕惨绝人寰的活剧，哪里还敢久停，纵身向茅舍外面跃去。
    这当儿，铁剑书生已逐渐好转过来，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面貌奇丑的女人，缓步向他逼近。
    他讶然惊叫道：“你……”
    那长衫老者正待跃身飞追两个逃走大汉，忽闻史天濒惊叫之声，霍然收势，转身相护。
    这不过一转眼的工夫，由那身受毒火大汉抓钩自绝，到两个大汉逃走，和这丑怪女人现身，几乎连续在一起。
    只听那丑怪女人阴沉沉一声冷笑，道：“哼！你想不到吧！我还会活在世上，刚才我打出一支阴磷雷火箭救你，只不过是不愿意你伤在别人手中罢了。”
    铁剑书上定定神，暗中试行运气，觉着气血还可畅通脉穴，心头一宽，答道：“你不愿我伤在别人手中，是要亲手杀死我吗？”
    朱若兰冷眼旁观，见这丑怪女人，正是隐身在那古松上的三手罗刹，她对目前这般人都不了解，也不知谁好谁坏，但她心中却存着不能让铁剑书生死去的念头。因为他死了，想找梦寰和霞琳的安居之处，必得多费一番手脚。所以她暗中运功相待，只要三手罗刹对铁剑书生一下手，立时就出手相救。
    那长衫老者也运集了功力，蓄势待敌，形势剑拔肾张，大战一触即发。
    三手罗刹在逼近铁剑书生四尺左右，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朱若兰两眼，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也准备帮助他和我动工？”
    朱苦兰冷漠一笑，道：“哼！你们之间的那些旧帐，就是求我管，我也懒得去问，不过，眼下我倒是不准你下手动他……”
    三手罗刹怒道：“你好大的口气，我偏要动给你看看。”
    口中说着话，双手疾探入怀，动作迅速熟练，一探之间，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左手也同时摸出阴磷雷火箭。
    朱若兰刚才目睹她那阴磷雷火箭的绝毒威力，心中亦觉有些害怕，哪里还容她出手，倏的一声娇叱道：“贼婢敢动恶念。”
    左手一招“潮泛南海”劈出一股潜力，逼得三手罗刹向后一退，紧随欺身进步，右手疾出，一招“垂柳扶风”擒拿住她右腕脉门，微一摇动，三手罗刹骤觉全身麻木，气血逆转，空有一身功力，但一点也用不出来。
    她这出手两招，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只是迅快至极，和出手的部位不同，使人避让不易。
    三手罗刹脉穴受制，凶焰顿减，但她也有一股狠劲，虽然全身逆转气血，翻腑攻心，痛苦难耐，但她却能咬牙苦撑，一语不发。
    朱若兰冷笑一声，道：“我看你能忍得多久。”
    扣握脉门的右手，又一加力，三手罗刹骤然间疼出一身冷汗。
    那长衫老者和铁剑书生都极精点穴截脉之术，但却从未见到过朱若兰这等怪异手法，不禁看得一呆。
    这等逆转人身行血的手法，最重要的是认准人身体内脉穴部位，不管对方武功多高，在受制之后，其本身抗拒之力，完全消失，再籍本身真力催使受制人行血逆攻五腑。
    这种大反人体正常血脉运行的手法，残酷绝伦，别说三手罗刹是血肉之躯，就是铁打金刚，也难忍受。不到半盏热茶时间，她再也忍受不住，内腑疼养难耐，有如万蛇穿行，冷汗如雨，双目垂泪，望着朱若兰，露出乞求之相。
    铁剑书生和那长衫老者，互相望了一眼，一齐举步，向两人身边走去。
    朱若兰星目转动，左手伸缩间已把三手罗刹手中阴磷雷火箭抢了过来，右手一带，三手罗刹身不由主转了半圈，挡在朱若兰面前。朱若兰却松了她被扣脉门，向后跃退五六尺远。
    那老者和铁剑书生，想不到朱若兰如此机警，步步都有防备，不觉脸上一阵燥热。
    朱若兰冷笑一声，道：“就是你们三个人一齐动手，我也不怕……”
    话至此处，目光转投到铁剑书生脸上，声音突转严厉，接道：“我师兄。师妹究竟到哪里去了，如再借故拖延时刻，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三手罗刹暗中试行运气，觉出还未受伤，猛然一个转身，向左跃开，脚落实地，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左手又摸出了一支阴磷雷火箭来。
    朱若兰秀目一转，看出了眼前形势，对自己大为不利，三手罗刹、铁剑书生、和那长衫老者，不谋而合采取了合围之势。
    要知三人目睹朱若兰出手几招，无一不是精奥奇绝之学，面对这样一位莫测高深的人物，三人心中都有些害怕，是以不约而同，都动了联手除掉朱若兰之心。
    三人心意虽然相同，但谁也不肯抢先出手，因为三手罗刹和铁剑书生间，还存着互不信任之心，目前形势很明显，三个人如能同心合力，一齐出手，虽无必胜朱若兰的把握，但短时间不会溃败。如果有一方在动手之时，或者动手之后，突然变了心意，局面就立时改变……朱若兰呢？她心中也是举棋不定，面对三大高手，个个功力不弱，各个击破，她虽有必胜把握，但三人合力围攻时，她实无制胜信心。再者，梦寰和霞琳还落在敌人手中，自己一旦失败，就无法再拯救两人出险，是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四人相持了足足有一刻工夫，谁也不先讲话，谁也不先出手，但都运集了全身功力戒备。
    突然，茅舍外传来了一阵长笑之声，笑声由远而近，瞬息间已入茅舍。
    铁剑书生和那长衫老者，在闻得那长笑之声后，脸上都不禁变了颜色，几度欲转身撤退，但又怕朱若兰趁势施袭，一副进退不得的神态，看上去十分尴尬。
    朱若兰也觉着那长笑之声，不但响澈云霄，而且悠长清越，非有极深的内功，绝办不到。
    铁剑书生陡然收势，对朱若兰一拱手，叹道：“你如肯相助我们逐退了这次来人，我不但把你师兄师妹交出，且愿以我守了十五年的两件异宝，相赠其一。”
    说罢，也不待朱若兰答话，霍地转过身子，那长衫老者也紧随着向后转去。
    朱若兰抬头望去，只见夜色中，站着一个白须过胸，身着长衫，手扶拐杖的老人，那清奇的相貌，一望即分辨出是谁。
    朱若兰游跃遍及江南之时，已暗中见过了他数面，心头暗暗忖道：无怪铁剑书生这等怕他，原来是海夭一叟李沧澜来了。
    他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黄麻及膝大褂，足着草履，脸上斑痕累累的大汉。
    李沧澜笑声一落，左手捋着胸前白须，目光横扫三手罗刹、铁剑书生一眼，微笑道：
    “难得，难得，几位倒是先碰面了。”
    铁剑书生一扬两条浓眉，答道：“李帮主盖世豪雄，江湖准不尊仰，有你李帮主插足江湖，我们两兄弟哪还有立足之处，只好结庐这卧虎岭，消磨这下半生的岁月了。”
    李沧澜冷笑两声，道：“好说，史兄不觉着太客气吗？卧虎岭如果没有万年火龟，纵是盖起金殿玉阙，只怕也留不住史兄和周兄两位的侠驾……”
    话至此处，目光忽然落在三手罗刹的脸上，哈哈一笑，道：“恕老朽年迈眼拙，这位姑娘，你可是三十年前，纵横南北的三手罗刹彭秀苇彭姑娘吗？”
    三手罗刹冷冷地答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李沧澜呵呵两声，道：“老朽久闻大名，只恨无缘一面，想不到今夜能在卧虎岭上幸会……”他仰脸打个哈哈，接道：“那万年火龟虽然是盖世奇物，只怕也不能恢复姑娘的花容月貌了。”
    这几句话，相当尖酸，只气得三手罗刹全身微颤，但她竟还能控制住激动的情绪，不使它发作出来，冷笑两声，不再答话。
    要知眼前情势，异常复杂。场中几人，个个身怀绝学，如果一动手，必然是各出全力搏击，也许一招即可确定生死，也许要打上个三两百招才见高低，是以谁也不愿先出手，都想挑燃战火，让别人先打个力尽筋疲，自己坐收渔利。
    李沧澜本知三手罗刹和铁剑书生间有毁容之恨，是以作挑拨之言，希望勾起三手罗刹的旧恨，让两人先打个你死我活，哪知三手罗刹竟是不肯上当。
    铁剑书生冷漠一笑，偷望了彭秀苇一眼，看她虽然气得全身发抖，但并无和自己动手之意，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转脸望着李沧澜冷笑一阵，道：“好啊！好啊，堂堂天龙帮的龙头帮主，竟是满怀机诈鬼谋，只可惜你一番心机白费了。”
    李沧澜身后四个黄衣大汉，听铁剑书生出言辱伤龙头帮主，不禁大怒，四个人一齐动作，由李沧澜身后分跃而出。
    史天灏认识这四人，是名噪中原绿林道上的川中四鬼，这四人昔年纵横川、湘。皖一带，凶名卓著，只闹得四省武林同道神鬼不安。
    武当，峨嵋。青城三派也曾数度遣派出高手围剿，但均未成功，此一则因四鬼机警异常，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立时隐逸。
    再者四人武功诡异，常自成一路招术，三派高手，反而有不少伤在他们手中。
    三大宗派为此曾经聚会武当山，商讨对策，决定全力追杀四鬼，三派中几位不常在江湖上走动的长老，也因此仗剑下山，费时三月，才查出四鬼行踪，三派高手在一夜间赶到四鬼落脚的巫溪县城，暗中监视四鬼行动，直待第二天四鬼离城他往之时，三派高手追踪到郊外一处僻静所在，现身把四鬼重重包围。
    那一仗，打得惨烈无比，由中午时分，直打到日落西山，川中四鬼虽都受伤，但仍被他们冲出重围逸走，同时三派参与这场恶战的高手，也有不少受伤。
    这一战虽挫了四鬼锐气，但算起来，三派高手并未占得便宜。
    经过这一战之后，四鬼的行踪愈发隐秘起来，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四鬼的凶名也更加响亮。
    铁剑书生昔年曾见过川中四鬼，知道不可轻敌，当下凝神戒备，冷冷问道：“你们是准备一齐上呢？还是准备单打独斗？”
    川中四丑在李沧澜身后跃出后，立时采取了合围之势，最左一人，阴森森地答道：
    “你一个人，我们要一齐上。”
    铁剑书生朗朗一笑，道：“好！那就请贵四个一齐动手吧！”
    原来四鬼有一套分进合击的阵法，名叫四象阵，这套阵法，使川中四鬼成名中原，不知击败了多少武林高人。
    李沧澜不注意四丑行动，目光却落在朱若兰身上，他在茅舍现身之后，就注意到站在一侧的朱若兰，看她绝世丰仪，和那湛湛逼人的眼光，以及悠然自若的神态，就使人难测高深。最使人不解的，就是她既不像铁剑书生请的助拳之人，也不像是到这卧虎岭来寻仇的人，仿佛这场即将展开的龙争虎斗，和她毫无半点关系，袖手一侧，冷眼观察。
    铁剑书生在四鬼逼近身外四尺左右时，忽然转脸对那长衫老者说道：“大哥请去替小弟取来兵刃，看今夜形势，免不了一场生死搏斗了。”
    那长衫老者略一怔神，点点头，转身向后就走。
    李沧澜陡然呵呵一阵大笑，道：“站住。”
    那长衫老者却头也不回，猛然向前一跃，脚还未落实地，突闻一声冷笑道：“回去！”一股强劲的掌风，迎面直撞过来。
    那长衫老者因身子悬空，无法闪避，只得双掌并出，硬接一击，吃那撞来奇猛潜力，震退了五六步远，心神也随着一震。
    定神望去，只见暗影中缓步走出来一个五旬上下的人，身穿黑色短装，腰围软索三才锤，正是天龙帮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
    崔文奇现身后，拱手微笑，道：“周兄别来无恙，咱们怕有二十年没有见面啦！”
    那长衫老者，冷哼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二十年不见，崔兄的功力又精进很多了。哼！刚才那陡然一掌，够猛够狠，不过，崔兄是极负盛名的人物，这等暗算行为，一旦传扬江湖，只怕对崔兄声望影响非浅……”
    崔文奇冷漠一笑：周兄太过奖了，兄弟担受不起，我这一掌暗算，如果是全力施为，周兄功力虽深，但双脚未落实地，心中又毫无戒备，哈哈！这一掌，只怕周兄也担受不了。
    那长衫老者怒道：“那倒未必见得……”
    突然，他脸色缓和下来，声音也温和了不少，接道：“今夜形势，只怕免不了一场恶战，贵帮主肯移驾寒山茅舍，我们兄弟自然得舍命奉陪，待我回房中去取了兵刃，再领教崔兄的绝学不迟。”
    崔文奇仰天打个哈哈，道：“话是说的不错，不过只可惜兄弟做不了主，周兄如一定要用兵刃，兄弟这三才锤，倒可暂借一用。”
    那长衫老者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强按心头一股怒火，道：“兄弟活了几十岁，还未听人说过借用兵刃之事，崔兄盛情，恕难领受。”
    说完话，目注开碑手，静待答复。
    崔文奇大笑道：“就是兄弟肯闪路相让，只怕周兄，也是白费一番心机，那张宝图，恐早已到了别人手中……”
    那长衫老者惊叫一声道：“什么……”
    崔文奇冷冷答道：“在下不敢相瞒，周兄在和我们帮主谈话的时候，已有人借机搜查过两位卧室……”
    那长衫老者不再让崔文奇把话说完，怒道：“下流的手段。”
    话出口人也同时发动，呼一掌猛向崔文奇劈去。
    开碑手闪开一掌，左右双拳并出，还了一招“双风灌耳”。
    两人刚一接手，立时各出全力相搏，刹那间掌影飘飘，掌风激荡，打得十分惨烈。
    激斗了十余合，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那长衫老者，因惦念宝图，无心恋战，突然大喝一声，连环劈出三掌。
    这三掌威势，猛烈绝伦，奇劲掌风，排山般直撞过来。
    崔文奇似是不敢硬挡锐锋，向左一跃闪开五尺。
    那长衫老者却借势一个急跃，掠着崔文奇身侧飞过，直向正房中奔去。
    崔文奇微微一笑，俟那长衫老者行踪落到正房门边，才跃起追去。
    正房两扇木门，本就未关，那长衫老者一低头，窜人屋中。
    房中仍点燃着一支松油火烛，景物清晰可见。那长衫老者一直奔到西面墙壁间挂的一幅松鹤图的下面，正待举手揭开，忽然又停下了手。
    回头望去，崔文奇已追进了门，那长衫老者一声冷笑，不再动壁间松鹤图，却转身跃上木榻，伸手取下挂在壁间的铁剑，和靠在木榻一角的铁桨，纵身一掠，直向开碑手崔文奇冲去，右手铁桨铁剑突出，点击前胸。
    崔文奇看铁桨来势凶猛，自己的三才锥属软兵刃，室中无法施展，只得仰身向后一跃，退了出去。
    长衫老者紧随追去，抡动手中铁桨，拦腰扫去。
    崔文奇一闪身，避开击来的铁桨，说道：“周兄，你今天准备和兄弟拼命了吗？”
    那长衫老者寒着一张脸，一语不发，铁桨飞舞，风声呼呼，招招指向崔文奇致命要穴。
    开碑手也不去取腰围软索三才锥，但用一双肉掌拒敌，一面打，一面后退，眨眼已退后了两丈左右。
    这时，川中四鬼围住铁剑书生动手，五个都未用兵刃，五对肉掌盘旋交击，打得激烈异常。
    三手罗刹右手扣着一把七步夺魂沙，一支阴磷雷火箭，脸上是一种十分奇特的神情，目不转睛地望着川中四鬼和铁剑书生动手。
    朱若兰秀眉微扬，粉脸含怒，星目神光，不时转向四外暗影投瞥。
    李沧澜表面上虽然十分镇静，但他那不时转动的目光，却说明他心中也是异常焦急。
    那长衫老者铁桨的攻势，愈来愈觉凌历，在这三四丈方园的院中，都可闻得他铁浆卷起的呼呼风声。
    崔文奇退了二丈左右时，陡然一紧双掌，不再退让，在绕身浆影中展开急攻，连气行功，力贯双掌，每劈出一掌，必有一股极强的潜力应手而出，双掌连声，竟把那长衫老者猛烈的攻势挡住。
    这当儿，川中四鬼的“四象”阵，已发挥出强大的威力，只见四条人影闪动穿走，八掌交相攻出，填空补隙，有如天衣无缝。
    如以铁剑书生的武功而论，要比川中四鬼高出一筹，单打独斗，必胜无疑，即让四鬼联手合击，也足可抵挡一阵。但四鬼这“四象”阵法，和四人联手合攻之势，又自不同，不但配合严格，而且变化诡异，四鬼各尽所长，增长了一倍的威势。
    五人交手到十合之后，铁剑书生已被四鬼紧促绵密的攻势，逼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那长衫老者虽然看出义弟已难招架，但因被开碑手奇劲的掌风困住，无法冲过去助拳，心中空自焦急。他这一心分二用，手中铁浆，不自觉也缓了下来，崔文奇看个空隙，呼呼连攻三掌，把他逼退了三步。
    要知高手比武，最是大意不得，如让人抢制了先机，再想扳平局势，甚为不易。
    崔文奇虽然是赤手空拳，但他是以掌力雄浑驰名江湖，力能开碑，掌能碎石，因而获得“开碑手”的雅号。
    那长衫老者虽然手中用着兵刃，也被崔文奇抢了先机，迫得步步后退。
    这时，川中四鬼的“四象”阵，威力愈来愈大，铁剑书生已连遭了三次险招，三手罗刹和朱若兰，虽都有心相助，但谁也不肯抢先手，因为目前局势，非常繁杂，利害得失，一念之间，略有失错，就难免遭人毒手。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铁剑书生已是脸象环生，川中四鬼绵密快速的攻势，已迫得他招架不及。
    三手罗刹转头望了朱若兰一眼，道：“要是他真的伤在人家手中，只怕咱们也好不了！”她这话虽是向朱若兰说，但口气又似自言自语。
    朱若兰冷冷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帮他一臂之力。”
    三手罗刹出言挑动，目的是想朱若兰出手，那知朱若冷冷地接一句话后，仍是站着不动。
    就这一瞬之间，史天濒已中人一掌，好在他功力深厚，这一掌虽打得他双肩乱晃。
    但还能勉力支持。
    三手罗刹突然扬起右腕，喝道：“住手。”
    川中四鬼打的正烈，那里肯听，八掌交锗，仍然攻向铁剑书生各处要害。
    彭秀苇怪脸上满含杀机，但手中一把七步夺魂沙，却无法打出，如果她打出手中把毒沙，川中四鬼固被毒沙所伤，但铁剑书生也难幸免，她为图报铁剑书生毁容之仇，潜陷深山，二十寒暑，终被她制成了七步夺魂沙，和阴磷雷火箭两种绝毒无比的暗器。
    她矢志复仇，熬受了二十年寂寞痛苦，待这两种暗器制成，才离山访查铁剑书生的行踪，可是，史天濒已退出了江湖十五年，她走遍了大江南北，查访三年，始终未能查出史天灏的下落。
    这时，正是天龙帮的势力迅速扩展之期，海天一叟李沧澜的审威，震荡着远在北方的黑山白水。
    她想到史天灏可能被天龙帮罗致，逐暗中潜往黔北天龙帮总查看，无意中听李沧澜谈起铁剑书生隐居峨嵋山卧虎岭，守着两件旷世异宝：万年火龟及一把削金断玉的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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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手罗刹听得这个消息后，就连夜离开黔北，赶奔峨嵋山卧虎岭，果然见到铁剑书生和他结义盟兄南天一鹏周公亮，结庐在卧虎岭下。
    她异常小心地隐在暗处，探查周公亮和史天灏的行动。历时半月之久，她知道两人都有一身极高的本领，只要稍一大意，留下痕迹，必被两人查出，是以宁可多耗时间，亦不愿冒险求功。
    这一来，她虽然没有露出痕迹，但也没有探查出什么。
    她本有很多机会，也用她绝世暗器，暗算铁剑书生，可是她没有下手，因为她动了谋夺宝物的念头，那复仇心愿，在夺宝欲望之下，暂时淡了下来。
    在一个风雨的夜晚，她借天候掩护，溜到那茅舍后窗下面，夜风劲大，大雨如注，周公亮，史天濒他们虽然是异常机警谨慎之人，但也料想不到，在这风雨的夜里，会有人冒着风吹雨打之苦，站在窗外，偷听两人谈话。
    但闻铁剑书生朗朗长笑过后，道，“咱们守在这卧虎岭，转眼就十五寒暑了……”…
    周公亮吹息一声，打断铁剑书生的话，接道：“就是守上二十年，也不要紧，只要能捉得到那只万年火龟，小兄就心满意足了。”
    铁剑书生道：“经小弟这十几年的勘查研究，手绘国上路线，自信不会再有错误，眼下发愁的是怕这消息泄露江湖，果真如此，只怕要引起一场风波。”
    周公亮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兄弟，那万年火龟，当真有你所说的诸般神效吗？”
    但闻铁剑书生朗朗一笑，道：“大哥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如果咱们真把那万年火龟捉住，不出十年。即可做视武林，称霸天下……”
    话到此处一顿，声音忽然转低。
    站在窗外的三手罗刹虽然有辨闻落叶之能，但此刻风雨交作，还不时挟着阵阵雷声，对方说话声音又低，虽然一窗之隔，也不易听得清楚。
    她附耳窗上，才断断续续地又听到了几句。
    但闻铁剑书生说道：“我昔年因一时气忿，毁去了彭秀苇的面容，此事耿耿于怀，一直难忘，如果我们捉得了那支万年火龟，就可使她恢复旧日玉容。唉，只不知她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
    三手罗刹只听得一阵感伤，两行泪水，顺腮而下，心中忖道：原来他心中还惦记着我……
    忽然，她举手抹去脸上泪痕，暗自警惕道：彭秀苇啊！彭秀苇，你潜隐那深山大泽之中，忍受了二十年的折磨痛苦，是为什么？还不是为报史天灏毁容之恨吗？
    她举手摸着脸上的疤痕，一股怨恨，由心中直冲起来，不觉冷哼了一声。
    这声音夹杂在风雨交响之中，原是极不易听得出来，但室中两人，竟然都警觉到，雇然站起。
    彭秀苇急忙一仰身，金鲤倒穿波退出去五六尺远，紧接着一个翻跃，隐在山石后面。
    她刚刚隐好身子，铁剑书生和南天一鹏已到了茅屋顶上。
    两人冒雨在附近搜寻了一阵，才退回茅舍。
    狡猾的三手罗刹，知道两人决不会就此甘心，随借隐云密雨掩护，退出十里开外，找一处能避风的突岩下休息。
    她这次冒险窥探，虽未能探隐密，但却证实了史天灏等在守候着两件室物，最使她怦然心动的，是那万年火龟能使她恢复玉容。
    彭秀苇能独称三手罗刹，除了她手辣之外，心机亦很深沉。她经过思虑之后，决定假借周公亮和史天濒两人之手，得到两件奇宝，这样自己既可省去寻宝之苦，又可报毁容之恨。
    她确有过人的耐性，一连三天，就不再去那茅舍附近窥探，直到第四天夜中，三更过后；才重去卧虎岭下，隐身在茅舍外那株千年巨松上面。
    她随身携带有干粮水壶，就在那巨松上选择一处适当地方住下，把南天一鹏。铁剑书生的一切举动，尽置监视之下。
    每夜二更时分，史天灏和周公亮必分头在四外搜寻很久时间，似乎对数日前风雨之夜的一点警兆，仍然放在心中。
    三手罗刹隐身在巨松上，只看得暗暗冷笑。
    第三天中午，南天一鹏突然外出，一去三日夜未第四天朱若兰和沉霞琳带着伤势奄奄的杨梦寰，叩门借宿，紧随着周公亮也返回茅舍，旅游在这夜，天龙帮龙头帮主海天一叟李沧澜，也带着手下赶到，在幽静的卧虎岭下，展开了一场龙争虎斗。
    彭秀苇惮忌伤了铁剑书生，不敢打出手中的毒沙，却转对海天一叟说道：“你要不喝令手下几个喽罗们停手，就试试我的阴磷雷火箭和七步追魂沙味道如何？”
    李沧澜看她右手上带着鹿皮手套，已知她手中扣握着极歹毒的暗器，但仗自己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哪里把三手罗刹手中暗器放在心上，冷笑一声，望也不望她一眼。
    彭秀苇心头大怒，左腕一抖，阴磷雷火箭脱手飞出，疾若电奔射去。
    李沧澜正待举起龙头拐，迎击暗器，突然觉着这暗器在夜色中闪着绿光，心中忽然一动，不再用拐封挡，闪身一让，阴磷雷火箭贴着他身侧飞过，击在左边茅舍上面，但闻一声砰然轻响，绿光忽地爆裂成一片火焰，在那茅舍上燃烧起来，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照得满院中一片红光。
    李沧澜目睹彭秀苇的暗器有这等威力，不禁暗暗惊道：幸好没有用兵刃拍落她击来暗器，要不然，定吃大亏，她这阴磷雷火箭，歹毒至此，那七步夺魂沙，想来必更阴辣，这女人身上怀着这等绝毒之物，留在世问，为害不浅……
    杀机一动，立时暗中运集功力，准备一击就把对方打死，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三手罗刹扬起右手七步夺魂沙，冷冷喝道：“要不要试试我七步夺魂沙的味道？”
    李沧澜看她全神戒备，举手待敌，一时间倒也不敢贸然出手，一击力道必非小可，如果三手罗刹能及时把手中七步夺魂沙打出，在自己内家罡力震荡之下，毒沙必然要四外散飞，川中四鬼和开碑手都在附近和人动手，难免要被自己罡力振飞的毒沙所伤，如果就这样罢手，心又不甘。
    就在他这犹豫难决的瞬间，史天濒又中了川中四鬼一掌。
    这一掌打得十分结实，铁剑书生虽未被打晕栽倒，但脚步已踉跄不稳。
    朱若兰心知他已被川中四鬼快速的攻势，迫斗得精疲力尽，如再受人一击，必然要伤在当场。眼下敌势以天龙帮最强，茅舍四周，已遭天龙帮的重重包围，如放任史天濒伤在对方手中，就没法再维持眼下均势的制衡动作，局势就必将成了一面倒……
    她心中风车般打了几百转，也就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口中怒声喝道：“四个人合打一个，纵然胜了，也不算什么……”
    话出口，人也同时飞纵而起，余音未落，已冲入四象阵中。
    她早已想好了破阵之法，脚还未落实地两掌已同时击出，左掌潜用内力一引右掌却接住攻来力道，忽地一个跟头翻起一丈多高，她双掌二拒一引使对方掌力失去均衡，再陡然翻身腾空而起，拒敌和引敌之力忽地消失，二鬼收势不住撞在一起。
    一个攻出的劲道，丝毫无损，反被朱若兰一引之势，力道加大不少，一个被朱若兰内力一挡，攻出力道减弱了很多，这一加一减，相互撞击，强弱之势立判。
    但闻一声闷哼，川中四鬼中的老二，被朱若兰借四鬼中老三游魂马起的力道一击，打得踉跄后退了六七步。
    这一来，“四象”阵法，立时错乱，原来川中四鬼的四象阵，进退攻拒，都有一定的规律，四环中两环失去作用，全阵变化，一齐停顿。
    铁剑书生趁势全力反攻，大喝一声，一拳击中四鬼中老大黑灵官张钦前胸，直把张钦打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来四象阵顿时大乱，铁剑书生趁势大发神威，拳脚齐施，一招“神龙出岫”，又把川中四鬼的老四，恶魄周邦，打飞出四尺多远。
    朱若兰只帮他扰乱四鬼的“四象”阵，并未出手助拳，借那向前一跃之势，轻轻落到三手罗刹的后面。
    海天一叟李沧澜目光逼视在朱若兰脸上，问道：“姑娘虽只出手两招，但已使老朽大开眼界，敢问姑娘，是那位高人门下？”
    朱若兰一颦黛眉，心中暗暗忖道：我自小穿男装，这几年也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但能分辨出我是乔装的人，绝无仅有，怎么今晚上竟被人连番认出。她心念一动，不自觉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几眼。
    李沧澜呵呵一笑，道：“老朽自信这双老眼，还没有老，姑娘行态举止，确很有丈夫气慨，不细心是很难看得出来。”
    处此情景，朱若兰也不好再出言否认，冷笑一声，怒道：“哼！我就是穿着男装，又有什么要紧！”她究竟不脱少女的习性，被人当面说破，不禁有点发起火来。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女着男装，在武林中讲、本是极为平常之事，哈哈！小女昔年也常爱穿男装出游。”
    朱若兰只听得暗暗骂道：“你这老匪头子，竟敢讨我便宜。本想发作，但一转念又想到梦寰和霞琳的安危，如果眼下一怒出手，自己先打个筋疲力尽，让别人袖手观战，坐收渔人之利，不但先耗了实力，而且对救助梦寰。霞琳之事还大有妨害。
    她本极端聪明之人，衡量了当前利害之后，强按下心头怒火，冷漠一笑，抬脸望天，不回答李沧澜的问话。
    这时，院中几人都静下来，但闻一阵阵松涛啸声，混杂着火烧茅舍的响音。
    这是个微妙的局势，朱若兰奇奥的武功，和敌友难解的态度，使天龙帮和铁剑书生等，都不敢抢先出手。
    双方僵持了足足有一刻工夫，突然铁剑书生啊呀一声，翻身一跃，直向北面正房中窜去。
    崔文奇一横身，想出手拦截，却被甫天一鹏呼地一桨迫退。
    这当儿，那熊熊的火焰，已燃烧起北面正房，房门已被火势封着，铁剑书生右掌劈出一股强猛的掌风，把那封着房门的火势，震分两边，人却借势一跃而入。
    抬头看去，壁间那张松鹤图，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惊，只惊得他半晌说不出话。十五年守候绘制的取宝图，一旦丢失，顿时激起拼命之心，一掌击碎壁间窗子，纵身而出，脚落实地，大喝一声，直向海天一叟扑去，一招“排山运掌”，双手平胸推出。
    他在极端痛心之时，出手一击，运集了毕生功力，一股强疾无伦的潜力，直撞过去。
    李沧澜长眉一扬，冷哼一声，道：“你要找死吗？”
    右手握拐不动，左掌一招“拨云见月”，迎击而出。他这一掌迎击，看上去毫不用力，只是随手推出，其实早已暗中运集了内家罡力。
    铁剑书生疾猛掌风，甫和李沧澜劈出的力道一接，突觉心头一震，刚刚觉出不好，李沧澜已下毒手，微一上步，左掌忽地向前送出半尺。
    史天濒再想收掌跃退，哪里还来得及，但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潜力，反击过来。
    要知海天一叟功力深厚，这一击非同小可，铁剑书生如何能抗得住，他又是全力出手，铁剑书生纵想让避，亦觉力不从心，眼看史天濒就要被李沧澜这内家反击之力，震毙掌下，突觉一股力道，横里撞来，李沧澜只觉自己劈出罡力，被那横里撞来潜力一引，偏向一侧撞去，不禁心头一惊。
    待他想收回击出的罡力时，已是迟了一步，那浪涌波翻的力道，已不知被人用什么功夫，引向正在和南天一鹏动手的崔文奇身上撞去。
    铁剑书生突觉压力减轻，趁势向后跃退，转脸见朱若兰站在七八尺外，凝神运掌，知是人家所救，不觉暗叫一声惭愧。
    李沧澜眼看自己击出内力，被人用一种奇妙的武学，引向崔文奇身上撞去，一时间又收敛不住，只得大声叫道：“崔坛主，快些闪开。”
    崔文奇虽在和周公亮全力拼搏，但他究竟是武力很高之入，耳目仍甚灵敏，闻得李沧澜呼喊之声，立时一跃退开。
    海天一叟被朱若兰用“导阴接阳”的奇奥武学，引借他劈出掌力，虽未击中开碑手，但已使全场震惊，李沧澜也不觉怔了一怔，转脸望去，只见朱若兰脸色十分庄严地站在一侧，星目中神光如电，眉宇隐泛怒意，一时间把全场中的武林高手，完全镇住，大家都静静地站着，鸦雀无声。
    这时，突然由茅舍外面，飘传来一声尖锐悠长的啸声，李沧澜闻得那长啸后，转脸对朱若兰一拱手，道：“姑娘身手的确不凡，老朽本想再领教几招绝学，但因急务缠身，不能拜领，只好留待他日重会之时再拜领了。”
    说罢，纵身一跃，人已在三丈开外，川中四鬼和开碑手崔文奇，紧随着纵身追去。
    铁剑书生眼看着人家呼啸离去，心中异常难过，自知武功和海天一叟相差大远，如果冒险追击，无异白送性命，就这样让人家离去，心中实又未甘。他转脸望了朱若兰一眼，只见她静静地站着，既不答李沧澜的话，也没有留难的意思。
    他心中很明白，如果朱若兰不肯出手，眼下几人，无一是李沧澜的敌手，他又不便出言相求朱若兰出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人家离开了卧虎岭。
    这时，整个的茅舍，都燃烧起来，火焰直冲云霄。
    奇怪的是几人对火势毫无灌救之意，都是静静站着。
    朱若兰忽然把目光逼视在铁剑书生脸上，冷冷问道：“你把我师兄。师妹，藏到那里去了？”
    铁剑书生心中一动，笑道：“令师兄伤势惨重，只怕难以救治了……”
    朱若兰怒道：“这不要你管，我只问你，他们现在什么地方？”
    史天濒微微一笑，道：“姑娘但请放心，他们现居之处，安全得很。”
    朱若兰一场黛眉，道：“哼！只要他们有毫发之损，今天你就不要想活。”
    铁剑书生仍是满脸微笑，道：“你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去看他们。”
    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朱若兰冷笑一声，随行在铁剑书生身后，紧随着的是南天一鹏、三手罗刹。
    几人绕过一个山脚，眼前是一道狭长的山谷，铁剑书生停住步，回头笑道：“进入这座谷口，五丈内有一座天然石洞，令师兄和师妹都在那石洞里。”
    朱若兰冷冷的答道：“是不是你把他们送去的？”
    史天灏道：“我盟兄自外归来时，告诉我今晚可能有事，令师兄重伤在身，不宜受惊吓，为他们安全着想，我才把他们送到这山谷中石室之中。”
    朱若兰转脸望望站在五尺外的周公亮一眼，道：“闲话少讲，先带我去见了他们再说。”
    铁剑书生细看朱若兰脸上，隐隐泛现杀机，不禁一皱眉头，暗自忖道：看样子，她对此事，似是极为愤慨，此人一身武学，奇奥绝伦，只一出手就使人无法招架，万一她在见到她师兄师妹之后。心中再无后顾之忧虑，只怕要对我陡下毒手，怎生想个法子，先使她无法出手……
    他心中在想着主意，但人并未停，缓步从容，贴壁前进。
    他心知朱若兰在未见梦寰和霞琳之前，决不会对他下手，是以走得非常缓慢，因为他必须在数丈行程之内，想出一个钳制朱若兰的法子……
    南天一鹏。三手罗刹暗中运集了功力，表面上看去，四个人鱼贯而行，相距不过数尺，举步轻缓，行若无事，看不出一点异样，其实骨子里剑拔弩张，一种沉默的紧张，充塞这幽谷之中。”
    史天灏虽然尽量地放慢脚步，但这数丈的距离，又能拖多少时间，转眼工夫，到了那石洞前面。
    铁剑书生停住步，慢慢的转过头，道：“这快突立的巨岩后面，就是令师兄，师妹暂息侠踪的石室。”
    朱若兰星目转动，果见一快二丈多高的黑色岩石，矗立在一道峭壁前面，巨岩和峭壁之间，相距约一尺多点，别说只有微弱星光的黑夜，就是大白天，不留心也很难看得出来。
    铁剑书生一侧身，闪人那巨碉和峭壁之间，朱若兰正待举步跟进，忽然一种莫名的怯意，袭上心头，不禁一阵迟疑。
    她知道只要进了这巨岩之后，就立刻可以看到了梦寰的生死她这一停步不前，南天一鹏和三手罗刹，都停在数尺之外，不敢过于逼近。
    突然，巨碉后传来了史天灏朗朗的笑道：“姑娘，你师姊来看你了……”
    朱若兰猛一咬牙，霍地一侧娇躯，闪入了那石岩后面，果见岩后峭壁间，有一个四尺高低，两尺宽窄的石洞，一块八九寸厚的石板，已被推到一侧，她不再犹豫，一低头进了石洞。 
    
    第二十六回  委屈求全
    
    这是一座两问房子大小的天然石洞，又经过一番人工雕饰，左边一张松木矮榻上，仰卧着奄奄一息的杨梦寰。
    右面壁角，有一张圆形石案，案上点燃着一支松油火烛，烛光只勉强看清楚石室中的景物。
    沈霞琳坐在旁边木榻的一个石墩上，一向娇稚无邪的嫩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忧郁。
    朱若兰看霞琳无恙，心中愁虑稍解，缓步走到她身侧问道：“琳妹妹，你受苦了……”她口中在问着霞琳，目光却逼视在铁剑书生脸上。
    史天灏心中很明白，只要沈霞琳对自己稍有不满言词，朱若兰就可能出手，不由后退几步，靠到木榻旁边，他心中早已想好了对付朱若兰的办法，只要她一有行动，自己就抢先出手。
    只见沈霞琳摇摇头。转脸望着史天濒两眼，答道：“姊姊出去之后，一会他就叩门进来，和我说话，哪知他趁我不防，突然出手点了我的穴道……”
    朱若兰冷笑一声，右手忽地一探而出，直向史天濒右腕扣去。
    铁剑书生早已有备，一看出朱若兰神情不对，立时一伏身，去抓仰卧在病榻上的梦寰，两个人虽然是一齐发动，但朱若兰却比他快了一筹，他左手刚刚抓到梦寰，右腕已被朱若兰纤纤玉指扣住了脉门要穴。
    他心中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一下不能适时擒拿住杨梦寰的要害，必将招惹起朱若兰的杀机。
    是以，不顾右腕脉门要穴被扣，左手仍然疾出，一把抓住杨梦寰胸前衣服，用力一带，把梦寰由木榻上带坐起来。
    要知杨梦寰早已不省人事，只余下一丝残喘，尚未全绝，自是无法闪让铁剑书生这探手一抓。
    这不过是刹那之间，朱若兰扣制史天灏右腕脉门，尚未把内力发出，铁剑书生已带坐起梦寰，冷冷喝道：“扣制我右腕脉门的手，如敢妄加一分力道，我就一掌震碎他五脏六腑。”
    朱若兰怒道：“你快些给我放手，他已经是伤重垂死之人，岂能再受得住你的折腾。
    哼！对付一个毫无抗拒之力的重伤之人，算什么英雄人物……”
    她形色言词之间虽流露出愤怒之意，但她却自动的先放下铁剑书生右腕。
    史天濒一看自己这钳制的办法生效，心中暗暗高兴，一扬剑眉笑道：“江湖之上，岂能只以武功高低判分强弱，哈哈……”
    笑声未住，突然举起右手，放在杨梦寰“天灵穴”上。
    朱若兰吃了一惊，逼近一步，道：“你要干什么？”
    史天濒冷笑上声，道：“你敢再擅自出手，我就要他碎脑横尸！”
    朱若兰怕他真的暗下毒手，不自禁退后了三步。
    沈霞琳满脸忧苦，望了朱若兰一眼，缓步走到铁剑书生身侧，说道：“你要真的震碎了我寰哥哥的内腑，我黛姊姊是决不会饶你的。”
    铁剑书生脸色忽转缓和，笑道：“想要我放了你师兄不难，但必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沈霞琳慢慢地转过脸，目光中满是乞求，望着朱若兰，道：“黛姊姊，咱们要不要答应他？”
    朱若兰目光逼住铁剑书生脸上，问道：“什么事？你先说出来，让我们想想才能决定。”
    史天灏只觉朱若兰那两道眼神之中，潜蕴着无上威力，不自觉侧过脸去，不敢和她目光相触。
    沈霞琳看他转脸不答，正待接口，忽闻洞口一个冷冷的声音，接道：“兄弟，人心难测，你不要上了人家的当！”
    朱若兰转动星目望去，只见南天一鹏周公亮，和三手罗刹一前一后站在洞门外。
    只听铁剑书生朗朗大笑，道：“海天一叟李沧澜既然盗走了我十年心血测绘的宝图，不得那万年火龟，决不甘心。可是他只知盗图，不知杀人灭口，那万年火龟出入之路，藏身之处，都已深印在我脑中了。不过，事后他必然会想到此事，即使不再来我们卧虎岭下打扰，但在寻找之时，亦必有极周密的部署，但凭咱们兄弟之力，只怕难挡天龙帮人多势众。”
    朱若兰一颦黛眉，接道：“你要我们拒挡天龙帮，助你寻宝？”
    铁剑书生道：“令师兄伤重垂危，除了万年火龟之外，大概当今之世，还没有药能救。”
    朱若兰道：“我师兄己是朝不保夕，如何能等待很久时间？”
    她听得那万年人龟能救梦寰，心中竟真的动了相助之意。
    铁剑书生笑道：“现下已是春初季节，冬眠时间已过，就在数日之内，它也许会出洞游走，不过哪一天却很难预料？只要令师兄能再支持上半月时间，我想……”
    朱若兰听他言词之间，毫无确切把握，暗自盘算一下梦寰寿命，顶多还有两三天时间好活，即是自己不借拼耗元气，每日打通他奇经八脉一次，阻止他内伤恶化，也不过能多拖上个十天八大，算来算去，半月之期有些过长，她心中没有把握，摇摇头，道：
    “不行，我师兄顶多能支撑十天，十天内如不能捉得那万年人龟，就没有法子救得他了。”
    铁剑书生沉付一阵，道：“十日之内，也许有望……”、突然他声音变得十分严峻，接道：“不过在这十日之内，你们师姊妹必得听我的命令行事。”
    朱若兰一扬黛眉道：“什么？”
    史天灏冷冷说道：“在这十日之内，你们姊妹，一定听我命令行事，不能擅自作主。”
    朱若兰看他放在梦寰“天灵穴”上的手掌，已暗中运集了功力，心头一凛，闭上了星目，答道：“好吧！你快把我师兄放开。”
    史夭濒笑道：“如果我放了你师兄之后，你推翻诺言，不认旧账，我们都非你敌手……”
    朱若兰怒道：“我既然已经答应，哪有反悔之理？你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铁剑书生看朱若兰步步进入自己谋算，心中十分高兴，但表面上仍然异常冷漠，说道：“你一身武功，奇奥难测，一旦推翻诺言，我们全盘计划，都将付于流水。”
    朱若兰气得一张匀红嫩脸，变成了铁青颜色，几度企国陡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援救梦寰，但不知怎地，却始终提不起这份勇气，只怕一击落空，抱恨终生，一时间犹豫难决，半晌答不出话。
    其实史天灏心中，比她还要焦急紧张，他怕真的激怒了朱若兰，使她不顾一切出手，那不但使惜她拒挡天龙帮的想法落空，只怕还得当场溅血……
    这样相持了有一盏热茶工夫，在这段时光之中，朱若兰，史天澜都似行驶狂风波涛中的小舟一般，心潮起伏不定，念头瞬息万变……
    她心中千回百转想了一遍，终于软了下来，长长叹息一声，道：“你这等多疑，要我们怎么办呢？”
    铁剑书生道：“我要你起誓后才肯相信。”
    朱若兰被逼无奈，只得依言起誓，十日内听铁剑蹄生之命行事。
    史人颇政下脸，笑道：“姑娘虽然是相助我们寻宝，但这和令师兄的生死关系很大。
    要知令师兄的伤势，已非一般药物能救，但那万年火龟，却有起死回生之力，只要我们能捉到那万年火龟，令师兄就算得救。大丈夫言出必践，刚才我说过另外一件至宝相赠，决不食言……”
    朱若兰刚才受他钳制，窝藏了一肚子委屈，不待他把话说完，立时冷笑一声，接道：
    “谁稀罕你的至宝，我虽已答应十日内受命行事，但只限于帮你们拒挡强敌，至于寻宝之事，恕我没有这份兴致。”
    说着话，缓步走到木榻旁边。
    这时，铁剑书生放开了杨梦寰，闪退两步，说道：“这当然，寻宝琐事，我们微不敢麻烦姑娘，几位就请在这石室中休，息一会，我们立刻送上酒饭。”
    说罢，拱手一礼，退到洞口望了三手罗刹一眼，接道：“那万年人龟不但能挽回沉菏，起死回生，且可使彭姑娘恢复玉容……”彭秀苇冷冷接道：“你暂请放心就是，十日之内，我不会和你清算旧债。”
    史天灏笑道：“也许不要十天，只要那万年火龟到手，就能使你恢复青年面目……”
    三手罗刹冷漠一笑，道：“我永不再相信你的甜言蜜语，哼！你得到那万年人龟之时，也就是咱们清算旧恨之日。”铁剑书生微微一笑，不再答话，转身和南天一鹏，联袂而去。两人走后约有一刻工夫之久，三手罗刹仍然站在石室门口不去。
    朱若兰看她久不离去，不觉起火，冷冷地问道：“你怎么还不走，站在这里等什么？”
    彭秀苇道：“史天灏阴险得很，你不要再上他的当。”
    朱若兰本想发作，听完话，心中忽地一动，问道：“你说他还会有什么阴谋害我们？”
    彭秀苇把头探出洞外，看了一阵，慢慢地走到那木榻旁：“他给你们送来的酒饭，最好是不要吃。”
    沈霞琳接道：“不吃饭，不是要饿死吗？”
    三手罗刹道：“这深山之中，到处都有飞鸟走兽，你们不会打一些来充饥。”
    霞琳望了梦寰一眼，摇摇头笑道：“寰哥哥伤得这等利害，我们哪里还能吃得下东西。”
    朱若兰本想把彭秀苇逐出石室，但转念又想眼下的困难处境，杨梦寰奄奄一息，自己如不拼耗元气，经常打通他奇经八脉，只怕难再支撑两天。但每打通他奇经八脉一次，自己就必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养息，才能复元。三个时辰以内，不能和人动手，沈霞琳又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决难对付铁剑书生。
    这三手罗刹看上去，虽不像什么好人，但她究竟是个女人，再说眼前利害一致；不妨暂和她联合起来，以对抗铁剑书生和南夭一鹏。心念一动，转脸笑道：“你在那古松之上，对我说的话一点不错！史天濒实确是一个外表文秀，内心阴险的人！”
    三手罗刹道：“他不但生性阴险，而且狡谋百出，老实说，他若不是想借你们师姊妹力量，抗拒夺宝之人，只怕他还有更阴毒的用心……”
    朱若兰只听得心头一震，但她外形仍装出若无其事般，道：“要不是为我师兄，刚才我就要他溅血横尸这石室之内。”
    三手罗刹一声轻笑，道：“但最后仍然是史天濒得到了胜利，你空负一身绝世武学，却受他钳制，得受他十天驱使，在这十日之内，你总不能毁诺背誓，和他动手。可是，在这十天之中，可能要发生多少事情，姑娘，论武功才智，我都得甘拜下凤，可是这江湖中经验阅历，我自信比你高了一等，对铁剑书生生性做事，更是了若指掌，如果你信得过我，咱们不妨联合对付他们。”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但愿能以诚相见，我们都是女儿身，说狡诈，实在要比男人还逊上一筹。”
    三手罗刹笑道：“就此一言为定，在未寻到那万年火龟之前，彼此不生二意，口不应心，天诛地灭……”
    说至此，微微一顿，又道：“你们想必早已饥饿，我去替你们寻些吃的东西来。”
    一语甫落，陡然转身，一跃出洞。
    朱若兰目睹彭秀苇去后，心中愁虑稍解，正想拍活梦寰穴道，忽然想起了灵鹤玄玉，这样久的时间，一直没有见它。
    她回头对霞琳道：“琳妹妹，你好好守着他，我去找玄玉回来。”
    说罢，缓步出了石洞，纵身跃上洞口突岩，仰脸一声清啸，啸声直冲云霄，散入夜空。
    长啸过后，足足一刻工夫，仍不见灵鹤玄玉飞回，朱若兰心头一急，施展开“凌空虚渡”轻功绝学，一口气跃登上数百丈高的峭壁。
    山峰上夜风仍带透肌的寒意，朱若兰运足真气，启绽樱唇，又发出一声响澈万山的清啸，啸声激荡夜空，播送出十里远近。
    可是，那清啸之声过后约顿饭工夫之久，仍不见灵鹤玄玉归来，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情，她不禁心中发起急来。
    要知那玄玉，已是千年以上的通灵之物，耳目灵敏异常，它虽经常自行翱翔空际，但一闻朱若兰清啸招唤，立时赶回，常常在那清啸荡漾之际，已落到朱若兰的身侧。这次她两次清啸招唤，均不见玄玉归来，你叫她如何不急。
    不管朱若兰如何坚强，但她究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连日来数番遭遇，无一不加给她很大痛苦，想到烦恼委曲之处，不禁悲从中来。一阵感伤，热泪夺眶而出……
    突然一阵步履之声，起自身后，她迅捷用衣袖抹去脸上泪痕，回头望去，只见三手罗刹手中提着支小鹿，缓步对她走来。
    朱若兰虽然尽量装出欢愉的样子，但三手罗刹是何等人物，哪还会看不出来，微微叹道：“令师兄伤势虽重，但还有可救之望，史天灏人虽阴险，但他确实有一肚子学问，只要是承诺之言，倒还能不失信约，他既说那万年火龟能挽救令师兄的沉疴，决不会是空穴来风的谎言，此际正需姑娘振作精神之时，尚望能顾及大局，保重身体，应付目前波橘云诡的形势。”
    朱若兰正值愁思重重，黯然伤悲的当儿，听彭秀苇一番劝告之言，精神果然一振，暗暗忖道：这丑怪女人的话，说的倒是不错，这当儿岂是感慨愁虑之时？杨郎伤重垂危，琳妹妹毫无心机，几人命运都在我一人手中所握，我如果不能凝神澄虑，抛弃愁怀，应付眼下险恶局势，不但杨郎难救，还要连累琳妹妹一个善良无邪的少女遭殃。
    她心念一转，立弃杂念，虽明知那清啸之声招不归灵鹤玄玉，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但也不再去想它，淡淡一笑，道：“如果那万年火龟真如铁剑书生所说的那等神异，我定当尽力助你恢复旧日玉容。”
    三手罗刹笑道：“二十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份怪相，就是难还昔日面目．也没有什么要紧，可是这毁容之恨，我是非报不可，但望姑娘能助我一臂之力，单打独斗，我自信不比史天灏差，加上我阴磷雷火箭和七步追魂沙两种绝毒的暗器，胜他虽无绝对把握，但总可立于不败之地。不过他义兄南天一鹏周公亮，要是参与助拳，我就难敌四手，我不敢相烦姑娘出手相助，只期望能代我主持公道，不准他们兄弟联手攻我。我就心感盛情了。”
    朱若兰一颦黛眉，道：“这本是武林中的规矩，他们自应遵守，但我在十日之内，要得听他命令行事，只怕无能助你。”
    三手罗刹笑道：“届时我再看情势决定吧！我能等候二十年的岁月，何况这区区十日之期，姑娘和令师妹，想必已忍饥多时，我刚猎得一头小鹿，咱们先到那石室中，烧烤来饱餐一顿再说。”
    当下两人一齐施展轻身功夫，跃下峰顶，三手罗刹采了很多干枯的树枝，就洞口燃烧起来，几人围火而坐，烤食鹿肉。
    这当儿，铁剑书生也亲携酒饭送来，他一见朱若兰打来野味烤吃，心中明白是人家担心酒饭中下有毒药，一语不发，放下酒，回头就走。
    此后，每到吃饭的时候，铁剑书生就亲自送来酒饭，一连三日，每日三餐，但朱若兰等并未食用过一次，也未和铁剑书生交谈过一语。
    这三日之中，朱若兰替杨梦寰打退了两次奇经八脉，阻止了杨梦寰伤势恶化，但并未使他清醒过来。
    要知这等通人脉穴之法，最是耗人真气，虽然只有两次，但已把朱若兰折磨的形容憔淬。
    第四天中午时分，朱若兰正待再替梦寰打通奇经八脉，史天灏却突然到了石室。
    他目睹朱若兰惟淬容色，不禁微微一呆，但并未追问原因。
    三手罗刹几天和朱若兰。沈霞琳日夕相伴，不知不觉间竟有了情谊，一见铁剑书生闯入了石室，立时挺身拦在前面，冷冷的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史天濒微微一笑道：“昨夜间，已发现了那万年火龟踪迹，我特来通知几位一声。”
    朱若兰本正在闭目运功，听完话，忽地睁开星目，缓缓站起身子，问道：“既已发现万年火龟行踪，为什么还不下手？”
    史天频道：“事情如果这等轻而易举，我史某也不敢偏劳姑娘了……”
    朱若兰一颦黛眉，道：“是不是发现了天龙帮中的人……”
    铁剑书生忽的朗朗一阵大笑，道：“何止是天龙帮？据我连日观察所得，恐怕还有号称武林九大门派中的高人不少！”
    朱若兰道：“我已承诺过十日内听候派遣，你有什么事，请说就是？”
    史天濒望了望躺在榻上的梦寰，轻轻叹息一声，道：“那只万年火龟，不但和我们关系很大，而且还关乎着令师兄的生死
    朱若兰冷笑一声，接道：“你有什么事，直截了当他说出来，我没兴致听你罗索。”
    铁剑书生史天濒嘴角仍然挂着微笑，说道：“依据我几天来观察所得，眼下卧虎岭已到来不少武林高人。天龙帮自得到我手绘的万年火龟出没路线图后，依图索骇，已被他们找到万年火龟藏身的地方。幸得我在绘制那图的时候，早已想到了那图可能被人盗走，是以在很多重要的地方，都用一种暗记代表，在此时间内，料他们没法子猜得出来。
    不过，时日一长，就难免被他们识破，所以，我们必得抢先一步，一则可使令师兄伤体早愈，二则也可使彭姑娘早日恢复玉貌。不过，现下卧虎岭，已云集了很多武林高手，我们在运手之时必需要有很周详的计划，免得为人所乘，因此，才来和三位商量一下，因为此举成败，和几位都有着切实的利害关系……”
    三手罗刹彭秀苇突然插嘴接道：“你准备和我们商量什么？”
    铁剑书生史天灏转脸望了三手罗刹一眼．目光又转投在朱若兰脸上，缓缓答道：
    “我在这几天中，连续发现那万年火龟游行痕迹，依据十六年的经验判断，它每次夜出游走，总要连续七夜，每年中只有一次。不过，它往年外出，总在五、六、七三个月份之内，今年不知何故提早至三月初旬。我原想用烟薰之法，迫它出来，应用之物都已准备妥当，想在后天动手，现下它既然提早外出，实是难得遇上的良机，我已和盟兄议定，今天晚上动手，一切应用之物，均已备齐，但在动手之时，难免被人发现，为此特来和三位相商，如何拒挡眼下云集在卧虎岭强敌之干扰。”
    朱若兰道：“那万年火龟，当真能医好我师兄的伤吗？”
    史天濒笑道：“这个但请放心，别说令师兄那点伤势，就是再重上几倍，也能医好。”
    朱若兰微侧星睁望了望仰卧木榻的梦寰，幽幽叹息一声，道：“只要那万年火龟真能医得我师兄的伤，我自当全力助你。强敌虽多，倒不足畏，只怕他们分成几个方向，一齐出手干扰，我就无法分身拒挡，还有我师兄没人照顾……”
    铁剑书生笑道：“姑娘所说之事，我亦想到，这座石洞隐秘异常，很少有人知道，令师兄留此，决不致有什么问题，这事姑娘大可不必耽心。至于强敌分袭一事，我亦早有顾及，是以选择了那万年火龟出入路线中，一段最为险要的所在，那地方两面是插天的绝峰峭壁，一面是急瀑险流，姑娘只需扼守一个二丈宽窄的山谷要道，即可独拒强敌。”
    朱若兰道：“留我师兄一人在石室之中，如何能行，最低限度也要留下我师妹在这里照顾他，我既答应了助你，自是不能推辞……”
    铁剑书生朗朗一笑，接道：“好，今夜初更时分，我再来邀请大驾。”
    三手罗刹跟在他身后，直到洞口，目睹他背影消失，才回头对朱若兰道：“史天濒狡猾得很，我们必得防他得到万年火龟后。借机溜走。”
    朱若兰道：“他如真敢背诺弃信，我必要他横尸荒山。”
    说着话，缓步度到木榻旁边，低头问霞琳道：“你寰哥哥醒过没有？”
    沈霞琳摇摇头答道：“这几天来，他连眼皮也未睁动一下。这座石洞很好，要是寰哥哥真的不能再活了，我就陪他住在这里，永远也不出去了。”
    朱若兰凄凉一笑，道：“不要胡思乱想啦，今晚上史天濒捉到万年火龟，就可以救他了。”
    说罢又潜运功力，正待再打通他奇经八脉，忽听三手罗刹叫道：“朱姑娘快请住手。”
    话出日，人也随着跃挡在木榻前面。
    朱若兰微微一呆后，怒道：“你要干什么？”
    彭秀苇道：“我每次看你替他打通脉穴一次，人就倦困不堪，想必十分消耗功力，是不是？”
    朱若兰道：“消耗我本身真气，与你有什么关系？”
    三手罗刹彭秀苇一皱眉头，道：“如果你不打通他体内脉穴，他是不是可以撑到明天”？
    朱若兰心中已有些明白，态度缓和了不少，叹口气，道：“两天之内，足可支撑，只是无法再阻止他体内脉穴恶化，恐将缩短他生命限期。”
    彭秀苇道：“史天灏刚才说，有很多武林高人云集在卧虎岭下，决非危言耸听，今宵夺宝之争，必然是惨烈绝伦。此际，天色已过午时，相距初更，只不过两三个时辰，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你能否调息复元？如果在你功力未复之时，就遇上强敌袭击，你又如何和人动手？要知你出了什么差错，对令师兄，师妹，害处更大。”
    朱若兰微一沉吟，道：“不错，两三个时辰，我无法调息复元。”
    当下果依三手罗刹劝告之言，缓步走到石室一角，盘膝静坐，闭目调息，准备养好精神，应付晚上大战。
    半日时光，很快就过去，转眼间，日落黄昏，史天濒又提着酒饭，赶来石室。
    他亲自打开饭盒，把丰盛的菜肴，一盘一盘地摆好后，笑道：“今宵必有一场激烈的拼搏，请几位用些酒饭，略表我史某人一点心意。”
    三手罗刹彭秀苇仔细地望了那酒肴几眼，道：“盛情领受，你请便吧！”
    铁剑书生这人，确称得上量大如海，微微一笑，拱手告退。
    彭秀苇又把摆好的酒菜，一样一样地检查一遍，笑道：“他正在需要我们之时，以常情推测，这酒菜之中，决不会下毒，不过史天濒为人心机太深，思虑长远，因而我总有些放心不下。但我仔细检查这酒菜一遍，又毫无可疑之处。”
    朱若兰举筷浅尝了各种菜肴后，道：“果然没有异味，咱们数日来尽是烤食鸟兽，从未动过他送来酒饭，我想他就是存心下毒，也没有这份耐性。”
    三手罗刹沉吟一阵，和朱若兰等食用了史天灏送来的酒饭。
    一餐饭匆匆用毕，天色已到掌灯时分，略一休息，初更便到，史天灏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背插铁剑，重来石室。
    他脸色十分庄严，拱手作礼，低声对朱若兰道：“天刚入夜，卧虎岭下已发现强敌踪迹，而且不止一起……”
    朱若兰冷冷地截住了史天灏同，问道：“你们是否已准备好应用之用？”
    铁剑书生道：“应用之物，均早备妥，只待两位大驾前往。”
    朱若兰回头对沈姑娘道：“琳妹妹，你好好地守着他，我去帮他们捉那万年火龟，给他医疗内伤。”
    沈霞琳几日来一直坐守在梦寰的榻边，很少言笑，也从不问朱若兰的事情。听完话，点点头，脸上浮出一个凄凉的微笑……
    朱若兰幽幽一声轻叹，缓步出了石室。一阵夜风，吹袭面上，使她沉浸在痛苦中的神志忽然一清，暗自忖道：今夜能否捉得那万年火龟，关系着梦寰生死，我必得振作精神，全力以赴。
    史天灏道：“那就请两位随我来吧！”
    说完，纵身一跃，人已到两丈开外。
    朱若兰、彭秀苇紧随身后，三条人影，一线疾奔，片刻工夫，已翻越过六七道山岭，到了一处形势异常险恶的地方。
    前面是一道两丈左右宽窄的峡谷，两侧都是插天高峰，壁立如削，寸草不生，纵有一等轻功，也不易由那峭壁间上下。
    史天灏停住步，笑道：“这道山谷，大约有三百丈长短，两边峭壁，都在五百丈以上，谷底深处，就是那万年火龟的藏身之处，急瀑险流，十分不易越渡，这处谷口，也就是这山谷的咽喉要道，两位只要能守定谷口，就可挡来人入内……”
    他话未说完，蓦间一声响澈群山的长笑，划空传来。
    朱若兰抬头望去，只见李沧澜在川中四鬼护拥中，扶拐而来。
    在他身后八九尺处，鱼贯相随着六七个人。
    海天一叟李沧澜步履十分从容，雪白的长须在夜风中飘动。
    铁剑书生呆了一呆，才转脸对朱若兰道：“姑娘，这人是我们当前最大劲敌，只要能把此人除去，就算成功了一半……”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李沧澜内功何待精纯，身虽在数丈之外，却听得字字入耳。
    只听他哈哈一阵大笑，忽地一顿龙头拐，陡然间凌空而起，脚落实地，已站在铁剑书生两三尺左右的地方，这两丈左右的距离，眨眼即至，笑声忽住，冷冷接道：“史天灏，你只要能接得老夫三拐，凡是我们天龙帮的人；就立时撤走，并把你绘制的万年火龟游走路线图，双手奉还。”
    史天濒自从那夜被李沧澜反手一击，几乎被震毙掌下，心中已知自己功力和人家相差太远，慢说三拐，就是一拐，他也没有信心能接得下来。
    他反手拔出背上铁剑，冷笑一声道：“恕我没有兴致奉陪，不过自有人和你动手……”
    他目光转到朱若兰脸上，以命令的口气，道：“你出去接他三拐。”
    朱若兰气得粉脸上一片铁青，但她仍然受命而出，缓步对海天一叟走去。
    这时，川中四鬼已联袂飞跃至李沧澜身后，一排横立。
    紧随在他身后的六七个人，亦都赶到，停身在丈余外。
    朱若兰星目转动，打量那停在丈余外的几人一眼，目光又转投到李沧澜脸上，冷冷接道：“我来接你三拐如何？”
    海天一叟微微一怔，继而呵呵大笑两声，道：“姑娘和史天灏有何渊源？竟要代他出战。”
    朱若兰只觉脸上一阵热辣辣的难受，要知她平时高做异常，别说是铁剑书生，就是当今之世，能放在眼中的人，也不过只有三两个而已。
    被李沧澜当面讥讽，心中难过至极。但她已立过重誓，十日内听命于铁剑书生行事，何况她心中还期望着早得那万年火龟，医疗梦寰伤势……
    她心念一转，勉强忍下胸中气忿，故作镇静，淡淡一笑，道：“我没有耐性和你作口舌争论，还是从武功上分胜负吧。”
    李沧澜纵声一阵大笑，道：“那很好，很好……”
    口中虽然连说很好，但却始终不肯出手。
    要知他自那夜目睹朱若兰武功后，已觉出她一身本领，高不可测，一举手一投足，就使人难以捉摸，他心中没有制胜把握，所以不敢贸然出手。
    朱若兰听他那大笑之声，有如神龙长吟一般，经久不息，只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暗自忖道：此人内功，这等精深，和他动手时，倒真得小心。
    李沧澜长笑之声，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仍然不停，而且声势愈来愈大，音震山谷，荡人魂魄。
    朱若兰霍然警觉，暗道：糟！这帮匪头子，分明是借这长笑之声，暗中和我较量内功……
    转脸向铁剑书生望去，果见他顶门上汗水如珠，不停滚下，似正在极力忍受。她不再犹豫，倏然一声娇叱，欺身直进。左掌横拂一抬挥尘清弹，右手并食中二指，疾点“气门”要穴。
    李沧澜霍地收敛笑声，双肩微一晃动，人已退出八尺，右腕一振，龙头拐迎头劈下。
    朱若兰不避拐势，陡然一个旋身直向李沧澜身侧欺去，这一招避袭还击，合一出手，那旋身一进，惊险至极，龙头拐差数寸就要击中，但妙也妙在那数寸之差，这身法要拿捏得恰到好处，错一点立时得溅血拐下。
    李沧澜虽然久经大敌，会过无数高人，但朱若兰这怪异身法，他还是初次遇上，不觉微微一怔。就在他一怔神间，朱若兰已欺到身侧，右手反臂出一招“冰封长河”，随手劈出一股潜力，把他龙头拐逼住，左掌指顾问连续拍出三掌。
    这三掌，虽然是先后击出，但因速度太快，看上去好像是三掌一齐出手，使人眼花撩乱，避无从避。
    李沧澜吃了一惊，全身陡然向后一倒，直待背脊距地三寸左右时，脚跟微一用力，全身贴地飞出八九尺远。
    两人在交手一合之内，各人都露了一招江湖上罕见的绝学，只看得一旁观战诸入，个个惊叹！
    朱若兰刚才避袭，欺进，逼拐，施击，都是《归元秘笈》上所载绝学，还是她踏入江湖以来，初次施用，心想万无不中之理，那知李沧澜竟能以贴地倒飞的身法避开她这一击，不禁也是微微一呆。
    李沧澜避开朱若兰一击之后，心头怒火高烧，冷笑一声，道：“姑娘的武学，实是我李某生平所遇第一高人，想不到老夫在风烛残年之时，还能遇上了姑娘这等高人……”
    他仰天一声大笑，又道：“不过，希望姑娘能说出师承门派，使老朽增长一次见识，看看当今之世，哪一派的武学，这等奇奥。”
    朱若兰冷冷一笑，”道：“既是要在武功上判分生死，又何必通名报姓，询人师承……”
    海天一叟李沧澜一身武功，脾睨江湖，何曾受过人这等轻视，只气得他全身一阵颤抖，呵呵两声冷笑，道：“好狂的女娃儿，竟敢这等藐视老夫。”
    他正待挥拐出手，突闻一阵讽然风响，一条人影，疾跃而出，挡在李沧澜前面，单掌立胸，躬身说道：“帮主暂请息怒，第一阵请先让敝坛接下。”
    李沧澜看来人正是黑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当下脸一变，一腔激动，顿时平伏下来，淡淡一笑，道：“这女娃儿武学诡异，你要小心一点。”
    要知海天一叟李沧澜，乃武林一代果雄，岂是轻易动怒之人，只因朱若兰几句话太不留人余地，才激起心头怒火，崔文奇这一适时而出，顿使他神志一清，他心中本无制胜把握，正好有下台的阶梯。
    开碑手崔文奇霍地一个转身，缓步向朱若兰迎去，一面暗中运集功力，准备抢制先机。
    朱若兰星目中神光如电，眉宇间隐泛怒意，冷冷说道：“车轮战何足为奇，最好你们能一齐出手。”
    崔文奇对那向激之言，充耳不闻，目光却转投到铁剑书生史天灏脸上，冷笑几声，道：“史兄艳福不浅，哈哈，无怪要悠游林泉，隐居这卧虎岭下，不肯问江湖是非了。”
    这几句话，字字有如利剑般，透穿了朱若兰一寸芳心，气得她一张匀红嫩脸。变成紫青颜色，一口玉牙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颤抖着，叱道：“你敢口出这等污秽之言……”
    三手罗刹彭秀苇目睹朱若兰激动神情，已知她中人激将之法，当下大声喊道：“朱姑娘，不要理他，他是故意激你……”
    朱若兰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听得三手罗刹一喝，满怀气忿，登时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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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奇本想激怒朱若兰，再突然下手施袭，以求一击成功，正暗庆阴谋得逞时，却被三手罗刹点破。
    但他究竟是久经大敌之人，经验阅历，异常丰富，虽被彭秀苇点破阴谋，仍然不露怒意，反而哈哈一笑，道：“这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英雄，你可是昔年被史兄毁去玉容的彭姑娘吗？哈哈，在下久闻大名，今日能一睹芳容，实在是大开了眼界！当今之世，能有彭姑娘这份长像的只怕没有几人！”
    这几句话，尖酸刻薄至极，三手罗刹听得心如剑穿，就是铁剑书生史天灏，也听得暗暗惊心，他怕这几句话挑逗起彭秀苇毁容旧恨，盛怒出手，和自己以命相搏，眼下情势，敌众我寡，彭秀苇如再一怒倒戈，先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他心中风车般打了几转，冷冷接道：“崔兄弦外之音，是想要我史某人先和彭姑娘拼个生死，是不是？”
    崔文奇道：“好说，好说，史兄隐居这卧虎岭下，一住十五寒暑，想来武功已登峰造极，彭姑娘纵有雪恨之心，只怕也无报复之力。”
    铁剑书生史天灏朗朗一阵大笑，道：“如果兄弟送命在彭姑娘廿步追魂沙下，贵帮就可坐得那万年火电了，这办法实在不错。”
    其实史天灏不需再点破崔文奇的用心，三手罗刹也不肯受他挑拨，她虽然心中难过，但始终一语不发，丑脸下神情冷漠，毫无激动样子。
    开碑手崔文奇借这番说话的工夫，早已暗中运集了功力，只听他一声大喝，双掌一先一后，连环劈出。
    这一发之势，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一股疾猛的力道，直向朱若兰撞去。
    朱若兰刚受他一番激讽，心中余怒未息，又见他陡然施袭，更是火上加油，冷笑一声，左掌合劲横立，右掌运功蓄势，待和崔文奇劈出力道接触，横立左掌忽地向旁侧一拨，把崔文奇劲道引开，正要举步出击，忽然感到又一股强猛的潜力，直逼过来。原来崔文奇把全身力道，分成两股，运集于双掌，先后劈出，重叠击来，朱若兰骤不及防，被那重叠而来的力道一撞，幸得她应变速快，双足一顿，随着那击来潜力，全身飘空而起，落到三丈外。
    崔文奇吃了一惊，暗自忖道：此人武功，当真令人难测高深，眼看她被我后发的内家劈空劲力击中，怎么会毫无损害。
    他哪里知道朱若兰在和李沧澜动手之时，已暗中运集了佛门先天气功护身，这种内功，属于至柔，一遇外力侵袭，立生妙用，随着击来力道，飘空飞起，内腑不受震动。
    就在崔文奇错愕之间，朱若兰已跃起凌空击下。
    崔文奇知道利害，那敢硬接，右袖一指，向左横跃九尺。
    朱若兰一叠腰，悬空忽地打了一个转身，快比流矢，直向崔文奇追去，指风似剑，扫击后肩。
    崔文奇双脚还未站稳，朱若兰指风业已经近身，开碑手心头一震，身子急向前面一伏，反臂一掌“回头望月”，横击过去。
    他心知已无法闪避开朱若兰这电光石火般的追击，是以存了宁为玉碎之心，反臂一击，用尽了生平之力，掌风潜力，激荡逼人。
    朱若兰虽身负绝世武学，但她对敌经验，究竟欠缺，崔文奇又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不顾本身危险，回掌全力反击，果然迫得朱若兰收招自保，柳腰一挫，急冲的娇躯陡然收住，随着那逼来潜力，飘退出六七尺外。
    崔文奇冒险化解了一招危势，已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铁剑书生看天色已快到万年火龟出洞游走时分，如果还不准备，时间上恐难赶及。
    那万年火龟又是异常通灵之物，一击不中，必将深藏不出，说不定会暗中逸走，所以，他心中十分焦虑，但又不便催促朱若兰快些动手……
    李沧澜目睹崔文奇所遇险招，亦不禁暗暗惊心，如果放任开碑手再打下去，必要伤在对方手中，如要把他召回，只有自己亲身临敌，但他心中亦无制胜把握，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当儿，突闻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由身侧疾掠过，二条人影，跃落在开碑手崔文奇身旁。
    朱若兰细看来人，大约有五旬开外，面貌清癯，留着花白的八字胡，一袭长衫，神态十分悠闲，她一看之下，已辨出是鄱阳妙手渔隐萧天仪。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妙手渔隐萧天仪已抢先开口，拱手一礼笑道：“这位姑娘，还识我这打鱼的人吗？”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老前辈别来无恙，想不到荒山之中，竟会遇得大驾！”
    萧天仪呵呵一阵大笑，道：“姑娘太过自谦，老前辈这三个字，我萧某人如何能当受得起，鄱阳湖翠石坞初见姑娘之时，我已看出姑娘是位身负绝世武学的奇人，总算我老眼不花，刚才目睹姑娘出手几招，果然都是见所未见的奇奥手法。”
    朱若兰被人一阵恭维，不觉脸下有些发热，轻颦黛眉，笑道：“老前辈太过奖了。”
    萧天仪目光突然转到铁剑书生脸上，问道：“恕老朽斗胆一问，不知姑娘和史天灏有何渊源？”
    铁剑书生眼看两人谈话神态，分明早已相识，不禁心头大急，纵身一跃，落到朱若兰身侧，冷冷他说道：“你别忘了咱们十日之约，此刻岂是叙旧谈话之时，我限你在顿饭工夫之内，把眼前敌人全数逐出谷口，免得坏了咱们大事。”
    朱若兰听得呆了一呆，道：“十天时间，眨眼就过，那时候，你当心就是。”
    史天灏脸色一片冷漠，接道：“十日后我死而无恨，但在这几日内，你必须履守约言。”
    朱若兰心中虽然异常忿慨，但又不能不守信约，转来望着萧天仪，勉强一笑，道：
    “老前辈暂请后退，今宵之事，决难善罢，除非天龙帮能立时撤走，不再围争万年火龟！”
    萧天仪察颜观色，已看出朱若兰身受铁剑书生钳制，只是猜不出个中原因而已。一时间呆在当地，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
    只听李沧澜呵呵大笑，头拐在地上一顿，人如行空天马，从来若兰头顶疾掠而过，悬空张臂，拐掌齐下，直向铁剑书生击去。
    这一下，迅快至极，笑声未落，拐风已破空罩下。
    史天灏吃一惊，铁剑疾举，一招“白云出岫”，舞起一片剑花，护住顶门，人却向后疾退了三步。
    李沧澜身未落地，龙头拐已然变招，右臂一振，压力骤增，那满天拐影，倏忽间合剑为一，但闻一击金铁大震，史天濒手中铁剑，已被震飞出手，就在他龙头拐变招的同时，一挫腰身体陡然又前进数尺，左手随势护下，脚落实地，右手已擒奴拿了史天灏的右腕脉门。经得手。
    但朱若兰反扑之势，快捷无比，李沧澜刚刚擒拿住铁剑书生右腕，朱若兰指风已到背后。
    海天一叟李沧澜早已预料到朱若兰反扑抢救之势，必然快捷无伦，是以，在擒拿史天灏右腕后，立时向旁侧闪去，饶是他应变迅快，后背仍被朱若兰指风扫中，但闻嚓的一声，衣服破裂，一道数寸长的口子出现。
    朱若兰一击未中，李沧澜已缓过了手脚，左手加劲一带，史天顾身不由主，被他一带之势，横在身前。
    这时，朱若兰第二招掌势刚好击出，李沧澜左臂潜运内力，把铁剑书生一推，直向朱若兰攻出的掌势迎去。
    一来一迎，迅速无比，待朱若兰发觉李沧澜拿史天灏迎挡自己一击时，凌厉的指风，已到铁剑书生胸前。
    这是间不容变的一瞬，史天濒根本来不及出言喝止，只得双目紧闭静等一死。
    眼看朱若兰纤指已占上了铁剑书生的衣服，就在这生死一刹之间，她倏然收住了右手攻势。
    史天灏眼睛还未睁开，耳际间却听得海天一叟李沧澜的冷笑，道：“史兄是想要那万年人龟呢？还是要自己的性命？”
    铁剑书生只感被握的右腕，如被一道铁箍扣紧，他暗中运集功力，陡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用力一甩，想挣脱李沧澜的左手，那知这一挣甩，突感右腕压力加重，登时半身发麻，劲力用出一半，忽地消失。
    朱若兰星目电闪，一侧身闪到右边，避开铁剑书生，举手拍击三掌。 
    
    第二十七回  万年火龟
    
    李沧澜被这三掌急攻，逼退了四步，但他左手仍紧握着铁剑书生右腕不放，右手握拐，连挡带封，才算把攻来三掌让开。
    这时，铁剑书生已疼得顶门上汗水如雨，急促的喘息之声，使他声音大异往常，他一面摇着头，一面说道：“朱姑娘，暂请停……手。”
    李沧澜冷笑一声；接道：“她如敢再攻我一招，我就捏碎你的腕骨！”
    朱若兰目睹铁剑书生疼苦之色，和那抖颤的声音，果然停下了手，望着李沧澜道：
    “哼！拿人作质，算不得什么本领，你敢不敢和我……”
    李沧澜呵呵一阵大笑，打断了朱若兰的话，接道：“老夫和姑娘素无嫌怨，这拼命之举，大可不必……”
    铁剑书生史天灏突然冷冷接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这等对我，可别怪我骂你了。”
    这时，崔文奇。萧天仪、川中四鬼等，都已分布在四周，采取了合围之势，三手罗刹也退到了朱若兰身边，右手套着鹿皮手套，握着一把毒沙，左手握着一支阴磷雷火箭，两道眼神不停转动，监视这四周敌势。
    眼前形势，已到剑拔弩张，朱若兰也运集了功力戒备，大战一触即发。
    李沧澜望了朱若兰两眼，目光又转投到史天灏脸上，笑道：“史兄，我创立天龙帮，并非为我李某个人在江湖上的声誉地位，而是为我们所有九大门派以外武林朋友着想，数十年来，我们这般江湖上无门无派的人，不知有多少被所谓九大武林门派中的人所伤……”
    他微微一顿，又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这般无门无派的江湖草莽，再不适时团结一起，对抗九大门派在武林中的嚣张气焰，只怕我们这般人，要被他们赶尽杀绝。”
    铁剑书生冷笑一声，道：“你这样费尽口舌，是不是想要我加盟在天龙帮中？”
    李沧澜笑道：“天龙帮大门常开，极欢迎江湖无门派的英雄加盟。”
    铁剑书生史天灏脸色十分庄严地答道：“就凭你这等人物？哼！我史某人岂肯受你胁迫入伙，大丈夫恩怨分明，宁死不受辱
    海天一叟李沧澜忽然放了史天濒被握的右腕，疾退两步，接道：“史兄如真肯加盟天龙帮中，老朽愿尽力相助史兄获得那万年火龟。须知这万年火龟，已不是什么秘密之事，江湖上闻得此事的人，已为数不少，别说今宵已有不少九大门派中高人赶来，图谋截夺，就是史兄今夜得手远遁，只怕也难避九大门派眼线和追袭的高手。老朽一向言出必践，那万年火龟虽系天地间极难遇得的神奇之物，但老朽求才之心，较那得宝之心更殷切百倍，史兄是否能相信老朽？甚望一言而决。”
    铁剑书生史天灏一时间颇难答复，他心中拿不定主意，转脸向朱若兰望去，可是朱若兰一张匀红的嫩脸上，一片冷漠神情，难窥丝毫意向……
    正在他沉吟难决当儿，突闻山谷外飘传来一声震耳的长啸。啸声未落，人已现身，两条人影划空流矢般联袂飞来，但看两人快速的身法，已知来人身负着绝世武功。
    两条联袂疾奔的人影，在距离丈余外处停下。
    史天灏打量来人两眼，不禁心头一震。
    只见左面一个身穿长衫，手握竹杖，童颜鹤发，白须如银，正是华山派一代掌门宗师，八臂神翁闻公泰。右面一人，短服劲装，身躯高大，微现驼背，两手特长，直垂膝下，双目如铃，神光逼人，史天灏看得怔了一怔，才想起此人是八臂神翁闻公泰的师弟，多臂金刚屠一江。
    他心中正在犹豫难决，但见这两人现身之后，立时脸色一变，低声答道：“要我加盟不难，但今夜贵帮中人必得暂时听我调动，免得让那万年火龟逃走。”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这个不难，从老朽算起，在万年火龟未获之前，一律听你调动就是。”
    史天频道：“我们获得万年人龟之后，这分配之权，也应由我作主。”
    李沧澜微一沉吟，道：“只要你能诚意入帮，这个我也答应。”
    铁剑书生忽地一声长叹，转脸对朱若兰道：“我和姑娘约言，愿以另一件武林异宝相赠，并以万年火龟疗治好令师兄沉重的伤势，我虽允李帮主加盟天龙帮中，但此约依然不变。”
    朱若兰说：“相赠武林异宝一事，恕我兴趣不高，你能否实现诺言，却无关紧要，但我师兄的伤势，却是不能拖延……”
    史天灏朗朗笑道：“这个但请放心，如果我们真能得到那万年火龟，必先为令师兄疗治伤势。”
    这当儿，川中四鬼和开碑手崔文奇等，都已转过身子，蓄势戒备，防备八臂神翁闻公泰和多臂金刚屠一江的突然施袭。
    八臂神翁闻公泰和多臂金刚屠一江，自现身之后，都一直站在旁侧，冷眼观察，他们目睹当前局势的变化，铁剑书生史天灏被李沧澜几句话说服，投身在天龙帮下，使双方剑拔弩张的局面，倏忽间化敌为友。
    海天一叟李沧澜自闻史天灏允投天龙帮后，心中十分高兴，缓步扶拐，越度到八臂神翁前面，笑道：“闻兄好灵的耳目啊。我们括苍山中一别，大概已快近一年没见面啦？”
    八臂神翁一笑，也未回答李沧澜的问话。
    崔文奇目睹闻公泰踞傲神态，不禁心头火起，倏然一晃双肩，上前几步，怒声喝道：
    “闻兄好大的架子，你是耳聋呢？还是故意装傻。”
    八孽神翁还未及开口，多臂金刚屠一江已抢先接道：“这位说话的兄台，是干什么的？眼下高人不少，似乎还轮不到阁下搬嘴晓舌！”
    崔文奇纵横江湖，声誉甚隆，几时受到过这等轻视，只觉一股无名怒火，直冲上来，暗中潜运功力，倏地一声怒叱，一掌直劈过去。
    多臂金刚身形不动，过膝的双臂突然收在胸前，掌心向外，冷笑一声，平推而出。
    两股潜力掌风，悬空一撞，激起一阵旋风，卷飞起一片沙石。
    崔文奇不自主后退一步，双臂金刚屠一江也震得身子摇摆，马步浮动。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闻兄和令师弟连夜赶到卧虎岭来，不知有什么紧要大事？”
    闻公泰冷冷地答道：“李兄能来得，我们兄弟就来不得吗？”
    李沧澜捋须大笑道：“好说，好说，老朽只不过感觉到，我们天龙帮和贵派机缘太深，处处赶巧……”
    闻公泰道：“李兄不觉着这几句话太过客气吗？哈哈，这该说冤家路窄……”
    他突然停顿一下，又道：“不过李兄也不必大过高兴，史天灏虽甘心把数十年江湖闯得的一点声誉，弃之不顾，投奔天龙帮中，但今宵之势，恐已非十月前括苍山之势可比，那时贵派人多势众，哈哈，可是今夜不同，武林中各大门派恐都有高人赶来！”
    李沧澜仰天打个哈哈，道：“天龙帮已久存邀请武林中九大门派比剑之心，此事为期不远，如果今夜能使我先期一睹九大门派武学，更是好极。”
    八臂神翁闻公泰，忽然放下脸，微微一笑，道，“李帮主能有邀集武林中九大门派比武雄心，实是难得，届时华山派定当全力以赴，但今宵之事，却不同比剑之争，兄弟行事，向来明快，决不拖泥带水，眼下有一件事，想和李兄……”
    他目光忽然转投到铁剑书生脸上，接道：“和这位史兄商量一下，只是不知两位有没有胆子答应？”
    李沧澜冷笑一声：道，“什么事？你先说出来，容我稍作思考再谈不迟。”
    闻公泰听得暗暗骂道：这帮匪头儿，真个是老好巨滑。
    他心中虽在暗骂，脸上却是毫无忿怒之色，嘴角间仍带着微微笑意，道：“李兄今宵大驾亲莅这卧虎岭下，想必志在那万年人龟？”
    李沧澜冷笑了一声，道：“不错，闻兄和令师弟千里迢迢由西岳来此，不知是为的什么？”
    闻公泰答道：“彼此彼此，咱们既都是为的那万年火龟，在未寻到那万年火龟之前，似不宜先拼个你死我活，免得让别人坐收渔利。”
    李沧澜冷冷地接道：“闻兄话说的虽然不错，但不知有何高见？”
    闻公泰笑道：“以兄弟意思，大家暂时抛弃敌意，同心合力的寻找那万年火龟……”
    李沧澜哈哈一笑，道：“待寻得那只万年火龟之后，再由我们两人动手相搏，以胜负决定那万年火龟归谁所有，是也不是？”
    八臂神翁淡淡一笑，道：“你我相搏，未免单调，咱们不妨以三阵作睹……”
    一语未毕，谷外又传来大笑之声，但闻那笑声由远而近，倏忽问已到了几人跟前。
    李沧澜转眼望去，只见数尺外并肩站着三人，正中一个身材特别矮小，一身白麻长衫，腰中横系红色丝带，骨瘦如柴，嘴巴特大，双目似睁似闭，好像刚刚睡醒起来，长脸塌鼻，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
    左右两人，都在八尺以上身材，装束倒和那中间的矮子一样，白麻长衫，腰系红带，因为这两人特高，更显得那中间的人特矮，这三人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个个都是瘦骨嶙峋。
    朱若兰看得一颦黛眉，心中暗暗忖道：这三个人长的就够难看了，偏偏还穿着这样一身怪装。
    闻公泰目赌这三个怪人现身之后，脸上忽现欢悦之色，呵呵一阵大笑，道：“雪山派的掌门人已率领两位师弟赶到，李兄当知兄弟所言非虚了。”
    每天一叟李沧澜冷漠地望了那三个现身的怪人一眼，淡淡一笑，道：“今夜这场盛会，看来定然热闹，李沧澜想不到能在这卧虎岭下，连会得九大门派中的两位掌门宗师。”
    但见那白衣矮人，手持着颚下的花白山羊胡子，呵呵两声干笑，道：“在下和两位师弟，因久居边睡，十余年来未涉足中原，对武林形势变化，所知甚少，惟常闻两三往访边睡知友，谈起天龙帮谋邀九大门派比剑之事……”
    他突然放声一阵大笑后，接道：“这一雄心大志，的确令人钦敬，想来其精彩热闹，必较三百年前嵩山少室比剑定名之事，更有过之……”
    开碑手崔文奇突然冷笑一声，接道：“膝兄最好不要提三百年前少室峰比剑之事，我虽未能亲睹那次比剑盛会，但据江湖传言，那次比剑虽未排定名次，可惜贵派和华山、点苍、崆峒都在首次比剑时，遭受淘汰，天龙帮虽有邀请武林各大门派切磋武学之意，但是否邀请贵派，还很难说？滕兄开口少室比剑，闭口九大门派，不觉着有些汗颜吗？
    要以我崔某人的看法，贵派似早该封闭门户，退出江湖了！”
    这一席话，刻薄尖酸至极，不但把雪山派挖苦得体无完尸，而且顺手把华山派也拖了进去，八臂神翁，也听得脸上发热，目光闪动，脸泛怒色。但他究竟是一代宗师，虽然怒火高烧，但仍能衡量轻重，隐忍不发。
    但闻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同时阴森森一笑，双双步出，一左一右，向开碑手崔文奇走去，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忿怒之色。
    崔文奇看两人阴沉从容的神情，心知一出手，必然凌厉无比，立时暗中运集功力戒备。
    妙手渔隐萧天仪生怕崔文奇独力难挡，一晃肩，身形陡然欺进三尺，和开碑手并肩而立。
    萧天仪为人最为细心，目睹两人行止，不禁暗暗吃惊，忖道：武学之中，虽有联手合搏之术，但只是在对敌招术上配合运用，以收填空扑隙、分攻合击之效，中原武林中的合搏之术，以川中四鬼的“四象”阵法，最为驰名，不知多少高手败在四象阵中，但也不像这两人能把神态行止，也练到融合如一……
    他心念还未转完，左面一人已经出手，右掌呼地一招“天外来云”，直对开碑手崔文奇劈去。
    崔文奇早已蓄势戒备，对方刚一发动，他也同时出手，左掌横抡，硬接对方击来之势。
    妙手渔隐萧天仪也把全身功力，运集双臂，目光注定右边白衣人，只要他一出手，立时就抢出接斗，以免两人合攻崔文奇。
    哪知事情大出了妙手渔隐萧天仪意料之外，右面白衣人，始终静静地站在一侧，脸上一片冷漠，连望也不望那场中戏斗一眼，似乎那惨烈的打斗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这当儿，朱若兰、彭秀苇、海天一叟李沧澜、八臂神翁闻公泰、多臂金刚屠一江、川中四鬼，和那矮小的白衣人等，都逐渐向两人激斗所在逼近，环围四周观战。
    场中搏斗，越来越凶，崔文奇已出全力求胜，双掌连环劈击，招招如铁锤击岩，荡空劲气，直逼丈外。
    那瘦长白衣人，表面上似被崔文奇雄浑的掌力，迫得只有招架之功，其实那白衣人不但毫无败退之象，而且还能在开碑手强猛绝伦的掌风中还击。
    这情势不但朱若兰看得出来，李沧澜，闻公泰也看得十分清楚，崔文奇是全力施为抢攻，而那瘦长白衣人，却未出全力迎击，眼下看去，开碑手崔文奇虽然略占优势，但如长期耗斗下去，崔文奇势必将逐渐转为下风。
    闻公泰右手倒提竹杖，左手捋着长须，哈哈一阵大笑，道：“膝兄，令师弟武功较过去又大进许多，兄弟该向膝兄道贺了！”那矮小白衣人呵呵两声干笑，道：“客气，客气，闻兄过奖了！”
    闻公泰道：“不过，兄弟久闻膝兄两位师弟，最擅联手合搏之术，浊步江湖，冠绝武林，不知今宵能否使兄弟开开眼界，一睹名播天下的雪山绝学？”
    那白衣矮人皮笑肉不笑地答道：“闻兄想的办法不错，先让我们雪山派和天龙帮打个力尽筋疲，闻兄好坐收渔人之利。”
    闻公泰虽被人一语点破狡计，但仍然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道：“膝兄好深的城府，你这么一说，兄弟倒有些感到惭愧了，恭聆一言，获益非浅。”
    说罢，放声一阵大笑。
    铁剑书生史天灏，突然仰起脸望着天际朗朗的星辰，自言自语说道：“天色已经不早，再若延误时刻，定要担搁大事了。”
    朱若兰心中一动，暗道：此人一番话，虽然另合作用，但也是真实之言，眼前相搏两人，功力相差不远，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何况双方都还有高手在侧，如放任他们拼斗下去，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才完，梦寰伤势，已难再拖，如不能及时捉得那万年火龟施救，旦夕都有性命之危，我如不动手过问，只怕难以息争念转意决，探手入怀，摸出三粒牟尼珠，暗中运集功力，正侍打出，忽听那白衣矮人喝道：“住手。”
    双肩一晃，直抢场中，双掌左右分出，把崔文奇和瘦长白衣人逼开，目光扫过闻公泰，投注在李沧澜脸上，冷冷说道：“今宵机缘难得，本应打个胜败出来，但此时此地，似非动手时机，兄弟意思，不如暂时息争，贵帮就是想打，也待捉得那万年火龟后，再打不迟，一则可籍此决斗胜负，决定那万年火龟属谁，二则也免留给别人以可乘之机，不知李兄高见如何？”
    李沧澜还未答话，闻公泰已抢先接道：“滕兄说的正合兄弟之意，待捉得那万年火龟后，再打不迟，既可切磋武学，又可惜机一决万年火龟归属，届时不但你们双方要分胜败，就是兄弟也要出手讨教各位几招。”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两位既都同意，老朽倒也不便反对。不过那万年火龟，是异常通灵之物，闻兄和滕兄都是武林中一派宗师，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我们天龙帮愿听两位派遣。”
    闻公泰和雪山派掌门人白衣神君膝雷，都听得呆了一呆，答不出话。
    他们赶来卧虎岭时，都是存着抢夺之心，准备隐在暗处，监视铁剑书生，待他捉得万年火龟后，再陡然现身硬抢，那知被天龙帮抢了先着，软劝硬迫，逼使铁剑书生加盟天龙帮，致使局势大变。
    李沧澜看两人久久答不上话，冷笑一声，又道：“当今之世，能知那万年火龟出游路线，和蛰伏之处的人，恐怕只有敝帮中史香主了，几位如果想得那万年火龟，只好暂时抛去一派宗师身份，听命敝帮史香主的令渝行事，不知尊意若何？”说罢，仰脸大笑。
    八臂神翁接道：“李兄活虽说得不错，不过兄弟还有一点意见，必得说明，要我们听命贵帮中新进香主史天灏的令谕不难，但应限在捕捉那万年火龟之时，如果火龟捕获，这归属之权，应在事先谈妥！”
    李沧澜淡淡一笑，道：“那就请闻兄划出道子，老朽无不从命。”
    闻公泰捋须沉吟一阵，道：“以兄弟之见，在捕获那万年火龟之后，可把它放置在一适当之处，各凭本领争夺，谁先抢得，就归谁有……”
    话至此处，突然一顿，目光忽然转投到白衣神君滕雷脸上，问道：“膝兄以为兄弟的意见如何？”
    白衣神君膝雷一裂嘴巴，干笑两声道：“闻兄之见，高明至极，兄弟甚是赞同。”
    李沧澜微一沉付，笑道：“就依两位之见……”
    朱若兰忽然插口接道：“这么说来，人人可以参与抢夺那万年火龟了？”
    说罢，星波如电，逼视在铁剑书生脸上。
    史天濒淡然一笑，道：“在这十日之内，只怕你还无参与争夺之权，届时，我还要借重大力，以拒挡两派高人……”
    朱若兰气得冷笑一声，截住史天灏的话，道：“哼！过了五天之后，我看你还有什么方法保全性命？”
    铁剑书生朗朗大笑一阵，不再和朱若兰争辩，眼光一扫闻公泰和白衣神君，突然把笑脸敛去，冷冷说道：“两位都是武林中一代宗师身份，今宵听命我史某人的遣派，一旦传言出去，只怕要留给江湖朋友笑柄。”
    闻公泰哼了一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也不算什么丢人之事！”
    铁刘书生又仰脸望望天色，笑道：“那么闻兄是甘心听命兄弟的遣派了？”
    八臂神翁闻公泰冷笑一声答道：“我既答应下来，自然义无反顾，不过那只限于捕捉万年火龟一事。”
    史天灏目光缓缓移在白衣神君膝雷脸上，问道：“滕兄是否也甘心听命兄弟？”
    膝雷险侧恻了笑，道：“你先别乐而忘形，捕得万年火龟之后，就有你的好看了。”
    铁剑书生突然把脸色一沉，高声说道：“现在天色已近二更，正是那万年火龟出洞的时候，闻兄请带令师弟多臂金刚，至左面山壁下去。”周公泰双眉一扬，似想发作，但他又忍了下去，带着多臂金刚屠一江。依言走到左面山壁下站着。
    史天濒朗朗一阵大笑后，转望着白衣神君，道：“膝兄请率领两位师弟到右面山壁下去……”
    白前神君膝雷，乃武林一代宗师，平时发号施令，自负甚高，今宵要他听铁剑书生之命，心中哪肯服气，冷笑一声截断铁剑书生的话，接道：“你有什么话，但请说出就是，就凭阁下在江湖上一点声誉地位，也配和我称兄道弟。”
    他口中虽然说的十分难听，但却依史天灏吩咐之言，带着两位师弟，向右面山壁下走。
    铁剑书生直待膝雷到远处山壁下后，高声叫道：“几位请紧靠山壁，向谷中深入，一切要听命行事，不得擅自行动。”
    说罢，又回头对李沧澜笑道：“帮主请移驾入谷，我盟兄南天一鹏周公亮，早已在前边相候。”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今宵一切由你作主，如有需用他们之处，尽管吩咐就是。”
    史天濒一笑向前走去，李沧澜紧随他身后，崔文奇、萧天仪、川中四鬼等，鱼贯相随，朱若兰和三手罗刹彭秀苇走在最后。
    这时，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闻公泰，和雪山派掌门人白衣神君滕雷，都已了然史天濒是让他们依靠在山壁下赶路，心中虽然忿慨，但一时却无法发作，只好沿着山壁，向谷中深入，但几人心中，都对史天濒恨到极处。
    此际，李沧澜已了然了铁剑书生用心，微微一笑，道：“闻公泰和腾雷，都是武林中一代宗师身份，今宵能伏首听你摆布，实是大不平常之事，日后传言在江湖之上，也是咱们天龙帮一大荣耀。”
    史天灏笑道：“他们一心想那万年火龟，是以才肯忍辱受命，其实，他们心中对我，只怕已恨得无以复加了。”
    几人奔行约三里左右，到了一处转角所在，那开阔的山谷，在此处忽然变得十分狭窄，北面山势，向内倾斜成四十五度，真像要倒塌下来，几丈宽窄的山谷，到此缩收成八九尺左右。
    史天灏走在最前面，纵身两个快跃，转过山角，他刚刚站好身子，突闻一阵衣袂飘风之声，闻公泰和滕雷已双双跃停在他身侧。
    多臂金刚屠一江挡在他的面前，那两个白衣瘦长的人，联肩站在他身后，几人和他相距，也就不过是两尺远近，举手就可点及他全身要穴。
    史天濒本能地转身向后一退，腾雷却借势一上步，右掌已按在他后背“命门穴”上。
    这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只要膝雷微一用力，立时可把史天0灏震毙掌下。
    只听白衣神君滕雷呵呵两声干笑道：“史天灏，你是要死呢？还是想活？”
    铁剑书生还未及答话，八臂神翁闻公泰突然一振右腕，但闻嗤嗤两声破空轻啸，两粒金丸掠着膝雷头顶飞过，冷冷接道：“膝兄，估量估量，贵派能不能接得住兄弟和天龙帮联手合击，大丈夫一言既出，岂能反覆无常，在未获得万年火龟之前，膝兄最好是不要在史天灏身上暗用什么手脚！”
    白衣神君冷漠地回顾闻公泰一眼，轻蔑地笑道：“闻兄身掌华山门户，受天下武林同道敬仰，今宵甘心忍受史天灏的摆布捉弄，不知道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之上？区区实难忍这口怨气。”
    闻公泰笑道：“腾兄之言，听起来似甚入理，但眼下情景不同，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话未说完，突见白衣神君身躯摇了两摇，拿不稳桩，退后了几步。
    史天濒趁势向左一跃，想冲出几人的包围，但那两个白衣瘦长的高人忽地一齐伸出右臂，十指疾向他双肩抓去。
    闻公泰冷哼了一声，青竹杖呼地一招“白云出蛐”，把右面瘦长白衣人逼退一步，左面一人却被多臂金刚屠一江，振臂一招“接江截斗”，硬打硬接地把他探出的右臂给挡了回去。
    左面白衣瘦长人吃屠一江一挡之势震退了两步，但多臂金刚也被震得双肩晃了几晃。
    这不过一刹那的工夫，铁剑书生已借闻公泰和屠一江一挡之势，跃落到七八尺外。
    此际，海天二叟李沧澜和开碑手崔文奇。妙手渔隐萧天仪、川中四鬼等，都已赶到，一个个运功蓄势，满脸怒容，目注滕雷等三人，只待李沧澜一声令下，立时向三人抢攻。
    但闻李沧澜一声冷笑，道：“膝兄身掌一派门户，怎么出尔反尔，全无半点信义？”
    膝雷刚才被一股无声无息的力道击中，如非本身功力精深。及时运功抗拒，早已受了重伤，心中十分惊异，他本是生性阴沉之人，经刚才一次教训，早已把一腔怒火强自按下，裂嘴一笑，道：“我只不过略戒他的狂妄而已，要真的对他下手，他恐怕早已横尸当地了……”
    说至此微微一顿，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干笑一声，又道：“刚才是哪位高人，暗中对兄弟下手，攻来力道无声无息，不知用的什么武功？兄弟佩服得很！”
    此语一出，全场都不禁为之一呆，闻公泰，屠一江和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眼光投到海天一叟脸上。
    李沧澜微觉脸上一热，转头望了朱若兰一眼，笑道：“滕兄所受一击，实非老朽所为，老朽不敢居功。”
    闻公泰只怕误了大事，冷冷接上几句道：“现在既非切磋武学时机，亦非口舌争论之时，待捕获那万年火龟之后，几位如果兴致不减，就是聊上个三天三夜，兄弟也舍命奉陪。”
    当下几人又随在铁剑书生身后，向前走去。
    大约又赶了二果左右，铁剑书生突然停住脚步，仰脸发出两声长啸。
    啸声甫落，右面山角的暗影处，缓步走出来南天一鹏周公亮。
    他目睹着紧随在史天灏身后群豪，不禁呆了一呆，收住脚步。
    铁剑书生紧走几步，低声对周公亮道：“我已面允帮主加盟在天龙帮……”
    南天一鹏急道：“什么？”
    史天灏叹息一声，道：“不知这万年火龟之秘密，如何会泄露到江湖之中？今宵现身几人，都是武林中一代宗师身份，武功之高，决非你我兄弟之力能敌……”
    他回头望了离公泰、膝雷等一眼又道：“眼下现身的已有华山、雪山两派掌门人，和派中高手，其他隐身未现的，还不知有好多？衡诸情势，如不加盟在天龙帮中，咱们兄弟实难拒挡得注！”
    南天一鹏黯然叹道：“那我们守候这十五年岁月，算是白费了！”
    史天灏笑道：“我在答允入帮之时，已获李帮主保证，在捕获那万年火龟之后，这分配之权，仍由我们作主。”
    周公亮道：“人心难测，事情只怕未必如所想的那么如意！”
    李沧澜微微一笑，接道：“老朽年近古稀，生平尚未对人失信，大丈夫一诺千金，岂能失信于人！”
    史天频道：“李帮主爱才如渴，当不致对我们兄弟用诈……”他长长叹口气，又道：
    “我们兄弟情重骨肉，小弟既加盟天龙帮中，望义兄也加盟入帮。”
    周公亮还未及答话，李沧澜已抢先接道：“老朽久慕周公大名，如肯屈驾入帮，当大开总坛，飞渝各地分舵，共庆此一盛事。”
    南天一鹏尚在犹豫，崔文奇已接口笑道：“周兄不必再多思虑，需知眼下武林中，即将掀起滔天风波。所谓武林中九大门派，各以正宗自居，数百年来，咱们这般无门无派的江湖草莽，不知受尽了多少欺凌，李帮主手创天龙帮，并非为一己荣辱地位，实是为我们一般无门无派之人，争一口气。周兄久走江湖，阅历较兄弟尤丰，尚请三思兄弟之言。”
    李沧澜缓步度到南天鹏身侧，笑道：“周兄如果不信任老朽，入帮之事，可先保留，俟得到那万年火龟之后，再议不迟。”
    周公亮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一则可容兄弟多想一段时间，二则，此刻已到那万年火龟出洞游走之时，依据我兄弟居留这卧虎岭下十五年的经验，那万年火龟异常通灵，如果闻得警兆，只怕今宵不再出洞！”
    这几句话，果然发生了奇大的效力，大家立时停止争论，几十道眼神一齐投到南天一鹏脸上。
    周公亮轻咳了两声，却说不出话。
    史天灏心知他胸无成见，怕他受窘，赶忙接道：“我义兄尚未允诺入盟天龙帮，调度人手上，多有不便，兄弟承蒙李帮主面谕代主其事，又得闻、滕二兄推重，甘愿受命兄弟，还是由我史某人主持其事的好。”
    李沧澜是何等人物？哪里会看不出周公亮窘迫之态，当下点头笑道：“不错，闻兄。
    膝兄，都是武林中一代宗师身份，只允诺听你一人之命，自不便再由周兄主持其事。”
    闻公泰连捋胸前长须，膝雷却望着周公亮冷笑两声，但两人均未开口。
    铁剑书生脸色严肃，拔出背上铁剑，目光掠着闻公泰，滕雷，神情十分庄严，问道：
    “两位可是真的甘心听命我史某人吗？”
    闻公泰道：“丈夫一言，驷马难追，只要是为捕那万年火龟。”但请吩咐就是。”
    白衣神君膝雷冷冷一笑，道：“今宵之内我们雪山派也暂听调遣就是。”
    史天灏放眼打量了四周形势，突然又转眼望了闻公泰和膝雷一眼：“据我连日来观察所得，眼下卧虎岭，决不止你们华山、雪山两派，所谓九大门派虽未必全有高手赶来，但至少将有五派以上，这些人可能早已赶到，潜隐在暗中监视我史某行动，也可能早在谷外要隘布阵以待，准备抢劫万年火龟，我们帮主虽和两位有约，武决万年火龟归属，但这中间极可能发生变故，譬如在我们打得力尽筋疲之时，别人借机出手，把万年火龟抢走，我们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心机？”
    膝雷只觉脸上一热，道：“那你有什么妥善之策，不妨提出谈谈。”
    史天灏道：“以兄弟之见，咱们比武决定万年火龟之约，不妨移后，今宵先合力对付围劫灵龟之人，往后再比武，以决火龟归属。”
    闻公泰、滕雷心中虽都知道此举于天龙帮大大有利，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人都是心机极深的人，略一忖思，立时允诺下来，实则两人都另打主意。
    史天灏何尝不知这拖延比武之举，决难使两人心悦诚服，但联手拒敌之事，当可收效，随即微微一笑道：“两位既都能暂抛私利，先求稳占优势，杜绝授人以可乘之机，实是难得……”
    话至此处，淡淡一笑，回头低问周公亮，道：“大哥，那应用之物，可都备齐了吗？”
    周公亮道：“均已照你计划备妥。”
    史天灏望光转投到闻公泰身上，笑道：“闻兄请带令师弟围守南方侧翼，这谷中虽只有一路可通，但那绝峰削壁，只怕难挡得各派高手，何况谷中怪石林立，岩洞处处，也许早已有人潜隐其间。”
    八臂神翁听史天灏大模大样指挥自己，心中异常气忿，但他乃城府极深之人，心中虽在暗骂铁剑书生，外形却毫无怒色，淡淡一笑道：“我们华山派一切照办，决不误事。”说罢，转过身子和屠一江联袂向正南奔去。
    但闻铁剑书生叫道：“闻兄暂请留步，兄弟话还未完。”
    闻公泰只得依言停步，缓缓说道：“灵龟出现之后，两位亦不能擅自行动，捕捉灵龟之事，亦不需两位助手，但请转护右翼，拦挡强敌侵扰，俟捕得灵龟之后，我自会招呼两位。”他忽地回过头望着膝雷接道：“膝兄请率贵派中人围守这转角之处，凡是入谷之人，一律不准通行！”
    白衣神君冷哼了一声，道：“好吧！”
    史天灏环顾这几人背影，低声对海天一叟笑道：“此刻已快近灵龟出洞时分，咱们也该寻个地方，隐起身子。”说完话，当先向前奔去。
    李沧澜、川中四鬼、朱若兰、彭秀苇、崔文奇等，都紧随在他身后奔行。
    走有里许左右，到一株千年的巨松之下，史天灏停住脚步，笑道：“帮主暂请隐身这巨松附近的山石或草叶之中，免被那灵物看出警兆。”
    李沧澜微微一笑，躲入一块突立的大山石后，朱若兰、崔文奇等亦纷纷自寻隐身的山石、草叶藏好。
    史天颓。周公亮也藏身在那巨松下面一叶山花之中。
    众人随铁剑书生按图走了二个时辰，这时，已快到子夜时分，一天阴云，遮住了万千繁星，山风吹起阵阵松涛，不时挟杂着野兽怒吼之声，荒山之夜，阴森恐怖。
    大约有顿饭工夫，突闻一声狼啸，飘传过来，其声尖锐，动人魂魄，但一瞬间，啸声即住。
    史天灏精神一振，低声对周公亮道：“那万年火龟，口有巨毒，如被它咬伤，必死无疑，等一下动手捕捉时，千万小心。”
    周公亮还未及答话。忽闻一声狼嚎，紧接着嘶嚎大作，响澈山谷。史天灏、周公亮、李沧澜等都是久走江湖之人，见闻博广，闻得那狼嚎大作之后，立知遇上了狼群，都不禁暗暗心惊。
    只听那群狼嘶嚎愈来愈近，片刻之后，已可闻狼奔行之声，幽静的山谷中，忽闻沙飞石走，千百只巨狼嘶嚎狂奔而来。
    史天颓、周公亮首先由草叶中一跃而起，各握兵刃，躲在树后。
    海天一叟李沧澜。崔文奇、萧天仪、朱若兰、彭秀苇等，亦纷纷由山石草叶中跃出跃到那巨松后面，运功戒备，神色间都很紧张。
    要知狼一结群，最为可怕，凡其所至之处，不论何等猛兽，均得退避逃走，只要被群狼发现踪迹，无一能够幸免，不管一个人武帕到什么雕：但要在一时之间，杀死千百只以上的狼，实是一件大不可能的事，因为狼群的结成多是在群狼饥饿之下，是以不管遇上人兽，立时一拥而上，前仆后继，永无休止，非要把遇上的人兽吃个尸骨无存，才肯嘶嚎而去。可是事实大出了几人意料之外，群狼并未向几人施袭，只是狂奔嘶嚎而过，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
    李沧澜手捋长须，微微一叹，道：“这一群狼不下千只，如果要向人施袭，只怕我们都难逃厄运……”话至此处，微一沉吟，又道：“狼群的结成，大都是饥饿所迫，不管遇上大兽，必然要群起扑袭，今夜所遇狼群，竟不肯向人施袭，个中原因，实使人大为费解。”
    忽听史天濒低声说道：“帮主快些隐起，那万年火龟已现踪迹。”说着话，当先隐入草丛。李沧澜、彭秀苇、朱若兰、萧天仪等，亦纷纷隐入石后草丛。
    朱若兰凝神双目，抬眼望去，只见正东方山谷中，忽现出一点红光，忽明忽暗，乍隐乍现，逐渐向几人停身之处移动。
    那一点红光，移动非常缓慢，大约有半个时辰之久，才到了几人隐身巨松处十丈左右。
    忽见史天灏隐身的花草丛中火光一闪，两道急促的火焰闪起，但闻一阵嗤嗤作响，两道火焰，迅速在突石草丛中穿行，昏暗夜色下，看得十分真切。
    彭秀苇低声对朱若兰道：“史天灏要放火照明。”
    一语甫落，忽地砰然一声轻响，一阵光焰闪动，山谷中骤然亮起两堆火光，熊熊燃烧起来了。
    那燃起的火堆，都经过史天灏细心设计安排，用易燃的枯伎，茅草，用松油浸制而成，不但不怕山风，而照明之力十分强大，两堆火光，照亮了数丈方圆。
    但见那穿行在草丛突石中的红光，不停地闪动，劈拍轻咯连续爆起，刹那间燃起十几处火堆，每一火堆，相距约两三丈远，十几处火堆，照亮了四五十丈长短的山谷。
    这时，那万年火龟已暴露在十几堆火光照耀之下。
    史天濒手执铁剑，由隐身和花草丛中一跃而起，几个纵跃已到那万年火龟丈余外处。
    周公亮、李沧澜、崔文奇、朱若兰、彭秀苇等，亦纷纷由草叶石后跃出，扑向那万年火龟。
    在几人想像之中，那万年人龟定是个庞然大物，那知大谬不然，原来那火龟只不过有尺许大小，所异于一般乌龟的，只是通体似火。
    朱若兰、李沧兰、史天濒等，站成了一个圆圈，把那万年火龟围在中间。
    只见它把龟颈缩入壳中，只露出两只眼睛，不停的转动，看着围在它四周的人群。
    史天灏伏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山石，一抖手直对灵龟打去，但闻砰然一声大震，正中龟骨，那拳头大小的山石，被撞击的片片碎裂，但那灵龟鲜红的外壳，却是丝毫未损。
    那万年火龟对这强猛的一击，似乎毫不在意，龟颈一伸动，又缩入壳中，两只闪动着绿光的眼睛，却注视着铁剑书生，缓缓对他爬去。
    史天灏神色十分紧张，运功握剑，慢步后退。
    李沧澜一皱眉头，暗自忖道：这只小小火龟能有多大毒劲，史天濒怎么这等害怕……
    心念一转，暗中潜运功力，正待举拐击出，忽见那灵龟长颈一伸，全身电射而起，一团红影，直向铁剑书生扑去。
    史天濒早已有备，侧身一让，手中铁剑忽地一招“巧打金钟”，斜劈而出。
    这时，十几处火堆，燃烧正烈，熊熊的火光，把几人停身的一段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但见史天灏手中铁剑和那道红影一触，忽地松手丢剑，急纵而起，一掠之势，跃出一丈多远。
    朱若兰定神看去，不禁暗暗吃惊，原来那灵龟长颈，在一伸之时，竟然暴长了二尺多长，扁嘴大张，咬住史天濒的铁剑，但闻一阵嗤嗤之声不绝，那精钢制成的铁剑，逐渐减短，原来它竟把剑当成食用之物，吃得津津有味。这等事，实是闻所未闻的奇观，环守在四周的武林高手，个个看得惊心。
    李沧澜一晃肩跃到铁剑书生身侧，低声问道：“灵龟身壳，坚逾金石，口齿又这等犀利，不知用什么方法制它？”
    史天灏叹道：“其口齿犀利，还在其次，最使人难以防备的，是它口中喷出红色毒雾，奇烈无比，只要闻触少许，必死无疑，如果我们激发了它的野性，只怕它要喷雾伤人了。”
    李沧澜道：“难道你就没有制服它的办法吗？”
    史天灏眼珠转动，忽然脸现笑容，低声答道：“我住这卧虎岭下十五寒暑，但目赌此物出没只不过三数次而已，前年一次曾见它口中喷出的红色毒雾，毒毙了数支虎豹，是以得知它能喷雾伤人，但却没有料到他体壳坚硬至此，口里能嚼钢铁，是以未备制其之物……”
    他略一停顿，声音变得更低，接道：“咱们眼下就是能得到这万年火龟，也难免和华山、雪山两派拼搏一场，以我愚见，闻公泰和滕雷，都是阴诈无比之人，届时他们在利害一致之下，只怕要联手合攻我们，不如借这万年火龟之力，先把他们除去，既可减去日后两大劲敌，又可保得灵龟，不知帮主意下如何？”
    李沧澜持须沉付一阵，道：“办法甚是高明，但此举实有背江湖道义，一旦传扬出去，对咱们天龙帮威名不免有损。”
    史天灏笑道：“帮主虽是胸怀磊落，但闻公泰，滕雷都非善良之人，只怕他们预谋对付我们的手段，更为阴险毒辣。以我的拙见，还是借机把他们除去的好。”
    李沧澜笑道：“不错，江湖中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以闻公泰和膝雷心地最为险诈，但咱们只要留上点心，不入他算计之中，也就是了，凭真功实力，咱们天龙帮决不怕他们华山、雪山两派”
    史天灏见李沧澜一直反对他暗中算计两派中人，心中暗暗佩服，忖道：此人无怪能领袖群伦，言行气度，都非常人可及，实是一代枭雄之才。他沉忖一阵，抬头笑道：
    “帮主威德，实令人肃然起敬，无怪使江湖上群雄归心，史天灏感愧……”
    李沧澜指须一笑，拦住铁剑书生的话，道：“敌我相搏，本没有什么道义讲，所谓兵不厌诈，愈诈愈好。今宵承允入帮，使我们天龙帮又多了一位文武兼资之材。”
    史灏灏被海天一叟几句话说得心服口服。
    李沧澜目光转投到灵龟身上，笑道：“此物只不过有尺许大小，纵然能喷毒雾伤人，但也不能说永无休止，咱们轮番击打，不难把它击毙，只不知击毙之后，是否还有效用？”
    史天灏笑道：“此物珍贵之处，全在腹内一粒火丹，如果把它击毙，只性灵效要减损不少。”
    他微一沉吟，又道：“我已想出一个活捉它的办法，但不知能否收效？”
    妙手渔隐萧天仪突然插嘴道：“这万年火龟，既有内丹，必已通灵，只要能把它摆布得力尽能竭，自然会俯首听命。”
    史天灏笑道：“不错，据我这十几年潜研所得，已想出几种摆布它的办法，但必需先把它擒住之后，始可轮番相试，迫它献出内丹……”
    几人在谈话之间，那万年火龟，已把史天濒的铁剑吃去半截，忽地长颈一收，又缩入龟壳之中，两眼绿光闪烁，不停转动。
    铁剑书生急道：“帮主小心，此物准备向人施袭了！”说罢，当先跃开。
    李沧澜、萧天仪亦纷纷跃藏石后。
    但闻那万年火龟吱吱一阵狂叫，缩藏在龟壳中的长颈，忽地直伸起来，扁嘴大张，利牙森森，一种似雾似烟的淡红气体，由那张大扁嘴中缓缓喷出。
    因那燃起的枯枝，光焰仍甚强烈，是以看得十分真切。
    史天灏知道火龟口中喷出的红色烟雾，奇毒绝伦，即使虎豹之猛兽，若吃那毒雾沾染一点，立时就毒发倒毙，赶忙高声喊道：“快些抢在上风隐身，那毒雾猛烈无比，只要闻到一点，当场就要死亡……”他口中不住喊叫，人却向那巨松处奔去。
    南天一鹏周公亮，早已把应用之物准备妥当，放在一具大木箱内，史天灏奔到巨松旁木箱放置之处，迅速的取出一套特制的橡皮衣服，又带上橡皮面具，探手抱起那木箱旁放置的一坛陈年老醋，打开封口，缓步向那万年火龟走去。这时，那灵龟喷出的淡红烟雾，已散及一丈方圆。
    史天灏仰仗身着特制的橡皮衣服，直冲人红色毒雾之内。要知这是一件十分冒险之事，铁剑书生这身特制的橡皮衣服，只是他个人想出来的办法，是否能抵御火龟口喷的毒雾，连自己亦不清楚……
    南天一鹏怀中抱着一个古玉制成的石盒，神情十分紧张地望着义弟，不仅是他，当场的武林高手，都不禁有些紧张。
    这当儿，大家忽然觉着史天灏十分重要，因为眼前几人，能知那万年火龟特性的只有他一人，如果他不幸被灵龟所伤，再无人能知道那捕捉火龟之法。
    铁剑书生在冲向那淡红的毒雾之后，心中亦是万分紧张，他知道只要自己的猜想不对，立即将送命在那毒雾之下。
    他虽然罩着很原始的橡皮面具，但仍然运转丹田真气，闭止了呼吸。。
    突见那万年火龟，由地上跃射而起，疾比流矢，向他胸前撞去。
    史天灏虽然看得十分清楚，但因身着厚重的橡皮衣服，运转极不灵活，但觉胸前如受千钧铁锤一击，再也拿不住桩，退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公亮目睹义弟险象，不禁惊叫失声，正待纵身跃出，却被妙手渔隐萧天仪一把拉住，道：“不可妄动，你纵然不惜冒险，但只不过是在送一条性命，而且还将扰乱史兄的心意……”
    这时，朱若兰右手中已扣好三粒牟尼珠，运功蓄势，准备接应铁剑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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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沧澜手中也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山石，目光注定场中变化。
    史天灏在被那灵龟撞击坐倒之时，双手高举着那坛陈年老醋，是以他人虽跃坐地上，手中瓷坛却毫无损伤。
    那万年火龟在撞倒史天濒后，忽然吱地一声怪叫，不再扑咬，转身缩颈，向来路奔去。
    史天灏一见灵龟果然受制，不由胆气一壮，忽地挺身跃起，把手中瓷坛急向火龟投去。
    他身着厚笨的橡皮衣服，自知难以追上，心中一急，连瓷坛一齐掷出手。
    但闻一场砰然巨响，瓷坛击在一块大岩石上，碰得片片碎裂，那坛中盛的陈年老醋被那一击之势，沥洒了数丈方圆，有如一阵骤雨。
    说也奇怪，那壳坚如钢。齿能碎铁的万年火龟，被飞溅老醋洒中身上后，忽地停了下来，长颈亦完全缩入龟壳之中，动也不敢再动。
    史天灏想不到这一坛陈年老醋，竟有如此灵效，不禁心头大喜，回头望着南天一鹏停身之处，不住招手。
    周公亮手中捧着玉盒，由巨松后一跃而出，两个纵身，已到了铁剑书生身侧。
    史天灏接过玉盒举手示意周公亮，退回原地隐身，以免危险，然后，自己手捧玉盒对灵龟走去。
    他虽然身穿特制的橡皮衣服，但心中仍然有些害怕，担心火龟反击，运功戒备动作迟缓。
    哪知事情大出了他意料之外，万年火龟长颈一直深缩在龟壳之中，连挣扎也没挣扎，就被他移放在玉盒之中。
    史天灏扣上了玉盒盖，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迅速地脱下橡皮面具，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他喜极而笑，声若洪钟，只震得山谷中一片回鸣，乐而忘形，连身上的橡皮衣，也顾不得脱下。
    海天一叟李沧澜当先由隐身岩石之后跃奔过去，脚步还未站稳，突闻衣袂飘风之声，朱若兰如影随形，也到了铁剑书生身侧。她脸色一片肃穆，星目发光有如冷电，启樱唇婉转出一缕清音，说道：“史天濒，我师兄伤重，命悬旦夕，你我有约在先，你捕获万年火龟之后，先替我师兄疗治伤势，现下你既然捕得火电，希望你能遵守约言。”
    史天濒收敛住大笑之声，慢慢脱去了身上笨重的橡皮衣服，微微一笑，道：“我既答允疗治你师兄伤势，自然要守信约，不过，眼下险关还未渡过，华山、雪山两派，扼守在山谷要道……”
    他话还未完，突闻几声冷笑，破空传来，笑声未住，人已落到数尺之外。
    朱若兰转脸望去，见来人正是八臂神翁闻公泰，和白衣神君膝雷，两人联袂而立，嘴角间都挂一丝冷笑。
    史天灏朗朗一笑，道：“两位都是一代武林宗师身份，出口之言，如果不能算数，不知还有何颜面立足人世？”
    闻公泰指须大笑，道：“我们如果还呆呆地守在那里，哪能目睹到这一幕精彩的捉龟活剧！”
    李沧澜一扬双眉，呵呵两声，道：“怎么？你是否准备推翻约言，现在就下手抢夺万年火龟？”
    闻公泰目光投注那盛装灵龟的玉盒上，冷冷接道：“既然早晚都难免一场争夺战，那就不如早些拼个胜负出来的好！”
    膝雷阴恻恻一笑，接道：“闻兄之言不错，兄弟也有这个意思。”
    朱若兰突然纵身而出，星目横扫了闻公泰，膝雷一眼接道：“既然两位有心早些动手，那是最好不过，我愿打头阵，不知两位中哪一个想先出手？”
    闻公泰。膝雷，四道眼神，一齐投在朱若兰的身上，只见她气定神闲地站在场中，人虽文雅，但却潜蕴着一种逼人的威仪。
    膝雷一裂大嘴，笑道：“你是什么人？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朱若兰陡然一扬黛眉，冷冷地答道：“我没有兴趣和你罗索，你也不配问我姓名……”膝雷乃一派掌门之尊，哪里能忍受这等激讽，口中不停地冷笑，暗中却潜运功力，准备一举就把对方击毙。
    这时，史天灏已把那盛放灵龟的玉盒，抱在怀中，川中四鬼和南天一鹏，护守他的四周。
    闻公泰左手横着青竹杖，右手控着一把金丸，虎视眈眈，监视着史天灏一举一动。
    三手罗刹彭秀苇，亦由那隐身草丛中缓步走出，停在朱若兰身后丈余远处，她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紧握着一把七步追魂沙，左手握着一支阴磷雷火箭，目光流动，环顾全场。
    李沧澜、崔文奇、萧天仪等亦都运功戒备，使这段幽寂的山谷中，充满了一片杀机。
    白衣神君那冷笑之声，一直延续不断，而且声音愈来愈大，尖历刺耳，难听至极。
    突然，由来路上传过来两声长啸，和膝雷那尖厉的冷笑声遥相配合，但闻那划空长啸由远而近，瞬息问已到几人停身之处。
    朱若兰微侧星目望去，见来者正是和膝雷同来的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
    这两人一到几人停身之处，立时放缓脚步对朱若兰逼去，滕雷那尖厉的冷笑之声，亦倏然收住。
    彭秀苇忽然上前一步，冷冷喝道：“你们想以多为胜吗？那就先接我一把七步追魂沙试试。”
    她喝声方自口出，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忽然同时一挫腰，衣袂飘处，暴射面起，一左一右向朱若兰合击过去。
    朱若兰早已蓄势待敌，一见两人出手，蓦然一扬黛眉，双肩一晃，施展出“五行迷踪步法”，娇躯从两人合袭掌势中，疾穿而过，双手同时反臂拍出。
    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最善合搏之术，联手出击，攻守均严，对方如不硬接攻势，必然被迫后退，朱若兰以奇奥的身法从两人之间闪穿而过，已大出两人意料，反臂手出掌势，又丝毫不带破空之声，两人略一怔神间，已各自中了一掌。
    朱若兰存心早些压服眼下强悍之敌，以便史天灏早替梦寰疗冶伤势，故而出手极重，掌势劈出虽无破空之声，但掌心中却蓄势含了强劲的内家真力，极柔之中，暗蕴刚猛，在掌势击中敌人之后，那含蕴在掌心的内劲，才骤然外吐伤人。 
    
    第二十八回  奇剑奇情
    
    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在中掌之后，才觉一股弹震之力，直逼过来，双双大吃一惊，一面运劲抗拒，一面借势向前跃去。
    朱若兰掌势先中敌人，内劲随后而发，待两人运功抗拒时，她早已收掌向滕雷扑去。
    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两个瘦长白衣人应变虽快，但仍被朱若兰纤掌中蕴含骤发的内力震伤，在两人前跃落地之后，同时吐出来一口鲜血。
    一侧观战的武林高人，一个个看得脸色大变，不知朱若兰用的什么身法，能从两人合击阵势中闪穿而过。
    白衣神君目睹朱若兰出手的奇奥身法，早已暗自惊心，狂妄之态，一扫而空。他究竟是心机极深之人，眼看两个师弟在一交手间就吃了大亏，不肯再冒险求功，见朱若兰扑来之势，迅捷如电，立时纵身一跃闪向旁侧，暗中把功力运集右掌，待朱若兰双脚刚沾实地，一挥劈出。
    一股强猛的潜力，浪翻波涌般斜撞过来。
    朱若兰冷笑一声，左掌一引膝雷击来力道，皓腕一翻，反向八臂神翁闻公泰打去。
    她这“导阴接阳”手法，虽是武学中一种最高的接力绝技，但运用之人，亦得凝神运气，不能丝毫大意，用本身的真气，先接住对方击来的内家真力，引为我用，反击别人。
    此中要诀，妙在移转那直接撞来的千钩劲道，以巧力引而攻敌，这种借敌之力，以制敌的手法，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在运用晚却是危险至极，一个不好，反蒙其害，是以，朱若兰在运用此等手法之时，亦是全神贯注，兢兢业业。
    登时间一股划空狂飙，随着朱若兰翻轮的皓腕，直向闻公泰停身处撞击过去，强猛的劈空劲气，激荡起呼吵之声。
    闻公泰数十年江湖磨练，会过不少高人，见闻极为广博，对天下各门各派武学，大都能知概略，但却从未见过朱若兰所用的奇奥手法，能在一翻脸间，把敌人劈出的如猛力道，移击他人，这等精奇的武学，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禁大吃一惊。
    来不及移步作势，猛一提丹田真气，双臂一抖，凌空而起，疾若离弦飞夭，笔直而上，那急袭狂飘掠着他双脚而过。
    崔文奇冷笑一声，道：“闻兄好快的轻功啊！”八臂神翁耳目何等灵敏，虽然在避人袭击之时，仍把崔文奇讥讽之言，字字听入耳中。
    但他并不立刻发作，悬空一个大转身，飘落在一丈开外，转脸望了崔文奇一眼，冷哼一声，道：“崔史少逞口舌之利，咱们总有一天拼个死活出来。”
    崔文奇哈哈一笑，正想再反唇相讥，突闻一声闷哼传入耳际，转头望去。只见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已双双跃坐地上，火光之下，但见两人头上汗如滚珠，神情极为痛苦，但却咬牙强忍，未闻一句呻吟之声。
    他因和八臂神翁斗口，未留心场中形势，就这瞬息失神，错过了一次大开眼界机会，不知朱若兰如何击伤那两个瘦长的白衣人。
    再看朱若兰时，已和白衣神君膝雷打入紧张关头，但见她青衫飘飘，掌势如缤纷落英，全是进击招数，快得使人眼花缭乱，看不清她如何出手。
    白衣神君膝雷，却是凝神固守，双掌左封右挡，把门户封得十分紧严，朱若兰虽然攻势凌厉，但一时间要想击伤对方，亦是不易。
    这时，全场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朱若兰和膝雷身上，看得一个个目瞪口呆。
    突然间，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声，震动了全场，朱若兰亦被那惊呼之声震动，倏然收掌跃退。
    她还未来得及转脸探看，耳际已连续响起杂乱的惨叫声，紧接着卟卟嗵嗵一阵急响，川中四丑，南天一鹏。铁剑书生，都纷纷跌摔地上。
    一条人影，由史天灏身侧腾空而起，火光照耀之下，可见那跃起人影，怀抱着盛放万年人龟的玉盒。
    这陡然的大变，使李沧澜、闻公泰、膝雷等敌意全消，不约而同，一齐跃追过去。
    朱若兰秀目一瞥之间，已看出来人武功高不可测，但那万年火龟关系着梦寰生死，岂能袖手不问，娇叱一声，施出“流星赶月”身法，穿空斜飞，横向来人前面截去。
    她已看出来人身法奇快，是以，那纵身跃截之势，超前了数尺距离，两掌亦同时运力击出。
    但见来人宽大的袍袖一指，朱若兰击出的力道，竟被硬挡回来。
    她警觉到，这是一种至高的气功，想收回力道跃退时，已来不及，但觉那反弹之力，浪翻波涌般直逼过来，朱苦兰心知如再勉强运功接招，内腑必被震伤，只得猛一沉丹田真气，功散四肢，双臂平伸，硬把向着疾冲的娇躯收住，脚落实地。
    哪知那反弹击来的力道，适可而止，倏忽问又收了回去。
    要知一个人内功修为臻至绝顶，力道收发，便能够随心所欲。
    朱若兰横跃截击，虽未能把来人挡住，但她这拦之势，却迟缓了来人跃奔的速度不少，李沧澜、闻公泰等，也都及时赶到。
    八臂神翁一振腕，十余粒金丸，挟着划空轻啸，直奔那人后背打去。
    李沧澜龙头拐一招“伏地追风”，横扫下盘。
    闻公泰弹指金丸绝学，独步武林，出手力道不但奇大，而且一次至少在三粒以上，多时一掌可发数十粒，实使人避无可避。
    李沧澜的功力何等深厚，运拐一击非同小可，但闻拐声荡起呼啸之声，卷起一片沙石。
    这两位武林高人，同时施袭，暗器兵刃一齐出手，威势实在惊人。
    但见来人猛然移步转身，让过李沧澜横击一拐，大袖猛的一指，罡风自袖底急卷而出，十几粒金丸，尽被震飞。
    李沧澜一击不中，立时挫腕收拐，定神看去，不觉一皱长眉。
    只见来人脸上满涂五颜六色，长发随风飘指，只露出两只神光逼人的眼睛，左手抱着玉盒，淡淡一笑，缓缓举起右掌……
    李沧澜喝一声，不待对方右手击出，左掌已当胸劈去，右臂亦同时运拐扫击。
    来人举起的右掌，忽然疾下，电光一闪般，拿住了李沧澜击向前胸的左腕。
    海天一叟只觉左腕一麻，心头大吃一惊，暗道：这是什么手法，真是罕闻罕见，暗中潜运内力，夺臂一甩。
    哪知来人高大的身躯竟借他一甩之势，飘空而起，右手却借势一带一转，李沧澜身不由主的转个身，直向八臂神翁撞去。这一着奥妙无比，李沧澜用出的内力，一点也没有白费，完全被人借用。
    闻公泰本已蓄势待发，瞥眼见李沧澜直撞过来，心中忽然一动，急向旁侧一闪，反臂一掌，直向李沧澜“命门穴”上击去。
    李沧澜冷哼一声，猛一沉丹田真气，身子向后一仰，避开“命门穴”要害，肩头一耸，硬接八臂神翁掌势。
    要知他被那脸上满涂颜色的怪人，借力一推，身体虽不由自主，但耳目并未失去灵敏，闻公泰反臂劈出的一掌，他虽早已警觉，但因一时间无法回手招架，只得用肩头硬接一击。
    哪知闻公泰在掌势快击中李沧澜时，忽的一收掌跃退五尺，哈哈一笑，道：“李兄快些动手拦截那抢劫灵龟之人……”
    话还未完，人已腾空而起，悬空一个大转身，头下脚上，直向那劫取灵龟之人扑去。
    原来他见李沧澜让避开“命门穴”，心知这一掌纵然击中，也难把海天一叟震毙，当下又变主意，收掌跃退，反扑那怀抱灵龟的怪人。刹那间的诡异变化，看得人眼花撩乱，江湖险诈，当真是波橘云诡。
    李沧澜转身望去，只见朱若兰已和那怪人动上了手。那人左手抱着玉盒，单余右手一掌，拒挡朱若兰迅如雷奔的攻势。
    两人交手十招，朱若兰已连用了十种大不相同的武功，她因情急梦寰安危，是以拿出本身绝学，招招奇奥无比。
    她虽连出绝招，但却始终无法取得半点优势，那怪人虽只用一只右掌，但却能着着抢制先机，任凭朱若兰攻势千变万化，均能应付得恰到好处。
    蓦然间，青光闪动，急风下卷，闻公泰挟着雷霆万钩之势，破空袭下，青竹杖化作点点寒影，向那怀抱灵龟的怪人罩去。怪人和朱若兰交手十招，始终未肯抢攻，闻公泰凌空下击，似是激起那怪人怒火，右手伸缩间，连续向朱若兰击出三掌。
    这三掌直似一同拍出，不但快得出奇，而且从三个方向攻到，迫的朱若兰纵身跃退。
    就这一眨眼间，闻公泰青杖已到那怪人头顶。
    但闻那怪人一声冷笑，身子寸步未移，右手疾举，迎着闻公泰下击之势一拨，青杖已被他抄在手中，紧接着震腕一抖，青光忽敛，闻公泰一个身子如被弹球一般，震飞出去，青杖已被怪人夺下。
    要知八臂神翁武林一代宗师，盛名传遍天下，这怪人在一接触问，能把他手中的竹杖夺下，把他人也震摔出去，武功之高，实在惊人，只看得四围高手，一个个目瞪口呆。
    只听见朱若兰娇呼一声：“师父……”猛向那怪人扑去。
    那怪人忽地向旁侧一闪，大笑道：“你武功进境很速，刚才攻我几招，用得不错，我眼下有一件急事要办，咱们以后再见……”话未完人已凌空而起。
    朱若兰见他要走，心中大急，高声喊道：“师父…”
    但闻那怪人大笑之声，划空急去，眨眼问消失在夜色中。
    她知道师父绝世轻功，决非自己能追得上，心头一阵伤痛，忍不住涌出两行热泪，她忍气吞声，甘心受铁剑书生之命，无非是想分得万年火龟，挽救杨梦寰垂危之命，想不到在捕获火龟之后，竟被人抢劫而去，而这劫去灵龟之人，又是教养她长大的师父……
    一阵阵往事，不停地展现脑际，她回想起师父已往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情景，不管她提出什么意见，师父总是一口赞成，从未稍迟过她的心意……
    她辉煌的身世，使他们师父与徒弟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复杂，既是师徒，又属主仆……
    已往师父对她的百依百顺，何以今宵问遇然不同，而这件事对她是那么的重要！杨梦寰卧病山洞，命悬旦夕，如不得万年火龟疗治，决难挽回他沉重伤势……
    她呆呆望着师父的去向出神，绝望的痛苦，催下她滴滴热泪。
    黯然伤悲，使她耳目暂失灵敏，忘记了置身何处。
    突然间，一只柔软的手掌，抓住了她的玉腕，耳际问同时响起一声幽幽长叹，道：
    “那万年火龟既已被人拿走，姑娘守此地，与事亦无补益，夜深露生，咱们也该回去了……”
    朱若兰如梦初醒般地嗯了一声，回顾四周，已不见李沧澜等人踪影，那高燃的火堆，都已熄去，幽谷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山风响起阵阵松涛，刚才的那场凶猛搏斗，都已成过眼云烟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拂试去脸上泪痕，缓缓挣脱彭秀苇紧握的右腕，凄凉一笑，道：
    “回去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能再活多久了。”
    彭秀苇道：“难道除了那万年人龟之外，遍天下就没有能挽救令师兄沉疴的灵药吗？”
    朱若兰道：“别说世间尚没有这等灵奇药物，纵然是有，也是来不及了，今宵过后，他至多再能活两天两夜！”
    彭秀苇忽然心中一动：“那灵龟被你师父劫走之后，华山两派都立时撤走，史天灏却带着天龙帮中人沿谷而上，看他们行色匆匆，必然另有什么图谋！”
    朱若兰精神突然一振，脸上闪掠过一抹笑容，但瞬即又恢复幽伤神色，淡淡地答道：
    “他们纵有什么图谋，也不会有补我师兄伤势。”
    说完话，缓步向来路走去。
    两人步出幽谷，又翻越过几座山，回到了梦寰和霞琳安居的石室。
    朱若兰在那矗立黑色岩洞之前，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彭秀苇，道：“承蒙你今宵相助，未若兰甚为感激，原想在得到那灵龟之后，使姑娘恢复昔日容貌，那知事出意外，灵龟遭我师父劫走，他老人家的轻功，已到飞行绝迹之境，我纵然想追，亦难追赶得上。但你今宵相助之恩，我将永远记在心中，日后见到我师父之面，定当求他老人家为姑娘复容，……”彭秀苇淡淡一笑，接道：“二十年寒山隐修，已使我安于眼下面目，姑娘盛情，我这里心领了……”
    话至此处，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二十年前，我寄迹江湖间，自认武功非凡，出手狠辣无比，是以，被人称作三手罗刹，自遭史天灏毁容之后，性情转变了不少，隐身深山二十寒暑，这段悠长的岁月中，专心钻研武学。设计暗器，一方面准备复仇之用，一方面还想在江湖逐鹿霸业，那知今宵一睹姑娘武学，顿使我如梦初醒，二十年苦苦研练，只不过在暗器方面小有成就。阴磷雷火箭和七步追魂沙，就歹毒上讲，确是目前武林中最毒的暗器，但这等绝毒之物，又有什么用处，别说遇上姑娘这等人物，就是遇上像华山派八臂神翁那等身手，也将失去效用。今宵我目睹闻公泰施放金丸之技，更使我惶愧无地，我这两种暗器，除了其本身绝毒之外，劲道威势，都难及人万一，手法更是难和人比拟，这使我党出自己本身所学，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因此我想求姑娘……”
    朱若兰经颦黛眉，摇摇头答道：“你想跟我学习武功，是也不是？”
    彭秀苇叹道：“我不敢存这等奢望，只期望姑娘允把我收留身边，使我能执鞭随镫，心愿已足。”
    朱若兰摇摇头，凄凉一笑，道：“眼下连我自己就无法排遣，哪里还能照顾到你……”
    彭秀苇笑道：“我不止是仰慕姑娘武学，而且倾慕姑娘风仪。你虽然武功绝世，但江湖间一切经验阅历，却是知道甚少，有我相随，可省去你不少心思，我这话，字字出自肺腑，尚望姑娘不要拒我干千里之外。”
    朱若兰察她神色，确出一片真诚，心中暗暗忖道：我必得替她报仇，有此人相助倒是个极好帮手。心念一转，点点头答道：“你既有这等诚心，我也不便峻拒，但一切必得遵从我的命令，不得有丝毫违抗！”
    彭秀苇一听朱若兰答允，脸上顿时浮现出欢愉之色，当下屈膝跪倒在地，笑道：
    “婢子得蒙姑娘恩收在身侧，今后自当听命姑娘，如果口不应心，必遭天报！”
    朱若兰轻声叹道：“你起来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哪里还用你起誓呢。”说罢，缓步进入石室。
    这时，天色不过四更过后，石室中仍点燃着一支松油火烛，因那火烛未经修剪，是以光焰很弱，沈霞琳旁榻而坐，一手支颐，呆望着仰躺榻上的梦寰出神。
    她脸上毫无悲沧之色，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不知她想的什么心事，朱若兰到了她身侧，她仍是毫无所觉。
    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拂着沈姑娘散披在肩上的秀发，低声叫道：“琳妹妹，琳妹妹……”
    沈霞琳如从甜睡中初醒一般，缓缓地抬起脸儿，眨眨眼睛，忽然站起身子，慢慢地把娇躯偎入朱若兰怀中，问道：“黛姊姊，你可捉到那万年人龟吗？”
    朱若兰摇摇头，叹道：“灵龟被别人抢走了。”
    霞琳啊了一声！突然由朱若兰怀抱中挺起，道：“唉！那个人坏死啦！难道他不知道你捉那万年人龟，是替寰哥哥医病的吗？”
    朱若兰黯然答道：“抢去那万年火龟之人，是我授业恩师，我打不过他，也迫不上他……”
    霞琳转脸望了榻上的梦寰一眼，道：“万年火龟被人抢走，那寰哥哥还能活多久呢？”
    朱若兰咬了一下樱唇，道：“还可活两天两夜。”
    沈霞琳忽然笑上双面，转身修好松油火烛，石室中灯光骤转强烈，她又移到梦寰卧榻一侧坐下，拍着床沿叫道：“黛姊姊，快来坐这里，我有很多活要对你说。”
    朱若兰看着她欢愉的神情，和奇怪的动作，大反常情，不禁心泛寒意，暗自忖道：
    这位天真的姑娘，又不知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她心中虽在忖想，人却依言走到霞琳旁边坐下。
    沈霞琳把两道清澈的眼神，凝注朱若兰脸上，看了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才幽幽叹息一声，道：“黛姊姊，你很喜欢我是不是？”
    朱若兰点点头。
    沈霞琳又问道：“你也很喜爱寰哥哥是不是？”
    这种单刀直入的问法，毫无转园余地，朱若兰被她问得怔了一怔，一时间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回答，只得又点点头。
    沈霞琳笑道：“要是寰哥哥死了，你心里虽然很难过，可是你也没有办法使他复活？
    他有很多事都得我们去替他出力，是不是？”
    朱若兰道：“不错，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霞琳笑道：“嗯！你们走了，我就一直坐这里想，想起了一件事，就连带想起很多事了！寰哥哥死了，我们一定得去告诉他爹娘，他的家住在岳阳东茂岭中，一座很大很大的庄院，名叫水月山庄。”
    朱若兰摇摇头道：“琳妹妹你……”
    沈霞琳黯然一笑，接道：“然后还得去告诉我大师伯，唉！他们知道了，只怕都要哭上一场。”
    朱若兰脸色凝重。苦笑一下，道：“你可是要我去告诉他父母噩耗？”
    霞琳道：“嗯！姊姊去替他辨事，我留在这里陪他……”
    彭秀苇听得心头一寒，道：“什么？你要留在这山洞中陪他？”
    沈霞琳淡淡一笑，接道：“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呢？”
    彭秀苇只听得皱了一皱眉头，道：“你要守他多久？他要是真的死了，尸体也不能永久停放在这石洞之中，就是要停放在这里，也得把洞口封闭起来，不使空气透入，才能保得他尸体不坏，难道你要活活的陪他殉葬？”
    沈霞琳娇面上微笑如花，毫无惊愕之色，慢慢他说道：“我自看到寰哥哥的娟表姊的那座青坟后，心里就明白了人死之后，一定要埋葬起来！不能再见日光月光，昨夜我已经想了很久啦！要黛姊姊去替寰哥哥辨事，我在这里陪他，等你们走后，我就去检些石块，把这洞口封闭起来，安静坐在他的身边，本来我是很怕鬼的，可是寰哥哥待我好，就是他变成鬼我也不怕。”
    这等惨绝之事，在她口中道来，一点不带牵强，神态是那样自然，声音是那样平和，不徐不疾，娓娓如常。
    彭秀苇昔年纵横江湖之时，以手辣心狠著称一时，丧命在她手中之人，屈指难数，但却为霞琳几句话震惊得愣在当地，双目圆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直冒冷气……
    要知一个人在激动之时，赴死溅血不难，但要他长思熟虑之后，熬受那缓长的苦刑折磨，却是极为不易之事。
    所谓慷慨捐躯易，从容就义难，沈霞琳要亲手把自己封闭在石洞之中，常伴梦寰尸体的奇想，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彭秀苇虽是心地狠辣之人，也不禁听得出了一声冷汗。
    朱若兰也被沈霞琳这种至圣至高的纯真之情，感动得泪水纷披，可是沈霞琳却毫无一点激动的样子，脸上脸带微笑，缓步走到朱若兰身，举起右手，用衣袖擦去她脸上泪痕，道：“黛姊姊！不要哭啦，我初次看到寰哥哥那样重的伤，也很难过，但我知道姊姊的本领很大，一定有办法疗治好他的伤势，唉！谁知道像姊姊这样大本领的人，也是没有办法！可是姊姊已经尽到最大的心力了，虽然不能救活寰哥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朱看兰听完她慰劝之词，心中更是难过，暗自忖道：她本是善良无邪之人，心地纯洁，什么事都很少去想，对我更是万分信托，但在骤闻我无能疗治杨梦寰伤势之后，竟然毫无惊痛之情，反来出言相慰，她平时向无心机，看来对此事，已不知用去多少心思了……
    只听沈霞琳长长叹息一声，脸上微笑忽然敛去，神情十分庄严地接道：“过去我很不懂事，这几天来我常常用心去想，就想到了很多的事情出来，我想起寰哥哥在水月山庄那小溪旁边去奠祭他的娟表姊的事情，又想到那夜我们在都阳湖中吃酒赏月的事，姊姊弹琴给我们听，听得我伏在寰哥哥怀中大哭，可是姊姊在弹琴之后，把琴弦一齐断去，唉！那时间我真笨死啦，就看不出妹姊是女扮男装，直到姊姊在祁连山中救我，扯破青衫，我才知道姊姊也是女儿之身，你什么都比我强多了，如果能和寰哥哥常在一起，一定会使他快乐，我也可以向姊姊多学些本领，咱们一起回到水月山庄一趟；在他娟表姊坟上种些花树，然后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她突然回头望了梦寰一眼，两行清泪顺腮而下，紧握朱若兰一只手，哭道：“想不到寰哥哥的伤势，竟不能再医好了，我要陪他住在这石洞之中，又舍不得让姊姊一个人孤苦伶灯的活在世上，你以后永远见不到我们，定然十分痛苦……”
    朱若兰突然挣脱沈霞琳紧握的玉腕，把身上一袭青衫扯成两半，一块包头青中，也撕的片片碎裂，摔在地上，笑道：“从今之后，我永不再穿男装，恢复我本来面目，尽我所能，延长他垂尽寿命，这几天中，咱们好好陪守着他，要他快快乐乐的活几天，尽这几日之功，我把你们送到一处安身所在，然后，我再仗剑天涯，追杀伤他之人，心愿完后，我也去那地方长住下去！”
    彭秀苇听得心头又是一震，惊道：“怎么？难道姑娘也要陪这位沈姑娘一同殉葬？”
    朱若兰黯然一笑，道：“我替琳妹妹寻安排一处久居之地，帮她完成心愿。”
    彭秀苇叹息一声，道：“两位这等高洁无比的人间至情，实足动天地，位鬼神，但人死之后，尸体绝难常存不腐，两位在他葬身之处，结上一座茅庐，常伴他青家住下，也就够了，何必硬要活活的以身相殉？两位这等做法，杨相公阴灵有知，只怕也难安心。”
    沈霞琳拂去脸上泪痕，摇摇头，道：“我要住在能常常看到寰哥哥的地方……”朱若兰微笑接道：“不错，咱们住的地方就和他在一起，天天可以见面。”
    沈霞琳笑道：“那时候我可忙啦，每天要煮饭，浇花，还得替寰哥哥做新衣服，帮他打扫房间。”
    朱若兰道：“你这些心愿件件都可办到。”
    这两人一问一答，只听得彭秀苇倒抽冷气，心中说道：这不是白天说梦话吗？世间哪有这等怪事，沈姑娘天真娇稚，一片痴情，难以排遣，陷入虚幻的想像之中，也还罢了；朱姑娘身负绝世武功，人又绝顶聪明，怎么也跟着满口梦呓？连篇鬼话？看来两人神志，都已不大清醒……
    她心中不住在暗自感叹，但却是不便追问。
    两我立笑盈盈地谈了一会，朱若兰回过头对彭秀苇道：“你出去看看，现在天色到什么时候了？”
    彭秀苇依言出洞，抬头望望天色，重返石洞，答道：“天色已近五更，姑娘昨宵连斗强敌，也该休息一会了。”
    朱若兰淡然一笑，道：“我还不累，你出去守在洞外要隘之处，未听我招唤之前，不要擅自进来，不论何人，都不准近这石洞，如果有人硬闯，你就以七步追魂沙对付他们。”
    彭秀苇套上鹿皮手套，转身出洞。
    朱若兰理理头上秀发，笑道：“琳妹妹，你也带上宝剑守在洞口，在我替他疗伤之时，不要和我谈话……”沈霞琳一笑接道：“我知道啦，姊姊要我守在洞口，不准别人进来。”说罢，拔出宝剑，缓步走往洞口。
    这时，朱若兰已不再顾忌男女之嫌，跃上木榻，盘膝而坐，先在杨梦寰三十六大穴上推拿一阵，活了他全身血脉，然后又把上半身拦入怀中，低头把樱唇接在梦寰紧闭的嘴上，舌尖动力，挑开了梦寰牙关，把丹田真气，缓缓注入了梦寰口中。
    她以本身元气导引梦寰内腑六脏恢复了功能之后，人已累得脸色苍白。
    要知朱若兰所用之法，乃道家吐纳之术，那缓缓注入梦寰口中的真气，是她十数年修炼的一口真元之气，杨梦寰获益虽大，但朱若兰却损失惨重。
    杨梦寰几乎静止的内腑六脏，得朱若兰本身真元之气一催，立时恢复功能，心脏运转，带动全身经脉、血气，半僵的身子，片刻间已能伸缩转动。
    朱若兰略一调息，不顾大损元气未复，又潜运功力，替梦寰打通奇经八脉。
    但闻杨梦寰长长吁了口气，忽地睁开了眼睛。
    这时，朱若兰已累得不停急喘，汗水湿透她里身玄装，散乱的秀发，披肩拂胸，一滴一滴的香汗，雨水般淋在梦寰的脸上。
    她似是忘去了本身痛苦，温柔的如一池春水，娇喘着低声笑道：“快些闭上眼睛，不要讲话，试行运气，看看你经脉是否已能畅通。”
    几句话说得十分吃力，不时为她自己的娇喘之声打断，话说完又拦抱梦寰的双臂忽一加力，紧紧地把梦寰抱在怀中。
    这当儿，杨梦寰神志已完全清醒，但觉一个柔软的身子，紧贴在自己身上，浓烈的甜香，袭人欲醉……
    忽然，一张滑腻娇脸，轻贴在他的面颊，耳际又响起朱若兰清脆的声音，道：“我和琳妹妹，都要你活下去……”娇喘之声，又打断了她未完之言……
    杨梦寰忽觉心头一震，猛一提丹田真气，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喷了朱若兰一身一脸。
    朱若兰对那喷在脸上身上的污血，有如不觉，擦也不擦一下，急伸右掌，在梦寰“命门”、“玄机”两处要穴上，轻轻拍了两掌。
    一口血喷出后，梦寰忽感轻松不少，神志也较前清醒很多，看自己喷在朱若兰发间颊上的血污，心中甚是不安，歉意地苦笑一下，挣扎着伸出右手，要去拂拭她脸上的血污。
    朱若兰伸出左掌，轻轻的握住他挣动的右手，笑道：“你把雍塞在胸中的淤血吐了出来，是不是觉着好过了些？”
    此际，杨梦寰人虽清醒过来，但周身却酸软无力，上半身仍被朱若兰揽在怀中，肌肤所触，柔软如棉，一时间也不愿挣离朱若兰的怀抱，微微一笑，正待答话，朱若兰又抢先说道：“不要说话，如果我问对了，你点点头，要是错了，你就摇摇头……”
    她这款款深情，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得人如迷如醉，杨梦寰只得依言点头一笑。
    朱若兰从那紧身玄装中摸出来一块绢帕，先把梦寰嘴角间留下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才把自己脸上的血污抹去。
    杨梦寰看着她温柔轻缓的动作，和平时那种冷若冰霜的神情，大不相同，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忖道：她平日的为人，是何等的高做，何等的冷漠，不管什么人，都不肯稍假词色，但对我却是这样的情意深重，唉……
    他这些话，本是心中所想之言，但在感慨之下，不自觉地叹息出声。
    朱若兰忽然抛去手中绢帕；缓缓把玉颊移贴在梦寰脸上，星目中热泪如珠，滴在梦寰脸上。柔声说道：“你叹息什么？我决不会安静地活下去……”
    杨梦寰突觉眼眶一湿，热泪泉涌而出，低声一叹，道：“姊姊，我有什么好处，得你这样怜爱，真不知是几生几世，修得的福气，我知道姊姊这等人物，表面看去虽然冷傲难测，高不可仰，其实心中却热情洋溢……”
    朱若兰附在他耳边，答道：“那只限对你一人……”刚说出一句话，忽觉头一晕，不自主向前一栽，轻贴在梦寰脸上的玉颊，向前一滑，两片甜柔樱唇，无巧不巧正滑在梦寰的嘴上……
    杨梦寰虽然得朱若兰两度用内功真气相助，导引他滞凝在丹田的元气，但两次梦寰均在昏迷之中，故而没有什么感应，这次，杨梦寰神志正值清醒，是以和上两次大不相同……
    只觉那滑腻的樱唇，轻柔地触在自己嘴上，息间带着淡淡幽香，轻缓的拂在脸上……
    突然，他觉出那相触樱唇，不住轻微的颤抖，而且还有些冰冷，揽了在他背上的手臂，亦逐渐松开……
    原来朱若兰先以本身十数年修炼的一口真元之气，注入梦寰口中后，人已难再支持，又强运功力，打通他奇经八脉，杨梦寰虽转清醒，她本身却耗去全部真气，伏在梦寰身上，晕了过去。
    杨梦寰情急之下，两臂忽地用力一圈，抱紧了朱若兰的娇躯，叫道：“姊姊，姊姊……”
    忽然石洞外传来几声喝叱之声，紧接着兵刃交响，惨叫不绝。
    朱若兰被梦寰情急一抱之势，触在后背“命门穴”上，她本具有上乘内功基础，经梦寰无意触及要穴，人忽然清醒过来，慢慢的睁开眼睛，笑道：“你不要担心，我不要紧，休息一阵就会好的……”
    突然间，她发觉自己被梦寰紧紧地抱在怀中，脸儿相偎，胸儿相贴，一阵羞意，泛上心头，急声接道：“快些放开我，这像什么样子？”
    杨梦寰心头一凛，急忙松开双臂，无恨愧疚他说道：“我见姊姊晕厥过去，一时情急失常，以致唐突了姊妹……”
    朱若兰挺身坐起，举手微拂着秀发，笑道：“我不是怪你，你不要多心。”
    但闻彭秀苇娇叱之声，不停从石洞外面传入，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石洞外面，似是打得十分激烈。
    朱若兰一颦黛眉，轻叹一声，忽又展眉笑道：“彭秀苇七步夺魂沙，和阴磷雷火箭两般暗器，足可挡得住来人，你不要被那搏斗之声惊搅了心神，快些给我闭上眼睛休息罢！”
    浊光照射之下，杨梦寰看到了朱若兰困倦的容色，过去那艳丽的嫩脸，此刻已变成苍白之色，那黑白分明，湛湛逼人的眼神，此际亦神敛光散，一个容姿绝世，艳丽无比的美人，眼下忽然变得十分萎靡，娇弱不胜，不禁感慨万端，叹口气，道：“姊姊你好像受了重伤……”
    突然，他想起朱若兰在饶州客栈中替慧真子疗伤后的困倦模样，啊了一声，接道：
    “姊姊武功何等高强，别说当今之世，未必有人胜得了你，纵然是有，也难把你伤成这等样子，定是为了救我性命，消耗本身真气过多，才把你累成这样！”
    朱若兰微笑答道：“我只要静养一阵，就可以复元，你重伤未愈，不宜多耗一分心神，既然怜借我为你疗伤之苦，就该为我和琳妹妹珍重，快些闭目行功，不准分心挂虑洞外打斗之事，需知我和琳妹妹……”
    她突觉一阵羞涩，余言再难出口，幽幽一声轻叹，闭上星目，两颗晶莹的泪珠，滚下玉腮。
    杨梦寰急道：“你不要急苦啦，我一切都照你的吩咐去做……”
    说罢急闭双目，澄清心中杂念，果然依照朱若兰相嘱之言，试行运气。
    朱若兰睁开眼睛，看他果然在试行运气，知他已动了求生之念，心中甚是快慰，精神一振，立时盘膝坐好，闭目运气调息，她修习的乃玄门中上乘吐纳之术，和一般内功大不相同，片刻工夫，神凝气聚，物我两忘，对那洞外烈打斗之声，充耳不闻。
    杨梦寰却被那阵阵喝叱，和兵刃相击之声，惊搅得无法行功，睁眼望去，只见朱若兰合掌盘膝静坐，苍白的脸上，已微现艳红之色，虽然长发散垂，但脸上有一种庄严高华的逼人气质。
    但闻洞外的喝叱之声，愈来愈近，逐渐地迫近洞口。
    杨梦寰凝神听去、忽然听出那杂乱的喝叱声中，夹杂着霞琳的娇脆之音，心头忽地一动，挺身坐了起来。
    他本想挣扎下床；那知刚一坐起，忽感一阵头晕眼花，人又倒了下去，心头一急，又晕了过去。
    要知杨梦寰身受之伤，异常惨重，得朱若兰以本身元气相助，使他五腑六脏恢复功用，但他严重的伤势，并未减轻，这一挣扎急躁，内腑气血一阵翻涌，人自然支持不住。
    待他再度清醒之时，沈霞琳、彭秀苇都已退入石洞，彭秀苇右手扣着一把毒沙，月光注定那石洞入口，蓄势相待，沈霞琳横剑在他和朱若兰养总的杨前戒备，看到她身上透衣汗水，可想适才战况，必然激烈绝沦。
    但闻那在石洞外面，一个冷冷的声音喝道：“你们如再作困兽之斗，仗恃毒沙拒挡，可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放火烧洞了。”
    杨梦寰细辨那声音，十分陌生，不知是什么人在洞外叫阵。
    本来，杨梦寰这一日夜，都在晕迷之中，对这一日夜间诸般经过，全然不知。
    他心知此刻自己不能有一点冲动，只要心气一浮，人立时就要昏厥过去，只得尽量保持平静，冷眼看着局势发展，他怕分了霞琳心神，为敌人所乘，是以清醒之后，一语不发。
    只听三手罗刹彭秀苇，冷笑一声，道，“你们以多为胜，算不得什么英雄，那个有胆子敢擅入石洞，就试试我七步追魂沙威力如何？”她余音未绝，只见洞口，人影一闪，竟是有人要冒死冲进。
    彭秀苇振腕打出一把毒沙，但见一道浓烟急冲洞口，烛影摇颤，惨叫随起，那企图入洞之入，似已被毒沙击中。
    要知那洞口只不过数尺大小，彭秀苇一把毒沙何止数百粒，出手之后，完全把那个洞日封闭，纵是有极高轻功之人，也不易避让开去。
    她在毒沙出手之后，立时又探囊抓了一把，纵身一跃，人随着到了洞口，微一探首，扬腕把手中一把毒沙，向那壁道中打去，但闻一声凄厉的惨叫，似是又有一人中了毒沙。
    她迅捷地又抓了一把毒沙，站在洞口冷笑几声，喊道：“哼！还有不怕死的，只管闯过来再试！”
    但闻挡在洞口的大岩石后，传来几声怒骂之声，却是无人敢再硬闯。
    要知彭秀苇七步追魂沙一出手就是千数百粒，本就难以让避，再加石洞外一道屏挡石岩，和山壁只有二公尺左右距离，形成了一道很狭窄的石道，仅可容一人通行，在这等狭道之中，纵然身负绝世轻功，也难让开那弥漫石道的毒沙袭击，是以，再无一人敢向石洞硬闯。
    杨梦寰目睹一个丑怪女人用毒沙击退强敌，心中甚觉奇怪，低声问霞琳道：“沈师妹，那位姑娘是谁？”
    霞琳看他已醒转过来，心中快乐至极，顾不得挥试脸上汗水，回头扑在榻上，笑道：
    “她是黛姊姊的朋友。”
    杨梦寰忽然忆起朱若兰刚才之言，便点点头道：“她可是叫彭秀苇吗？”
    沈霞琳娇稚无邪，心中快乐，立时大声叫道：“彭姊姊，快些过来，我寰哥哥叫你啦。”
    杨梦寰听得一皱眉头，想阻止她时，已来不及，彭秀苇已转过头来，梦寰只得微笑着点头作礼。
    那知彭秀苇见他微笑点头，误以有事相询只得缓步对着木榻走来。正待开口问梦寰相召何事，突闻身后飒然风动；心头一惊，反臂扬腕，一支阴磷雷火箭脱手飞出。
    来人早已有备，在入洞之后，立时跃贴壁边，阴磷雷火箭正打在屏挡在洞口的突岩之上，但闻砰然一声轻响，火箭爆裂成一团绿火，贴在石壁上燃烧起来。
    入洞两人，却借势一跃，到了木榻旁边。
    彭秀苇手中虽扣着一把毒沙，但却不敢再打出手，倏然一个急转身，左手呼地一掌，向右面一人劈去。
    她在情急之下，这一掌威势极大，来人武功虽高，但在脚未落地之前，力道不易用实，挥掌一接，被她震退两步。
    就这一缓之势，沈霞琳已挺身跃起，刷，刷，刷连攻三剑。
    小姑娘武功不弱，出手剑招迅快如电，三剑急攻，已把那人迫退数步，逼到石壁跟前。
    彭秀苇借势和左面一人动了手，她右手虽然扣着毒沙，但仍握拳抢攻，那人因为顾及为毒沙所伤，不敢硬接他右拳攻势，双掌翻飞，单向彭秀苇左侧急攻，这就形成了两人搏斗上一种奇观，因这石室地方狭小，纵跃闪避，本就不易，必需要凭各人拳招变化，抢制先机，纵有奇妙的身法亦难施展，那就得以本身的功力，和招术的精奇决胜，但来人又因畏怕彭秀苇右手中握有毒沙，不敢接她右手攻势，却一味迫攻她左侧，使她回手自救。本来三手罗刹功力和来者相差很远，这一来沾光不少，才算勉强和来人打个不胜不败之局。
    杨梦寰看清了和彭秀苇动手之人，是天龙帮中黑旗坛坛主崔文奇时，心中暗吃一惊，忖道：崔文奇内力何等深厚，这位彭姑娘武功看上去虽然不错，但如长耗下去，决非对方敌手。
    转脸再看和霞琳动手之人，是一个五旬以上的长衫老者，功力要比沈姑娘深厚很多，如真要全力抢攻，沈霞琳决难支持到十合以上，他眼看沈霞琳剑势逐渐的缓慢下来，但苦于伤重无力，不能下榻相助，这已是极为痛苦之事，但更痛苦的是他还不能过于激动，以保持气血平静……
    激斗约有一刻工夫，开碑手崔文奇已想出对付彭秀苇的办法，左掌五指平伸施用突穴点脉之法，专以点袭彭秀苇的右腕脉门，挡住她控握毒沙之手，右掌暗运功力，呼呼劈出两招。
    这两掌威势，极为凶猛，彭秀苇果然不敢硬接，只得侧身退了商步，让开掌力正锋——崔文奇借势欺进，双掌连环劈扫，夹杂擒拿手法，以极快的攻势，逼彭秀苇节节后退。
    此刻，她处身在这狭小的石洞之中，无法用闪避之术，已吃了大亏，更何况她心中又惦念着很多事情，无法全神迎敌，右手上又套着鹿皮手套，握着一把毒沙，运用反击，都不够灵活，这等近身相搏，制机最为重要，一着失手，再想扳回劣势十分不易，开碑手崔文奇逐渐迫近木榻。
    那长衫老者和霞琳交上手后，一直就不敢全力抢攻，无非是害怕朱若兰出手而已，但久久不见朱若兰有所举动，胆子已壮了不少，及见崔文奇逼得彭秀苇步步后退，仍然不见朱若兰动静，立时不再客气，呼呼急攻几招，逼开沈霞琳剑势，双掌一紧，放手抢攻，刹那间掌影飘飘，威势大增，沈姑娘立刻被迫落下风，亦向杨梦寰和朱若兰停身的木榻处退来。
    杨梦寰睁着眼看情势愈来愈坏，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去拉朱若兰的衣袖，他手指刚刚触及朱若兰的衣袂，忽见她脸上不停的向外冒着热气，想必是正值在紧要关头，神与意会，心驰物外。所以对眼前激烈的打斗，不问不觉，他这一拉要害她走火入魔，那可终身大恨，……
    心念一转，登时心平气和，焦虑之情亦随着消去，暗道：今日之局，看来凶多吉少，我这年来光阴，遭遇数番凶险，每每在死亡边缘，被人救回，这次所受之伤，更是惨重异常，玉萧仙子为救我之命，先被峨嵋派和尚打伤，又和陶玉在那石洞中动手相搏，眼下不知是死是活？……
    那天陶玉把他由悬崖投下之时，他人已晕了过去，是以不知玉萧仙子和陶玉动手的胜负，及诸般经过之情。
    他想得入神，把身侧打斗之险，完全忘去。
    突然一股冷森的寒风，从他脸边扫过，心头一震，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原来霞琳手中宝剑被那长衫老者一掌震飞，剑锋掠着他面上飞过，当的一声，击在后面的石壁上。那长衫老者一掌击落沈霞琳手中宝剑，借势翻腕擒拿，扣住了霞琳粉嫩的右腕，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你……”
    忽见沈霞琳一扬手，打了那长衫老者一个耳光。
    那长衫老者，见霞琳脸上汗落如雨，身上白衣尽湿，心中动了怜惜，所以毫无防备，被霞琳一掌击中右颊，但闻啪的一声，半个脸登时红肿起来。
    杨梦寰躺在榻上看得十分真切，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当儿，他早已把生死之事，置之度外，是以，心情毫不紧张，看霞琳一掌打得又准又响，竟是隐忍不住。
    但闻那长衫老者冷哼一声，左手微一加力，举起右掌，向霞琳左面“肩井穴”上拍去。
    沈霞琳早已累得力尽筋疲，只因怕那老者伤害了梦寰，是以奋力昔战，那长衫老者左手已擒拿她右腕脉门要穴，微一加力，沈霞琳立觉半身麻木，血脉不畅，哪里还能封架对方拍向她“肩井穴”的掌势。
    杨梦寰躺在榻上看得十分真切，只昔无法下榻相救，惊急之下，大叫出声道：“沈师妹……”但觉一股血气直冲上来，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又晕了过去。
    沈霞琳听得梦寰惊呼，半晕神志忽然一清，娇躯倏然疾转，竟把那长衫老者击向“肩井穴”的掌势避开。
    那老者冷笑一声，右手忽然又加了两成劲力。
    要知脉门是人身血道主穴之一，如被拿制住，全身血道登时受阻，再难运转。那长衫老者功力深厚，再一加劲，沈霞琳哪里还受得了，只感内腑一阵血气翻涌，眼睛一黑向后栽去。
    那长衫老者右臂一圈，把霞琳纤腰抱着，低头看她嫩脸如火，汗下似雨，娇喘不息，全身微颤，人已经承受不住，心中一阵怜惜，登时把左手劲力松去……
    他举起右手想暂时点制住霞琳穴道，以便腾出手来去收拾卧在榻上的梦寰，蓦觉眼前一亮，一股逼人寒气直袭过来。
    那长衫老者吃了一惊，急向前跨一大步，身躯一转，把霞琳娇躯当作兵刃，向那袭来寒气迎掷过去。
    只听一阵怒叱，寒光倏然收敛，石室中多一个长须道人，右手执着一支二尺多长，寒光耀目的宝剑，左手一伸，把沈霞琳迎掷而来的娇躯接住。
    沈姑娘脉穴一松，又吃那冷森森的剑气一逼，人立时清醒过来，睁睛望时，看自己却被大师伯抱在怀中，立时娇喊一声道：“大师伯，这些人坏死了，他们要伤害寰哥哥和黛姊姊，我和彭姊姊同他们打了半天，仍然是打不过他们。”
    原来，这现身人正是昆仑三子之首的玄都观主一阳子。
    他来不及答复霞琳之言，陡然一晃双肩，急进数尺，左手抱着霞琳，右手宝剑一招“起风腾蚊”向那长衫老者刺去。
    剑卷寒风，透骨浸肌，迫得那长衫老者就地一翻，滚到石室一角。
    原来那长衫老者借霞琳和一阳子说话之机，向卧在榻上的梦寰扑去，那知被一阳子看出狡计，他刚一发劲，一阳子也紫随出手，他手中所执宝剑，乃武林奇珍，一挥之势，寒气可及数尺，剑势未到，那长衫老者，已觉着冷风逼身，慌忙之间，哪里还顾到声誉身份，伏身一滚，闪到石室一角。
    一阳子冷笑一声，道：“周公亮，你和史天灏一番心机白费了，不但未能害死贫道，反使我得到了这一柄武林奇珍……”
    但闻霞琳在他怀中叫道：“啊！大师伯，你快救彭姊姊，她就要败了！”
    一阳子转脸望去，只见一个面目丑怪的女人，和天龙帮中黑旗坛坛主开碑手，正打入生死关头，那丑怪女人，虽连遇险招，但却不肯后退一步。
    大概双方都集中全神相搏，故而对一阳子入洞之事，全然不觉。
    玄都观主陡然振腕挥剑，一招“神龙隐现”，直对开碑手崔文奇刺去。
    这柄武林奇珍，威力强大至极，挥摆之间，剑风激荡，整个的石洞之中都是浸肌逼人的寒气。
    崔文奇眼看获胜在即，双掌攻势愈发凌厉，忽觉一股冷森森的剑风直逼过来，心头一惊，疾收双掌，横跃五步。
    一阳子出手一剑逼退了开碑手、宝剑回扫，冷锋电奔，划出一圈银虹，护住了木榻上的朱若兰和杨梦寰，原来他怕南夭一鹏周公亮，借机袭击两人，是以，在逼退崔文奇后，反手回扫一剑。
    三手罗刹彭秀苇正感无力招架之时，突觉一阵寒风掠体而过，银虹闪动，耀眼生花，只感身受之压力忽减，崔文奇已收掌跃退，定神看时，只觉身侧站一个长须道人，手中执着一柄二尺多长的宝剑，烛光照射下，反映出满室霞辉。
    只听崔文奇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你玄都观主。”
    他嘴在说话，目光却盯在一阳子手中的宝剑之上。
    一阳子微微一笑，道：“崔兄别来无恙，咱们括苍山中一别，匆匆又快一年了。”
    崔文奇借一阳子答话之时，心中暗自忖道：一阳子陡然间在此现身，也许昆仑三子都已赶到，眼下石洞情势，已是敌强我弱，一阳子手中宝剑，光辉耀眼，大异寻常兵器，那丑怪女人不但武功甚高，七步追魂沙尤为可怕，不如暂时退出石洞再说。
    他只管盘算着心中主意，忘记答一阳子的话。
    玄都观主冷笑一声，又道：“崔兄可是在用心思打贫道的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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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奇道：“好说！好说，江湖之上哪个不知昆仑三子的能耐，兄弟这点微未之技，就是想对忖道兄，只必也对付不了。”说完，转身向石室外面走去。
    南天一鹏看崔文奇要走，也转过身子跟着出洞。
    一阳子突然一晃肩，抢到石洞门口，冷冷他说道：“周公亮，你请暂留片刻，贫道还有几句话，想和周兄谈谈。”
    周公亮霍然转过身子，运功蓄势，冷冷问道：“你可是要报旧恨？”
    一阳子微微一笑，道：“贫道只有寥寥数语相询，周兄这等神情，不觉着太紧张吗？”
    周公亮被一阳子说得脸上一热，果然收了架势，道：“不敢，道兄有话尽管吩咐就是。”
    一阳子微微一叹道：“贫道与周兄和铁剑书生史天灏，即无旧怨，亦无新仇，两位设计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贫道现在还是不很清楚……”
    他微一沉吟，又道：“不过两位白费一番心机，却使贫道因祸得福，寻得这支武林奇珍……”
    他一挥手中宝剑，立时有一阵森森剑气，逼人生寒，周公亮不自禁后退一步。
    但闻一阳子哈哈一阵大笑，接道：“就请周兄转告铁剑书生，贫道虽无报复之心，但却总要问明白个中原因。”
    南天一鹏目睹他手中宝剑耀眼生辉，心中更是气忿，冷笑一声，也不回答，转身出洞而去。
    一阳子也不迫赶，回头走近木榻，把手中宝剑还入鞘内。
    这时，朱若兰用功尚未完毕，杨梦寰已被沈霞琳用推宫过穴之法，救醒过来，睁开眼，忽见恩师卓立榻前，不禁一阵感伤，低唤了一声：“师父……”就要挣扎下榻行礼。
    一阳子摇摇头，叹道：“看你神清，似乎受伤不轻，这些凡俗礼数，不行也罢！”
    他目光又转投到静坐行功的朱若兰身上，只见她散乱长发和胸前处处沾满的血污，心中十分骇异，略一沉思，问梦寰道：“看你们眼前情形，我很难猜想得出经过，如果你可以说话，把经过之情，扼要地给我说明。”
    杨梦寰凄然一笑，长长吸两口气，调匀呼吸，把送朱若兰回括苍。留书出走，路上巧遇李瑶红和峨嵋派冲突自己出手相助。巧逢王萧仙子、得知师父行踪、二上峨嵋山、天龙帮几位坛主寻仇万佛寺等诸般经过，很详尽他说了一遍，沈霞琳、彭秀苇又把朱若兰抢救梦寰，抢夺那万年人龟经过情形，补述出来。
    说完这一段话，天色已经大亮，一阳子面色凝重地望着木榻上的梦寰，暗里叹息一声，忖道：你牵出这么多纠缠情孽，而且这些人都不是平常的女子，将来这笔帐，怎么算呢？他想到为难之处，不禁心头有些冒火，但见梦寰惨白的面色，又不忍出言责备。
    沈霞琳经过一阵休息，精神好转不少，忽然皱起眉头，道：“大师伯，要把我和寰哥哥送到一处很好的地方去住，我陪寰哥哥住在那里，永远不再出来了……”
    一阳子听得一怔，道：“什么？”
    沈霞琳幽幽一叹，道：“黛妹姊虽然没有明白地告诉我说寰哥哥伤重难医，但我这几天来用心去想黛姊姊的话，知道她也没办法救活寰哥哥了！”
    一阳子暗暗吃了一惊，但他外形神情仍甚镇静，道：“你黛姊姊说过已无法救他了吗？”
    杨梦寰一笑接道：“弟子年来所作所为，想来就心痛如绞，对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有负恩师十几年的苦心教导了。”
    一阳子叹息一声，默然无语。
    沈霞琳笑道：“寰哥哥，你死了也不要紧，我会永远地陪守在你的身侧，黛姊姊，说她替你报了仇后，也要和我住在一起陪伴你的……”
    一阳子听她如说梦话一般，把一件惨绝人寰的陪葬之苦，说得十分动听，而且脸上笑意盈盈，眸子中光辉闪闪，似是对那千古悲绝之事，万分向往，不禁暗暗叹息一声，忖道：这孩子虽然是说的梦话，但那等诚挚之情，实在使人感动，看来她倒是真能做得出来，如果梦寰真的重伤难医，就此撒手逝去，我必得设法防止此等惨事发生，只因这中间还牵扯上一个朱若兰，使玄都观主心中还不能完全相信，他想，这也许朱若兰随口慰她之言。
    杨梦寰却听得心头大震，惊道：“什么？你们要……”
    沈霞琳微微一笑，接道：“嗯！你死之后，我们要和你住在一起，陪守在你的身侧，想到你死之后，还能常常和你见面，所以，我心中一点也不怕你死了。”
    杨梦寰只听得一阵激动，内腑气血，立时上冲，刚说得一句，“你们这是……”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沈霞琳掏出绢帕，把他嘴上血迹，擦试干净，幽幽一声长叹，双手政在他胸前几处要穴上，缓缓推拿。
    一阳子暗中运集功力，帮她把梦寰救醒过来，说道：“你身受之伤极重，怎么还不知自惜自重，要知你如真的死去，会留给好多人的痛苦，你父亲是我方外知交，且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生平也只收你这一个弟子，像你这等不知自惜之入，实在大伤为师之心了……”
    他知梦寰心地一向纯厚，骤闻霞琳之言，惊震甚大，对伤势有害无益，他愈是激动，伤势恶化愈快，只怕他清醒之后，又要追问霞琳，故而出言相责，使他能暂时抑制住激动心情。
    果然，杨梦寰听完师父话后，暗自忖道：不错，爹娘都过中年，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师父苦心教育我了十二年。看来我是万万不能死去。求生之念一动，心中忽地镇静下来，闭上眼，摒弃杂念，调匀呼吸，暗中行功调息。
    一阳子低声对霞琳道：“琳儿！快过来，不要打扰他。”
    霞琳依言走到一阳子身侧，两人缓步出洞，仰脸看去，满山阳光，原来太阳已升上多时。 
    
    第二十九回  主仆关系
    
    一阳子很留心地看了那谷中形势后，拉着霞琳走上一处峰顶。
    放眼景色如画，不觉精神一振，想到几日自己经历奇险，真如一场梦境。
    他正想得入神，忽听霞琳叫道：“大师伯，有人来了。”
    一阳子转脸望去，果然峰下谷口，有一人踉跄而来。
    他内功本极精深，运足目力看清楚来人之后，饶是他定力深厚，亦不禁讶然失声。
    来人的身影，逐渐接近了梦寰安居的石室狭道，沈霞琳亦看清楚了来人是身着黑装的女人。
    太阳光从双峰交接之间的一段空隙中，透射在山谷中，照着那身穿黑衣的女人，只见她步履踉跄，身体不停地摇转，右手中握住一管玉萧，当作手杖使用，不时点在山石上面，以帮助站稳她摇动的身子，她虽然步履踉跄，但走的并不很慢。
    一阳子看着那黑衣女人，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拉着霞琳，由峰上向下奔去。
    两人到了峰下之时，那黑衣女人似已不能支撑，倚坐谷边一块大山石旁休息。
    她微闭双目，粉白的玉颈上，有一道寸许长短的伤痕，衣领满是血污，脸色惨白，不停喘息。
    一阳子缓步走到她身侧，低声对霞琳道：“琳儿推拿她胸前‘气门’、‘玄机’两穴。”
    沈姑娘蹲下身子，正待动手，忽见她睁开眼睛，随手捡起玉萧，横扫击出。
    一阳子左手疾探，一把接住玉萧，一挫腕，把玉萧夺了过来，怒道：“玉萧仙子，我们好意相救，你怎么就出手伤人！”
    玉萧仙子缓缓地站起身子，目光凝注一阳子脸上，望了许人，摇摇头，黯然叹道：
    “你来得太晚了，他已经被人投到那悬崖下水潭中了，我在那水潭边守了很久时间，仍不见他的尸体浮出，想来他被那急射而下的怒涛激流，卷沉在潭底之中。唉！我身受伤势很重，无法下潭去打捞尸体，不过，我总有一夭会把他的尸体打捞上来……”
    突然，她目光转投到霞琳身上，口中轻轻啊了一声！又低声接道：“他伤在峨嵋二老手中，送命在一个身着黄色大褂，手套金环，面目娇好，装束诡异的少年手中，他本来喊过他的姓氏。可是我一时记不起了……”
    说至此处倏然而住，站起身子扶萧奔去，片刻间，隐过山脚不见。
    沈霞琳问道：“大师伯，这黑衣女人是谁？她怎么会认识寰哥哥呢？”
    一阳子道：“很少人知道她真实姓名，都称她玉萧仙子，在当今江湖之上，威名甚盛。”
    沈霞琳重复了一句玉萧仙子，只觉这名字十分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两人缓步走回石室，朱若兰已运功完毕，下了木榻，一面用手理着散乱的秀发，一面低声在和梦寰谈话，那丑怪的女人，却已不在洞中。
    沈霞琳急奔两步，跑到朱若兰身边，笑道：“刚才我们打了半夜的架，要不是我大师伯及时赶来，只怕我和那位彭姊姊都要被人家打败哩！”
    朱若兰先对一阳子点头一笑，然后轻揽着霞琳问道：“那你定然是吃了很多苦啦？”
    沈霞琳笑道：“嗯！我虽然和人家打过很多次架，但却从没有昨夜那样利害，我怕他们冲近木榻，伤了你和寰哥哥，所以，气力就大了很多。”
    两人谈话之间，彭秀苇提着一壶山泉进洞，朱若兰洗去脸上、发间血污，笑对一阳子道：“老前辈来得正好，不但及时解了晚辈之危，且将省去我一番跋涉……”
    她转脸望了静躺在木榻上的梦寰一眼，脸上忽现黯然之色，接道：“他伤得很重，已非晚辈可以疗冶，因此，我想带他到括苍山白云峡去见我恩师，求他老人家以所得万年火电疗治他身受之伤。”
    一阳子微一沉吟，笑道：“朱姑娘这般加惠于他，贫道十分感激，不过，他离开贫道一年之中，就牵惹着无穷风波，唉……”
    朱若兰叹息一声接道：“老前辈不必多责怪他，事实上有很多事，都不能怪他，眼下他伤势很重，不宜再拖延时间，至于因他牵惹的风波后患，晚辈决不置身事外！”
    一阳子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是否要贫道护送一程？”
    朱若兰道：“老前辈如果有事，尽管请便，由琳妹妹和这位彭姑娘伴行相助，人手已经足够了。”
    一阳子听她口风，已知她不愿让自己随行，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贫道就先走一步，……”
    他刚转身，忽然又停住脚步，翻腕抽下背上宝剑，笑道：“我在昆仑山一处悬崖冰岩之上，和玉萧仙子动手，忽得天龙帮帮主爱女李瑶红传报警讯，说寰儿被峨嵋派擒拿住，押在万佛寺，因此就匆匆赶来峨嵋山，行至这卧虎岭时，正值深夜，无意发现了南天一鹏周公亮和铁剑书生史天灏，在一处悬上对坐清谈，我因一时好奇，偷听两人谈话，才知两人是在计划捉万年火龟之事。”
    他微微叹息一声，接道：“我偷听两人谈话，只不过是一时好奇，那知却引起了铁剑书生史天灏的杀机。”
    朱若兰道：“史天灏为人阴险得很，不知他用的什么方法对付老前辈？”
    一阳子道：“贫道昔年游踪江湖之时，曾和两人见过几面，故而相识。史天濒故作笑脸，邀我入伙，我虽再三推辞，仍不能推脱掉，只好答允下来。
    史天灏装作热情，带我到那万年火龟存身中的悬崖边缘，趁我无备之时，两人一齐下手，把我推到那悬崖之中，那知我却因祸得福，捡得这柄千古奇珍，但这等宝剑，如非有绝世武功，也不配用它，仅以此宝剑相赠，藉谢朱姑娘数番援手之恩。”
    朱若兰看了那宝剑两眼，摇摇头道：“这等神物利器，晚辈哪里敢受，还是老前辈自己留着用罢。再说，我一直就未存有什么争霸江湖之愿，此刻更是万念俱灰。贵派中分光剑法，以快速著称武林，如再佐以这武林宝刃威力，那威势想来必增强很多……”
    一阳子看她不受，也不再坚持，收了宝剑，拱手告辞，飘然而去。
    朱若兰等也立时动身东上。
    沿途之上，车船兼程，朱若兰果然不再改易男装，和霞琳陪守在梦寰身侧，笑语慰藉，无限柔情。
    她本十分担心梦寰伤势恶化，支撑不到括苍山，就会伤重而死，那知事情大出她意料之外，杨梦寰虽然数度晕厥，但一缕残息，始终不绝。
    她一面拼耗本身真气，助他复苏，一面极尽娇柔，慰启他求生之念，就这样，使杨梦寰支持着到了浙东，仍然保持着最后一口气未绝。
    她哪里知道，这完全是梦寰在泯江舟中所遇那身披蓝纱少女相赠灵丹之力，那灵丹神奇的药力，护住他内腑一点元气不散，再加上朱若兰本身的真元之气，维持他脉穴畅通，才创出奇迹。使梦寰生命得以延续不死。
    这日，到浙东括苍山下，几人弃车步行，连夜入山。沈霞琳、朱若兰，彭秀苇交替背负梦寰赶路：。
    好在朱若兰熟悉地势，翻山越岭，单走捷径，经过了半夜紧赶，已到了白云峡。
    这时，已是子夜过后时分，一轮明月，满山银辉，山风吹起阵阵松涛，朱若兰放下怀中梦寰。指着前面一座奇峰，说道：“转过那座山峰，就是自云峡了……”
    沈霞琳缓缓把粉颊贴在梦寰鼻息处，笑道：“寰哥哥，还没有气绝呢。”
    朱若兰道：“唉！只不知我师父回来没有？”
    她在快到白云峡时，心中忽然害怕起来，因为，只要回到峡中，立时就知道了，师父是否已经回山，在路上，她兼程赶路，心中有着很大的把握，师父一定回到了白云峡，但在将到之时，她的信心，忽然间完全消失，竟不敢再往前走。
    沈霞琳举起右袖，擦着脸上汗水，问道：“黛姊姊，白云峡还有好远？”
    朱若兰遥指着前面一面山峰，道：“就在那山峰之后，大约有五里左右！”
    沈霞琳微微樱唇，笑意盈盈地长吁了一口气，满脸欢愉之色，说道：“黛姊姊！咱们不要休息了！快些去找你师父替寰哥哥疗治好伤势，他多活这些天不死，那一定死不了啦！”
    只因她心中一直记着朱若兰相告之言，说梦寰虽活过三天时间，可是由四川峨嵋山到折东括苍山，耗费的时间将近二十天工夫，杨梦寰并未死去，虽然只有一缕微弱的气息，但却并未咽绝。
    这件事在沈霞琳纯洁的心中，甚费疑猜，因为，她深信朱若兰是无所不能之人，她既然说过杨梦寰难再活过三日，自然是无可置疑，可是，事实上杨梦寰竟延续两旬之久，仍然未死……
    不只是她，就是朱若兰的心中，亦感到莫名其妙，虽然她不惜耗消本身真气，助他延续生命，但她心中很明白，那只不过是祈求尽到自己最大的心力而已，决不能创出这等奇迹。
    她哪里知道，杨梦寰在泯江舟中巧遇了那身披蓝纱少女，服用了天下第一等灵药，保命护心丹，得那药力神奇之效，护住他内掖一点元气不散，虽已油尽灯干，但一缕生命火焰，始终延续不熄。
    朱若兰虽系生性坚强之入，但此刻却变得十分柔弱，沉思良久，才回头望着霞琳黯然一笑，道：“要是我师父没有回来，怎么办呢？我现在心里非常害怕。”
    沈霞琳先是一怔，继而笑道：“那不要紧，咱们可以住在白云峡等他，他总是要回来的。”
    朱若兰道：“唉！我师父一向行踪不定，常常数月半年不回白云峡一趟……”
    忽然她心中闪起一新的意念，不禁粉脸变色，暗自忖道：师父对我一向百依百顺，但那天却大异往常，似乎连话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如非有万分紧急之事，决不会那样对我，何况，他已练成上乘内功，似无有借重那万年火龟，以增进功力的必要。
    她心念尚未转完，暮间长空鹤呜，月光下见一只巨鹤，流星般飞泻而下，落在她身边。
    朱若兰骤见灵鹤，心中忽然一喜，暗道：玄玉既已回来，想来师父定也回山了。
    因为灵鹤玄玉，只有师父和她能够遣用，那夜玄玉忽然不见，朱若兰心中十分着急，及后见师父现身，料知是师父带走，是以见得玄玉之后，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欢愉。
    她伏身抱起梦寰，转脸对霞琳道：“我师父已回来了，咱们快走吧！”
    当下几人，又放腿向前奔去，翻过了两座山头，到了那高峰下面。
    忽然间，铮铮几声弦响，从那高峰后面传来后，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丝丝扣人心弦，三人都不禁一阵心跳，停住了脚步。
    但闻那灵鹤一声凄厉长呜，展动双翼，冲霄而去，瞬息间飞得踪影全无。
    朱若兰望着灵鹤玄玉的去向，呆呆出一会神，忽地惊叫一声，道：“琳妹妹，快走……”她口中说着话，人已似弦弩箭般向前奔去。
    她这异常的举动，使霞琳和彭秀苇，都跟着放腿狂奔。
    但觉扑鼻花气，拂面而过，山色景物，掠目逝去，因几人奔行得太快，无法看清楚详细情形。
    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朱若兰倏然收住脚步，回身把怀抱中的梦寰，交给霞琳，纵身一跃，快似掠波飞燕，直向前面扑去。
    沈霞琳、彭秀苇定神望去，只见前面一片如茵绿草之中，坐着一个青袍长须的老人，在他身侧一丈左右处，盘坐了一个身披蓝纱的白衣少女，少女怀中，抱着一支琵琶，身后一排横立着四个赤足裸腿，身着及膝白色大褂的婢女，一个个面目姣好，艳光照人。
    那少女玉颊上挂着两行清泪，手抚着怀中琵琶，目光凝注着草地上静坐的老人，脸上不胜愁苦，显然，她是想拨动琵琶弦音，但却又为另一种力量阻止了她，一付欲弹又止的神情……。
    朱若兰扑到那老人面前，无限凄伤地叫道：“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只见那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陡然一声惊叫道：“你现在回来做什么，快走！快走！”一面说话一面又挥手作势，叫朱若兰早些离开。
    但见那身披蓝纱少女纤指走动，怀中琵琶，铮铮铮，连响三声。
    沈霞琳忽觉两臂一松，砰的一声把怀抱中的梦寰摔在地上，彭秀苇却随着那三声弦音，跳动了三步。朱若兰虽未有所跳动，但却突感一阵急躁不安……
    幸喜那少女拨动三声琴响之后，不再继续，三人神智，才未受制，修然清醒过来。
    沈霞琳伏身看看地上的梦寰，气息仍然未绝，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幽幽一叹，道：
    “这琵琶好生难听……”
    但见那老人圆睁着一双环眼，大声对朱若兰叫道：“你快些走吧！再晚了恐怕走不了啦！我已经受了重伤！”
    朱若兰细看师父神色，大异往常，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知他所言非虚，心中更是惶急，纵身一掠，直到那身披蓝纱少女身上扑去。
    那少女对朱若兰的来势，只似没有看见，既不起身迎敌，亦不让避，仍然静坐不动，可是她身后横立的四个亦足婢女，却一齐跃出，并肩挡在那少女身前。
    朱若兰正值满怀伤痛之时，出手迅快至极，左掌平推一招“移山填海”，右手横扫一记“神龙摆尾”，直击横打，一齐袭到。
    四女被她凌厉的攻势，迫得纷纷退避，但倏分即合，一让过朱若兰的攻势，立时反击，四个人一齐出手，由四个不同的方向攻到，八双玉掌分袭朱若兰八处要穴。
    彭秀苇看四人合攻主人一个，不由心头火起，大喝一声，纵身而上，探手间已套上鹿皮手套，扣握了一把毒沙。
    只听那盘坐在草地上老人大声叫道：“兰儿快些停手，她是你小蝶妹妹，你决打不过她的。”
    朱若兰听得一怔，修忽间拍出四掌，把四个围攻的婢女迫退，翻身跃开五尺。
    四个裸腿艳婢，也不追击，一排横挡在那身披蓝纱的少女身侧。
    彭秀苇手中所扣毒沙，本已蓄势侍发，但听那老者一喝，又见朱若兰翻身跃退，手中一把毒沙，也不敢乱打出手，紧随着朱若兰跃身而退。
    这当儿，那身披蓝纱少女，忽站起身子，到了青袍老人身前，缓缓地蹲下身子，放下怀中琵琶，低声说道：“老伯伯，我娘临死之前，告诉我说，她死之后，要我到括苍山白云峡来找你，并要我用‘弦音耗心’的工夫害死你。”
    “其实我心里并不想害死你，何况你又对我很好，把万年火龟的内丹，也送我服用，我娘在生前也对我谈过万年人龟的事，她说，如果能得眼万年火龟内丹，她就不会死了，所以我想那万年火龟一定是异常珍贵之物……”
    只见那青袍长须老人，全身一阵颤动，长长叹息一声，接道：“你娘说的不错，她一生中所受的委屈，都是我加诸于她的。就是把我乱刀分尸，也不足抵万一，只可惜她死得早了一点，不能亲手杀死我这忘情负心之人……”
    那少女只听得双目圆睁，闪动着异样光辉，惊叫道：“怎么？你认识我娘吗？”
    那老人突然仰脸望着当空皓月，好半晌，才答道：“唉！我们只不过见过几面……”
    朱若兰在那蓝纱少女蹲下身之时，也跃到那青袍老人身侧，这时，突然插嘴接道：
    “师父你一定认识这位姑娘的妈妈，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说呢？”
    一语未完，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啊地惊叫一声。
    青袍老人和那身披蓝纱少女，都不禁被她这突如其来一声惊呼，吓得微微一怔，四道眼神，一齐转注在她的脸上。
    只见她嫩脸上神情激动，星目蕴含泪光，玉齿紧咬着樱唇，摇摇头，故作微笑，一语不发，原来她想到那万年火龟内丹，已被身披蓝纱少女服用，梦寰病势只怕难疗好了。
    那青袍老人突然咳嗽一声，霍然起身，举起双手，疾走了两圈，又重坐原处。
    朱若兰看师父疾走的步法，正是他平时修习上乘内功时所用，心颇暗暗吃惊，忖道：
    难道他老人家真的受了极重的内伤不成？……
    但转念又想师父精深内功，博奥武学，当今之世，有谁伤得了他？
    只听那身披蓝纱少女长长一叹，又道：“我娘遗命要我害死你，我想你一定是很坏的人，谁知你竟是十分慈善的老人，唉！我娘不知和你有什么仇恨，非要我害死你不可……”
    那青袍老人微微一笑，道：“这当今之世，只有你娘和你，有杀我之能，你娘既然死去，只余下你一个人了，你要不肯依你娘遗命害死我，我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朱若兰忽地一伸右手，把那少女放在地上的琵琶，抢在手中。
    身披蓝纱少女转脸望了朱若兰一眼，道：“你最好把那琵琶摔碎，我就永不能再弹它了。”
    那青袍老人突然一声叹息道：“怎么？你改变了心意吗？哼！要知一个人不听父母之命便是大大不孝。”
    身披蓝纱少女忽然放声哭了起来，道：“可是你待我这样好，我要害死了你，心里不安……”
    青袍老人笑道：“你娘受了几十年活罪，忍恨偷生，把你教养成人，就是要你替她报仇，你要不肯依她遗命，把我害死，难道就不怕愧对你娘九泉阴灵吗？”
    身披蓝纱少女，只听得娇躯一阵颤抖，伸手去抢朱若兰手中琵琶。
    朱若兰一提气，身体坐姿不变，倏忽间闪开五尺，道：“你要再动手抢，我真的要把它砸碎。”
    但闻那四个裸腿赤足美婢，一齐娇叱，纷纷向朱若兰扑去。
    彭秀苇、沈霞琳亦双双跃奔过来，出手拦截。
    忽听那青袍老人喝道：“快些停手。”右掌虚空劈去，一股强猛绝伦的力道，从几人中间冲过，沈霞琳、彭秀苇，和那四个美婢，都被那激荡的潜力逼开。
    朱若兰举起手中琵琶，运尽臂力，猛向数丈外一块大山石上投去。
    那青袍老人左手袍袖一拂，忽地腾空而起，伸手一抄，已把琵琶抓在手中，跃回原地，向那身披蓝纱少女手中递去。
    要知朱若兰那运力一掷，何等迅快，青袍老人能在一刹之间，跃身而起，悬空把琵琶接住，不但看得彭秀苇等愣在当地，就是朱若兰本人也看得呆了一呆。
    她知道，只要那琵琶交到身披蓝纱少女手中，让她弹动起来，自己也无能耐受，何况还有霞琳和三手罗刹。
    师父又一心想死在那少女手中，自是不肯伸手拦住，必需要在那少女未弹琵琶弦音之前，重把琵琶抢到手中。
    这机会只不过一刹那间，朱若兰来不及劝求师父，蓦然纵身而上，右手疾伸，抓住了琵琶一角。
    这时，那身披蓝纱少女，左手亦接住琵琶一角，那青袍老人还未完全放手，三个人各抓住琵琶一端。
    青袍老人冷哼了一声，道：“兰儿，你放不放手？”
    朱若兰自闻那万年火龟内丹，被那身披蓝纱少女服用之后，心情就十分激动，此刻又被师父责问，只觉万般委曲，一齐泛上心头，咬牙答道：“师父打死我，我也不愿放手……”
    青袍老人怒道：“难道我就当真不敢打你吗？
    左掌一翻，横扫过去。
    朱若兰平时虽得师父宠爱，对她百依百顺，但一见师父真的出手，倒也不敢封架，一闭眼，准备硬受一击。
    青袍老人一掌出手，忽然想起她乃是金枝玉叶之体，自己只不过是个她的侍卫身份，只因久居这白云峡中，远绝尘世，致把一些凡俗礼数，尽皆忘去，朱若兰由刚会学语之时，就在他身侧长大，等到半通人事，自己因授她武功，由她称师父……
    心念一动，赶紧收掌，但哪里还来得及，只听砰的一声，击出掌势，正中在朱若兰玉颊之上，只打得朱若兰娇躯摇颤，秀发散披。
    雪白的粉脸上，顿时现出一片红肿。
    一则朱若兰已运气相接，二则他击出掌势一收，力量减少了很多，要不然这一掌纵不致命，也必打得朱若兰当场晕倒。
    他一掌击中朱若兰后，心中又悔又恨，反手一击拍在地上，手掌深陷，入地半尺。
    朱若兰忍伤痛，垂泪说道：“师父纵然想死，也望对兰儿说明原因……”说着话，用力一带，立时把琵琶夺了过来。
    那身披蓝纱少女忽然想起，那支琵琶，是她母亲遗物，要被别人砸碎，实在太可惜了。
    急道：“这位姊姊，你不要砸碎我的琵琶，这是娘的遗物，找想我娘时，就要在她的坟上，弹给她听……”
    青袍老人因心中悔恨交集，抓住琵琶的手，忘了用力，被朱若兰抢了过去，听得那少女之言，忽的两手一伸，又把琵琶抓住，道：“兰儿，有话好说，这琵琶是万万砸它不得！”
    朱若兰心中一动，道：“不要我砸碎这琵琶也好，但师父得把这中间隐密告诉我听！”
    青袍老人听得一皱眉头，沉吟不语，反复忖思一阵，道：“这件事得让我好好想想。”
    那身披蓝纱少女，似被朱若兰几句问话，触动心事，竟然仰起脸儿，颦起黛眉，忖道：自我记事后，从未见我娘离开过百花谷中一步，不知怎会和这位老伯伯结下仇恨？
    她心中一起疑窦，往事纷至而来，侧脸望了朱若兰一眼，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幅白绢，摊展在草地上。
    只见那白绢之上，绘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头梳双辫，身披轻纱，一个二十余岁身穿宫装的美丽女人，满脸微笑，站在那女孩身后，背景楼阁耸云，不知是什么所在？
    朱若兰看那白绢上的小女孩子，颇似自己，不禁呀了一声！
    那青袍长须老人，望了那白绢一眼，老泪忽地夺眶而出，全身颤抖。
    身披蓝纱少女目光在朱若兰脸上呆看了一阵！忽然叫道：“兰黛公主，兰黛公主……”
    朱若兰细听那少女口中所呼，分明是自己闺讳和小名混称，只是下面加了公主二字，却是想不透是何原因？
    但见那青袍长须老人忽地仰天长叹一声，霍然跃起，对着朱若兰拜了下去，说道：
    “老奴罪该万死……这十余年来一直……”
    朱若兰吃了一惊，道：“师父……师父……你老人家这是干什么……”急跃而起，对着那老人还拜下去。
    那青袍老人，右手捧胸，左手乱颤，口中叫道：“慢来，慢来，你这等重礼岂不要折煞……”
    忽的一口鲜血，从他嘴中涌出，挺身跃起，绕着草地疾走起来。
    月光照耀之下，但见他脸上汗水滚滚而落，捧胸绕奔，神情极是痛苦。
    大约有一刻在夫之久，他脸上汗水才逐渐消去，神情亦渐正常，重又落坐草坪，道：
    “我内伤很重，只怕已难久活人世……”
    那身披蓝纱少女幽幽一叹，移近那青袍老人身边，黯然位道：“老伯伯！你当真受伤很重吗？”
    青袍长须老人，流露出满脸慈爱之色，拂着她头上秀发，笑道：“我伤势虽然很重，但一时之间，还死不了。这几十年来，我日夜部在想着一件事情，只是想不通原因何在？”
    他把目光转投到梦寰身上，叹息一声道：“现在我明白了，可是太晚啦，你娘有没有什么遗言？”
    身披蓝纱少女道：“我娘在弥留之际，对我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毒蛇猛兽，而是你心里喜欢的男人。若你心里喜欢哪个男人之时，就赶快把他杀掉。”
    青袍老人说道：“你娘说的不错，她若不是喜欢我，怎么会跑到这深山大泽之中受了二十几年苦！
    “抛下锦衣玉食，冒着抄家灭门的危险，和我逃到括苍山来，住在这幽谷岩洞之中，整日的见不着人迹，和毒蛇猛兽为伍，为的是什么？只因她太喜欢我了，她为我坚拒皇妃之位，为我受尽鞭鞑之苦，情爱是何等深厚，而我却没有使她快快乐乐的过过一天。
    “这些事积压在我的心中，已是十几年了，我虽然日夜费心去想，但总是有些难明之处，现下看到那受伤的少年，使我多年心中不能明白的，陡地了然了。
    “我虽没有打过她一掌，骂过她一句，但我加诸她的，却是最难使她忍受的孤寂……”
    朱若兰脑际，忽然闪掠过一幕幕的回忆乙但只不过是片片段段。不能想到全盘，当下问道：“师父你说的是谁呀？”
    只听那青袍老人，又微微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我本不愿把这些往事告诉你们，又怕我死去之后，这桩事要成为一桩千古悬案。又怕你们永远无法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
    我死了也不能瞑目泉下……”
    那身披蓝纱少女接道：“你既然知道我娘以往之事，想必和我娘相处时间不短……”
    青袍老人道：“唉！你娘有没有提过你父亲的事？……”
    蓝纱少女道：“没有，她一直没有和我提过，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了父亲，闹着非要她说出我父亲在什么地方……”
    那青袍老人喜道：“她可对你说过吗？”
    蓝纱少女道：“我一提此事，娘的脸色，立时大变，她平日十分疼我，从不肯骂我一句，但那次却把我责骂一顿，并且告诉我说，父亲是个很坏的人，要我答应以后不要再提到他。”
    青袍老人哈哈一笑道：“骂得好，骂得好，你父亲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不但朱若兰看出了师父和这少女之间有着很微妙的关系，而且从铺地白绢之上，回忆起很多几时情形，目光盯住在师父脸上，心中却在推想着很多不明的疑点。
    只见那青袍老人合掌望着天上星辰，口中喃喃自语了一阵，突然把目光转投到朱若兰脸上，说道，“先请公主恕了老奴逆国法大罪，老奴才敢直陈。”
    朱若兰急道：“师父有什么话？但请吩咐就是，你这等神态对我，反使我心中不安！”
    青袍老人叹道：“世人均知先皇武宗无后，因而在先皇驾崩之后，拥立兴宪王世子厚熄即位，却不知先皇的至亲骨肉，被我和翠蝶带到了深山大泽之中。……”
    朱若兰回头望了仰卧在地上的梦寰一眼，道：“在皇宫中有什么好？这些往事不谈也罢。”
    青袍老人笑道：“这些年来你已知道了一点蛛丝马迹，但你却一直不肯追问你的身世来历，也许你不愿把咱们师徒名分破坏，唉！这件事我作的是错是对？到现在我还是分辨不清……。”
    朱若兰道：“师父做的一点不错。”
    青袍老人微微一笑，接道：“我幼年嗜武如狂，到处访求名师，艺成后，游踪京都，得一位同门师兄介绍入东厂，三年后，入选为先帝孝宗近身侍卫……”
    他目光忽然转投那身披蓝纱少女身上，黯然一叹接道：“就在那年，我认识了小蝶的妈妈，那时，她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刚刚被选入宫中……”
    只听那身披蓝纱少女，啊了一声，道：“你认识我娘，那你青袍老人点头笑道：“我是你生身父亲，因你娘恨我大深，所以她不愿告诉你，唉！
    这也不能怪她。”
    月光下但见两滴泪珠由他脸上滚落下来。
    朱若兰掏出一块绢帕，送交那青袍老人手中，他接过绢帕，抹去脸上泪痕，说出了一番往事。
    原来那青袍老人，名叫赵海萍，本是明孝宗的贴身侍卫，因武功高强，甚得孝宗宠信，经常随皇帝出入后宫，孝宗念他日夜卫护辛劳，就后宫佳丽中选出一位名叫翠蝶的宫女相赐。
    那知赵海萍生平嗜武如命，不愿接受女色，翠蝶虽有绝世姿容，也没法动摇他铁石之心，两人相处了年余时间，赵海萍始终未对翠蝶生出半点情怀，可是翠蝶却对他由敬生爱，深植芳心。
    有一天，赵海萍擒到了一个深夜入宫的大盗，在他身上，搜出了“藏真图”，他本听过《归元秘笈》的传说，一见那“藏真图”后，忽然动了寻求《归元秘笈》之心，竟然连夜出走，离开了宫廷。
    皇帝的近身侍卫，忽然失踪不见，确实忙坏了很多当朝大员，孝宗手愉东厂太监和刑部尚书，责令限期查报他失踪原因”追缉回宫。
    这件事闹了一年多，东厂高手和刑部中巡捕，明查暗访，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但始终找不出赵海萍行踪何处，时间一久，事情就逐渐淡了下来，成了悬案…… 
    
    第三十回  花树迷阵
    
    赵海萍虽有一身很好的武功，但他出道之后，就被一位同门师兄介入东厂锦衣卫队，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是以经验阅历，均甚缺乏。
    他依图索骇，费时半年，才找到那“藏真图”揭示所在。
    但那揭示含意，一时间不易思解透彻，他徘徊在括苍山三峰飞瀑之处，数日夜的工夫，仍未能解出揭示指说的藏宝之处。
    但他嗜武成狂，虽遇挫折，仍不灰心，出山采购了很多干粮，重返揭示所指的三峰飞瀑之下，苦苦寻找……
    就这样耗去了他半月工夫，但毫不气馁，足迹遍及了那三峰飞瀑附近十余里方圆的幽谷绝壑。
    那藏宝所在虽未找到，却被他寻到一处风景绝佳，地势又异常隐密的白云峡。
    这白云峡本是昔年天机真人的隐居之处，天然的环境又经过一番人工润饰，峡口紧依千丈绝崖的耸云岩，那绝峰顶端，这正是三百年前三音神尼远从阿尔泰山，找到括苍山和天机真人比武三昼夜对拆五千余招的地方。
    第四天上这两位盖代奇人，互以上乘内功相拼，结果闹个两败俱伤，两人都为对方重手法击伤内腑，对坐运功调息之时，忽然大撤大悟，觉出这一场生死的拼斗，毫无丝毫意义，可是为时已晚，因为两人都知已难久人世，醒悟之后，比敌为友，遂把两人绝世武学合录成三本秘笈……
    赵海萍在白云峡口一座石洞之中，看到了天机真人留下的若干痕迹，也回想到这两位前辈奇人的悲惨收场，但这悲惨往事，并没有促成他丢弃寻找《归元秘笈》的决心，反而更坚定了他寻找《归元秘笈》的意志。
    因为他从白云峡口石室内，看到天机真人遗留的痕迹之后，更坚信这一流传在武林中传说的真实性。
    他在白云峡口石室内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又回到“藏真图”偈语所示的三峰飞瀑之处。
    他在那三峰飞瀑之下，又苦研用了两天，仍是找不出一点头绪。第三天上忽然遇上了两个武林人物。
    赵海萍已很久未见到人踪，此刻骤然遇到了两个人，心中甚喜，三人交谈之下，才知那两人也是为《归元秘笈》而来。
    这两来的更是冒昧，即无“藏真图”指示藏宝所在，亦无丝毫线索可循，只是只人说过“藏真图”所示的山态势形，就冒冒失失找上了括苍山来。
    真亏他们那份毅力，在那深山大泽之中，苦寻了半年之久，才找到这三峰飞瀑之处。
    赵海萍听两人说出了这般经过，心里暗自好笑，忖道：我还认为当今之世，只有我一个这样爱武如狂之人，原来还有志同道合的宝贝朋友。
    忽然心念一转，暗道：我早有“藏真图”偈示，但耗费了月余之久，仍未找出那《归元秘笈》的置放存在，何不联合这两人的力量，同心寻找。
    他久居宫廷，不知江湖间险诈可怕，经过一番交谈，立时就取出怀中“藏真图”，和两人研究那渴语所示宝藏所在。
    这两个都是绿林大盗，一个叫周奇，一个叫康全，全称为金陵二虎，两人横行江南十余年，积案如山，江南六省官府捕快虽然为两人吃过不少苔杖之苦，但因两人行踪隐密，武功又高，一直无法缉捕两人归案。
    后来六省捕快联手合作，并邀请了江南几家大镖局的镖师相助，蹑踪紧追不舍，在一次激烈的拼搏之中，二虎双双受伤，但乃被两人冲出重围逃走。
    二此经过这次挫折之后，忽生再求深造之心，准备练成绝世武功，以图称霸江湖，两人听说《归元秘笈》的传言，遂结伴入山，苦心寻找了半年之久，但仍然找不出一点眉目，正值心灰意懒、准备离山之际，忽然遇上了赵海萍。
    周奇，康全看到了“藏真图”后，雄心复炽，两人相互望了一眼，颌首微笑。
    要知金陵二虎，数十年形影不离，早已心意相通，一眨眼，一点头间，均能了然对方心意为何，只是赵海萍感觉不出罢了。
    当下三人仔细研究了图上偈语含意，找出那存置《归元秘笈》的石洞。
    二虎看那石洞深不见底，阴气逼人，遂鼓励赵海萍先下去一查究竟，两人故作殷勤，采了很多老藤连接一起，赵海萍一心想着那《归元秘笈》，哪里还能顾及二虎心存恶意，也不思索就抓起葛藤一端，当先而下。
    二虎缓缓把葛藤放长，下到二百余丈，才觉出葛藤一轻，周奇哈哈一笑，道：“这愣小子倒是好骗得很，这座石洞深达两百余丈，想那洞中必然藏有毒物，先让他替咱们扫清了道路，咱们再下去不迟。”
    康全笑道：“依我看来，咱们根本就不用冒这入洞之险，待那愣小子取到《归元秘笈》出洞之后，你可随意和他闲扯，我在后面出其不意，给他一刀，既可免除入洞之险，又可少去日后麻烦。”两人计算得虽好，无奈天下事，大都不从人愿，赵海萍入洞之后犹如泥牛沉海，二虎在在洞口等了两天两夜工夫，仍不见赵海萍出来。
    第三天，周奇再也忍耐不住，说道：“不行，咱们得下去看看，要是那楞小子得到了《归元秘笈》不肯上来，咱们这个当可上大啦。”
    康全摇摇头道：“石洞之中，哪有吃喝之物，依我看多半是被什么毒物所伤，死在石洞中了。”
    二虎研讨了一阵，最后还是抵不过《归元秘笈》的诱惑，周奇首先下洞，哪知这一去，又是昼夜没有消息。
    康全终于也忍耐不住，把垂入石洞的葛藤一端，系在一株松树上，正想要攀藤而下，心中忽的一动，暗忖道：这石洞之深，实非任何轻功可以跃登上来，只要有一只猴子把这葛藤嚼断，我就活活饿毙在石洞之同。
    忽然又一个念头，展在脑际，莫不是两人得到《归元秘笈》，从石洞中另外的出口溜走，要是真有什么凶险之事，周奇总该有一点惊讯上来，再说他那一一身武功，也非一般的毒蛇猛兽，能够伤得了他。
    本来他准备不冒入洞之险，但这一转念，立时垂藤而下。
    流入洞中的溪水，击在石壁之上，散成千万点黄豆般的水珠儿，四下飞落，冷风徐徐，阴寒浸肌，康全一面运气御寒，一面打量石洞中形势。
    只见石洞愈深愈形收缩，到洞底时只余下两丈方圆大小。
    靠东南面光滑的石壁间，有一座高可及人的石门，半开半闭，入门后是一道曲折的夹道，夹道很窄，仅可容一人通过，而且黑暗如漆。
    康全拔出背上单刀，护身而进，走了一段，夹道逐渐开朗，两边夹壁，色凝翠玉，晶莹透明，碧光耀目。
    又转过两个弯，文道已尽，景物豁然开朗，一块亩许大小的草地上，种满着各色花树，赵海萍和周奇正在那花树中间，穿来走去，但却给终不离丈余方圆，更妙的是，两人有时只相隔一株花树，对穿而过，但却不闻不见。
    康全虽不懂五行奇门之术，但也意识到这花树林是一座奇门阵式，看两人在林中穿来走去，始终无法走出，不禁心生寒意，哪里还敢入阵……
    正在为难当儿，突觉后面一阵急风袭来，他来不及多作思索，反身一刀劈去。刀劈出手，才看出是一支奇大的白鹤。
    巨鹤似无伤人之意，是以毫无防备，被他一刀劈中左翼。
    这一刀激起英鹤野性，但闻一声长鸣，敛藏在腹下的双爪，突然一齐伸出，右翼也同时斜扑而下，击落他手中单刀。
    康全心头一惊，纵身向后跃退，匆忙之中，忘记了他身后就是那花树阵式，待他警觉，人已落入阵中，只觉眼前一花，顿时迷失了方向，周奇、赵海萍亦同时不见。
    要知这花树阵式，是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比武两败俱伤，大澈大悟，化敌为友之后，为合《归元秘笈》，避居此洞，因怕遭人困扰，用反五行之法布成这座花树阵，奥妙无穷，置阵中，如坠入浓云密雾，耳目俱失效用……
    三人被困入阵中，各居一处，本都难免饿毙，但因赵海萍携带干粮较多，生平又未近过女色，元阳充沛，耐受饥饿之力要较二虎强了很多，是以，他还毫未感到饥饿威力之时，二虎已难耐讥饿之苦，晕倒当地。
    赵海萍干粮用尽，七日之后，人也逐渐支持不住，周奇、康全早已在数日前饿毙在花树阵中。
    这时，他已不再作出阵之想，闭目静坐在地上休息，一个人到了完全绝望之时，静中反而十分清明。
    他过去的生活，又极单纯，虽然日夕生活在粉白黛绿的美女群中，但他全心全意都用在武功上面，对后宫三千佳丽，视若无睹，以翠蝶绝世姿容，和对他缠绵爱恋的情意，都无法激起他心中半点绮念涟漪……”
    要知那反五行花树阵式，虽然奥妙无比，但最厉害的，还是那由心念而生的诸般幻想，对阵中受困之人，折磨最大，幻随念变，随生随灭，这并非是那反五行花树阵中有什么邪术，而那五行变化，和鲜艳的各色花叶，给予人由心念而生的一种幻觉。
    因为凡是被困在阵中之人，必将千方百计，想法出阵，对心力智力消耗均大，时间既久，心智逐渐削弱，诸般贪念、色欲、往事，便趁虚而入。
    再加上那各色鲜艳花树，给人视觉的一种错觉，眼前境界，亦随着那泛起心头的往事，幻人化出各种不同的形像。
    成以色欲之事，对被困阵之人，害处最大。在一种由心而生的错觉中，那五色缤纷的各种花树，都化成千百个艳装美女，着像成形，似幻如真，诸般往事，一一在脑际闪过，眼前景物，也随着转变。既着色像，由念生淫，到最后由淫生欲，由欲焚身死状之苦，不堪言喻。
    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不用他物布成这反五行阵式，而单选各色花树，其作用也在对付一般淫恶之徒。
    因为武林之中，有“道戒淫行”的规律，不少江湖豪客，风尘怪侠，能战破名利自甘淡泊，但却不能战破情关，逃避私欲，俗戒一开，万恶踵至。
    赵海萍虽近三旬，但犹童身，既不动色欲之念，先逃过了反五行花树阵式最利害的一关。
    但他在半月来东撞西走，一心想闯出阵外，难免心浮气躁，灵智闭塞，五行相辅相生，幻化出遥长无尽的旅途，在他认为已奔行千百万里，其实只是在丈余方圆之内打转，此刻，出阵之望既杳，杂念随之消去，盘膝闭目，静坐一阵，灵台忽然空明，想起怀中“藏真图”来，探手入怀，摸了出来。
    睁眼见花色夺目，眼前幻像尽失，不觉呆了一呆，忖道：这片花树阵，只不过数丈方圆大小，怎么我奔走千百万遍，仍然未走出阵，心念一动，霍然跃起，那知刚举一步，忽觉眼前一黑，花树尽皆隐去不见。
    他已吃过苦头，不敢再移动一步，心知只要向前一走，不支力尽筋疲，绝难停得下来，因他已有十余日奔行经验，只要向前一举步，丈余外就现出一个转弯的路口，转过一个弯，眼前又是一个，那弯口无尽无止，不知道有多少。
    他略一定神，又在原地坐了下来，但他心中出阵之念未息，灵台不净，着像生幻，只觉自己坐在一片枝叶蔽天的大森林中，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
    他闭上眼，一面运气调息，一面暗自忖道：花树阵这等奥妙，如果“藏真图”上未示明出阵之法，纵然得到“藏真图”，只怕也无人能闯得过这拦路花树阵式，要是如此，天机、三音两应老前辈，既不必合录《归元秘笈》，亦不必劳神绘制这“藏真图”了，不管图上有无出阵之法，先把它打开看看再说。
    他先摸索着把图摊展身前，然后才睁开眼睛，那知他心中仍序着出阵之想，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无法看得清图上景物，不禁黯然一叹道：“看来我今生已无出阵之望了。”
    心灰意懒之际，索性仰身向后一躺，忽然手指触到怀中一快圆滑之物，心中一动，霍然又挺身坐起来，探手入怀，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明珠在手，眼前骤然一亮，霞光闪闪，照明了数尺方圆地方。
    这颗明珠，本是皇宫中珍品，俗称为“夜明珠”，为各色珍珠中，最为名贵的一种，千数百年难得一粒，本是明孝宗御书房中装饰之物，有一夜孝宗在书房批阅奏折，忽然一阵微风，吹得桌上烛光摇摆。
    他本是皇帝之尊，平日气指颐使惯了，还认为是守值太监送夜点，不小心使夜风吹入书房，头也未抬，就骂道：“该死的奴才……”话刚出口，摹闻身侧一声冷笑，寒光一闪，案头上多了一把清钢匕首。
    转脸看时，只见一个黑衣劲装大汉，手执宝剑，黑布包脸，双目中凶光闪闪，哪里还敢开口。
    那大汉伸手取了案上的夜明珠后，转身又奔到后壁，摘取壁上的一幅唐代画圣吴道子手作的“送子天王图”。
    他虽是万乘之尊的天子，但看到那深入案头的耀目匕首，也不敢出口大气，手握朱笔，呆呆坐着。就在那黑衣大汉举手摘图之际，摹闻一声“万岁休惊”，微风动处，赵海萍一射而入，就在御书房中，和那黑衣大汉展开了一场猛烈的拚搏。
    赵海萍怕惊了驾，一出手就施展本身绝学。
    剑光如幕，把那黑衣大汉堵在一角，连下杀手。
    激战二十回合，那大汉吃赵海萍点中穴道，当场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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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宗目睹他勇猛擒贼，龙心大悦，意把那颗“夜明珠”，转相赐授。
    赵海萍看珠子华光夺目，甚至好玩，随手接过放入怀中。
    这次他因得“藏真图”偷离皇宫，还走浙东寻找《归元秘笈》，临行之际，想到了寻宝需耗时日不短，这颗明珠，定然值钱不少，随把它揣入怀中带走，以备费用，不想此时派上用场。
    在那闪灿珠光照耀之下，“藏真图”上的一切景物，均清晰可见。
    只见横写在白绢上的“藏真图”三个大字，己然褪色，下面四句似诗非诗的谒语写道：
    万功归秘元，一剑神州寒。
    苍松节明月，石上流清泉。
    偈语下面，画着几座连绵的山峰，夹着一道幽谷，谷内峰回路转，曲折盘旋，幽谷尽处，苍松林立，一松特高，有似撑伞，月光松下照，满地铺银星，一道清溪绕过松下巨石，直向一个深涧中流去。
    溪水不大，如一条水帘下垂，那三峰飞瀑的背景，却用一种写意的手法，描绘出来，黑色很淡很不易看得出来，想是天机真人，三音神尼在绘制这“藏真图”时，怕得图之人轻易地找到藏宝所在，故而不肯把那三峰飞瀑的背景，明显地画在图上。
    他仔细地检视全图一遍，但却看不出一点有关脱出这花树阵式的暗示，不禁心头一凉，顺热把白绢一折。
    但见三座高峰，两前一后的排成了品字形，一道瀑布由正峰倒泻而下。
    原来这白绢是两层折在一起，外面明显地画出了藏宝所在背景，里面却指示出归无秘笈存放的山洞。
    他忽然心中一动，又仔细检视，那三峰飞瀑击在悬崖中一块大山石上，溅飞起一片水珠，看了一阵，仍是不解。
    他出阵之望既绝，反而定下心来，闲坐着无事可作，就数那溅飞水珠作戏，初数一遍，尚无所觉，待他数到第三遍时，心中忽有所感。
    原来那溅飞水珠，共有九九八十一点，左五右四，分成九排，虽然距离不等，交插而过，但每一水珠大小却完全相同，似非随笔点成，且散而不乱，极易辨认。
    赵海萍本不懂星卜五行之术，但他在绝望之际，忽然发现了一线生机，虽全不知其然，但却油生一试之念。
    他茫然站起身于，右手捧着夜明珠，左手握图，依照那溅飞水珠图形，左转五步，右行四步，然后又依图形，侧转半身，再转九步。那图上溅飞的水珠，除分成九排之外，另用交插方式，显示出五个转身方向，每一转向四十五度，正是反五行花树阵式的破解之法，只可惜赵海萍不懂五行奇门之术，方位拿不准确，多耗不少时间。
    也幸得他不知其然，只是存着侥幸之心，失败了，亦毫无灰心失望，一次不行，二次再来，转了有顿饭上夫，忽见眼前绿草如茵，原来已脱出那花树阵式。
    回道望去，花色漫烂，查点花树，共计九九八十一株，和那溅飞水珠暗相吻合，但置身阵儿却丝毫看不出刀阶歹懒花树，有何特异之处。
    他几乎不相信，那几株花树能把自己困在其中半月之久。
    突然，他目光触到了僵卧在花树林中的周奇。康全，心头微觉一，叫道：“周兄，康兄，两位也下这石洞中来了吗？”
    他一连高呼数声，声音也越叫越大，可是周奇、康全早已死了数日之久，哪里还会听到呼叫之声，别说人死去，就是活人，被困那阵中，耳目也要失去灵效……
    他虽想重回阵中，救两人出来，但想到那被困在阵中之苦，不禁心中生寒意，长叹一声，转身向里走去。
    穿过了一片广阔的草地，地势又渐窄狭，迎面白石壁间现出两扇石门，赵海萍运起真力一推，石门应手而开。
    石门里面是一座三间房子大小的石穴，左右各放置一块大青石，开拓如运台，上面盘膝坐着一尼一道，满室奇香直沁肺腑，中间有一座青石峰台，台上端放一个一尺见方，五寸厚薄的玉盒，台前一座石鼎，鼎中满是白色香灰，奇香就由那白色香灰中散发出来。
    赵海萍估计那一尼一道，必是传言中的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的法身，面对着这两大武学宗师法体，不禁心生敬慕之意，立即伏身拜了三拜。
    抬头望去，只见那一道一尼合掌闭目静坐，状似参禅入定一般，心中大感不解，暗道：这两人归真已有数百年之久，何以法体如生，毫无残损，难道这两位前辈奇人，都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吗？”
    他心中疑窦重重，但一时间却思解不透，只得暂时闷在心中，缓步对那石案走去。
    只见那石案玉盒盖上，刻着“秘笈重宝，珍惜莫损”八个大字。
    他本是嗜武如狂之人，一生之中都在想着如何练成绝世武功，但他并未存争霸江湖、逐鹿武林的心愿，只是爱武太深，养成了他除武功什么都不想的怪痹。
    他打开那案上玉盒，只见盒中端端整整地放着三本白绢制成的册子，另有灵丹一粒。
    灵丹下面，放了一纸白笺，立时发现四个正楷娟秀字迹写着《归元秘笈》。
    那《归元秘笈》共分上中下三册，上册是讲述学武的初步门径，及各种内外功修习之法，以及玄门吐纳之术，和佛门中禅坐之法，记载之广，遍及天下各门各派的内功优劣利弊，速成、缓进，不下数十种，分记三十六篇。
    中册却是记的掌、兵刃、暗器、疗伤、点穴、震穴、擒拿等各种手法，无一不是神奥绝学，而且每招都注有破解之法，赵海萍只看得数页，已自心驰神摇，响往不已……
    他匆匆翻阅一遍，又打开第三本看。
    这下册所载，和上，中两册大不相同，全篇中是讲一种内功口袂，而且字字博大深奥，句句含蓄玄机，从头至尾，再无第二种武功，记载到后几页字迹了草，显然那执笔之人，已快耗尽心智，无法再求字迹端正……
    他吃力地把全书看了一遍，对上、中两册所载各种内外功、拳掌、兵刃、暗器、手法，虽也有很多不尽了然之处，但他却能意会到那都是旷古绝今之学，独对第三册上所记载之一种内功口诀，全然不解，只觉有很多记载特别古怪，既非人身穴道，亦非运气行血之法，初看时觉着太过深奥，索然无味，再看了一阵却又感糊糊涂涂，不知所云。
    要知那《归元秘笈》下册所载，正是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以上乘内功互拼受伤，化敌为友之后，合录《归元秘笈》。
    这日，完成了上中两册后在山腹密洞对坐，各述本身内功修为之法，天机真人所修为玄门一元罡气，三音神尼修习的是佛门般若禅功，两人相互说出了本身上乘内功修为之法后，各运心智去推敲对方所习内功要旨，对坐三昼夜，忽然大司妙谛，发觉了这玄门一元罡气，和佛门般若禅功，如能相辅并进，则可另达一种出神入化之境。
    玄门一元罡气，是以养生为主，练气化神，由神还虚，保婴固元，返老还童，克敌于举手投足之间。
    佛门般若禅功，则以修命为主，以静养意，以意行动，意通玄关，功走任督二脉，运转于奇经八脉之内，克敌于呼吸之间。
    天机真人本身内功已达登峰至极之境，听二音神尼说出本身内功修练要诀之后，经过三日夜沉忖推敲，忽有大觉，啊的一声，睁开了眼睛。
    那知三音神尼也在同时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
    原来两人都在同一时间中语出疗治伤势之法……
    天机真人指着石案上录成的上中两册《归元秘笈》，笑道：“如果我们在进入这山腹石洞之后，不录这两本秘笈，不布那反五行花树阵式，先要谈到你般若禅功的修练之法，也许我还可疗治好本身伤势……”
    音神尼笑道：“你玄门一元罡气，和我们佛门般若禅功，分则养生保身，合则体命变修，我们不能在入洞之初，互谈修练之法，可见天意使然。但我们既然悉此大道，不如把它加录一本下册；留传后人。”
    两人在合录《归元秘笈》之初，只想到上下两册，但经悟出玄门先天气功，和佛门般若禅功，能合一修为之后，易名为“大般若玄功”，录记在下册之上。
    就在下册完成之日，两人心智亦耗消殆尽，无法再控制内腑伤势，以致内伤剧烈恶化。
    这时，两人都知道无能再支撑下去，虽然悟出玄门一元罡气和佛门般若禅功合修可疗内伤，但只是时间来不及了。
    一则两人因合录《归元秘笈》耗费心神大多，二则因拖延时间过久，数十年苦修的一口真元之气，已逐渐消散，纵知疗伤之法，但已无能自救。
    幸得两人早已有备，石室内需用之物，早已备齐，天机真人拼尽最后一口元气，把石门掩上，三音神尼把《归元秘笈》放好后，又把预先置放在石鼎中的原香草燃起，又留了一粒灵丹，然后面对面盘膝而坐，刹那间白烟袅袅，满室清香。
    这两位武学宗师，就在白烟弥漫之中，合目而逝。
    那原香草本是天地间锤灵之气孕育而生的一种异草，能保尸不腐。这种异草生无时地，极难寻得。昔年天机真人游踪海外时，在一座荒无人迹的岛上发现，他本是学博古今之人，一望之下，立时认出是千载难遇的奇物，随把它移植到白云峡来，两人坐松数百年尸体能毫无残损，就是得原香草之力。
    且说赵海萍把三册《归元秘笈》从头至尾阅读了一遍，除了对下册上所载“大般若玄功”不解之外，上、中册所记载内功。拳剑，无一不是奇绝之学，只看得他心驰神往喜极而位。
    在《归元秘笈》上册最后几页之中，记载着那反五行阵式出入之法，以及星卜之学，简洁明了，字字金玉，赵海萍虽然读书不多，但因那上面记载，多是实用法门，稍一用心，即可看通。
    他在石洞之中一住数日，因服用过三音神尼遗留的灵丹，一直不觉倦困。
    这日，他忽觉腹中有些饥饿，屈指算来，入洞已有两旬之久。抬头望去，只见天机真人道袍衣袂，微微飘动，不禁心头一颤，暗道：这石室乃两位武学宗师奉安法身之处，我岂能在这里久留不去。心念一动，立时轻步出了石室，翻身带上了石门。
    这时，他已知道了那反五行花树阵式妙用，出阵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走近周奇。康全横尸之处一看，只见两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臭气触鼻欲呕，不觉心生怜念，忖道：如果我不得“藏真图”之助，也难脱出这花树阵式围困，只怕此刻也已死去多时
    他本想把两人尸首移出阵去，找一处地方埋葬起来，忽地心念一转，回想起两人鼓励自己入阵之事，但两人却不肯和自己一齐入洞，却在自己入洞之后，又悄悄跟随而来，这一推想，立时觉出了两人的用心险恶，当下打消了移尸之念，自行出阵。
    幸得那垂入洞中的长藤，尚未为野兽噬断，立时攀藤上了石洞。
    他攀上那山腹地洞之后，又回到白云峡口那座石室之内。
    开始研究《归元秘笈》上的武学，那石洞不但异常深大，而且里面分成了五个单独的石室，还遗留着天机真人昔年丹炉。
    匆匆十年，他武功已然精进数倍，不但拳掌。兵器之学，天下无双，即使玄门一元罡气，亦有很大成就，但那《归元秘笈》之上记载的武功，乃天下武术精华大成，赵海萍十年苦学，成就虽大，但也只学得上、中两册内十之三四而已。
    这日，他突发奇想，用白纸伪制了一部假的《归元秘笈》，重入山进入石洞，放在那石盒中，然后再把“藏真图”放置在昔年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比武的耸云严顶，在他想：这部武林奇书，数百年来，不知多少武林高手为它溅血送命，如果有人寻得“藏真图”，找到那山腹石洞之后，找到的只是一部假书。那不但是一件十分好玩之事，也许还能免除日后为这部奇书的连绵惨劫。
    他想的倒是不错，只是他生性顽皮，读书又不多，提笔之时，不知写些什么才好，想了顿饭之久，仍不知如何落笔，想得烦恼时，就随手乱画一通，鸟兽鱼虾，无一不全，因他书画不佳，画在上面的东西大都是似像不像之物。
    他把假的《归元秘笈》送回到山腹石洞之时，他见一只巨鹤挡在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法体奉安的石室门口。
    这时，他武功已精进很多，随手一掌就开碑裂石，他见巨鹤挡在石室门口，也不思索这山腹石洞之内哪来的生物，随手一把抓去。
    那知巨鹤忽地一展双翼，闪电飞起，不但把他一掌让开，反而一沉左翅，横扫过来，而且力道奇大，卷起呼呼劲风。赵海萍微微一呆，疾跃而退，双手伸缩间连抓五次。
    但那巨鹤灵活无比，竟似懂得武技一般，双翅扇动，一连闪躲过他五次擒拿。
    这一来，却引起他的兴致，长啸一声，飞身扑击过去，那巨鹤倏然一展双翼，疾沉数尺，掠地飞过，避开他这一击之后，右翼忽地一转，反向他后背攻去。
    这一鹤一人，就在山腹石洞之内，反五行花树阵边，展开了一场搏击。斗了顿饭之久，赵海萍换了十几种擒拿手法，但始终未能把那巨鹤擒住。
    赵海萍久战无功，不禁心中气了起来，暗自忖道：我十年前，已有伏虎降狮之能，那知练了十几年《归元秘笈》上记载的武学，竟连一支白鹤也打不过了，一面打，一面在想《归元秘笈》上各种擒拿手法。
    忽的被他想到了一种奇绝的擒拿手法，但因对付那大白鹤迅猛的扑击，分心不少，无法凝神思解，心中十分焦急，哪知越急越是想不出个中要诀。
    人鹤又相斗了一阵，赵海萍突然盘膝而坐，潜动真力，左手发掌，呼呼掌风如轮，把那巨鹤逼在丈余外处，右手却探入怀中摸出《归元秘笈》。
    他这十余年来，日夜研读那上，中两册，是以对各种分类记载武学部位，记的十分清楚，很迅捷地就找到擒拿篇中所记的一招“降龙伏凤”。
    他默记了手法要诀，把奇书放回怀中，一面目注巨鹤，一面暗中运气。
    这时，那巨鹤正脱出他掌力迫袭，展翼急扑而来。
    赵海萍不再发掌挡击，霍然一跃避开，左掌反手一挥一招“罗汉飞杵”，向那巨鹤身前三尺左右处击去。
    这一掌拿捏的恰是时候，掌力发出，刚好把巨鹤前冲之势挡住。
    那巨鹤似已知他掌力威猛，长鸣一声，双翅倏然一沉，鹤身微微一顿，长颈疾伸，前冲之力，倏然间变成向上飞冲之势。。
    赵海萍心中大喜，一收左掌力道，忽地急跃而起，直向巨鹤扑去。
    那巨鹤吃赵海萍左掌收回内力一带，上冲之势，微微一顿，赵海萍已追袭而至，右手疾出，抓住了巨鹤双腿。
    因它要把前冲之力，改变成向上飞冲之力，必得把长颈和双腿伸直始可。
    赵海萍右手抓住那巨鹤双腿之后，用力向下一拉，左手闪电般由鹤背掠过，抓住了巨鹤长颈，大笑声中，双手运力，前后扯直，身躯又微微向前伏去，那巨鹤颈腿受制，单余双翅克敌，又被赵海萍一扯，鹤腹触地，空自展翅挣扎，只击的地上碎石断草乱飞。
    赵海萍待巨鹤无力挣扎之时，忽地一松双手，跃开了。
    那巨鹤略一休息，猛又扑击过来，赵海萍纵身跃开后，大笑道：“好啊！我已在这深山大泽闷了十几年啦，今天就借你这野禽活动活动筋骨吧！”大笑声中，重施故技，又把巨鹤双腿和长颈抓住。
    如是擒放，一连数次，在赵海萍只是觉着好玩，并未存心收伏巨鹤，但当他第五次放手之后，忽见那巨鹤伏地长鸣，既不再扑击，亦不飞走。
    赵海萍认为它已被自己整怕，也未放在心上，径推石门，进入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坐化石室。
    他取出怀中的伪制《归元秘笈》，放入石案上玉盒中，然后带上石门，绕过反五行花树阵式，到了出洞之处。
    抬头望去，不禁心头大骇，原来他入洞时垂下的一条长藤，已不知被什么兽类咬断，这两百丈深浅的地洞，四面光滑如镜，下半段又满生青苔，别说赵海萍眼下无能攀上，就是他再修为十年，只怕也不易飞跃出洞。
    正感为难当儿，突觉一物触于左臂之上，转头望去，原来是那只巨鹤，不知何时已到了身侧。
    他心一动，暗道：这巨鹤力大无穷，也许能载我出洞，何不骑上一试。
    他心念转动之间，已自跨上鹤背，人刚坐好，念还未息，那巨鹤已长颈伸动，展翼而起。
    只因那洞底太过狭窄，巨鹤双翼无法用上全力，是以飞行很慢，愈上洞口愈大，那巨鹤飞得也愈快。
    蓦然日光耀目，山风拂面，待他发觉出了石洞，那巨鹤已高飞到百丈上空。
    初时，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怕巨鹤越飞越高，跌下来非要摔个粉身碎骨不可，但片刻之后，恐惧之心完全消失，因为那巨鹤飞行虽快，但身于十分平稳，乘坐鹤背上，丝毫不觉簸动之苦
    忽地一阵冷气拂面，眼前骤然一黑，如陷夜色之中，原来进入了一一片浓云之中。
    大约有一顿饭工夫，日光忽地重现，回首望那片浓云，色灰如墨，闪光划空，雷声盈耳，想是那片浓云笼罩之下，正在下着大雨。
    俯瞰万峰千山，闪电般向后倒逝，那巨鹤飞行之快，直似流矢离弦。
    这时，赵海萍不但已无恐惧之心，反而觉着着十分好玩，心中暗自喜道：这乘鹤邀游，实是天下第一等快心乐事，怎生想个法儿，把这巨鹤收服才好。
    忽地巨鹤双翼敛收，由那万丈高空中急涌而下，赵海萍心中一惊，右手一把抱紧鹤颈，暗道：要糟！莫不是这巨鹤飞得力尽了？由这等高空跌落下去，纵是铁打铜浇之人，也要跌个片片碎裂……
    他心中转念未息，忽觉那急泻之势一缓。
    鹤翼平伸，轻飘飘落在一个绝峰之上。
    赵海萍跳下鹤背，仔细一看，原来这巨鹤降落之处，正是白云峡上的耸云岩顶，心头大喜，急把怀中“藏真图”取了出来，找到天机真人和三音砷尼比武之处放好，再看那巨鹤之时，昂首挺立，红冠在臼光照射之下，鲜艳耀目，不但毫无困倦之态，而且不时张翼转头，似欲振翼再飞。
    赵海萍看得心中喜爱之极，奔到巨鹤身侧，手拂鹤羽，那月鹤忽地伏地长鸣，偎依在他怀中。但苦于不懂驯鹤之法，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理。
    突然，他目光触到那巨鹤长颈之下，挂着一节竹筒，立时伸手取过。那竹筒不过二寸多长，大指粗细。他这时功力何等深厚，双指微一用力，那竹筒已应手而碎。
    只见那竹筒之内，藏着一片白绢，赵海萍展开白绢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巨鹤玄玉，千年神物，性已通灵，力降龙虎，留赠新主，万望善顾。
    下面属名天机真人留赠与有缘获取《归元秘笈》新生主，绢上并记有驯鹤之法。
    赵海萍收服了灵鹤之后，心中高兴至极，每日练武过后，总要骑在那大鹤背上，飞游一阵。
    这日，他忽然想起了往昔之事，暗道：我离开北京，转眼间十几年了，不知昔年的旧友是否都还健在？
    这灵鹤玄玉飞行迅速，日行数千里，我何不乘鹤回到京中一游，一则探望锦衣卫队中几位旧友，二则也可便看看翠蝶怎么样
    他本是胸无城府之人，想到了立刻就作，当天夜中就乘鹤北上。
    要知灵鹤玄玉，乃千年以上神物，不但飞行迅快，而且续飞之力，异常强大，这遥遥万里的行程之间，只经过一次休息，在第二天初更过后，已然到了北京。
    这时，他已懂驯鹤之法，降落之后，立时遣鹤游飞在高空之中，自己却径往皇宫奔去。
    深宫内苑，虽然深远宏大，但他昔年出入记忆犹新，是以仍可辨认出道路。他生性虽非愚蠢，但因心狂爱武功，致养成了除武功之外，什么事都不喜用心去想的怪僻。他已十余年未履深宫之内，也不想这十年之内会有好多变化，仍然和往昔一般，明目张胆地向里面闯去。
    突然间，暗影中响起了两声怒叱道：“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竞敢在深夜之中擅闯深宫？”随着那两声喝叱，一点寒星挟着划空尖风打到。
    赵海萍随手一抄，接着偷袭而来的一枚银梭，笑道：“你是什么人，敢对我施放暗器，当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他骤然间回到了十年前的旧地，往事泛涌心头，还以为自己是十年前的身份，皇帝的贴身侍卫，是以在接得施袭之人银梭后，冲口反问了人家一句。但闻一阵飒然风动，暗影中跃出来两个劲装握刀的锦衣卫士。
    两个人四双眼睛，一齐盯在赵海萍身上打量了一阵，不禁皱起了眉头。
    原来赵海萍在白云峡一住十年，全神集中在练武之上，早已把整容穿衣之事忘去，弄得衣衫破损不堪，仅可勉强遮住身体，发长数尺，乱须满腮，除了一双眼睛中，可见炯炯神光之外，耳、鼻、口尽被乱发掩住。
    但闻左道握刀一人，冷笑一声，道：“哪来疯癫之人”，左手疾伸，抓住刀背，右手呼地一掌拍出，但闻一声闷哼，那人便仰身栽倒。
    右面一人见同伴一交手间，就被击倒在地，心中又惊又怒，再喝一声，抡刀拦腰斩去。赵海萍双肩一晃，不退反进，一举步，已欺到那人身侧，右掌一挥，劈脸打去。
    在他心想，只不过打他一个耳光好玩，可是他忘了此刻他功力是何等深厚，但闻砰的声，那人脑袋应手而碎，连哼也未哼一声，就横尸地上。
    他似是想不到这轻轻一掌，就把人脑袋震碎，不觉呆了一呆，回首再看左面一人，早已气绝多时，满脸都是鲜血，原来那人吃他一掌，震得五腑离位，七窍涌血而死。
    他望着两人尸体，心中突然袭上来一阵恐惧之感，暗道：我击毙锦衣卫士，何殊杀官造反，如果被查了出来，那可是株连儿族的大罪……
    要知他十余年前，被选为孝宗的贴身侍卫，曾数度奉旨抄斩犯人的家族，少者数十，多者数百，不分男女老幼，尽皆刀刀诛绝，内中又大都是封疆大史，内阁要员，位居极品之人，那抄斩家族时的诸般惨像，一一在他眼前展现，儿哭女啼，惨不忍睹他正在想得入神，突觉双手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一柄寒光间闪的刀锋，抵在他背心之上，三个锦衣卫士，分站他两侧身后，双手亦被人左右拉住。
    那用刀抵在他背心之人，年龄较大，望了望两具横卧尸体，冷笑一声，道：“这两个人，可是你杀的吗？”
    赵海萍道：“我只不过随手一挥，哪知竟把两人打死了？”
    那人看他长发飘垂，乱发遮面，身上又无兵刃，分明是个疯顾之人，哪里肯信他之言，一皱眉头，怒道：“就凭你这样三分下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样子，也敢大言不惭，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赵海萍道：“我怎么不知道，这是皇宫内苑……”
    那人接道：“这皇宫内苑，也是你来的吗？”
    赵海萍道：“我要见皇帝，不到这里来，到哪里去找？”
    那人冷嗤一声，道：“你胡诌些什么？”
    手一加劲，刀尖直向他背心刺去，这时赵海萍的玄门一元罡气，已练有基础，虽然毫无防备，但这至高的内家气功，自含着一种抵御攻击反弹之能。那大汉看赵海萍疯疯癫癫，想一刀把他刺死算了，那知双手微一用力，忽觉对方被刺之处一软，直似刺入一团棉花，刚觉不妙，一股反弹潜力，已自击出，只感两手一麻，单刀脱手飞出到一丈开外。
    那个分握赵海萍双腕的锦衣卫士，亦觉着他被握手腕，忽然一热，如触在火烧的红铁之上，不觉双双松手，退了两步。
    赵海萍哈哈一笑，双袖一拂，左右两个锦衣卫士，被他随袖佛出的内力，震倒地上，身后那年龄较大之人，看他一举手间，就有这等威力，早已心寒胆裂，转身一跃，狂奔而去。
    他奔了几步，不闻有人追赶，停住步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赵海萍的影儿。
    原来赵海萍在他奔逃之时，也同时向前跑去，因他心中记着杀人之事，感觉十分不安，只望早些逃出皇宫，骑鹤南归，哪知心中一慌，未再留心辨认去路，翻越过几座屋宇，迷了方向。
    这时，天上星辰，忽又被一片乌云遮去，仰脸望天，只见一片漆黑，亦无法从星斗位置上辨出方向，只得运足眼神，四周张望，想自昔年的忘记之中，看出停身之处，以便觅出宫之路。
    他这十年来依《归元秘笈》所载的玄门吐纳之术，修习一元罡气，内功进境极大，虽是在暗夜之中，目光仍可达及数丈外微细之物，但见重重楼阁，尽隐在茂林修竹之中，却是自己从未到过之处。
    要知皇宫内苑，不但建筑宏伟，而且深远辽阔，赵海萍昔年虽得选为明孝宗贴身侍卫，出入深宫，但他足迹所及之处，只不过十之三四而已……”
    静夜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铜钟，钟声并不大，但余音悠长，历久不绝。
    紧接着四外响起一种细微竹哨之声，屋面上，火光忽现忽隐赵海萍忽然想起这正是锦衣卫队，在夜间对付强敌的布置工作，只要让他们布置就绪，再想闯出他们箭纲拦截，势非要大开杀戒不可。
    他心念一转，暗道：前面茂林修竹想必是宠嫔妃的居住之所，我不如转向来路，趁他们尚未布置完成之时，冲出深宫，乘鹤一走了之。
    他心念未息，突闻身后不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再往前搜，就到了皇上游乐的豹房禁地，要被怪下罪来，哪个能担当得起？”
    只听另一个阴冷的声音，接道：“刘公公已传下令谕，无论如何得把那入宫之人擒获，咱们西厂中人，只听刘公公的意旨，管他什么豹房禁地不禁地，捉贼要紧……”
    赵海萍隐在暗处，听几人的脚步声音，直对自己停身之处而来，忖道：我如此刻现身，必难免一场拼搏，如果，宫中高手，相继闻警赶来，我一人决难抵挡，还是先把行踪隐起来的好。
    他做事，素来不喜深思，想到要隐起行踪，立时一展身，直向茂林叶中窜去。
    哪知，几个搜索来的西厂禁卫，都是奸阉刘谨重金聘来的武林高手，赵海萍如能伏身暗处不动，藉浓云夜色掩护，或能逃过儿人搜查，他这一心急奔逃走，带起的衣袂飘风之声，立时引起搜寻之人的注意，但闻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三道破空寒光，并向他身后打去。
    赵海萍回手一拂，两把飞刀，吃他内功震落，另一把却从他身侧擦飞而过，寒锋闪处，击在一株手臂粗的花树上，但闻喳的一声，花树登时两断。
    就在回手拂刀的一瞬间，来人已追到身侧，一左一右的把他挟在中间。
    赵海萍细看两人，一个是年约六旬的枯瘦老叟，鼠目浓眉，两臂长垂膝下，嘴角挂着一份阴冷的笑意，另一个年约四旬，身躯魁伟，双手握一对虎齿钢轮。
    那枯瘦老叟打量了赵海萍两眼，一语未发，右手突然一伸，疾抓而下，出手就是鹰爪力重手法，捷逾电奔。
    手握双轮大汉，一见那枯瘦老叟出手，一分虎齿钢轮，平推横击，一齐袭去。
    赵海萍自学那《归元秘笈》上武功之后，一直就没和人动过手，刚才只不过随手一击，不想就把两个锦衣卫士击毙，现下忽遇强敌，心头大喜，早把那杀人大罪，忘置脑后，呵呵大笑道：“好啊！咱们就打一架玩玩！”右掌忽地一招“龟腾九天”，逼开双轮，左手却疾伸而出，擒拿那枯瘦老叟右腕。
    这两招虽是一齐出手，但却用力互异，右掌力打，左手巧拿，心分二用，双手各成一路搏击之势。
    那枯瘦老叟猛一收丹田之气，倏然收住下击之势，疾跃而退。
    但听赵海萍一声大笑，击出右掌忽地向后一收，身子转了半周，左右双手易敌而攻，这一招不但变的迅快无比，而且其间少了收发之势，抢尽先机，左掌易拿为打，正击在手握双轮大汉背上，右手拿住那枯瘦老叟脉门，用力向前一带后，又陡然松开他被拿脉门。
    这几招都是《归元秘笈》上记载的绝学，这两人就是武功再强上几倍，也难以躲得开。那手握双轮大汉，吃他一掌打个嘴啃泥，栽倒地上，那枯瘦老叟被他扣紧脉门，全身劲力顿失，如何还能抗拒他那一带之势，不自主向前一栽，正好摔在那手握双轮的大汉身上，他刚刚挣扎欲起的身子，又被那枯瘦老叟全身重量一撞，砰地一声，再度摔在地上，那大汉在被撞之后，反臂一轮，向上击去。
    那枯瘦老叟血道刚活，轮风已到，这等生死之间，也无法用口解释，右时一推，击在那大汉握轮“曲池”穴上，挺身跃起，反手一把拉起同伴，替他解了穴道。
    再看赵海萍时，早已不知去向，两人相对惊愕，思索良久，仍是想不出对方用的什么手法，竟能在举手之间，就把两人制住。
    手握双轮大汉，用衣袖擦去满脸泥土，道：“活见他奶奶的鬼，老子跑了几十年江湖，就没有遇上过这等怪事，怎么搞的？糊糊涂涂就被他在背上击了一掌。”
    那枯瘦老叟生性阴险，也较持重，淡淡一笑，道：“反正这皇宫四周，那已重重封锁，除非他先找个隐密地方藏起来，料他也逃不了……”说着话，反向来路奔去。
    赵海萍在击倒了两人之后，并未走远，隐身在一株花树后面，查看两人举动。
    他昔年随侍孝宗，知道守卫皇宫中的锦衣卫队，用一称连珠匣弩，能够连续放射弩箭，箭经剧毒淬练，最利夜间防守，听那枯瘦老叟说出锦衣卫已守各处之言，心中不禁一动，暗道：眼下阴云密布，夜暗如漆，分辨不出方向，如果硬闯出宫，只怕不易，不如暂在这花树叶中坐息一阵，待云散星现，辨出方向再走。
    他本是不善心机之人，想到就做，当下闭目盘膝而坐，行起玄门吐纳之术，片刻间，杂念尽消，云台空明，由丹田缓缓升起一股热流，分行四肢百骸。
    他行功未完，突闻一阵步履交错之声，急奔而来，刹那间，已到花树林外。
    赵海萍心头一惊，赶忙收敛心神，逆转真气，想把缓行四肢的热流，重聚于丹田之中，以备迎敌。这正是修为上乘内功的大忌，一个不好，气滞内体经脉，凝聚不散，轻则受伤，重则残废。
    他在心急之下，顿忘大险，只觉逆返真气，带动全身血液，回攻内腑，鼻息忽然转重，遍体热汗涌出。
    那花树叶外之人，均是武林中杰出高手，耳目灵敏至极，赵海萍鼻息之声，早已惊动搜索的人，但见那花树枝摇叶动，一道强烈的灯光，照射过来，略一移动，停射在赵海萍的身上。这时，他逆转真气，尚未完全纳归丹田，只要一动，真气必将停滞经脉之中，只好静坐不动。
    忽地寒光一闪，一把飞刀，划空袭来，赵海萍双手难动，只好一张嘴，用牙齿把袭来飞刀咬住，灯光照射之下，看那刀身一片蓝光闪动，知是淬毒之物，不觉心头一震。
    他这一分心神，正在逆转的真气，骤然滞留不进，右腿左臂随着同时一麻，他还未来得及转动心念，忽闻两声轻叱，僧袍飘动，一柄禅杖，卷着疾风劈下，两支虎齿钢轮，也在同时平推袭到。
    幸得他一部分真气，已归纳丹田，人虽受伤，武功未失，大喝一声，挺身而起，左脚点地一跃，避开一杖双轮，右掌呼地一招“直叩天门”，疾劲的掌风，正击在手握双轮大汉前胸，只听一声惨叫，那大汉魁梧的身躯，登时震飞出七八尺远，双轮手，七窍流血而死。
    那挥杖施袭的和尚，看他举手一击，威势如此之重，不禁微微一呆。
    赵海萍右腿左臂，已失作用，单余左腿右掌克敌，看一掌得手，立时左腿用力点地，一挫腰，腾空而起，右手一探，抓住了和尚禅杖一端，用力一拉，左腿疾踢而出。
    那和尚被他一拉，不自主向前一栽，正好迎上了赵海萍踢出左脚，登时被踢个头骨碎裂，脑浆横飞。
    他受伤之后，激起了满腔怒火，出手尽是杀手绝学，不但精奥难测，而且快速绝伦，那和尚尸体还未栽倒，禅杖已被他夺到手中，振腕一投，直向那灯光发射之处投去。
    禅杖出手，疾若奔雷，但闻一声惨叫，那照射在花树叶中的灯光一闪而熄。
    可是他这奋勇几击，使滞留在体内的真气，剧转恶化，麻木的左臂右腿，开始迅快延展。扩大，气喘血涌，再难支撑。他心中明白，如不趁仅存的一口元气支持着退走，再有敌人袭来，只有束手就缚。当下转身一跃，直向那茂林修竹丛中奔去……
    要知他此刻神志已经不很清楚，哪里还能分辨方向去路，只知背向敌人逃奔。
    花木树叶外虽然环守候着七八个西厂高手，但都被赵海萍出手几击的奇猛威势震慑，那执灯照射之人，又被赵海萍飞杖击毙，花树丛中又恢复一片黑暗，一时间谁也不敢入内搜索，直待赵海萍走了很久，几人才想起用暗器的方法，迫使对方现身，一人出手，群起效尤，刹那间飞刀、袖箭、金膘、银梭，纷纷向花丛中打去。
    几人打了半晌，不见动静，才壮着胆子进了花树丛搜寻，但见满地落花断枝，刀、箭、镖、梭，哪里还有敌人的影子。几人略一商量，分出一部分人继续搜寻，一部分把三个死去的尸体抬回覆命，其实，几人心中都明白，以来人武功而论，别说几人之力，就是尽出东、西两厂高手，也无法拦挡得住，分人搜追，也就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第三十二回  天机石府
    
    只见赵小蝶轻轻地合着眼睛，秀眉双锁，泪痕宛然，肌肤莹光，耀眼生花，脸上红晕未退，娇小玲珑的身体，仍然在不停抖颤，显然，她心中的惊怯之念，还未能完全消除。
    这情景忽然启动了朱若兰一个新的奇怪念头，心道：我如能促成他们一对百年良缘，不但蝶妹妹不再以今日之事为憾，且可使杨梦寰获得了当代武功最好、容貌无匹的妻子……
    突然，她心中泛现出沈霞琳的音容笑貌，那娇稚无邪的神态，纯洁善良的言笑，和那以身殉葬的无限深情，登时心头意乱，很多矛盾的思潮，汹涌脑际，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善处……
    石室逐渐的阴暗下来，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木榻上的杨梦寰，仍未清醒过来，赵小蝶经过这一段长时间之后，惊惧和激动的心情，似乎已平复不少，但见她贴拥梦寰而卧，睡得十分安详。
    朱若兰晃燃了火种，点起松油火烛，石室中骤然明亮起来。
    忽听赵小蝶啊了一声，松开了紧拥梦寰的双臂，挺身坐了起来。
    她似乎很困倦，睁开垦目，轻轻叹息一阵，伸手按在梦寰胸前，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脸上忽现欢愉之色，笑道：“姊姊，他内腑已逐渐恢复了效用，今晚上如果不能清醒过来，明天打通他奇经八脉，人就可以说话啦！”
    朱若兰微微一叹，道：“这都是妹妹赐助之力，我想他知道了，心中一定很感激你。”
    赵小蝶淡淡然一笑，摇摇头道：“我是相助姊姊，只要你心里快乐就行了，倒不需要他感激我！”
    朱若兰道：“姊姊和那位沈家妹妹都和他一样的感激你。”
    赵小蝶绽唇一笑，不再答话，盘膝坐好，行功调息，片刻后，忽见她顶门间冒起蒸蒸热气。
    朱若兰看她在片刻之间，就能把真气运聚，心头甚感惊异，暗道：她小小年纪，能有这般的深湛内功，实是不易，看样子，师父也要逊她一筹。
    只见赵小蝶顶门间热气，愈来愈浓，不过一个时辰，她全身都被一层薄雾笼罩，那莹光耀目的玉体，也愈觉晶明如玉，但因她环绕全身的热气，越来越浓，看上去竟如若有若无一般。
    忽见她合在胸前的双掌，倏然一分，迅快绝伦的拍在梦寰两处要穴之上，但她双手并不即时拿开，反而紧紧按在梦寰被拍中穴道之上，绕在她身上的热气，却逐渐减少，大约有一盏热茶之久，她才把双手拿开，如此运功反复六次，拍遍了梦寰全身十二死穴。
    她每次用手按在梦寰穴道上时，那全身环绕的热气，就逐渐消灭，一经盘坐调息，热气又复蒸蒸上腾，不过她调息时间，愈来愈长，六次过后，天色已经大亮。
    这一夜朱若兰连眼皮也没有合过，她一直瞪着眼睛看着小蝶替梦寰疗伤。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杨梦寰仍然是静静地躺着，没有清醒，也没有挣动过一下，她几次想走近木榻，看看梦寰，但她每次站起身后，就想起赵小蝶相诫之言，只得勉忍着满腹焦急，站起来重又坐下。
    赵小蝶在连按梦寰十二死穴之后，忽然向后移开两步，闭目休息一阵后，睁开眼睛，笑道：“姊姊，我已用本身真元之气，助他恢复五腑效能，活开他十二死穴中凝滞的气血，让他稍休息一阵，再打通他奇经八脉，他人就可以清醒了。”
    朱若兰缓步走近木榻，笑道：“蝶妹妹，我现在可以不可以查看一下他心脏跳动情形？”
    赵小蝶天真的一笑，道：“可是可以，不过他气血初行，体内硬化经脉，尚未复元，不要移动他的身子，免得他初行气血，又滞留凝结。”
    朱若兰慢慢伸出右手，轻轻触在梦寰前胸，果然觉出他心脏已经恢复跳动，不禁心中一喜，笑道：“多谢妹妹啦！你把他从死亡中拯救回来，他心中定然是很感激你……”
    赵小蝶脸色突然一变，冷冷地接道：“哼！我才不要他感激我哩，我救他，完全是为着姊姊。”
    朱若兰本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听赵小蝶口气冷峻，一脸漠然不屑之色，自不便再接下去，尴尬一笑，道：“自然我心里也十分感激妹妹！”
    赵小蝶突然闭上眼睛，两行泪水，缓缓由眼角流下，道：“我娘死前，再三对我说，不许我喜爱男人，就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也不能欢喜他，我这样救他，心中已愧对妈妈在天之灵，但我又不忍看着姊姊痛苦，所以，才不惜背逆妈妈遗言救他，待他伤好之后，我就要离开姊姊，回到百花谷中，在妈妈墓前好好的哭上一场。”
    朱若兰叹道：“翠姨这偏激遗言，只不过是伤悲际遇的气忿之言，哪里能够当真？
    妹妹乃聪明之人，想想姊姊的话，是否有错？”
    赵小蝶还未能答话，突闻石室外传来一阵喝叱之声，因那石门紧闭，不易传音，喝叱之声，听来并不很大，但两人耳目均极灵敏，不但听得甚是清晰，而且可辨出那是三手罗刹彭秀苇的声音。
    朱若兰一扬黛眉，霍然跃起，正待拉门而出，忽闻赵小蝶叫道：“姊姊，开不得门！”
    朱若兰听得一怔，回头问道：“为什么开不得门？”
    赵不蝶轻声一叹，目光投注在梦寰身上，说道：“他六脏恢复功能不久，血气又在散行之时，如果被人闯进石室一扰，只怕气血复滞，白费一昼夜疗伤救护之功。”
    朱若兰道：“如果白云峡来了强敌，我如不出去，只怕她们抵挡不住？”
    赵小蝶低头望望自己几乎全裸的玉体，道：“姊姊打开石门，要是那位沈姑娘冲了进来，扰他伤势转重……”
    话还未完，石室门外，已响起沈霞琳清脆声音叫道：“黛姊姊，有敌人来到白云峡了！”
    朱若兰被赵小蝶几句话吓住，果然不敢开门，答道：“你寰哥哥疗伤正在紧要关头，我无暇出去，你们可协力守住洞口、只要不让敌人冲入石洞就行！”
    沈霞琳应了一声，转身急步奔去。
    朱若兰回头再看赵小蝶时，已开始替梦寰打通奇经八脉，她所用手法，异常特别，和自己大不相同，举手缓慢，而且每次必和梦寰身体相接很久时间。
    足足耗去两个时辰，赵小蝶才停下了手。一对星目睁得又圆又大，盯在梦寰脸上，两手交胸而过，脸上微带笑容。
    朱若兰初看一阵，还不觉有什么特异之处，哪知和她目光接触时间已久，忽觉心神摇摇。
    忽见赵小蝶脸色一变，取过置放在枕边匕首，目光凝注在梦寰脸上，娇靥上泛现杀机，看样子只要杨梦寰稍有失常举动，她即将挥刀刺杀。
    朱若兰吃了一惊，纵身跃到木榻旁边，低声叫道：“蝶妹妹！他是否清醒过来？”
    赵小蝶道：“他全身脉穴，都已畅通，再过几个时辰，我再帮助他回聚本身真气，他就可自行运功调息了。”
    朱若兰听她讲话声音仍甚柔和，并无丝毫怒意，这抓刀戒备，似乎是一种本能的预防，心中暗道：看来她心中已深印翠姨偏激遗训，潜在她的意识之中，对男人深恶痛绝。
    梦寰重伤初愈，只怕理性尚未全复，如果言语和行动之间，对她有冒犯之处，恐难逃一刀之危。现下他体内经脉既已恢复功用，助他回聚真气，已无什么大难，我何不接替她工作，以免她伤害梦寰……
    朱若兰想定了主意之后，说道：“小蝶妹妹，你替他疗治伤势，定然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是不是？”
    赵小蝶叹道：“纵然是身负绝世武功之人，如果他任、督二脉未通，或修习不是‘大般若玄功’，也是无法救他。”
    朱若兰道：“现下她体内经脉已通，六脏效能又复，那助他回聚本身真气之事，不敢再劳妹妹，就由姊姊代替你吧！”
    赵小蝶低头望望右手握的匕首，笑道：“我知姊姊的心啦！是怕我杀伤他，是吗？”
    朱若兰听她一语说穿，也不再隐瞒，点点头，道：“唉！妹妹猜得不错，他在重伤初愈之时，只怕很难有自制之力，妹妹又深怀戒心，时时以翠姨的遗言为念，在这等情势之下，很容易造成惨剧，万一他无意间碰到妹妹，但你却认为有心相犯，这一来就很难分出真正是非，不如让姊姊代你，免得闹出什么凄惨之事。”
    赵小蝶不再答话，缓缓把娇躯移到木榻一角。
    朱若兰跃上木榻，盘膝坐好，暗中运功，行聚真气。
    赵小蝶道：“那怎么行，他真气复聚的瞬间，是这疗伤过程中最为紧要的关头，姊姊必需要以肌肤和他相接，再以本身真气助他，使他能把那一口散去元气，重回聚丹田之中。这中间道理，一时时很难说得清楚，要知现在推动他六脏跳动，血脉运行的完全是我本身相助他的真气，必须要使他引为已用，他才能够真的复元重生。”
    朱若兰不再多问，缓缓解开衣扣，一件一件脱去，直脱得和赵小蝶一样，只留下玄色胸兜和一条短裤。
    两个美丽绝伦的身体，并坐在松木榻上，那莹若珊瑚的肌光肤色，微带羞涩的娇态神情，散发出无比的热力，纵是铁打的金刚，也将会在这热力中溶化，只可惜那一道紧闭的石门，关住了无边的春色……
    两个人互相呆望了一阵，都不禁绽唇浅笑，暗里在赞美对方。
    朱若兰举手理理云鬓，闭眼运集功力，然后，缓缓伸出右手，向梦寰“玄机穴”上接去。
    她手还未触到梦寰身体，忽听一声微弱的叹息之声，吓得她急忙把伸出的右手缩回，定神望去，只见杨梦寰微一睁动双目，又很快闭上。
    虽然只是那么轻迅的一瞥，但已使朱若兰心头泛上了无比羞意，那收回的右手，再也不敢伸出。
    忽听赵小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道：“姊姊，快些动手，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我帮助你。”
    只见一双光滑柔软的手掌，轻轻地按在她背心“命门穴”上，一般热流，很快地流行全身，和她本身真气，汇合在一起。
    处此情势之下，朱若兰只得疾伸右掌，按在梦寰“玄机穴”上。
    只感赵小蝶触在她后背的手掌，热流滚滚而来，有如怒海波涛，无尽无止，不禁暗暗惊心，忖道：她这等精湛内功，别说我难及她万一，就是师父，只怕也难及她百分之一。
    要知赵小蝶任，督二脉已通，全身真气循环相生，无尽无穷，耗消虽大，但却不伤身体。
    但见杨梦寰惨白的脸色，逐渐的泛现出艳红，鼻息转重，前胸起伏加速，忽然长长吁一口气，徒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烁烁，盯注在朱若兰身上。
    她忽感心头一阵跳动，有如鹿撞一般，按在杨梦寰“玄机穴”上的右手，本能地缩了回来。
    赵小蝶的急促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道：“姊姊，快些抱住他，他初畅经脉，受不住过速的气血运行，要是他不能把一口真气，纳回丹田，只怕要……”
    她话还未完，忽见杨梦寰双手虚空乱抓，呼吸转急，脸色涨红，似乎胸中涌塞着什么东西，要吐又吐不出来一般。
    一种少女的矜持，使朱若兰一时间犹豫难决，本来那时的礼教，十分森严，要一个半裸玉体的黄花闺女，自动去抱一个仅穿贴身内衣的男人，实是一件大不平常之事，何况她身旁还坐着另一个少女……
    忽觉一阵风飘来，赵小蝶像一条跃水鲢鱼一般，由她身侧掠过，双臂一合，把梦寰抱在怀中，轻启樱唇，堵在梦寰嘴上……
    朱若兰呆了一呆，轻轻移开娇躯，退至木榻一角。
    仔细望去，只见赵小蝶一个身子，扭股糖般，缠在梦寰身上，心中忽生感触，正想伸手去取衣服，瞥见赵小蝶轻合双目之中，泪水缓缓垂下，心头一凛，暗自责道：人家和梦寰之间，毫无情意可言，肯这般委屈自己，挽救梦寰性命，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上，又怎能心动他念……
    只见赵小蝶把堵在梦寰嘴边樱唇轻轻移开，幽幽一叹，睁开星目，望着朱若兰凄苦一笑，道：“姐姐，我已用本身真元之气，助他把一口真气纳回丹田，片刻之后，他人就可清醒过来，但他体内脉穴，尚未能恢复正常，以适应气血运行，必须要借他人身体热力之助，使那已经硬化的经脉，逐渐复元，这一段时间，大约需两个时辰以上，请姐姐坐我身侧，以作监证……”话到此处，修然而往，缓缓松开搂抱梦寰的右臂取过身后匕首放在枕边，然后又把右臂放回原处。
    表面上看去，两个紧拥并卧，睡得十分香艳，其实却大谬不然，赵小蝶睡态虽极娇柔，但脸上神情，却是一片冷漠，她经过两天一夜时间，心中的惊惧之念，似已消减不少，虽然和梦寰肌肤相接，但已毫无激动情绪。
    静坐在木榻一角的朱若兰，心中反而大感紧张起来，她目光不停的由梦寰身上移注到枕边那寒光耀目的匕首之上，心中情绪十分矛盾，即希望杨梦寰早些清醒，但又怕他清醒过来……
    她已知道赵小蝶身负武功，高出了自己很多，如果她真对梦寰下手，只怕非自己能力所救……
    忽听赵小蝶嗯了一声，身子向后移动了一下。
    朱若兰心头一震，转脸望去，只见杨梦寰左手正自伸动，原来他在伸动左手之时，碰到了赵小蝶的胸前。
    这时，他人虽已平静下来，呼吸也转趋均匀，但眼睛仍然闭着，显然，他神智还未恢复。
    赵小蝶瞪大星目，看了梦寰一阵，见他神智未复，脸上嗔怒之色，才逐渐平复下来，又轻轻合上双目，偎入梦寰怀里。
    这是一幅异常香艳的画面，两个美丽无比的少女，几乎全裸玉体，陪伴着一个仅着贴身内衣的男子，同处在一榻之上。其实，这香艳动人的画面中，却潜藏着一种沉默的紧张，三人心情，也大不相同。
    杨梦寰神智未复，虽然玉人在怀，但并无丝毫的异样感觉。
    朱若兰一直集中全神，注意着赵小蝶的一举一动，怕她在急怒之下，真的伤了梦寰。
    赵小蝶的神态十分奇异，心情也最为复杂，她虽然把玲珑娇美的身体，蛇一般缠在梦寰身上，但脸上却毫无爱惜缠绵之情，她心中深印着母亲临死遗言，对天下男人都存着戒心，不知不觉中，对男人生出了一种憎恨意识，这种潜在意识，支配了她的感觉，虽然紧抱梦寰并卧，但却荡不起她心中一点情波，反而时刻警惕着杨梦寰醒来相犯，这好像柔和春风，吹入了万丈冰窟，尽管画面香艳撩人，但气氛却极不调和……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忽听石室外传来了沈霞琳清脆的声音道：“你虽然是寰哥哥的朋友，但也不能进这石室。”
    只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问道：“这为什么”
    沈霞琳道：“因为我黛姊姊正在那石室中替寰哥哥疗治伤势，连我都不能进去，你自然是更不能进去了。”
    朱若兰听得那尖锐声音之后，忽地心头一震，忘记了全身半裸，霍然一跃离榻，飞落门边，待她双足落着石地以后，才想起自己未穿衣服，急忙又跑回木榻。
    忽听彭秀苇的声音，冷冷接道：“那石室之内，是我主人闺阁重地，岂是你能去得的？”
    朱若兰听到三手罗刹声音之后心中略觉一宽，知她见多认广，深悉江湖阴诈，陶玉鬼计虽多，却不易逃过她一双眼睛。
    只听沈霞琳叹道：“姊姊不要这样对他，他是我寰哥哥很好很好的朋友。”
    陶玉格格一阵大笑，道：“你寰哥哥被什么人打伤了，不知他伤势如何？”
    朱若兰听得暗暗骂道：“哼！好个阴险狡猾之徒……”
    她心念初动，忽觉眼前寒光一闪，赵小蝶右手已抓起枕边匕首，对准梦寰前胸，眼神湛湛，逼视在梦寰脸上，但她左臂仍然紧抱着梦寰身子，半裸娇躯仍紧偎在梦寰怀中。
    这陡然的变故，使朱若兰无暇再分心旁顾，急声问道：“蝶妹妹，是不是他有了侵犯你的举动？”
    赵小蝶笑道：“没有，不过他人已快清醒了，待他清醒之时，看到我举着匕首，正触在他的你前，我想他一定要在吃一惊，他心存害怕，就不会侵犯我啦！”
    朱若兰轻轻叹口气，道：“你如真要杀他之时，望能告诉姊姊一声，不要举刀就刺。”
    赵小蝶还未答话，陶玉尖锐的声音，又从石室门外响起，道：“杨兄身受那等重伤，我这做兄弟的，如何能不入石室，探望一番？”
    朱若兰听得暗暗叫糟，显然，沈霞琳已把杨梦寰惨重伤情，告诉了陶玉。
    要知朱若兰在峨嵋山相救杨梦寰，关于陶玉用卵石活埋危难之事，一直未对霞琳说过，是以沈霞琳迄今不知那段经过。
    只听沈霞琳长叹一口气道：“你是寰哥哥的朋友，看他自是应该，只是他疗伤正在紧要关头，什么人都不能进去打扰，黛姊姊告诉我说，这疗伤要费三日以上时间，你要看他，等明天三日夜期满之后，你再来吧！现在要见他，不但要害他伤势难愈，恐怕还要害我黛姊姊走火入魔……”
    陶玉惊讶地啊了一声，道：“什么，他那样惨重内伤，还真有疗好之望不成？”
    沈霞琳笑道：“我黛姊姊本领大极啦，什么困难之事，她都有办法解决……”
    彭秀苇大概是看出了陶玉异常神情，截住了霞琳之言，冷冷接道：“你这人怎么这等不识抬举，人家已对你说得十分清楚了，还在喋喋不休地罗嗦什么。别说那石室中有人疗伤，就是没有人在室中疗伤，你也不能进去！”
    陶玉冷笑一声，道：“姑娘这份尊容倒和说话一般，使人不敢恭维，如果我一定要进这石室，你又敢怎么样？”
    彭秀苇道：“那就请试试我七步追魂沙味道如何？”
    沈霞琳似是十分为难，幽幽劝道：“你们不要吵啦，惊扰了黛姊姊，怎么办呢？你一定要见寰哥哥，就请在这里住两天吧，待他伤势复元，再见也是一样。”
    但闻步履之声，逐渐远去，几人似已离开石室门外。
    朱若兰听霞琳作主留下陶玉，心中暗暗吃惊，忖道：此人个性阴毒，武功又高，此刻，陡然打上白云峡来，只怕不会怀着什么好意。沈姑娘无城府，留他住下，这无异开门缉盗。
    她心中念头还未转完，忽听杨梦寰长长吁了一口气，倏然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情景，不禁一呆。
    赵小蝶一扬手中匕首，在梦寰面上一晃，冷冷他说道：“你回聚丹田真气，尚未能完全隐固，快些运气调息，使气血运行于经脉之间，自行再回取丹田，然后，还要坐息四个时辰以上，才能算完全复元。”
    这几句话，虽然指导杨梦寰疗伤之法，但因她声音冷峻，又满脸冷若冰霜的神情，虽是好话，但听上去，亦使人有极不受用之感。
    朱若兰看得颦起眉头，暗自忖道：你这等冷漠的神态，哪里像替人疗伤的模样，手举匕首，倒像是逼问敌人一般。
    杨梦寰缓缓转动眼睛，目光由赵小蝶脸上移注到朱若兰身上，嘴唇启动，微微一笑，正待说话，忽觉一般冷气，逼到胸前，赵小蝶娇脆冷漠的声音，重又响起，道：“快些闭上眼睛，运气行功，不许说话，也不许看来看去。”
    他本有话要对朱若兰说，但闻得赵小蝶警告之言，又把目光缓缓转投到她的脸上。
    赵小蝶陡然一扬黛眉，右手匕首在梦寰胸前一按，怒道：“你这人怎么搞的，瞧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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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若兰看她神态越来越凶，忍不住低声劝道：“蝶妹妹，他已晕迷过去两旬之久，现下人虽清醒过来，只怕神智还未恢复。你这般神情对他，叫他如何能安心运气？”
    赵小蝶对朱若兰劝解之言，恍如未闻一般，对梦寰反而更凶起来，手中匕首挥动之间，带起一阵冷风，罩住了他前胸小腹，擦触杨梦寰前胸，划破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汨汨而出。
    朱若兰只看得心头泛上来一股寒意，右手疾伸而出，擒拿赵小蝶右腕，想把她手中匕首夺下。那知手指还未触到赵小蝶右腕上，忽见赵小蝶右臂飘飞而起，心头一凛，赶忙把右手缩回。
    再看杨梦寰时，已闭上双目，胸前起伏不定，全身肌肉都微微抖动，原来他已遵照赵小蝶吩咐之言，运气行功起来。
    只见赵小蝶慢慢坐了起来，把匕首放在枕边，望着朱若兰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他要一说话，或是贪看姊姊的冰肌玉体，分了心神，恐怕会使他尚未引为己用的真气，散滞于经脉之中，要是那样，不但我们白费两昼夜替他疗伤之功，而且他也将落得残废之身。”
    朱若兰看着梦寰前胸泪泪出血伤口，道：“这么说来，他胸前伤口，也是妹妹故意划破的了。”
    赵小蝶点点头，笑道：“我要不故意伤他，只怕他还不会这样听话，不过姊姊尽管放心他这点皮肤之伤，不致影响他运气行功。”
    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不再追问，目光凝注梦寰身上，静观变化。
    但见他胸前起伏加速，全身波动也越来越大，气息转重，脸上泛现出一片艳红之色。
    赵小蝶忽然轻颦起黛眉道：“唉！以他个人之力，是无法重把那畅行全身经脉的真气，重新纳归丹田，看来我是还得帮助他了。”
    她声音中，微带着一种幽怨，似是对朱若兰说，也似是自言自语……
    只见赵小蝶把娇躯移近梦寰，慢慢地伸出右掌，按在他“玄机穴”上，片刻之后，杨梦寰鼻息转匀，身上波动，也逐渐平息下来。
    忽听他长吁了一口气，倏然挺身坐起，俊目圆睁，盯注在赵小蝶半裸的玉体之上，眼光中放射出强烈的情焰，忽的一举右手，搭在她皓腕上面……
    这一次，赵小蝶没有挣动，闭着眼盘膝而坐，让梦寰握着她滑腻的玉腕。
    朱若兰初见梦寰眼神情态，心中甚是担心，更是大吃一惊，本欲伸手相阻，但又怕在这紧要关头之间，惊扰他走火入魔，就这一犹豫间，已被他握住了赵小蝶的右腕。
    出于意外的，赵小蝶并没有出手反抗挣动，这使朱若兰安心不少……
    但她哪里知道赵小蝶。杨梦寰都已陷入极危险的情态困扰之中……
    忽见杨梦寰紧握赵小蝶的右手，向怀中一带，赵小蝶轻轻地哼了一声，娇躯尽投入梦寰怀中……
    她闭着的星目并未睁开，脸上红晕似火，情态极尽娇柔，玉颊依偎在梦寰胸前，半启樱唇，不停娇喘……
    朱若兰本对赵小蝶的定力，有着很深的信心，何况她一直在留心警戒着杨梦寰相犯举动，是以虽然看出有异，但并未出手相阻，那知越看越觉情势不对，赵小蝶不但没有挣脱梦寰拥抱之意，反而婉转相就，张臂反抱梦寰……
    杨梦寰脸上神情，也是愈来愈见激动，双手也逐渐放荡起来，不停在赵小蝶玉体上移动，几乎遍及她全身各处……
    不知是妒意，还是羞忿，气得朱若兰一纵身跃下木榻，她迅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转脸望去，两人已相拥倒在榻上，对她跃下木榻之事，视若无睹。
    这一瞬间，她忽觉心被剑穿一般，忍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一咬牙，转身向室外走去，她走的很慢，好像每一举步，都要用尽她全身气力。
    好不容易，走到门边，正待举手拉开石门，忽的心念一动，暗道：蝶妹妹处处戒备，担心他醒来相犯，杨梦寰亦是心地磊落之人，别说两人之间素无情意，纵然有心，也不致当我之面，表演出这般缠绵举动。
    念转慧生，立时感觉到事情不好，反身一跃，重回木榻，举手一掌，轻击在赵小蝶“命门穴”上。
    这一掌拍的正是时候，赵小蝶忽地打了一个哆嚏，睁开了星目，啊地惊叫一声，玉臂一挥，推开梦寰低头一看，羞得她粉脸色变，呜咽出声。
    原来，她遮蔽胸腹的一件玫瑰色兜胸，不知何时已被撕破，仅掩胯臀的短裤，亦被撕破，如果，朱若兰负气而去，或是晚回来一步，后果就不堪想象……
    再看杨梦寰时，已被赵小蝶推到木榻边缘，脸上艳红未退，心情仍甚激动，目光烁烁，盯着她几乎全裸的身躯，嘴角间似笑非笑，呼吸急促，神态极是怪异。
    赵小蝶略一定神，举手拭去脸上泪痕，探臂抓过枕边匕首，冷喝了一声，猛向杨梦寰前胸刺去。
    朱若兰举臂一挡，想把她握着匕首的右臂架开，那知双臂一触之下，只觉赵小蝶右臂光溜无比，娇躯直向两人之间撞去。
    赵小蝶寒森森的刀锋，已触及梦寰前胸，听得朱若兰急促的叫喊之声，不觉间往后一缓。
    就这微一缓冲，朱若兰已到两入之间，就榻一滚，挡住了杨梦寰身子，举手把赵小蝶右臂推开。
    赵小蝶气得星目热泪泉涌而出，怒道：“姊姊已答应过我，他若有犯我之外，允许我把他杀掉，你这样护着他，是何居心？”
    朱若兰叹道：“他虽有犯你之外，但不能完全怪他，你先把衣服穿上，咱们再慢慢的谈，如果错在他一人身上，我决不阻拦妹妹杀他。”
    赵小蝶心中虽气，但却不好大使朱若兰难看，依言穿好衣服，握着匕着，道：“我肯替他疗伤，完全是看在姊姊面上，妈妈遗言说得不错，世间男人，没有一个好的。”
    朱若兰趁赵小蝶穿衣之时，暗运功力，拍了杨梦寰“天灵”、“玄机”两大要穴，使他安静下来，其实杨梦寰全身经脉已通，伤势已好了大半，再经朱若兰拍中两个要穴，神智逐渐由高烧的欲念中清醒过来，听得赵小蝶责问之言，心头顿生感愧，忽的一跃下榻，急向室外奔去。
    这一下，大出两人意外，朱若兰顾不得回答赵小蝶的问话纵身一掠，从梦寰头上飞过，翻身拦住他，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杨梦寰神智虽已清醒，记忆尚未全复，恍恍惚惚中，似乎记得刚才紧拥着赵小蝶并卧榻上之事，听了朱若兰问话，仰面思索一阵，答道：“我要出去，找一处静静地方，一个人想想看，我做了些什么事情？”
    朱若兰看他神态，已知他神智还未完全恢复，微微一笑，道：“你大伤初愈，精神体力均未复原，哪里能随便乱跑……”她声音忽然低得只可对面相闻，接道：“木榻上那位姑娘，就是疗救你伤势之人，快些过去说几句感谢之话，人家为救你性命，忍受了无限委屈，如果言语间对你有什么刺伤之外，也要忍耐下去，决不可反唇相激。”说完，举起皓腕，拉着他一双手走回木榻。
    赵小蝶满脸嗔怒之色，手握匕着，目光盯注梦寰，一语不发。
    朱若兰替他取过衣服，先让他穿好衣服，才对赵小蝶道：“蝶妹妹！翠姨活在世上时，对我爱护如自己女儿一般，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想着翠姨对我养育恩情，过几天，咱们一起到你们住的百花谷去，也让我奠拜翠姨坟墓，聊尽一点孝心。”
    赵小蝶一怔神，忽然抛下手中匕首，垂首闭目，两行泪水，缓缓由眼角流下，低声答道：“小婢知罪了，但请公主责罪就是。”说完话，一跃下榻，盈盈跪拜下去。
    朱若兰急忙伸出双手，扶起赵小蝶娇躯，道：“翠姨对我的养育之恩，重如再生父母，咱们以后还是以姊姊相称的好，我比你大上几岁，就算姊姊吧！再说妹妹的父亲，又是我授业恩师，不管怎么算，咱们都是姊妹，以后千万不要再这般对我，你这样，反使人心中不安了。”
    她侧目望了梦寰一眼，接道：“你这人怎么啦！我蝶妹妹为救你性命，不知道忍受了多大屈辱，还不快拜谢救命之恩。”
    杨梦寰被朱若兰拿话一逼，只得深深一揖，道：“杨梦寰拜谢姑娘救命之恩！”
    赵小蝶望也不望他一眼，冷冷地笑道：“不是看在兰姊姊面上，谁爱管你死活！哼！
    我不杀你，已经不错了。”
    杨梦寰被她几句话顶得愣了一愣，缓步向石室一角默默垂首而立。
    朱若兰轻轻一叹，拉着赵小蝶，一同在木榻上坐下，道：“事情既已过去，尚望妹妹看在姊姊份上，不要再去追究……”她本想，再替杨梦寰辩解一番，但想到这种事难于出口，又难辩说得清楚，只好忍下未完之言。
    赵小蝶缓缓站起身，道：“姊姊再要他坐息一阵，就可完全得原，我到外面通知四个使女一声，准备一下，就回百花谷去了。”
    朱若兰道：“妹妹既然到了这里，何不多住几天，这座石洞，异常广大，就是再多上几个人，也有住处！”
    赵小蝶幽幽一笑，道：“谢谢姊姊盛情，我已经很久没有到妈妈坟上奠拜了，还是早些回去了好。”
    朱若兰拉着她一只手，无限惜爱，深情他说道：“我要到翠姨坟上去莫拜一番，过两天咱们一起走，好吗？”
    赵小蝶缓缓仰起粉脸，几度启绽樱唇，但却答不出话，她心中涌集了无比的痛苦悔恨，既痛伤背弃妈妈遗言，又痛杨梦寰相犯举动，但又不忍太伤朱若兰惜爱之心……一时间犹豫难决，不知如何是好？
    朱若兰看着她为难神情和满脸痛苦之色，知她芳心之中，正为着母亲遗言和梦寰相侵之事苦脑，当下轻轻一叹，接道：“我知道，妹妹心中很痛苦，但望看在姊姊份上，不要这样多寻烦脑，你这样，我心中十分不安。你虽然身负上乘武功，但却毫无一点江湖阅历，纵有绝代聪明，也难防江湖间阴恶鬼谋。何况，你还带着武林中人视若比性命还重要的《归元秘笈》，让你一个人走，我如何能放得下心。”
    赵小蝶幽幽一笑，道：“姊姊这般待我，我心里更是感激……”突然她屈膝而跪。
    朱若兰静静地站在一侧，直待她祈祷完毕，伸手搀她起来。
    赵小蝶经过一阵祈祷，心情似乎轻松不少，脸上那幽怨之色，亦随着消失，绽唇一笑，道：“我都告诉妈妈啦！我替那男人疗伤，完全是为着姊姊，我心中一点也不喜欢他，所以，他虽有犯我举动，也可以原谅他了。”
    朱若兰听她讲的十分认真，忍不住接口问道：“翠姨对你说些什么？”
    她这随口一问，本是无心之言，话出口心中已觉出后悔。
    只见赵小蝶神情凝重，脸色十分庄肃的答道：“妈妈心中，一直很爱惜姊姊，每日都要对着姊姊的画像祈祷，弥留之际还不停叫着兰黛公主，而且再三告诉我，见得姊姊之时，一切都要依你吩咐，姊姊，我做的事，纵然错了，妈妈也不会生气……”
    朱若兰听她娓娓说来，如有其事，好像翠姨真的在她身侧一般，不禁心头一凛，暗道：难道翠姨阴灵，果然有知不成，怎么能在片刻之间，使他由痛苦之中，变作欢愉之容？联想到翠姨养育之恩，不禁顿生尊敬之心。
    但闻赵小蝶长长叹息一声，道：“妈妈虽然已死去多年，但在我感觉之中，她仍然在我身边，每当遇上什么疑难之事，就跪地向她诉说，妈妈就会指示我如何去作。”
    朱若兰听她说的神奇，心中虽然不信，口头上倒是不好反驳，淡淡一笑，道：“有敌人来了白云峡，咱们出去瞧瞧去，妹妹可把调息之法传给他，留他在这里养息吧。”
    赵小蝶侧脸望了呆站在石室一角的梦寰一眼，只见他垂首闭目，脸泛愧色，一派拘谨神情，心中忽生不忍，声音也较前柔和了很多，道：“你再坐息一阵，就可完全复元，最要紧是，把我助你真气，借为己用，先行百骸，再纳丹田，运行三次之后，即能融归己有。”
    她说话声音虽然柔和许多，但神态仍甚冷漠。
    朱若兰轻步走到梦寰身侧，低声慰道：“快去依言而作，等一下，我带琳妹妹一起来看你。”
    杨梦寰慢慢睁开眼睛，淡淡一笑，也不答话，就地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朱若兰本想扶他到自己卧榻之上，但又想不便当人之面，做出那样亲热举动，暗暗叹息一声，和赵小蝶携手出了石室。
    杨梦寰得赵小蝶以本身修练的真气相助之后，本已大好，身受陶玉太阴气功暗算，亦被赵小蝶以本身真气迫出体外，再运两次运气调息，登时感到全身舒畅，百脉俱通，正待再第三调运真气，忽听石门一响，微风飒然，人影闪动，陶玉带满脸笑意，跃落身侧。
    他目光盯在梦寰脸上望了一阵，忽然格格大笑道：“杨兄好大的福命，兄弟实在想不到咱们还有今日这见面之缘。”
    杨梦寰叹道：“这一年来，有如渡过百年一般，想起身历凶险，直似一场梦景……”
    话停止处，忽然一顿，仰脸思索一阵，接道：“陶兄，咱们在峨嵋山中，好像见过一面，那时我伤势甚重，不知是否记忆有错？”
    陶玉心头微微一惊，略一沉忖，立时笑道：“不错，不错，那时杨兄正身穿黑衣的女人，困一座山洞之中，兄弟曾与那女人动手相搏。……”
    杨梦寰道：“那女人就是名传江湖的玉萧仙子，陶兄只怕不是她的敌手。”
    陶玉看梦寰神情，毫无怀疑之色，知他当时神智已昏，无法回忆起当时经过，心头一宽，道：“说起来惭愧的很，兄弟竟连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也打不过，被她击落在悬崖下水潭之中。”
    杨梦寰道：“玉萧仙子之名，早已震荡江湖，陶兄败在她手中，也不算什么丢人之事。”
    陶玉道：“胜败之事，兄弟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未能救得杨兄，不无愧疚之处。”
    杨梦寰道，“陶兄为我，身历落水之险，深觉不安，虽未能救得兄弟，陶兄已尽心尽力，兄弟仍然感激得很。”
    陶玉微微一笑，道：“刚才已得令师妹述及杨兄受伤情形，兄弟十分担心，只是杨兄正值紧要疗伤关头，不便惊忧，只得在洞外等候……”
    杨梦寰叹息一声，说道：“待我再作一次运气调息之后，咱们寻个清静地方，再作长谈，我正有很多事请教陶兄呢。”
    陶玉正待答活，突然石室外面传来朱若兰的声音道：“哼！那个奇装异眠，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坏透了，你以后再见他之时，千万可要小心……”
    只听沈霞琳幽幽答道：“他是寰哥哥的朋友，我怎么能够不理他呢，……”
    但闻两人谈话之声，由远而近，瞬息间已到了石门外陶玉忽然一举右手，按在杨梦寰背后“命门穴”上，提高声音，叫道：“杨兄，让做兄弟的助你一臂之力，看看效力如何？”
    他余音未全落，朱若兰已跃入石室，但见他右手按在杨梦寰要穴之上，不禁惊得呆了一呆。
    要知那“命门穴”乃人身十二死穴之一，陶玉只要微一吐蕴在掌心内劲，立时可把杨梦寰震死掌下，处在这等情形之下，叫她如何不惊！
    只听陶玉格格地大笑一阵，说道：“杨兄气血已可畅通百穴，伤势已经大好，再经过一次调息，就可以完全复元……”
    朱若兰冷笑一声，接道：“哼！猫哭耗子，装的什么假慈悲！”
    陶玉口中虽对梦寰说话，目光却盯在朱若兰脸上，这时，她已换着女装，玄衣裹身，娇躯玲玫，瑰丽容色，耀眼生花，只看得陶玉目眩神弛，忘记了身置何处。
    朱若兰看他一双眼睛，只管在自己身上打量，不禁心头大怒，微一晃肩，已欺到陶玉身侧，正待挥掌击出，忽见陶玉按在梦寰“命门穴”上右手微微向前一推，杨梦寰静坐的身躯，倏地向前一倾，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朱若兰心头一凛，急忙向后跃退。
    只听陶玉格格一笑，道：“杨兄快请凝神行功，眼下你真气正运行在全身经脉之中，要是分心旁骛，岔了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梦寰被他按在“命门穴”上的右掌一推，忽觉一股潜力，侵入体内，那运行真气，立时凝滞不动，觉着有异，才睁开双目，但听得陶玉上叫之后，赶快又闭上眼睛，凝神行功。
    听觉那侵入体内潜力，倏然消失，滞凝真气，重又运转全身经脉。
    朱若兰已和陶玉动手两次，知他武功，要比梦寰高出很多，何况他此刻已把右手按放在杨梦寰“命门穴”上，她心中如轮转般，思索一阵，目光移注在他脸上，说道：
    “你不要伤害他，什么事，咱们都可以谈。”
    陶玉微微一笑，道：“第一件，咱们都不许提起以往旧事，免得闹出误会。”
    朱若兰道：“好吧，不过，得定出限期，难道咱们今生今世，都得受此约言限制不成？”
    陶玉道：“以三月为期，时间不算长吧？”
    朱若兰冷笑一声，道，“不算长，也不很短，你还有什么话，请快说吧？”
    陶玉道：“第二件事，三个月内。彼此不能有相犯行动。”
    朱若兰道：“你难道不准备离开这里了？”
    陶玉道：“不错，我想和你们在一起玩它三个月，再走不迟。”
    朱若兰心中虽然极为不愿，但见陶玉紧搭在梦寰“命门穴”上的右手，早蓄劲待发，只得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金环二郎格格一笑，忽然闭上眼睛，潜运真力，攻入杨梦寰“命门穴”。
    杨梦寰只觉一股热流，催动运行的气血，片刻之间，已遍达四肢百骸。
    朱若兰和霞琳，静静的坐在一侧，看着陶玉助梦寰气血运行。
    要知陶玉此刻的武功，已非昔年可比，内功亦有极大进境，不足一刻，杨梦寰那运行全身经脉间的真气，重又纳归丹田，忽地睁开眼睛，望着朱若兰微微一笑道：“我现在大概可以算完全好了吧？”
    朱若兰还未及接口，陶玉抢先接道：“杨兄的伤势，已算全好，只要再能安心调养几天，待身体复元之后，就可恢复昔日雄风了。”
    杨梦寰刚才被陶玉用内家潜力，几乎逼散运行在经脉中的真气，正值紧张关头之时，是以听得陶玉告诫他凝神运功之后，立时聚精会神，运气行血，又得陶玉以本身功力相助，使全身气血行速大增，意与神会，心无杂念，对朱若兰和陶玉一番问答之言，一句也未听入耳。是以，在听得陶玉几句称赞之言后，回头笑道：“如非陶兄相助之力，只伯我还得多加几天调息时间，才能气达百穴，血畅全身经脉呢。”
    陶玉收回置放在梦寰“命门穴”上右乎，道：“好说，好说，如果要是兄弟受了杨兄那等惨重之伤，恐早已尸冰骨寒多时了。”
    杨梦寰叹道：“我这次所受之伤，确是惨重至极……”他目光忽然转投朱若兰脸上，接道：“都多亏这位朱姊姊，援手相救，才得死里逃生。”
    朱若兰绽唇一笑，道，“你应该谢那位赵家妹妹才对，不是她，你哪里还有命在？”
    杨梦寰想起刚才赵小蝶对自己冷漠神情，不禁默然垂自。
    陶玉突然站起身子，对朱若兰深深一揖，笑道：“在下该代杨兄谢谢朱姑娘援手相救之恩。”
    朱若兰脸色微微一变，道：“哼！你不要装得若无其事一般，总有一天，把你的恶迹告诉他。”
    陶玉格格一笑，故意打岔道：“好说！好说。”
    这时，沈霞琳也已进了石室，截住陶玉的话，叫道：“寰哥哥，你的伤好了吗？”
    一张双臂急向梦寰怀中扑去。
    她这近月的时日之中，为担心梦寰伤势恶化，受尽了痛苦折磨，骤然见他伤势大愈，不禁喜极而位，伏在梦寰怀中，泪水泉涌而出，双臂紧紧抱着梦寰，接道：“要是你不能活啦，我和黛姊姊，那要陪你住在一起，仍然可以天天跟你见面，所以，前天你伤势重的快要气绝之时，我也没有洒过一滴泪水。”
    杨梦寰理理她的秀发，笑道：“这些时日之中，恐怕苦坏你了！”
    沈霞琳缓缓松开紧抱梦寰的双臂，抹去脸上泪痕，抬起头笑道：“我没有什么苦，受苦的都是黛姊姊，她要想法子救你，还要和很多坏人打架，唉！要不是黛姊姊，你是一定不能活啦。” 
    
    第三十三回  石室秘议
    
    陶玉静静地站在一侧，目睹霞琳和梦寰诸般亲热举动，心中顿生妒意，但他是城府极深之人，内心虽然恨得想把杨梦寰活劈剑下，但外形仍然保持着平静神色，丝毫看不出激动之情。
    杨梦寰转脸望着朱若兰，低声说道：“姊姊数番相救之情，我只有深铭在肺腑之中，今生今世，只怕我无能报答了。”
    朱若兰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什么，万千柔情蜜意，尽在那盈盈一笑中。
    陶玉冷眼旁观，看两人相对梦寰，一般的深情款款，再也忍不住心中妒忿，冷哼了一声，道：“杨兄这场伤疼之苦，可算没有白受，做兄弟的……”他在妒忿之下，几乎说溜了嘴，赶忙轻咳两声，把后面几句话，重又咽回肚中。
    朱若兰目光湛湛地移注在陶玉脸上，冷冷接道：“不是你，他还不致于受那等惨重之伤，是也不是？”
    陶玉面不改色地淡淡一笑，道：“哪里，哪里，兄弟要有那样大的本领，早就把杨兄救出峨嵋山了，也用不到朱姑娘救他。”
    朱若兰道：“什么兄弟兄弟的，你讲话要有点分寸，哼！我虽然已答应你三月内不提旧事，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好，要是想在我白云峡捣什么鬼，你就别想活着离开括苍山。”
    陶玉格格一笑，道：“只怕你未必一定能杀得了我。”
    杨梦寰看两人顶嘴愈来愈凶，只怕当真动起手来，使自己左右为难，赶忙劝道：
    “陶兄远来是客，朱姑娘看在我的份上，相让几句吧。”
    朱若兰轻轻一叹，道：“往后你得要小心一些，别让人家把你给计算了，你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杨梦寰素知她不肯随便说话，此际，连番撩挑陶玉，决非无因，不觉转过脸望了陶玉两眼。
    金环二郎究竟是心机深沉之人，虽然处在大不利己的情势之下，仍然毫无惊慌之色，淡淡一笑道：“我和杨兄一见如故，才不惜千里迢迢的跑到白云峡来看他，朱姑娘连番挑拨，不知是何居心？咱们武林中人，最重信义二字，既是出口之言，自是不能反悔。”
    他怕朱若兰把峨嵋山目睹之事，当面揭穿，故而又拿话把她扣住。
    朱若兰冷笑一声，拉着沈霞琳，一齐退去，左脚跨出石门，又陡然回过头，对杨梦寰道：“你要小心自己，最好不要擅离此室一步。”说完，又随手带上石门。
    这时，杨梦寰已看出朱若兰一切言行，不只是为了厌恶陶玉，再三警告要自己小心，定非无因，不禁提高了几分警觉，暗中运气戒备。
    但他这戒备之心，那里能逃过陶玉一双眼睛，只听他格格一笑，道：“怎么？杨兄真的对兄弟不放心了？”
    他这单刀直入的一问，反使杨梦寰大感尴尬，连声答道：“哪里，哪里。”赶忙把提聚的真气散去。
    陶玉目光流动，打量了石室一遍，笑道：“这石室之中，布设倒还不错，不知是何人卧室？”
    杨梦寰汕讪一笑，道：“兄弟身受重伤之后，被人送到这座石室中疗治，说起来惭愧的很，这座石室，正是那位朱姑娘的卧室。”
    陶玉道：“她能把杨兄放在她卧室之中疗伤，友情定非泛泛……”突然，他目光触到木榻一角，放着一个精巧的石盒，心中一动，暗道：那精巧石盒内，定然放的异常珍贵之物，怎么想个法子，取到手中，打开看看？也许正是我来此寻求之物。
    他心中虽在转着念头，目光却迅速移开那精巧石盒，生怕引起梦寰注意。
    杨梦寰被陶玉说的脸上泛起红晕，叹口气道：“她对我的确恩重如山……”
    陶玉格格一笑，接道：“情深似海，可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不知杨兄在朱姑娘和令师妹间，作何取舍？”
    杨梦寰听得一怔，暗道：这倒不错，我这段时日之内，一直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一时想不出适当措辞回答，沉吟了半晌，忽然想起童淑贞来，立时反问道：“陶兄，我童师姊哪里去了？”
    陶玉似是早就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答道：“她就在白云峡外一处隐密的山谷中，极希望能见你一面……”他忽地黯然一叹道：“不过，她这愿望是无法达到了。”
    杨梦寰一皱眉头道：“这等事，还会有什么为难不成？陶兄如果愿我见她，咱们现在就去。”
    陶玉道：“兄弟冒着重重危险，到这石洞中来，固然大半是为探看杨兄伤势情形，但另一半原因，也是为她而来，她甚望能和杨兄再见最后一面。”
    杨梦寰惊道：“最后一面，怎么？难道她不想活了。”
    陶玉叹息一声，道：“不错，不是兄弟提防得法，她恐怕早已死去多时了。”
    杨梦寰想到同门之谊，不禁默然神伤，沉默良久，才抬头望着陶玉说道：“童师姊生性十分贤淑，兄弟甚望陶兄能好好待她。”陶玉微微一笑道：“我纵然能善为待她，只怕也不能挽回她必死之心。”
    杨梦寰道：“她为你冒武林大忌，背师欺祖，叛离师门，如非用情极深，决不会私逃下山……”
    陶玉道：“正因为她叛离师门，私逃下山，犯了武林大忌，心中才惶惶难安。你们昆仑派号称九大武林主派之一，门规森严，对叛离师门弟子，决不肯轻轻放过，假如杨兄已奉得掌门之命，着擒你童师姊回山治罪，只怕咱们在川西相遇之时，你也不会放过我们了。”
    杨梦寰听得一呆，暗自忖道：不错，假如我已奉得掌门师叔令谕，再见她时，就不能放过她……
    陶玉见梦寰沉忖不语，又道：“杨兄难道不去见你师姐一面？想必对此事感到十分为难，既不忍和她动手，又不能违背师门令谕……”
    杨梦寰道：“唉！武林之中，最重师道，兄弟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抗师门令渝，不过，到目前为止，兄弟尚未接到师门搜擒童师姊的令谕，就算兄弟还不知此事，陶兄早些带她走吧。”
    陶玉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愿再见她一面了？”
    杨梦寰苦笑道：“就请陶兄代我致意，说我实有为难之处，不便再和她相见了。”
    陶玉道：“杨兄这等决绝，兄弟自也不便勉强，我就去转达杨兄之言，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他话还未完，沈霞琳手捧饭菜推门而入，很仔细地把碗筷摆在梦寰面前，笑道：
    “这些饭菜都是黛姊姊亲手作的，她要我告诉你不许吃的大多，等一下你饿了，再作给你吃。”
    忽听陶玉轻轻一叹道：“你师妹说的不错，你在重伤之后，肠胃效能尚未尽复，不宜吃的大多。”
    沈霞琳转脸望陶玉嫣然一笑道：“黛姊姊对我说，你是个很坏的人，不要我理你，但你对寰哥哥这样好，我要不理你，心里又很难过。”
    陶玉微微一笑，道：“你黛姊姊讲的话，也许不错，我陶玉也不愿被人说成好人。”
    杨梦寰听得一皱眉头，暗自忖道：只看你带我童师姊叛离师门一事，还会是什么好人。但转念又想到陶王对自己诸般好处，又不禁暗自责道：他虽不是好人，但对我一直视若知已，童师姊叛师离山一事，也许是出于她自己之愿，未明真像之前，岂可加人以罪，纵然陶玉确属寡情之人，我杨梦寰岂能和他一般不义心念一转，赔笑说道：“我师妹素无心机，说话不知轻重，陶兄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开罪之处，兄弟代为赔礼了。”说完，起身深深一个长揖。
    陶玉急急还了一礼，说道：“兄弟一向很少和人论交，但和杨兄却一见如故，唉！
    想不到……”
    只听沈霞琳长长叹息一声，打断了陶玉之言，颦起双眉接道：“寰哥哥，我说错了，他是你很要好的朋友，我怎么能得罪他呢？”
    陶玉目睹沈霞琳对梦寰诸般迁就深情，忽生妒念，暗里咬牙忖道：我如不把你们搅个天翻地覆，誓不罢休。
    杨梦寰微微一笑；道：“陶兄乃大量之人，决不会怪你……”
    陶玉格格一笑，接道：“沈姑娘但请放心，别说你是无心之言，就是有心辱骂兄弟，冲着我和你师兄一番交情，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沈霞琳展颜一笑，道：“你不生我的气，我就放心啦！要不然，寰哥哥会责怪我不会说话，得罪了他的朋友。”说完话，端起梦寰吃剩的饭菜，退出石室。
    陶玉目睹霞琳去远，低声问道：“杨兄是决定不见她了？”
    杨梦寰霍然跃起，答道：“童师姊既然希望见我，兄弟就和陶兄走一趟吧。”
    陶玉故作一声轻叹，缓缓站起身子道：“杨兄既然愿意见她，那是再好没有，兄弟先走一步，通知她一声，好让她梳妆一下。唉！不瞒杨兄，这半月来，她不知为了什么，每日不言不笑，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兄弟虽然想尽方法逗她欢心，均归无用……”
    杨梦寰心地忠厚，听说童淑贞落得那般模样，陡增怀念之情，急急截住陶玉的话，道：“急不如快，咱们现在就去吧！”
    陶玉道：“你们有同门之谊，即是看她披头散发，量也不致耻笑于她。”
    杨梦寰急道：“哪里，哪里，兄弟怎敢耻笑师姊！”
    陶玉装出黯然神色，缓步出了石室，杨梦寰紧随在陶玉身后，他心中急于会见童淑贞，恨不得放腿急奔，但陶玉却不慌不忙毫无匆急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大约走了十几步，陶玉突然一摸口袋，低声说道：“杨兄请在此稍候一刻，兄弟一块手帕，遗落在石室中了。”
    杨梦寰还未及答话，陶玉已纵身跃返石室，杨梦寰一怔神间，陶玉已复出石室，手中果然拿着一块白绢手帕，含笑跃回梦寰身侧，道：“咱们走快一点，别让她等的心急。”
    他虽然觉得陶玉这一行动，太过突然，但一时间，却无法想出原因，心中疑念未息，人已被陶玉拉着向前跑去。
    正奔行间，突听沈霞琳娇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寰哥哥，你要到哪到去，我也去好不好？”
    杨梦寰停步回头，摇着手，道：“我和陶兄出去看一个人，马上就要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去啦！”
    但闻飒飒风响动，沈霞琳已跃落梦寰面前，目光中爱怜横溢，无限深情说道：“你的伤势刚好，要是跑的累着了，怎么办呢？我和你一起去，可以扶着你跑，那你就不会累着了。”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不要紧，有我和他走在一起，决不会使他累着了。”
    沈霞琳一颦秀眉，似要说话，可是她几次启动樱唇，始终未说出口。
    杨梦寰素知她胸无城府，想到什么，非说不可，此刻情景，大异往常，不禁心头一疑，问道：“你有话怎么不说呢？”
    沈霞琳叹道：“我想想还是不说的好，唉！要是说出来，怕要惹你生气。”
    陶玉一拉梦寰，笑道：“咱们快去早回，免得让她挂念不安。”
    杨梦寰一心惦念童淑贞，也无暇推想沈霞琳大异往昔神情的原因，低声对霞琳笑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但现在我要和陶兄出去有事，等一下回来，再听你说吧。”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不管你说什么，我总是要依你的。”
    梦寰暗里叹息一声，不再答话，转身向前奔去。
    两人出了谷民奔行到一个转角之处，忽见三手罗刹彭秀苇，由路侧一块大山石后，跃落路中，陶玉和杨梦寰并肩奔行，一见彭秀苇跃挡去路，倏然抢前一步，左掌横击，右拳直攻，两招一齐出手，口中还故意喝道：“什么人，竟敢这般撒野……”
    此时陶玉的武功，已非昔年可比，出手一击，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手法奇奥难测，彭秀苇吃他左掌右拳横击直打的攻势，迫得仰身倒翻而退，陶玉正待欺身而进，再下毒手，忽听杨梦寰大声叫道：“陶兄快请住手，这位姑娘是自己人。”
    他在峨嵋山卧虎岭石室之中，曾经醒过一次，目睹彭秀苇和霞琳联手拒挡强敌，那时，他神智虽已不很清醒，但因彭秀苇形貌特殊，是以留在心中印象很深，故而在一见彭秀苇后，立时辨认出是自己人。
    陶玉本想以迅速的手法，把彭秀苇伤在手下，但闻梦寰一叫，不得不停手，就这一缓之间，彭秀苇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探囊扣了一把沙，目光盯注陶玉，口中却对梦寰说道：“杨相公，大伤初愈，快清回石室养息，这人邀你出去，决不会存着好心。”
    杨梦寰一皱眉头，还未来及开口，三手罗刹似已预知他要说什么？微微一笑，道：
    “杨相公不要多疑，婢子是奉朱姑娘之命而来，在此守候多时了。”
    陶玉倏然一上步，冷笑道：“我和杨兄交情甚深，你纵然存心挑拨，只怕未必能……”
    彭秀苇已得朱若兰指示，知他武功怪异，出手毒辣无比，刚才让他一招攻势，已知不虚，见他向前，立时退后两步，一扬手中毒沙，接道：“你如再敢逼进一步，就尝一下我的七步追魂沙的味道如何？”
    陶玉已从她刚才闪避自己一击的身法之中，看出这外貌丑陋的女人，武功亦非泛泛庸手，眼下两人相距甚近，她手中毒沙，一发就是千百粹粒，让避十分不易，倒也不敢再向前逼近，回头望了梦寰一眼，道：“杨兄请回石洞去吧！兄弟要先走一步，只怕她已等得焦虑难耐了。”
    杨梦寰抢前两步，和陶玉并肩而立，话还未说出口，忽见彭秀苇又向后疾退三步，抢先说道：“杨相公请向左侧移动几步，有什么事，再吩咐婢子就是。”
    陶玉看彭秀苇处处谨慎，心知今日遇上了劲敌，自己筹思之计，只怕无法骗得过她，当下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原来三手罗刹怕陶玉借和杨梦寰说话机会，使自己无法打出毒沙，趁势施展，故而先发制人，点破对方鬼计。
    杨梦寰已意会到彭秀苇话中含意，依言向左边横跨两步，说道：“这位陶兄，和在下相交甚深，望姑娘看在我的份上，能予让路放行？”
    彭秀苇微一沉吟，道：“非是婢子故意和相公为难，只因朱姑娘令谕森严，婢子未得姑娘允准之前，实不敢自作主张放行，这个，得请相公原谅。”
    杨梦寰听得微微一怔，暗道：朱若兰作事，一向持重，如无风吹草动，决不会派人拦路，想来这中间，只怕真有……
    他念头还未转完，忽听陶玉冷笑一声，道：“杨兄，此刻寸阴千金，岂是用口舌解释之时，再说，你纵然不借口舌，只怕也无结果，咱们先闯过去，回头你再对你们朱姑娘解说不迟……”话还未完，左手已扣住梦寰右腕，纵身向前冲去。
    彭秀苇手中虽扣一把绝毒无比的七步追魂沙，但怕连带伤了梦寰，不敢打出，只得一挥左掌向陶玉击去。
    陶玉冷哼了一声，右手一招“挥麈清谈”，向彭秀苇左臂扫去。
    彭秀苇被陶玉一招以攻制攻的反击，失去先机，迫得向后跃退七尺，叫道：“杨相公快请站开，免得婢子无法……”
    陶玉那还容她缓过手脚，左手扣拿梦寰手腕微一加力，欺身直上，倏忽问踢出四腿，劈了三掌。
    这七招快攻，迅厉绝伦，彭秀苇根本就无法还手，被迫退到路侧，陶玉却借势用力一带，和梦寰一齐纵跃冲过，携手向前疾奔而去。
    彭秀苇心头大急，正要放腿追赶，忽听朱若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不要追他们吧，快些回去。目前，咱们这白云峡周围，已隐伏了不少强敌，灵鹤玄玉，已被人打伤，无法再巡空监视敌踪，赵姑娘和沈姑娘，均是毫无江湖阅历之人，陈葆，松芸，又被我遣派出去；石洞中已无干练之人，那姓陶的武功极高，你就是追上，也不是敌手，我要暗中追踪，看看他究竟在捣什么鬼？”说完，也不待彭秀苇回答，微微一挫柳腰，香风拂动，人已到四五丈外。
    彭秀苇目睹朱若兰奇快的身法，心中又增了几分敬服，把手中毒沙收回囊中，转身返回石室。
    且说陶玉左手扣梦寰右腕，一口气跑了四五里，才松手笑道：“杨兄请恕兄弟莽撞，如不硬闯过去，只怕现在还与那丑怪女人作口舌之辩呢。”
    杨梦寰已觉出陶玉武功，和一年前初度会面之时，增加何止一倍，心中甚感惊异，但一时间，不便询问，点点头答道：“这事也怪不得陶兄焦急，就是兄弟，也急欲早些会见师姊。”
    陶玉遥指前面一座满生苍松的山峰，笑道：“她就在那前面那山峰后一道幽谷中隐身，咱们快一点赶路，大概不要一顿饭工夫，就可以见到她了。”
    当下两人一齐施展轻功，向前奔去。
    杨梦寰重伤初愈身体虚弱未复，奔行一阵，身上已现汗水。
    陶玉停步笑道：“杨兄身体尚未恢复，兄弟扶你赶路如何？”
    杨梦寰喘息一阵，抬头望着前一片翠绿的山峰笑道：“咱们已赶过一半路程，兄弟还可支撑得住。”
    陶玉也不勉强，微微一笑，又继续向前奔去。
    两人又奔行一盏热茶工夫，陶玉突然又停止脚步，转脸向左侧山崖边一片乱草丛中望去。
    只见那草丛旁边，伏卧着一个身着劲装的大汉，身边数尺处，放着一把单刀。
    陶玉一望之下，已看出是天龙帮中弟子，纵身一跃直抢过去，右脚微一用力，把那伏卧大汉翻转过来，伸手一摸，鼻息早绝，原来已死去多时。
    杨梦寰看着那大汉，全身不见伤痕，耳鼻口目中，亦无溢血现象，既非兵刃拳掌所伤，亦非被内力震死，不知被人用什么手法击弊，横尸这乱草丛边。
    陶玉查看过死者之后，右脚一抬，把尸体挑抛入草丛深处，回头对梦寰笑道：“这死去大汉，是被人用一种极高内家功夫，绵掌之类所伤，是以，外面毫无伤痕，耳目鼻中亦无溢血现象。”
    杨梦寰道：“兄弟听家师讲过，绵掌为武当派绝技。有不少门派，都有近乎绵掌之类的阴柔功夫，像崆峒派的阴风掌，华山派的竹叶手，都是击人无痕，专伤体内脉穴的阴毒功夫。”说完话，又放腿向前奔去。
    两人紧走一阵，已到那满山苍松的峰下，陶玉正要举步攀登，忽然冷哼了一声，停步不进。
    杨梦寰重伤初愈，耳目不如平时灵敏，闻声望去，只见峰前两株巨松之上，分吊两个尸体悬空飘来荡去。
    陶玉忽地一振双臂，跃飞起两丈多高，左手一探，抱着右面巨松上被吊之人腰际，右手掌缘横向绳上一削，吊绳应手而断，陶玉右手却借势抓住绳索，左臂一甩，把尸体向梦寰投去，口中叫道：“杨兄接着，别让他摔得血肉模糊。”
    杨梦寰依言张开双臂，接住陶玉投来尸体一看，但见舌吐眼暴，极似自溢而死。陶玉在抛出尸体的同时，人也随着飞落梦寰身侧，望了那尸体一眼，道：“他是先被人点了穴道，然后吊在树上，再解他被点穴道，看上去似和自缢而死一般，哼！这点鬼虺技俩，岂能瞒得过人。”
    杨梦寰沉忖片刻，道：“陶兄所见极是，只是这死去之人，都似是江湖道上人物，而且死去时间不久……”
    陶玉冷笑一声，接道：“不错，这白云峡中，恐即将掀起一场惨烈绝伦的搏斗，也许在我们四周，正有着无数强敌暗伺。”说完，忽然从梦寰手中抢过尸体，双臂一振抛到数丈外，一片浓蜜的林木之中，又道：“走！快去看你童师姊去。”
    杨梦寰默然无言，跟在陶玉身后，向上攀登，但暗中已凝神戒备。
    这座山峰，并不很高，只见苍松蔽天，穿行林木深处，不见一点日光，地上寸草未生。
    陶玉躬身抓起一把红土，在鼻上嗅了嗅，一语不发，又继续向前奔去。又走了数刻之久，到了一处深涧旁边，陶玉侧脸望了梦寰一眼，笑道：“越过这道深涧就到了，杨兄体力未复，让兄弟扶你一把如何？”
    陶玉探头向涧底一看，笑道：“你先运气试试，不可勉强，这溪涧深不见底，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着的，纵然是你自己摔入涧中，但你沈师妹眼看着我们一起出来，自然会怀疑兄弟有意加害的。”
    陶玉说完神秘一笑便纵身跃过。
    杨梦寰暗中试行运气，只觉各脉畅通，立时心头一宽，双臂一抖，一鹤冲天，先把身子拔起来一丈多高，然后变式飞燕掠波，直着向对岸落去。
    他身子正在深涧上面之时，隐闻嗤嗤两声轻微破空之声，紧接着呼地一声轻响，似是两个极小之物相撞一起。
    忽听陶玉大声喝道：“什么人敢施暗算？”
    杨梦寰脚落实地，陶玉又纵身跃回深涧对岸，搜寻一阵，才重返回，脸上微现惊愕之色，低声对梦寰道：“咱们现已是强敌监视之下，快走。”也不容梦寰答话，拉着他向前他心中虽在筹思毒计，但脸上微笑，却愈是平和好看，毫无忿怒之色。
    疾奔。
    转了几个山角，景物忽然一变，只见满地绿茵，稚草山花，两道山壁，夹持着一道幽谷。
    陶玉带梦寰深入谷中百丈左右，在一个大岩石旁停下，回头望一阵，纵身跃飞那突岩之后。
    杨梦寰略一犹豫，紧随着跃到突岩后面，但陶玉早已跃迹杳然。
    这突岩之后，是一道光滑如削的山壁，除了紧接地面，有一座三尺高低，尺许宽窄的山洞之外，左右百丈之内，都可一目了然，既无可以隐身的山石树林，那削壁又无凹陷之处，陶玉身法再快上一倍，也不可能在刹那之间飞跃奔出百丈以外，唯一的可能，就是隐入那山洞之中。
    他微一沉忖，随手捡起两块山石，低头向洞中寻去。
    原来，他随陶玉离开白云峡时，走的慌急，连护身兵刃都没有带。
    山洞之中，异常黑暗，而且高低不平，走起来十分不便，好在他一年来，经历不少惊险之事，也长了不少见识，知这深山之中，有很多天然石洞，深达数里，常常横穿山腹而过，是以，他识行一段之后，逐渐加快速度，约走有二里左右，忽见前面现出天光，果然，这条石洞是横穿山腹，通到另一条山谷之中，心头一喜，脚下更快，片刻间已出洞。
    只见陶玉手执着金环剑，站在一座山石砌成的房子前面发呆，双眉耸动，似正在用心思解什么难题一般。
    杨梦寰仔细打量了眼前景物，心中暗自叫绝，忖道：好一处隐密所在，如再把那人口封堵起来，倒是一处最好的避难之地。原来石洞这端，并非山谷，而是四面峭壁，环围四五丈方圆一块平地，而且愈向上愈小，露天之处，只不过井口大小一个圆洞，直似由人工铸成的一口石井。此时正值日丽中天，阳光由上面洞口直射而下，是以，洞中十分明亮。杨梦寰看清楚四周景物，立时一个箭步，跃到陶玉身侧，问道：“陶兄，我童师姊可在那石屋里吗？”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把她送到这里之后，就去找你，约定在这里见面……”
    杨梦寰只听得心头一震，接道：“怎么，她现在不在了？”
    陶玉道：“也许她等得不耐烦，先自走了。”
    杨梦寰心头大急，纵身跃入石室，但见徒空四壁，哪里还有童淑贞的影儿。
    细看石室，大约有两间房子大小，靠石壁一角，生着一片柔细的茅草，地下也似经过打扫，异常干净，茅草上痕迹宛然，似有人睡过……
    只听陶玉在室外叫道：“她也许等得肚子饿了，出洞去寻食用之物，咱们出去在附近找找再说！”
    杨梦寰想到一路上所见的三具尸体，心中忽生寒意，暗道：莫不是她遇上什么坏人，遭了毒手？心里在想，人却翻身跃出石室。
    只见陶玉满脸笑容还剑入鞘，说道：“她等候一日夜之久，仍不见我们到来，自难免心里焦急，如不是出洞去寻食用之物，就是到白云峡去找我们了。”
    杨梦寰一皱眉头，道：“但愿如此，希望他不要遇上麻烦……”
    陶玉道，“杨兄但请放心，她一身武功不算很弱，纵然遇上了武林中一流高手，也该有搏斗痕迹可寻，但兄弟已仔细看过四周，丝毫看不出可疑之处。”
    杨梦寰心中突然一动，笑道：“兄弟有几句不当之言，说出口来，望陶兄不要多心！”
    陶玉先是一呆，继而微微一笑，道：“杨兄有什么话，但请直说不妨，兄弟洗耳恭听。”
    杨梦寰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童师姊一向受我三师叔器重，不知为什么，竟不惜身犯武林首戒，叛离师门，私逃下山？陶兄和她结伴同行，定然甚得我师姊倾心，想必把隐私告诉陶兄了吧。兄弟自知这几句话问得有些唐突，但却无一点指责陶兄之意，我只是想知道其中原因为何……”
    陶玉听得心头一震，但脸上却毫无愧疚之色，格格一笑，接道：“杨兄这等探究根底，是不是怀疑兄弟勾引她叛离师门？”
    杨梦寰道：“唉！别说兄弟没有这等想法，就算是我确有此念，但兄弟亦无丝毫责怪陶兄之心，因为她从小就在昆仑门下长大，对我们昆仑派门规戒律，自应熟记心中，这叛离师门之举。实是大不应该，只此……”
    陶玉双眉一扬，目光中杀机闲动，接道：“这么说来，杨兄对令师姊私逃下山一事，也是怀恨很深了？”
    杨梦寰道：“师伦大道，岂容背弃？兄弟虽感童师姊所为不当，但并无怀恨之心，只望能为她略尽绵薄，乞求三叔答允她重返师门。”
    陶玉仰脸冷笑一阵，道：“杨兄用心，可算良苦，只是兄弟十分怀疑杨兄有无那份情面？”
    杨梦寰道，“不错，这等重大之事，兄弟纵然不借身代受责，只怕也无能为力，但我想恳请朱姑娘代向三师叔说项，或有可为。”
    陶玉道：“这件事兄弟很难作主，只有杨兄自己去对她说了，如果她肯听杨兄之言，愿意重返师门，兄弟自是代她庆幸，如她不肯应允，那也是你昆仑派中之事，别人也无权干涉。”
    杨梦寰看他言词之间，对童淑贞毫无关怀之情，不禁心生疑窦，暗自忖道：看他轻松神态，似对我童师姊毫无怀爱之情，看来此事，多半是童师姊自己之意，半点也怪不得别人了。
    心念一转，忽生歉疚，叹道：“兄弟适才之言，想来有些过份，陶兄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和她结伴同行，实有不对之处，也难怪杨兄多心。”
    杨梦寰本想再问陶玉何以会追踪到白云峡来，但因盘究童淑贞叛离师门一事，弄得十分尴尬，不便再多询究，微微一笑，道：“咱们出洞去找我童师……”姊字尚未出口，突闻石道中传来一阵步履之声。
    陶玉一拉梦寰，低声说道：“快些躲入石室。”说着话用力一带，和梦寰联袂跃入石室。
    两人不过刚才隐起身子，来人已然进了洞口，白须过胸，背插长剑，五旬左右的中年道人。
    只听闻公泰大笑说道：“道兄来的正好，兄弟已和雪山派掌门人谈过，并已得滕兄允诺，如果道兄再一答应，咱们眼下实力就超过天龙帮了，不管那《归元秘笈》出世的传言是真是假，倒不妨借此机会，先把天龙帮派遣来此的人，一鼓歼灭。”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笑，道：“闻兄高见，贫道十分赞同，近几年来，天龙帮大肆扩展势力，到处设立分舵，看样子大有横扫武林各派，独霸江湖的用心。据闻李沧澜准备柬邀武林九大门派，在黔北天龙帮总坛比剑，贫道已二十年未履江湖，想不到短短二十年中，武林形势有这样大的变化。”
    闻公泰笑道：“天龙帮柬邀咱们九大门派比剑之事，兄弟是亲耳听得，李沧澜手下的五旗坛主，更是到处大放厥词，此事早已盛传大江南北，只要是武林道上人物，大概是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了。”
    两人谈笑之间，直对着石室走来，但闻步履之声愈来愈近，刹那间已到石室门外。
    杨梦寰四顾石室，无一处可以隐藏身子，转脸向陶玉望去，只见他已然运气蓄势，准备施袭。
    处此情形之下，杨梦寰也只得凝神运气，以备迎击来人相犯。
    但闻步履之声，倏然停住，八臂神翁闻公泰突然大声喝道：“什么人……”三个字刚说出口，已闻得长笑之声随来，倏忽之间，已到了石室外面。
    只听闻公泰打了两个哈哈，道：“滕兄来的巧极，我替你引见一位难得一晤的朋友！”
    这时，杨梦寰和陶玉全都是背贴石壁，屏息而立，自无法看得室外几入相貌，但凭一双耳朵，由几人谈话之中分辨来人身份。
    只听后来一人干笑了两声，道：“这位道兄，不知是不是点苍三雁之首，人称翻天雁的马道长？”
    那中年人笑道：“不敢不敢，贫道俗名马家宏，承武林朋友们抬爱，送一个翻天雁的绰号。兄台可是雪山派掌门人，人称白衣神君的膝雷兄吗？”
    膝雷又是两声干笑，道：“彼此彼此，都是武林朋友们抬爱，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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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公泰哈哈大笑，道：“两位不必这等谦让了，马兄自接掌门户之后，就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过，膝兄也很少步履江南，这次能不期而遇，实在难得，只可惜这深山大泽无法替两位大设筵席，庆贺一番。”
    翻天雁马家宏微微一笑，道：“闻兄盛情，贫道心领了。这次贫道赶来浙东，只想一睹传言武林数百年的奇书《归无秘笈》究竟上面记载的什么武功，能引得武林朋友们如疯如狂，顺便再访晤海天一叟李沧澜，替我两位师弟讨还一笔债务。”
    闻公泰笑道：“不是兄弟有意长天龙帮的威风，马兄纵然身负绝世武功，只怕与没有一个人敢深入天龙帮。它门下弟子无数，单纯那红、黄、蓝、黑、白五旗坛主，哪一个人都是久负盛名的江湖怪杰，双拳不敌四手，独木难撑大厦，马兄如果单人往访，正不啻陷身龙潭虎穴。天龙帮数十年处心积虑，处处想法子对付我们九大门派中人，马兄一人涉险，岂不正合他们心意，万一受了他们暗算，不但马兄不值，而它他日论剑之时，天龙帮也可减少个劲敌了，不知马兄对兄弟这几句无讳之言，是否感觉到有些道理？”
    白衣神君膝雷干咳了一声，道：“闻兄高论，在下十分佩服。”
    翻天雁马家宏侧脸望了滕雷一眼，笑道：“那以闻兄之见，贫道又当该如何？”
    闻公泰拂髯笑道：“天龙帮处处和咱们九大门派为难，而且方法极尽阴毒，挑拔离间，无所不用，咱们纵然想和他们讲江湖上规矩，信义，也讲不通……”话至此处，故意咳嗽一声，住口不说。
    翻天雁马家宏微微一笑，道：“闻兄想必已胸有成竹，贫道愿聆高见。”
    闻公泰呵呵两声大笑，道：“兄弟已和滕兄商量过这件事情，觉着对付天龙帮大可不必讲什么仁义道德，借此机会下手，把他们派来括苍山中的人，一举歼灭。”他乃一派宗师身份，几句话出口之后，不禁脸上一红。
    马家宏转脸望着白衣神君，问道：“不知膝兄对此事看法如何？贫道亦愿闻高论。”
    膝雷一裂大嘴巴，干笑一声，暗里骂道：好小子，真是个又好又滑，硬要迫我亲口承认。他心里在骂，口里却笑着答道：“兄弟久居绝峰，很少涉足中原，闻兄经常在大江南北走动，对天龙帮恶迹，想必已了如指掌，是以，兄弟以闻兄之言，毫无成见，不知马道兄高见如何？”
    马家宏笑道：“贫道已二十几年未离开括苍山一步，对近年江湖上一切人事变化，均甚隔膜，二位如觉着可行，贫道自当追随二位之后，略效微劳，二位如觉着此法妥，不防再从长计议。”
    要知这三人，都是武林一派宗师地位，谁也不愿担上一个暗算别人的罪名，尽管滕雷、马家宏赞同闻公泰的意见，但却不愿明白的表示出来。
    八臂神翁何等老辣，听两人言词之间，虽然故意推倭，但心中却无反对意思，心中在暗骂两人可恶，口里却哈哈大笑道：“膝兄和马道兄，既然都不知近年江湖形热变化，天龙帮诸般恶迹，那就是信任兄弟之言了。”
    马家宏笑道：“闻兄名重武林，一言九鼎，贫道素所仰慕，哪有怀疑的道理？”
    滕雷连着几声干笑，道：“马道兄说得不错，兄弟也深信不疑。”
    闻公泰道：“既然是如此，两位同意兄弟对付天龙帮的拙见了”
    滕雷、马家宏相视一笑，道：“但请闻兄吩咐，我等无不遵从。”
    闻公泰拂髯沉吟一阵，道：“据兄弟观察所得，天龙帮早在两天之前，已在这白云峡四周，布上暗桩，但迟迟不见行动，想必是李沧澜等一般首脑人物未到之故，不愿打草惊蛇，不瞒两平位，兄弟行踪，已被天龙帮几处暗桩发现，兄弟不得不先下手扫除了他们几处暗桩。”
    膝雷接道：“天龙帮弟子众多，杀几个于事何补？”
    闻公泰道：“咱们所以处处落在下风，着着被天龙帮抢去先机，就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耳目锐敏，要想胜得他们一筹，必得先把耳目毁去，兄弟想尽半日一夜之力，先把天龙帮这附近的暗桩，全部扫除，这一来咱们就算抢先一步，待天龙帮几个首脑到来，定要省事不少。”
    马家宏笑道：“此乃两全其美之策，高明！高明！”
    闻公泰淡淡一笑，道：“扫除天龙帮暗脏之后，咱们再集中三派之力，围歼天龙帮中首脑人物，……”
    白衣神君滕雷一裂大嘴巴，接道：“闻兄之见，虽然不错，但天龙帮几个首脑，武功非凡，机智亦不在咱们之下，必需想出一个妥善办法，先分散他们实力，然后再个别围歼，始能收效。”
    闻公泰大笑道：“滕兄见地，和兄弟看法相同，如让他们几个首脑人物合在一起，不但不易得手，而且势必有一番惨烈拼搏……”
    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兄弟已想得一个办法，只不知能否适用？”
    马家宏道：“闻兄筹思之策，定然极具卓见，快请说出来，一开贫道茅塞！”
    闻公泰手拂长髯，笑道：“过奖，过奖，兄弟虽然想出一个诱分天龙帮道脑人物的办法，但还得仰仗马道兄大力，始能收效。”
    马家宏道：“如有需用贫道之处，自当全力以赴。”
    闻公泰笑道：“两位先看看咱们现在停身之处如何？”
    膝雷目光转动，打量了四周一阵，道：“形势险恶，隐密为佳。”
    闻公泰道：“兄弟想集中咱们三派实力，预伏在那石室之中，然后再故布疑阵，把天龙帮几个首脑人物分散，由马道兄和兄弟故意互争《归元秘笈》，让天龙帮人物看到……”
    马家宏笑道：“办法实在不错，天龙帮几个首脑人物，在看见《归元秘笈》之后，必然紧追不舍，咱们再边打边走，使他们没有时间知会同党，只是……”
    闻公泰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精巧玉盒，道：“马道兄，可是担心没有诱敌的《归元秘笈》吗？”说着话，打开了那精巧玉盒。
    只见那玉盒之中，放着几本册子，端端正正的楷书，写着《归元秘笈》四字。
    白衣神君滕雷，翻天雁马家宏，虽明知闻公泰即使真有《归元秘笈》，也不会当着两人之面取出，但在骤见这武林奇书之时，亦不禁有些激动，虽然明知是伪仿之本，但仍双双向闻公泰逼近一步。
    膝雷微一躬身，正想捡起放在地上的玉盒，但瞥见马家宏站在两步之外，脸色肃穆，虎视眈眈，不禁心头一禁，赶忙收回探出的右臂。
    翻天雁马家宏和白衣神君滕雷，四双眼睛，都盯在那《归元秘笈》之上，但却也不敢探臂捡取。
    要知两人相距，只不过数步远近，伸手之间，就可击中对方，何况都知对方武功了得，出手一击，非同小可，在这数步之隔的距离下，闪避极是不易，是故，两人谁都想取得玉盒的《归元秘笈》，但谁也不敢冒险捡取。
    但见闻公泰微微一笑，道：“滕兄先请过目，贫道晚一步再瞧也不迟。”
    白衣神君皮笑肉不笑一裂嘴，道：“客气！客气！还是滕道兄先看吧。”
    翻天雁滕家宏冷笑两声，仍然站着不动。
    闻公泰细看两人，都已暗中运集了功力，蓄势待发，不管哪一探臂去捡取玉盒中《归元秘笈》，另一个即将以排山倒海的威势击向对方，心中暗自忖道：此刻如非需要两人合力对付天龙帮，我只要稍作撩拨，便不难使两人拼个你死我活，可惜呀！可惜！
    他心中虽在暗叫可惜，脸上却堆满笑容说道：“年前兄弟曾在这括苍山中，亲眼看过昆仑派一阳子道兄的伪仿《归元秘笈》，回到华山之后，就依照所见，制成这部假书，滕兄和滕道兄如果不信，待兄弟打开给两位瞧瞧。”
    膝雷，滕家宏同时侧望着闻公泰淡然一笑，未发一言。
    八臂神翁怕自己探手翻书之际，遭两人袭击，便一伸手中青竹杖，挑开《归元秘笈》。
    闻公泰指着第一面太极图说：“这伪仿《归元秘笈》虽是赝品，但上面记载武功，倒非故弄玄虚，如被一般江湖上朋友得到，对练气技击，不无小补，但如在滕道兄、膝兄眼中看来，只怕要笑掉大牙了。”一面说话，一面停用手中青竹杖翻动玉盒中《归元秘笈》。
    两人看了数眼之后，已证实闻公泰所言非虚，上面记载，果然是一般的拳掌练气方法，滕家宏首先散去凝聚的功力，退后两步笑道：“闻兄这伪仿奇书，如果流传江湖，若干年后，恐亦将成为武林中另一部秘笈了。”
    膝雷干笑两声接道：“滕道兄说的不错，闻兄对这部伪书，当真是下了不少工夫。”
    闻公泰检起玉盒笑道：“随手挥毫涂鸦一通，两位见笑了。”
    膝雷道：“这么看来，闻兄是早有用心了，此本固然可以假乱真，但……”略一沉吟，又道：“只怕天龙帮中发现这一部伪书之后，一面紧迫，一面设法招呼同觉，合力赶来，咱们势必得在山腹秘密洞之内，和他们有一场惨烈的拼膊，胜负之数，且不说它，但如这次传言属实，那真本《归元秘笈》，确在此山之中，岂不留人以可乘之机！”
    滕家宏道：“膝兄之言甚是，贫道亦有同感，咱们在山腹之内，和天龙帮中几人首脑人物拼命，却留别人抢得真本《归元秘笈》的机会，实是太不合算。”
    闻公泰道：“这一点，兄弟也曾想过，但必需滕道兄和膝兄能和兄弟合作无间才行。
    试问当今武林各门各派，哪一派能够独挡咱们三派联手的实力，除了天龙帮尽出帮中首脑精锐或可抗拒之外，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天龙帮来，别说此传言未必是真，就是那本《归元秘笈》果在此山之中，被别人坐收鱼利，凭咱们三派联合实力，不难追踪夺回。
    只要咱们能把天龙帮首脑伤他几个，先去强敌，放眼当今江湖，谁还是咱们三联合的敌手？”
    膝雷接道：“百密难免一疏，万一闻兄算计有失，天龙帮首脑合力追人这山中，这一仗打下来，只怕难保惨重伤亡，在咱们元气大损之际，再追踪抢夺那《归元秘笈》，实难稳操胜券！”
    闻公泰拂髯一阵哈哈大笑道：“膝兄但请放心，兄弟早已筹谋及此，如果天龙帮几个首脑人物，分散追入山腹，咱们不妨以多为胜，个别围歼，如果他们追来人多势众，难以力拼，那就不妨动点心机，借重火攻，把他们全数烧死在山腹之中。”
    马家宏抬着望望大洞口，问道：“闻兄可是要利用那上面洞口，投下燃烧的枯枝，火把，……”闻公泰大笑接道：“佩服，佩服，兄弟费时一日之久筹想之策，却被马道兄一言道破。”
    马家宏道：“如非闻兄提及火攻，贫道哪能想得出这等绝纱之策。”
    闻公泰微微一笑道：“此事看来虽易，但如真的做起来，也确有不少困难，最为重要的是时间要配合得恰到好处，在我们撤出之时，动作必需灵活迅快，即使他们看出情势不对，也无法应变得及……”
    躲在石室中的杨梦寰、陶玉听到此处，忽觉对方声音低沉下去，以后几人说些什么再也无法听得。
    大约过有一刻工夫，突听闻公泰大声笑道：“好！咱们就这样决定，只是太辛苦滕兄了。”
    只听滕雷一声于笑，道：“好说，好说，马道兄和闻兄这等抬爱兄弟，兄弟觉得荣幸至极。”
    但闻步履之声，混合着三人大笑之声由近而远，瞬息消失。
    陶玉贴壁移到石门旁边，探头向外一看，几人早已身影俱杳，立时一个翻身跃出石室，杨梦寰紧随着一个飞鸟出林，跟踪跃出。
    四双眼睛先向四外搜望了阵，杨梦寰才皱皱眉头，问道：“陶兄，贵帮……”
    陶玉格格一笑，截任了梦寰的话，道：“怎么？杨兄怀疑兄弟是卧底的吗？”
    杨梦寰道：“兄弟不敢存此用心，但贵帮在这白云峡四周满布伏桩暗卡，想来总是事实了？”
    陶玉笑道：“听几人之言，大概不会虚假。”
    杨梦寰道：“这么说来，陶兄是不知道这件事了？”
    陶玉道：“兄弟千里赶来此处，只是为探望杨兄伤势。”
    杨梦寰虽是聪明之人，但其心地忠厚，不愿以小人之心，猜疑他人，当下笑道：
    “陶兄盛情，兄弟十分感激，只不知陶兄何以会知道兄弟行踪？”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们天龙帮分舵耳目，遍及大江南北，别说杨兄行踪了，就是当今武林九大门派的一举一动，都难逃我们天龙帮耳目监视。”
    他这么故作坦然的几句话，反而把杨梦寰心中存在的一些疑窦，消除很多，微微一笑，道：“贵帮耳目确是锐敏……”话至此处，忽觉失言，倏然住口。
    陶玉心中一动，道：“刚才三人，都是武林中一派宗师之尊，想来定不会随口胡说，既然说起本帮在这白云峡四周都安上暗桩，那自然是假不了，兄弟身为天龙帮中香主，自不能坐视不管，杨兄请先走一步，免得招惹上无谓的麻烦。”
    杨梦寰沉思一阵，十分为难他说道：“陶兄为兄弟不惜奔波数千里，跋山涉水，远赴祁连山中，此等情意，是何等深重，如今陶兄有事，兄弟如何能坐视不管？只是贵帮这次谋图之人，是兄弟……”
    陶玉格格一笑接道：“是你的几位红粉知已，因而使你十分为难？”
    杨梦寰叹道：“朱姑娘对兄弟，有数度救命之恩……”
    陶玉忽然一整脸色，截住了梦寰的话，说道：“杨兄不必为难，兄弟决无请杨兄助拳之心，但有一件疑难之事，想请问杨兄一句，不知杨兄是否愿意告诉兄弟？”
    杨梦寰道：“陶兄但请吩咐，兄弟知无不言。”
    陶玉道：“适才闻公泰等三人一番对答之言，杨兄是亲耳听到的了？”
    杨梦寰点点头。
    陶玉不待杨梦寰开口，又抢先说道：“他们计议对付我们天龙帮的手段，可算得十分阴歹毒辣，是也不是？”
    杨梦寰又点点头。陶玉忽然叹息一声，道：“如非兄弟无意听得闻公泰等阴谋，只怕我们天龙帮在这一战之中，要损伤大部精英，这场即将掀起的江湖风波，都是为《归元秘笈》而起，但那《归元秘笈》是否在这白云峡中？还很难说，这部传言在江湖数百年的奇书，不知道害过多少人为它溅血送命……”
    他微微一顿，接道：“兄弟只想请杨兄告诉我一件事，就是那《归元秘笈》是否真的在白云峡中？”
    杨梦寰听得一呆，良久之后，才苦笑一下，说道：“不敢相欺陶兄，兄弟倒是看到过那《归元秘笈》一次，至于是真是假，放置何处？兄弟就不清楚了。”
    陶玉格格一笑，道：“此事想来不会有错，以闻公泰等一派掌门之尊的身份肯移驾这括苍山来，定然是得到了确实消息……”他微微一顿，又道：“杨兄暂请回白云峡去吧，你大伤初愈，体力未复，实不宜为兄弟涉这趟混水。”
    杨梦寰也觉着应该早些把自己所见所闻，告诉朱若兰，免得临时措手不及，因为眼下敌人，都是当前武林中一流高手，个个身怀绝学，实不容再拖延时间，略一沉忖，拱手对陶玉说道：“既是如此，兄弟就先走一步了。”不待陶玉还礼，转身向外奔去。
    金环二郎望着梦寰背影，心中突然一动，暗道：那山腹雨道之内，黑暗异常，我如紧随在身后，出其不意，一掌把他击毙，然后再把他尸体投入石洞外万丈深壑之内，岂不是了无痕迹，而且眼下强敌云集杀机弥漫，沈霞琳纵是相疑，我也可藉口推诿。
    念头一转，立即施展上乘轻功，一语不发，疾向杨梦寰身后追那知杨梦寰奔行到山腹雨道人口之处，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陡然停步，转过身子。
    这时，陶玉已到杨梦寰身后数尺之处，杨梦寰出其不意地一个转身，几乎和陶玉撞个满怀。
    这大出意外的变化，使陶玉暗下毒手的阴谋落空，但他究竟是心思异常机敏之人，身躯一侧，从梦寰身旁疾掠而过，口中叫道：“兄弟要赶紧先走一步，以求能早些通知本帮弟子……”话还未完，人已进了山腹甬道之内。
    杨梦寰本有事要间陶玉，但见他匆急行色，实不便再出言相唤，何况又知他此刻时间，异常宝贵，多上片刻，就可以多救下几个天龙帮中弟子性命。
    他想到白云峡云集的强敌，不禁心中也急了起来，一提气，向前疾奔而去。
    待他走出山腹雨道，早已不见陶玉踪迹。
    仰脸看天色，只不过午时刚过，略一辨认方向，急向来路奔去。
    他急于要把刚才的见闻，通知朱若兰，以便筹谋对策，是以不顾大伤初愈之身，用尽全身气力，拼命急赶，不到半个时辰，已到了白云峡口，但他人已累得满身大汗，只得停下来准备略一喘息再走。他刚刚站好身子，忽觉一阵香风拂面，由身后伸过来一方雪白绢帕，替他擦试脸上汗水，耳际也同时响起了朱若兰柔和娇脆的声音，说道：“你身体还未复元，这等急奔，如何使得，跑累了也该休息，你呀！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杨梦寰转脸望去，只见朱若兰身着玄装，发挽宫舍，轻颦黛眉，皓腕轻挥，拂试着他满头大汗，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中，已不是威严逼人的湛湛神光，而是无限的温柔借爱，杨梦寰第一次觉出这旁立身侧高不可攀的玉人，是这般温婉柔顺，不禁微微一笑。
    朱若兰微耸秀眉，轻轻地哼了一声，道：“你笑什么？差一点就丢了小命，人家提心的不得了，自己还在瞎高兴呢。”
    杨梦寰听得一怔，道：“我几时遇上了危险，怎么我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朱若兰道：“你自己要是知道了，人家也不用替你担心了。”
    杨梦寰听得越发糊涂，暗自沉忖道：我一直就和陶玉在一起。再未和别人照面，难道她说的会是陶玉不成？
    正待开口追问，忽听一阵娇呼之声，说道：“在这里啦！在这里……”但闻衣袂飘风之声，四个白衣裸腿美婢，倏然间一齐涌到，分守四个方向，把杨梦寰和朱若兰围在中间。
    朱若兰看四人一个蓄势待发，不由心头火起，脸色一沉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年龄较长的美婢躬身答道：“婢子们奉小姐之命，找这个坏男人找了很久！
    不想竟和姑娘走在一起……”
    朱若兰知这四婢，都是从小在深山大谷之中长大，人虽聪敏，但心地都很纯洁，决不会编造谎言，脸色稍见缓和，但声音仍甚冷漠地问道：“你们小姐找人干什么？她人呢？”
    适才答话的白衣小婢，伸手指着梦寰说道：“这坏男人偷了我们小姐的《归元秘笈》。”
    杨梦寰急道：“什么？我几时偷了你们小姐的《归元秘笈》？”
    四个白衣小婢，同时冷哼一声，轻藐地望了梦寰一眼，满脸不屑之色。
    杨梦寰正待争辩，朱若兰已抢先说道：“你们小姐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
    站在正北方位的一婢，摇摇头，道：“我们小姐传了我们破他“五行迷踪步”的手法之后，就一个人出去找他去了。”
    朱若兰略一扬黛眉，怒道：“我要你们分头去找你们小姐回来，听到没有？”
    四蝉相互望了几眼，一齐答道：“小姐已吩咐过我们，如要见着偷窃《归元秘笈》的人，就把他捉住捆起来，然后再去找她。”
    朱若兰看四婢不肯遵从自己吩咐，不禁火了，脸色一变，即待发作，忽听梦寰叹息一声，说道：“姊姊暂请息怒，这件事不怪她们，既是那位姑娘吩咐下来，她们如何能作得主。”
    四婢听杨梦寰反替自己辩护，不禁相顾微笑。
    要知道四人都是在深山绝壑之中长大，对人世问一切事物，均不甚了然，毫无心机城府，心中的快乐。痛苦全都形露在神色之间。
    朱若兰微一沉付，道：“赵家妹子，似对你成见甚深，我虽知道你决不致取她《归元秘笈》，但她亦不致编造谎言，这种神奇的武学秘笈，是天下所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物，不管落在什么人手中，都很难原壁归赵，她既然对你动了疑心，在未寻到那《归元秘笈》之前，只怕难释心中误会……”
    杨梦寰道：“我们不去见她，自然更不易消除她心中疑念……”他略一停顿，接道：
    “姊姊，刚才我和陶玉在距十几里外，一处隐密的山腹洞穴之中，暗地听得消息，江湖上各路高手，已经云集浙东，而且已到了白云峡外，只怕我们这附近数里的要道峰壑之内，都早已被人家安上伏桩。这次所来之人，大都是各门各派掌门宗师，姊姊要早谋对策才好。”
    朱若兰道：“我亦想到武林中九大门派，和天龙帮在近日内都将倾尽高手，来我白云峡捣乱，只是想不到他们发动的这样迅速。赵家妹子，在东上途中遇劫时，《归元秘笈》的秘密，早已泄露，她那时还不知自己身负武学，世无匹敌，也没有想到那几本薄薄的册子，会引得武林中人物如疯如狂，搅了三百年，仍未平息。是以，她不知好好的保管，致被绿林中人物发现，她随身带这四婢，武功虽都不错，但都是毫无江湖经验阅历之人，只要人家略动心机，就不难使她们跌入谋算，如非师父及时出手，只怕那《归元秘笈》早就被人偷盗去了……”
    只听四婢女齐声催道：“你这人讲的话究竟是算也不算？既然你讲过自己去见我家小姐，现在怎么还不肯走？”
    朱若兰轻轻一樱唇，道：“走！我陪你去好了。”
    杨梦寰摇摇头，道：“眼下强敌环伺，杀机四伏，姊姊虽然武功绝世，但来人都非泛泛弱手。我们人单势孤，而且除姊姊之外，余人武功大都非人敌手，势难和人力拼，姊姊也该在遇敌之先准备一下才好。”
    朱若兰还未接口，杨梦寰又抢先说道：“我知道，姊姊要和我一起去，是怕那位赵姑娘出手伤我，但这一来，反而会加重了她对我的疑心，以她武功而论，要伤我易如反掌，她只要有伤我之也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制我于死地，今天当姊姊之面，她也许不会出手把我击伤，但姊姊，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我？我自问未偷窃她的《归元秘笈》，大可不必担忧她伤我。目前白云峡已陷入武林高手环围之下，形势瞬急万变，姊姊不宜多浪费时间，必须早作安排才好。”
    环绕两人周围的四婢，似已等得不耐，虽未出言催迫梦寰快走，但眉宇之间，已显露焦急之色。
    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说的不错，她要真存伤你之心，自然是防不胜防，她虽然肯听这话，只不过是遵从翠姨遗命，如果真的讲了武功，我决不是她的对手……”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那姊姊就不必再多浪费宝贵时间，还是让我一个人去见她的好！”
    朱若兰道：“她对你早已心存成见，你在见她之时，不防忍让一些。”
    杨梦寰点头微笑道：“她是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只要不太羞辱于我，我自然会让她几分！”
    朱若兰脸色微微一变，道：“就是她有羞辱你的地方，亦望你不要计较。”
    杨梦寰忽地一扬双眉，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生死之事，也不算什么！忍辱偷生，倒不如溅血埋骨。”
    一向坚强的朱若兰，忽然间变得十分怯弱，顾不得身侧有人，满腹忧苦，柔声说道：
    “你纵然不为自己，难道就不肯为琳妹妹受点委曲？自你受伤以来，她比谁都着急，你一但死了，想想看，她还能活吗？”
    杨梦寰微微一笑，道：“姊姊也不必大为我担心，想那赵姑娘还不致在未问明事情经过之前，就出手把我置于死地。再说，她总还得替姊姊留点情面，我只要言行小心一些，不触怒她，谅也不致真的出事。”
    朱若兰轻轻一叹，道：“你能自知爱惜，我就放心了。赵家妹子，虽然对你心存成见，但她生性十分善良，又是极明事理之人，决不致出手伤你。最担心的，就是你那种固执冷做的脾气，要知道她心对你早存误会，一两句不当之言，就可能引起她的杀机……”
    她微微一顿后，又低声说道：“你这次身受重伤，二十多天均在晕迷之中渡过，琳妹妹日夜坐守在你的病榻之旁，如痴如呆，既很少吃饭，也很少言笑，整日夜想着你死后之事，唉！其用情之深，惜爱之重，实足以……”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遥遥传来，音回空谷，经久不绝，打断了朱若兰未完之言。
    杨梦寰急道：“强敌恐已来到白云峡外，姊妹也该早些调整帮派人手，准备一下，免得临时措手不及！”
    朱若兰点点头，道：“你见着赵姑娘时，请她尽快回来，”话未完入已到了数丈之外。
    杨梦寰望着朱若兰背影，长长吁一口气，对四婢一拱手，笑道：“赵姑娘现在何处？
    有劳四位带路了。”
    四婢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分成两前两后，把梦寰夹在中间，向左面一峰攀去。 
    
    第三十四回  帮主娇女
    
    翻过山峰后面，是一处半亩大小，长满青草的小盆地，中间并生着两株古松。
    只见赵小蝶身穿白衣，肩披蓝纱，怀抱玉琵琶，倚松而坐，正抬头望着天上彩云变化，神态似很入神。
    赵小蝶似是闻得了步履之声，转脸望了梦寰和四婢一眼，微微一耸秀眉，又转脸旁顾。四婢带着梦寰，在距她三四尺处停下，左首年龄稍长的一婢，躬身说道：“他自愿和我们一起来见小姐，所以，没有捆他。”
    赵小蝶慢慢转过脸来，眉宇间微带怒意，轻藐地望了梦寰一眼道：“哼！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现在证明我想的不错了。”
    杨梦寰垂首闭目，淡淡一笑，答道：“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杨梦寰不敢以恶言相加，但请说出我所犯过失，以便负荆请罪。”
    赵小蝶冷笑一声，道：“你偷了我《归元秘笈》难道还不算过失吗？”
    杨梦寰道：“除了在岷江舟中，我无意问看到过姑娘的《归元秘笈》一次之外，就未见第二次，再说那偷窃之事，我杨梦寰也不屑为得。”
    赵小蝶怒道：“我兰姊姊闺房之中，只有我们三个，不是你，难道是我说谎？”
    肠梦寰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陶玉在离开朱若兰卧房之时，借故又回石室之事，略一沉思，问道：“请问姑娘，那《归元秘笈》可是放在姑娘替我疗伤的石室之内吗？”
    赵小蝶听他提起疗伤二字，嫩脸上登时泛起一片红晕，徒带羞怯之态，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杨梦寰右手握拳，用力在左掌上一击，自言自语他说道：“如此看来，倒是有八成是他了！”
    赵小蝶道：“是谁？你是不是说我兰姊姊！”
    杨梦寰正想说出陶玉，忽的心念一转，忖道：眼下是否是陶玉，还难确定？我岂可在未完全弄清真像之前，加罪于人。
    这一转念，立时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咽回，但一时又想不出适当答覆之言。
    赵小蝶看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答自己问话，冷哼一声，道：“我兰姊姊出身尊贵无比，岂会偷窃我《归元秘笈》，你这人的心最坏了，我兰姊姊对你那样好，你还会怀疑她，哼，要不是为了兰姊姊，我才不会管你死活，我知道你是想挑拨我和兰姊姊大闹一场，自己好置身事外，我才不会那么傻上你的当。”
    杨梦寰一皱眉头，道：“我心中虽然想到了可能偷窃你《归元秘笈》之人，但在事情未证实之前，我不愿妄加以罪，如果姑娘信得过我，请给予我三日时间，在三天之内，我一定替你查出偷窃之人”。
    赵小蝶冷冷地答道：“哼！你不要妄想在我面前捣鬼，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可从容地逃走，找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住，研究那《归元秘笈》，世界这等辽阔，我们到哪里找你？”
    杨梦寰道：“这么说，姑娘已认产那《归元秘笈》是我偷的了？”
    赵小蝶道：“那自然不错，我兰姊姊不会偷，我又不会故意说谎，那石室之中又只有我们三人，《归元秘笈》就放在我兰姊姊卧榻之上、待我想起来回去找时，已经不见，那时间你到哪里去了？”
    杨梦寰正待回答，赵小蝶又抢先接道：“定是那看房中没有人，偷了我《归元秘笈》，跑出石室，找一处隐密所在，藏了起来……”
    那最小一婢女，忽然插嘴接道：“我们见他之时，他正和那位朱姑娘站在一起谈话。”
    赵小蝶瞪了那小婢一眼，说道：“兰姊姊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个很坏的人，等她知道了，就不会再理他了。”
    杨梦寰苦笑一下，道：“姑娘一口咬定是我偷窃，实使人百口莫辩，在下这条命既是经姑娘救治，说不定只好再还给姑娘了。”
    赵小蝶脸色肃穆，望着杨梦寰缓缓说道：“你虽然不是好人，但因你是我兰姊姊的朋友，看在她的情面上，我不愿要你的命……”
    她忽然叹息一声，接道：“不过那部《归元秘笈》，是我娘遗传之物，上面记载的武功，又都是极为深奥博大之学，要是被一个好人取去，那也罢了，但如落在像你这样的坏人手中，定然要引出不少是非，遗害人世，所以我非要追回不可。”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你既认定是我偷窃了你的《归元秘笈》，又怕我学会上面记载的武学，为害武林，实使人难于解说，我倒代你想出了一个办法。”
    赵小蝶奇道：“你代我想出一个办法？”
    杨梦寰道：“以你武功而论，举手之间，就可以要我性命，假如你把我杀掉，不就可消去你心中疑虑了吗？”
    赵小蝶叹道：“这法子我也想过，但我怕杀你之后，兰姊姊会生我的气。”
    杨梦寰微耸肩，暗自忖道：眼下她对我怀疑之深，已非口舌所能辩说清楚，看来她不在我身上追出《归元秘笈》，决然不会放过我，如果让她一个女流羞辱、折磨，倒不如早自了断的好……
    心念一转，黯然一笑道：“姑娘既然怕受朱姑娘的责备，所以不愿动手，只有我自求了断，以明心迹。”
    说罢，转过身子，缓缓向前走去，四个白衣小婢不待主人吩咐，忽地散开，环随在梦寰四周，防他逃走。
    杨梦寰走到上十步外，停住身子，双目转动，望了紧随身侧的四婢一眼，笑道：
    “四位姑娘讯站远一些，免得身上溅着血迹。”
    忽然问他身后响起了一声幽幽叹息，紧接着又响起一个娇婉的声音，说道：“什么事要寻自尽？”
    杨梦寰听音十分熟悉，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是什么人，转脸望去，只见无影女李瑶红头包白绢，身着白缎子紧身劲装，足登白绣鞋，身披白斗蓬，全身如雪，从头上白到脚下。
    他微微皱一下眉头，暗道：不知她死了什么人，穿这佯一身重孝？
    这时，沈霞琳已缓过了神，瞥眼看到了李瑶红也站在梦寰身后，立时抢前两步，拉住了李瑶红一支手腕，叫道：“红姊姊，你几时到括苍山来的？唉！咱们有很多天没有见面啦！”
    李瑶红紧紧的反握着霞琳双手，问道：“他为了什么事，竞要自碎天灵要穴以求一死……”说话之间，目光环扫了四周一眼。
    沈霞琳摇头，道：“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那位赵家妹妹，说是寰哥哥偷了她的东西……”她目光凝注在赵小蝶的脸上，发现她眉宇间隐隐现出怒意，但她并未发作，反而站起身子缓步而去。
    那环守在梦寰身侧的四婢，虽然看到了小姐转身而去，但因未闻召唤之命，不敢撤走。
    但见赵小蝶身披蓝纱，被山风吹飘起来，缓步轻举，似走的很慢，事实却走的异常迅快，转眼之间，已隐入一道转弯的山脚不见。
    四婢望着小蝶隐失的山脚，脸上微现焦急之色，因为赵小蝶在离去之时，未吩咐四婢如何对付梦寰而有所举动，只得分守四周，挡住梦寰去路。
    忽然间，连续五声清脆的弦音，飘拂而来，四婢在闻得那弦声之后，一齐转身，向赵小蝶隐失的山脚所在追去。那最小一婢，临去之时，对梦寰笑道“我们小姐说，看在沈姑娘情面上，答应你三日限期，现在你可以随便走动了……”说到最后一句，人已到两三丈远。
    四婢去势快极，清脆余音未绝，人影已隐去不见，杨梦寰只觉这四个蝉女身法，似和初见之时，又快很多，心中大感奇怪，不知何以在这短短的几月时间之内，竟有若干精进。他哪里知道，赵海萍在给爱女服用万年火电内丹之时，让四婢分食了火龟的肉汤，这等千载难遇神物，对轻身飞跃之术，助益极大。而且赵小蝶在精研《归无秘笈》之后，又指点四婢不少武功窍决。本来四婢所学武功，都是《归元秘笈》上记载之学，无论拳、掌、轻功、攻拒身法，都是经过千锤百练的上乘武功，大异一般武学传授常规，只要一入门径，初学即入大乘。
    他想得人神，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两人。
    忽闻一阵嘶嘶之声起自身后，回头望去，只见李瑶红已取下包头白绢，——扯得片片碎裂，丢在地上。
    沈霞琳看得奇怪，忍不住问道：“红姊姊，你这是干什么？”
    丰瑶红幽怨地一笑，道：“我在替人带孝，可是他却仍然好好地活在世上，这孝自然不用再带了。”
    沈霞琳茫然一笑，未再追问，杨梦寰却听得心中一凛，峨嵋山那一场惨烈的搏斗经过，陡然间涌上心头。
    暮然问，一阵格格的大笑声，破空而下，劲风飒然，直袭几人，杨梦寰伸手抓住霞琳，疾退三步。
    定神望去，只见陶玉由身旁巨松之上，电射而下，杨梦寰不过刚刚站稳身子，陶玉已脚踏实地，原来他早已隐身在那两株并生的古松上。
    李瑶红已拔出背上长剑，蓄势戒备，待她看清来人是陶玉之后，还剑入鞘，说道：
    “原来是你——吓了人家一大跳。这些时日，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爹爹传下龙头令牌，分谕各处分舵找你下落？”
    陶玉淡淡一笑，道：“年来经历，一言难尽，待会再谈不迟，师父身体好吧？”
    李瑶红道：“爹爹的身体很好……”她自在祁连山和陶玉分手之后，一直就没有再见，当时陶玉被朱若兰暗用透骨打脉手法，伤了体内经脉，卧病在一处山岩之内，幸得一阳子替他掏穴活血，但陶玉在醒转之后，连一句感谢的话也不话，跨上宝驹而去……
    屈指算来，已快一年时光。在李瑶红的心中认为他早已伤逝在祁连山中，想不到会在括苍山了陡然相逢，心想说几句慰藉之言，但当着梦寰之面，却又感说不出口，只答得一句爹爹很好，就倏然住口。。
    陶玉微微一笑，道：“咱们天龙帮黔北总舵，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李瑶红道：“祁连山大觉寺几个和尚，曾到黔北总舵，闹了一阵，虽然闹得很凶，但他们并未沾得便宜……”
    陶玉截住了李瑶红的话，笑道：“我是问师母老人家可好？”
    李瑶红道：“妈妈依然如故，每日吟佛洗心庵，不见外人。唉！现在连我也不准擅入庵中一步了！”
    陶玉道：“师父、师母既都无恙，不知师妹为哪个穿了这身重孝？”
    李瑶红呆了呆，道：“谁说我是穿孝？”
    陶玉格格一笑，不再和李瑶红争辩，转顾梦寰，说道：“杨兄未免太轻看自己性命，刚才你那一掌，如果真的自碎了天灵要穴，死得实在太不值了！”
    杨梦寰道：“那位姑娘深疑兄弟偷窃了她的《归元秘笈》，我如不自求了断，她也决不会放过我的。”
    陶玉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那《归元秘笈》，真是杨兄偷窃的了？”
    杨梦寰本想间陶玉是否见到《归元秘笈》，但被陶玉抢先一问，反而无言可对，不禁一呆。
    金环二郎虽然能蒙骗梦寰、霞琳，但却无法骗得过在一起长大的师妹。
    但见李瑶红眼珠儿转了几转，接道：“杨相公为人诚实，他说没有偷窃《归元秘笈》，那定是不会说谎。”
    陶玉冷笑了一声，道：“他不会说谎，赵姑娘不会诬陷，难道那《归元秘笈》是我偷的不成？”
    李瑶红幽幽一叹，道：“我想师兄也不会偷。”
    陶玉一扬双眉，对梦寰笑道：“杨兄，眼下云集在白云峡外的高人很多，想其间定不泛偷窃能手，那位赵姑娘武功虽高，但据兄弟看来，她似是毫无江湖阅历之人，自难免粗心大意，也许被别人偷去了。”
    杨梦寰正待反问，突闻一阵杂乱的步履之声传来，几人循声转眼望去。
    只见两个疾服劲装大汉，肩抬两根长竹特制的轿子，急奔而来，行动迅快，一望即知是有着极好的武功。
    李瑶红轻轻啊了一声，道：“莫叔叔也来啦？”话刚住口，轿子已到几人身侧停下。
    杨梦寰看那长竹软藤椅上，坐着身材瘦小、身披蓝衫的缺腿断臂老人，稀疏疏的几根黄白混杂的头发，松松地在头上挽个道髻，面黄如鼠，眼窝深陷，但两眼中的神光，却是湛湛逼人。
    李瑶红和金环二郎陶玉，对来人执礼甚恭，一齐以帮中之礼，躬身叩见。
    只听那缺腿断臂老人，干咳一声打了两个哈哈，道：“你们两个娃儿都先到了，不知是否已探得这白云峡四周敌势？”
    陶玉笑道：“晚辈在无意之中听得消息，华山和雪山、点苍三派，己联手对付本帮，而且已经发动，要在半日一夜之内，扫除本帮派守在自云峡四周的暗桩。”
    那残缺老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九大门派的人，是越闹越不像话了，我今天既然赶到，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可……”言词托大，口气冷做至极，杨梦寰只听得脸上微微变色。
    陶玉却望着那残缺老人，笑道：“华山、点苍山、雪山三派联手。”
    他生性虽然暴急冷怪，但对瑶红却十分和蔼，临去之际，又对李瑶红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眼下强敌甚多，你行动可要小心一些。”
    李瑶红笑道：“莫叔叔但请放心，如果我真的遇上强敌，就施放流火炮，向叔叔救援！”
    残缺老人微微一笑，右手一拂，人已跃上竹轿。
    陶玉突然一个飞跃，拦住竹轿，说道：“莫老坛主，暂请留步，晚辈还有几句话说……”他微微一顿。接道：“闻公泰虽是一派掌门宗师之尊，但他为人却是阴险无比，刚才不战即退，定然有什么阴谋。以晚辈推断，他可能是去邀集点苍和雪山两派中高手，准备合力对莫老坛主！晚辈斗胆相求，和莫老坛主同行，以便稍助微力。”
    残缺老忽地一耸双肩，冷冷笑道：“老夫生平作事，从未借重别人助力，陶香主盛情，老夫只有心领了。”
    要知陶玉乃直属天龙帮主辖下香主，地位超然，和红、黄、监、白、黑五旗坛主，并无直接隶属关系，是以那残缺老人，虽然不悦陶玉之言，但在词色之间，还替他稍留余地。
    只见金环二郎微微一笑，道：“非是晚辈多口，实因那闻公泰人太狡猾，眼下本帮中各旗坛主，均未到达，一切均得仗莫老坛主主持，晚辈日来奔走，已大略探得敌势虚实，如得同行也可随时提供愚见。”
    那残缺老人听他说的入理，脸色大见缓和道：“既是如此，老夫也不便再拒陶香主的好意了。”说罢，一挥手，两个劲装大汉，立时抬起竹轿，疾奔而去。
    陶玉回头对梦寰笑道：“杨兄请和我师妹谈谈，兄弟如能找得那偷窃《归元秘笈》之人，自当私下通知杨兄一声。”余音未落，忽的一跃而起，一掠之势，就是三丈远近。
    杨梦寰目睹陶玉身法快速绝伦，正在忖思之间，忽听李瑶红啊了一声，说道：“只有年余不见，他武功怎的如此精进？”
    杨梦寰叹息一声，接道：“令师兄怀技自秘，藏刃敛锋，看来他武功还不止此……”
    李瑶红急道：“我和他从小在一起长大，一同学习武功，他学会好多，我自然清楚得很，不知何以年余不见，他功力能这等精进，其中定有缘故。”
    杨梦寰淡淡一笑，转脸望着李瑶红道：“贵帮中人，已到了不少，李姑娘想必亦有要事待办，我们师兄妹不打扰了！”说完拉着霞琳转身就走。
    李瑶红看他仍然是一付冷冰冰的神情，不禁大感伤心，只觉鼻孔一酸，热泪夺眶而出，急忿交加，顿忘利害，一跺脚叫道：“你还想不想要《归元秘笈》？”
    这一句话，立即发生了无比的效力，杨梦寰果然停住脚步，回头说道：“那《归元秘笈》不但关系着我杨某人的生死，而且还牵连了很多的人，事非小可，李姑娘千万不可当玩笑说？”
    李瑶红道：“谁给你当玩笑说，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千真万确。”
    杨梦寰看她神情郑重，面色肃穆，不由信了五成，松开了霞琳玉腕，缓步走近李瑶红问道：“不知那《归元秘笈》现在何处，望姑娘赐示一二。”
    李瑶红冷笑一声，道：“哼！你在用到我时，尽管说得动人好听，可是事情一过，立即就变得冷若冰霜。”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自信没有对不起姑娘之处，但那男女之嫌，总不得不顾。
    江湖之上，原本就多是非。姑娘令尊，一代豪雄，声威所播，无不敬服；姑娘亦是名噪武林的女英雄；在下出身的昆仑派，又有重重戒律限制，如有什么飞短流长，不但在下难见容师门，而且对姑娘的清誉，只怕也有损谤……”
    李瑶红忽然嗤地一笑，接道：“原来你是怕别人讲你闲话……”她陡然放低声音，道：“你和你师妹那样亲密，难道就不怕飞短流长。”
    杨梦寰似是未想她会有此一间，呆了一呆，道：“我们同列昆仑门下，情如手足，那自然又当别论。”
    李瑶戏轻哼了一声，道：“那位朱姑娘既非你同门，亦非你师姊师妹，可是你跑到人家白云峡来干什么？”
    杨梦寰道：“朱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
    李瑶红凄婉一笑，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得赶紧去替你找取《归元秘笈》，再晚了，就没法子找到啦。”说完转身向陶玉和那残缺老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杨梦寰看她为自己之事，这等热心奔走，不觉暗生愧疚，奋力一跃，人如弓箭离弦一般，拦住李瑶红问道：“你要到哪里去找，我陪你走一趟如何？”
    李瑶红道：“又不是去和别人打架，你陪我一起去有什么作为？”她沉吟一阵又道：
    “实不相瞒，我父亲飞传龙令牌，调集我们天龙帮高手，会集这白云峡，目的也在那《归元秘笈》。眼下我们天龙帮虽然到了一部分入，但几个一流高手，都还未到。我父亲和红、黄、白、黑四旗坛主，大概在今天晚上，可以赶到……”她忽然轻轻地唉了一声，接道：“我们天龙帮五旗坛主，个个都负有绝世武功。黄、蓝两坛，更是难测高深，你若遇上他们时，最好不要和他们动手。”
    杨梦寰道：“刚才那断臂缺腿的老人，不知是贵帮中什么人？”
    李瑶红道：“他就是我们天龙帮中蓝旗坛的坛主，别看他身有残缺，但武功却是高得出奇，他什么时候加盟入我们天龙帮中，除了我爹爹之外，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在我记事的十几年来，蓝旗坛坛主之位，一直是形同虚悬。不少武林高人，求谋此位，但均被我爹爹婉言谢绝，谁也设想至，蓝旗坛坛主早已有人。江湖之上，不明底细的，都认为我们天龙帮行令香主，就是执掌坛的坛上，其实也只不过是代行其事而已。直到两年前，我爹爹令召五旗主及帮中几位武功高绝的香主议事，那残缺老人忽然出现在议事堂内，当时我也随在爹爹身旁，听爹爹介绍他和几位坛主见面，才知道他在天龙帮开创之时，已加盟入帮。只因受人暗算，身受重伤，在自行动功疗复之际，又被人惊扰走火入魔，才自断一臂一腿，隐居在我们天龙帮总坛后面幽谷之中，自行疗息，一住二十年之久。这件事只有我爹爹一人知道，所以江湖之上，毫无传闻。我看席间，几位坛主，都对他十分尊敬，想他武功定然不弱，后来暗中一问父亲，果然不错，而且他身具武功，都是阴歹无比之学，你千万不可和他动手。”
    杨梦寰一沉忖，笑道：“承蒙告诫，盛情心领，如再遇他时，自当加倍小心……”
    李瑶红嫣然一笑，接道：“你肯听我的话，我心里就很高兴，你门师兄妹先请回去吧！今夜二更，咱们仍在此地见面……”说罢，转身疾奔而去。
    杨梦寰一直待李瑶红背影消失，才黯然一声长叹，拉着霞琳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沈霞琳柔婉一笑，任梦寰拉着她向前奔走，翻过山岭，已到白云峡口。
    只见一个灰袍大汉，正站在谷口张望。杨梦寰从他身材上辩认出那大汉正是在饶州郊外和自己动手之人，这时，他已去了蒙面青纱，右颊之上有一道数寸长短的疤痕。他所以面罩青纱，大概就是为了要遮掩脸上疤痕。
    他见到梦寰之后，立时急奔过来，笑道：“小老儿奉了主人之命迎接两位，眼下这白云峡强敌四伏，两位不宜再观赏景物，还是跟我回去吧。”
    杨梦寰听他日气，已知朱若兰告诉他其中原因，当下也就含含糊糊地答道：“晚辈们也正要回去。”
    这灰袍大汉便是赵海萍由宫内待卫中，捉来扶朱若兰的神鹰陈葆。他到白云峡后，连得赵海萍和朱若兰指点，武功已精进很多，如以他武功而论，不但一般江湖武师难以望其项背，就是当今江湖中一流高手相比，也是相差有限。
    陈藻带两人回到耸云岩后面的石洞之内，这一座天机真人昔年的修练石室，本来没有名字，但朱若兰为着方便起见，命名天机石府，以示悼念三百年前威震武林的天机真人。
    三人刚到洞口，三手罗刹彭秀苇忽地由洞口旁测大石后跃出，笑道：“小主人正和那位赵姑娘在洞中商议对付强敌之策，三位快请进去吧。”
    杨梦寰看她右手带着鹿皮手套，紧握一把毒沙，左手却握着一柄二尺多长的缅铁软刀，暗道：她隐在大石之后，除非是由耸云岩上面下来，否则极不易看出石后隐藏有人，如果出其不意打出一把毒沙，纵是当今武林高手也无法逃得厄运……
    抬着望去，但见峭立千寻，犹如刀削一般，想从峰顶下来，实在大不易为。
    三人进了石室，立觉幽香袭人，只见朱若兰身着淡绿罗衫，淡绿长裤，发垂玉肩，腰束白带，容色端丽，艳光夺目，她这一易装束，更觉仪态动人，不可逼视。
    杨梦寰不敢多看，慌忙转过头去，哪知一转脸，忽觉眼睛一亮，但见赵小蝶发挽宫譬，身着轻纱，肤白如雪，娇美无匹，亭亭玉立。耀眼生花，不觉看得一呆。
    两人似都刚洗过澡，发间水迹还未全干。
    但闻赵小蝶冷冷地低嗤一声，轻藐地看了梦寰一眼，立时泛现出满脸不屑之色，环绕她身侧的四婢，也都对梦寰皱眉嗤鼻，转脸他顾……
    杨梦寰突感一阵被羞辱的痛苦，泛上心头，有如千万把利剑绞心穿腹。
    杨梦寰满怀愤怨，冷哼一声，回头就走。
    但听儿声娇叱，白影闪动，四婢一齐跃追过来，玉掌翻飞，拍击向杨梦寰冶背。
    他本是生性高做之人，连番受赵小蝶和四婢轻视，已是难再忍耐，闻得衣袂飘风之声袭来，立时停步翻身，振臂横掌而出。
    他在急怒之间，这一击用尽生平之力，但闻风声飒飒，掌势劲道迫人。
    四婢武功虽得自《归元秘笈》上录载之学，但对敌经验缺少，应变机智不够，看梦寰扫出掌势力道奇猛，一时间不敢硬行拆解，纷纷收回击出之势，向后跃退。
    杨梦寰因用力过猛，一掌扫空之后，不自主身子身后侧一倾，就这一缓之势，四婢也由他两侧掠过，挡住了石洞出口。
    沈霞琳初见四婢出手之时，一时间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才好，直待四婢跃跃挡住石洞出口，她才转脸间梦寰道：“寰哥哥，我们可是要冲出去吗？”
    杨梦寰还未来得及答活，朱若兰抢先说道：“蝶妹妹，你这般难为于他，究系何意，难道那《归元秘笈》当真是他偷窃的不成？”
    赵小蝶道：“他虽未直接说出偷了我《归元秘笈》，但他已答应在三日之内替我找回。我看在姊姊和那位沈姐姐的份上，就答允了他，如果此刻放他走去，只怕他借机溜走，不再回白云峡来，我就没有办法再找到他了。”
    朱若兰轻颦黛眉，缓步走近梦寰身侧，柔声问道：“你既然未拿《归元秘笈》如何能承诺三日内替人找回？”
    杨梦寰道：“赵姑娘一心认定是我偷了她《归元秘笈》，迫我交出，但她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既不能交出《归元秘笈》，又不便和她动手，逼的我作难万端，在形势迫逼之下，我只有此一途，不想我沈师妹及时赶到了……
    朱若兰叹道：“你既然真的未拿，尽可据理争辩，岂可轻作承诺？”
    杨梦寰道：“我说三日内替他找回《归元秘笈》，亦非完全是空言。赵姑娘既然坚持《归元秘笈》遗忘姐姐闺房之内，那么，近日来能出入姑娘闺房之中的，除了姐姐和我之外，还有一人可疑。”
    朱若兰道：“你说的可是陶玉吗？”
    杨梦寰道：“我只是怀疑到他，但眼下并无凭证。”
    朱若兰微扬双眉，十分坚决他说道：“不错，是他，一定是他！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杨梦寰道：“今宵二更，李瑶红约我在白云峡见面，她答应我送还《归元秘笈》。”
    朱若兰轻轻地哼了一声，道：“鬼丫头机灵无比，决不会安有什么好心。”
    杨梦寰长叹一声，默然不答。
    赵小蝶目睹朱若兰对梦寰诸般柔情，玉掌轻召，唤回四婢，悄然起身，带着四婢回到后面。
    杨梦寰望着赵小蝶背影，叹道：“她对我误会极深，实非言语所能解说得了。只得寻还她《归元秘笈》之后，我就和沈妹妹返回昆仑……”
    朱若兰接道：“现下白云峡四周，伏满强敌，你如何能走得了。唉！赵家妹妹虽对你有所误会，但我想只要再相处一段时日，必可冰释。今晚上我陪你去见李瑶红一趟，看看她是否真还给你《归元秘笈》？你伤愈不久，连经奔走，想已有些困倦，我已替你打扫好西侧石室，快去休息一阵。”来深情款款，脸上情爱横溢。
    杨梦寰看一眼，不敢和朱若兰目光接触，急向西侧石室奔去。
    朱若兰拉起霞琳右手，笑道：“你恐怕也跑累了，走！到姐姐房中休息去。”
    沈霞琳长叹一声，问道：“那位姑娘为什么要恨寰哥哥呢？”
    朱若兰笑道：“她受母亲偏激遗训影响，认为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的。再加上诸般事情巧合，造成她对你寰哥哥的误会，不过有一天，这误会将会烟消云散，眼下时机未熟，解说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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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霞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道：“黛姐姐想的事，一定不会错。”
    朱若兰低声笑道：“你放心好啦，有我在，决不会让他大受委屈……”话至此处，突然回头对站在洞口的神鹰陈葆说道：“你去招呼沦芸和彭秀苇回来，协力同守洞口，只要敌人不攻我们天机石府，就不要管他们的闲事，以我推想，他们势必先自相残杀一阵，才会找上我们。”
    陈葆答应一声，自去招回松芸和三手罗刹，协力守往洞口。
    二更时分，杨梦寰劲装佩剑而出，他经过大半天的养息，精神十分饱满。彭秀苇等早已得朱若兰指示，立时让到一侧，放他出洞。
    这晚上阴云密布，掩遮了星月之光，松涛阵阵，一片黑黑夜色，他四外张望了一阵，并未见朱若兰随同而来，立时凝神提气，施展轻功，疾向和李瑶红约会之所奔去。
    他一心惦记那《归元秘笈》下落，尽力赶路，不到顿饭工夫，已到了白昼和李瑶红约会之处。
    夜暗如漆，数尺外难辨景物，他目光虽然异于常人，但也只不过可及一丈之内光景，他凝神寻望了四周一阵，哪里有李瑶红的影子，不禁暗中着急起来，忖道：莫非她是骗我不成？
    忽然间，黑暗中亮起一道闪光，紧接着，一声响澈山谷的巨雷，就在那闪光刚逝，雷声未绝之际，一声清脆的娇喊之声起自数丈外并生巨松之后，道：“我想不到你真的会来！”声音娇柔，充满喜悦。
    但闻那娇脆之声，割空而来，瞬息之间，已到身侧。
    杨梦寰不需再看，已由那声娇喊声中分辨出来人是谁，微一镇定心神，冷冷他说道：
    “李姑娘可已寻得《归元秘笈》吗？”
    此际，两人相距不过数尺距离，虽然夜暗如漆，但两人均有超异常人的目力，是以对方的神态举动，均能一目了然。
    只听李瑶红幽幽一叹道：“我今天虽然未能寻得，但明天定可到手，无论如何不会误了你三天限期。”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在下对姑娘之约原也未抱什么希望，但对姑娘一番相助盛意，仍然十分感激。眼下天气，即将大变，这等荒山之中，不宜久留，而且姑娘位列天龙帮中香主之尊，想必有很多要事待办，杨某人不便多打扰，就此告别了。”说完话，深深一揖，回身就走。
    李瑶红目睹杨梦寰冷漠之情，不禁羞忿交加，纵身跃起，探臂直向杨梦寰右肩抓下。
    这一变化仓促，大出了梦寰意外，待他惊觉有变，已为李瑶红五指抓住右肩“云门”、“肩井”两穴。
    杨梦寰暗中运气，行功右肩，冷笑一声，道：“李姑娘可是逼迫在下出手吗？”
    李瑶红心头一凉，倏然松开梦寰肩头，娇躯轻转，拦在梦寰面前，说道：“哼！我有什么下贱之处？你这般看不起我。”
    杨梦寰笑道：“不知我哪里看不起你？你且说个明白。”
    李瑶红被问得怔了一怔，暗道：他对我虽然不好，但并无什么不是之处，要我举例说明，倒是难以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闻杨梦寰轻轻叹息一声，道：“眼下贵帮实力强大无比，和武林中九大门派已成水火之势。我们虽无恩怨，但因大势所迫，势难兼顾私情，姑娘兰质慧心，想必能了解我杨某人话中含意！至于姑娘对我数番相助恩义，我定当铭刻肺腑，如果我还能活得下去，异日或有一报。”
    李瑶红忽然流下来两行泪水，说道：“你已在川西救过了我的性命，别说我对你没什么恩义，纵然是有，也早还报过了。我明白你说的话，唉！一点也怪不得你，只怪我自作多情……”忽然她抹去脸上泪痕，吟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吟完两句，仰脸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直似巫峡猿啼。忽的又是一道闪光亮起，杨梦寰借机望去，只见她玉颊上泪痕纵横，那狂笑之声亦早变成痛哭之声，倏的雷声震耳，李瑶红忽然转身狂奔，但闻哭声划空而去，逐渐消失耳际。
    杨梦寰呆呆地站着，望着李瑶红奔走而去的方向出神，其实李瑶红去势如电，早已跑到了数里之外……
    这时，山风陡转强劲，呼啸而过，石走沙飞，闪光迭起，雷声密如连珠……
    忽然间几声喝叱，夹在雷声和呼啸山风中传来，紧接着大笑声，怒骂声，不断传入耳际，距离也愈来愈近。
    蓦地一道强烈闪光闪起，杨梦寰借着闪光望去，只见那独臂单腿的残废老人，坐在两人抬着的竹轿上，闻公泰，和一个身材矮小，身穿白麻衫，腰束红色丝带，留着花白山羊胡子的人走在一起，两人并肩而立，挡住那残缺老人去路。
    这白衣人正是雪山派掌门人白衣神君膝雷，杨梦寰那夭和陶玉躲在山腹石室之中，听到华山、雪山、点苍三派掌门人商议对付天龙帮的人物，但那日因他躲在石室，未见几人面貌，是以，他仍然不认识白衣神君膝雷。
    那闪光虽然光芒耀目，照澈群峰，但因一闪即逝，刹那之间又复黑暗，杨梦寰除了看清楚三人之外，目光所及，似乎周围都已站满了……
    忽听轰然一声巨雷，只震得四山回鸣不绝，就在那雷声初动之际，忽然伸来一双柔软的玉手，轻扣在梦寰手腕之上，耳边同时响起了朱若兰娇甜的声音，说道：“不要出声，随我一起躲藏起来，现在不知有好多武林高手集中此地，咱们藏起来看热闹吧！” 
    
    第三十五回  杀机四伏
    
    朱若兰内功精湛，黑夜观物如同白昼一般，拉着梦寰绕过挡在途中的敌人，到了那并生巨松之下，一提真气，右手用力一带梦寰，跃上松树，两人选择一处枝叶密茂的所在坐下。
    只听几声狂笑和杂乱的呼喝之声，交织一起，紧接着又响起了几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有人受了重伤。
    两人在松树上听到传来陶玉的声音，说道：“两位才来吗，千万出声不得，不管是哪方面的人，发觉我们隐身在这松树之上，这个热闹，咱们就看不成了。”
    朱若兰正待答话，忽闻八臂神翁哈哈一阵大笑，道：“莫老儿。你今夜已经身陷重围，要想活着退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兄弟念你在江湖上的地位身份，成全你一个全尸，快些自已了断吧。”
    只听那残缺老人连声冷笑，半晌才说道：“你认为你那点阴谋伎俩，都能惊骇老夫吗？哈哈，我只怕你在今夜之中，无法再闯出这一片幽谷了！”
    忽地一声闷哼和一声凄厉的惨叫连续响起，但那惨叫余音却被隆隆雷声所掩没。
    朱若兰借那隆隆雷声掩护，娇躯一侧，左手呼地一掌，直向陶玉隐身之处劈去，掌风所至，一片落叶断枝，纷纷堕下。
    那知事情却大出了朱若兰意料之外，那劈出一掌，竟是毫无反应，既不见陶玉跃身躲过，亦无迎击力道。
    她微微一呆之后，随即一声冷笑，道：“任凭你鬼计多端，今夜中不交出《归元秘笈》，你就别想活命。”
    只听陶玉在右侧轻声接道：“眼下这片小小盆地四周，不知群集了天下多少一流高手，号称武林九大门派的掌门宗师，不少都将亲自要到场出手，眼下几方都正在遣兵调将，这场千载难逢的好戏，即将开演，姑娘最好别太冲动，静坐这巨松之上，观看这一场龙争虎到……”朱若兰虽已发觉他停身之处，但因中间隔了个杨梦寰，出手极是不便，何况他说的话，也确然不错，目前情势复杂异常，究竟如何演变，谁也没法预料，各人用心，都在那《归元秘笈》，如果利害有了冲突，瞬息间即将敌友互易，要是自己再向陶玉出手，在目前这种混乱局势之下，极可能造成众矢之的。
    她本是极端聪慧之人，略一思索，立时按下胸中怒火，冷冷地接道：“不管眼下的情势如何复杂，但你别妄想借机逃走。”
    陶玉笑道：“但请放心，你就是让我走，眼下我也不走。”
    原来金环二郎在那惨叫声起，朱若兰心神微分之际，借机施出仙猿移枝的轻功身法，跃到杨梦寰的右侧一枝松干之上，朱若兰停身在梦寰左侧，这一移动位置，正好把杨梦寰隔在两人中间，就是朱若兰定要出手，但因顾及伤了梦寰，亦不敢出手。
    两人在树上对答之言，被那不绝雷声和急啸山风掩没，所以数丈外虽停有不少高人，也未发觉三人隐藏在巨松之上。
    忽的闪光满天，霹雳大作，风威狂发，松啸刺耳，黄豆般大小的雨珠儿，倾盆而下。
    三人虽有浓密的松叶遮蔽，但因雨势太大，片刻之间，全身已然如水浸一般。
    朱若兰轻伸玉掌，握住梦寰一只手腕，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大伤初愈，元气未复，恐怕难挡这等强风猛雨的吹打，快些摒弃杂志，运气调息，我帮助你。”
    杨梦寰还未及答话，突觉朱若兰手掌之内涌出丝丝热气，循臂而上，缓缓向内腑攻去，知她已潜运本身真气助自己运气行功，赶忙摒弃杂念，扫清灵台，凝神运功。
    这一阵如注豪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使这四面环山的小盆地内，积水数寸之深。
    不知是豪雨影响了群雄搏斗之兴，还是双方都在争取时间调遣人手，在半个时辰之内，未闻打斗呼喝之声……
    忽的雨住云散，劲风势减，当空蓝天，乍现一轮明月，清辉似水，朗澈群山。杨梦寰也刚好调息完毕，因有朱若兰运气相助，他这次调息时间不但比往日快了一倍，而且行气遍及全身奇经脉穴，运气已毕，立觉精神大增。
    定神望去，只见四周已站满了人群，就是自己隐身的巨松之下也分布着七八个手握兵刃的人。原来，双方都在那豪雨如注之时，分遣追随身侧的门下弟子，召集人手。
    朱若兰看他调息过后，双目中神光闪闪，知他这一次及时调息，十分恰当，不但可抵御这一阵强风豪雨的吹打，而且对他正在复元的身体，亦有很大助益，心中大感欢愉。
    但听八臂神翁哈哈一阵大笑道：“莫老儿刚才那阵豪雨，正是天助你逃走的机会，想不到你却白白地放过了大好时机。眼下风住雨收，云散月现，只怕你那点鬼魅伎俩不足以卫保自身了。”说完，忽的一摆手中青竹杖，叉道：“膝兄，这缺臂断腿的老儿，就是昔年名震江湖的五毒叟莫伦。二十几年前，被兄弟和少林派高僧大智上人，武当派名宿，合力围歼，虽已把他打成重伤，但仍被他狂发蝎尾针，冲出重围逃走：这二十几年来，就未重在江湖出现，想他可能早以伤发死去，谁知他竟不惜自断一臂一腿，留住性命，这老儿一身都是又歹又毒的暗器，尤以蝎尾针，更是绝毒无比，不但体积细小，而且他能一发数十百支，咱们和他动手之时，不可不防。”
    五毒叟莫伦阴恻恻一声冷笑，截止了八臂神翁之言接道：“蝎尾针何足夸耀，今夜让你试试老夫隐修二十年的五毒神掌。”
    闻公泰侧目望了膝雷一眼道：“想不到这老儿竟也会投效在天龙帮中，今夜如不合力把他除去，将留下异日无穷后患。”
    白衣神君滕雷无声无息地裂嘴一笑，道：“兄弟在边陲雪岭之时，已听得人说五毒叟莫伦其人，今日幸会，实在难得，闻兄请先出手，兄弟接挡第二阵如何？”
    闻公泰道：“对付满身奇毒的莫老儿，大可不必和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只闻五毒叟莫伦一声怒喝，单腿一挺，忽地由特制竹轿上飞跃而下，右手直向闻公泰劈去。
    八臂神翁猛地大喝一声，手中青竹杖一招“横扫五岳”，猛击过去。
    莫伦冷笑一声，单腿忽地一收，身子倏然上升数尺，让过八臂神翁的一杖横击，直向闻公泰身侧欺人。
    闻公泰怒喝一声，右掌平胸疾推而出。
    随掌而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力道，直向莫伦撞击过去。
    五毒叟身子还未着地，右掌已疾翻起来，迎着闻公泰左掌劈出的内家罡力，轻轻的一划一引，单腿已落在实地。
    闻公泰忽觉自己劈出的内家罡力，被一股阴柔之力吸引向一侧，不觉大吃一惊，猛一沉丹田之气，稳住前倾的身子，疾向左侧移去三步。
    莫伦阴森森一笑，道：“闻公泰，再接老夫一掌如何？”右手一探，轻飘飘一掌直劈过去。
    白衣神君膝雷，目睹闻公泰处处让避敌势，正自暗笑之间，忽见闻公泰挥动手中青竹杖，倏忽间杖影如山，幻化出一片光幕，不禁又暗自喝彩，一扫轻视之也千笑一声道：
    “闻兄的伏魔杖法，果不虚传，兄弟要助拳来了。”呼地一掌，直向莫伦背心劈去。
    他这一掌乃蓄势而发，威势非同小可，但闻呼呼掌风，有如怒浪击岩一般。
    闻公泰目睹膝雷出手，心中大喜，右臂一振，那流动杖影倏然合而为一，猛向莫伦前胸点去。
    莫伦腹背受敌，他又是单腿独臂之人，无法分手拒接前后合击攻势，就这一刹那间，莫伦已贴地倒飞出一丈开外，挺身跃起。
    闻公泰心头一凛，暗道：这老儿虽只余一臂一腿，但身手灵活不减当年，今宵之战，势必得小心一些，莫上了他的当。
    心念一转，左手探怀取出一把金丸，扣在掌内。
    白衣神君收回击出力道，本要纵身直袭莫沦，瞥见闻公泰站着不动，心中一动，暗道：江湖上久传闻公泰生性机诈，心狠手辣，不要中了他借刀杀人之计。我和那五毒叟拼得你死我活，他却袖手观火，坐收渔人之利：
    闻公泰是何等人物，一望滕雷脸色，立时猜透他心中疑虑，当下呵呵一笑，叫道：
    “膝兄不要躁进，当心他蝎尾毒针利害……”
    一语未毕，蓦闻莫伦枭鸣般的一声怪笑，忽的一扬独臂，一股腥臭掌风，直向八臂神翁击去。
    忽然间冷芒电奔，一道白光，直向莫伦飞去，丈余外暗影处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
    “闻兄，膝兄，快请后退，不可硬接他五毒掌力。”
    闻公泰冷哼一声，猛一提丹田真气，双臂一抖，凌空而起，直飞起三丈多高，才悬空一个转身，化作苍鹰护燕身法，左手挥动，先打出掌中一把金丸，人也随着猛向莫伦扑去。
    五毒叟掌势劈出，那电奔寒芒已快近身、那知他竟不慌不忙的回手一抄，已把急袭而来的一柄短剑接在手中，手法巧妙至极。
    他刚刚接住短剑，闻公泰打出的满天金丸已破空罩下。
    但闻莫伦阳恻恻一笑，振腕先把手中接得的一柄短剑，迎向闻公泰打去，接着双肩一晃，倏然间闪出九尺多远，独臂一拂，施出铁袖神力，用内家罡气，把几粒近身的金丸击落，但大部分金丸都落在莫伦身边二尺之内。
    闻公泰一把金丸落空，施袭突然三变，猛一吸丹田真气，半空中忽然一展身，下落之势倏然之间又向前飞去，掠着莫伦身侧而过。
    这等悬空转身，全凭丹田一口真气运转，非有上乘的轻功和深厚的内功决难办到。
    隐在那浓密松叶之中的杨梦寰，目睹几人几招施袭、闪击身法，心中大力赞叹，不觉转脸望了朱若兰一眼。
    朱若兰绽唇一笑，附在耳边说道：“这几人身手，确都不凡，耐心点看下去，还有热闹好瞧哩。”
    忽闻一阵大笑之声，划破夜空而来，倏忽之间笑声已到数丈之内，杨梦寰轻分松枝，凝神望去，月光下只见几条人影，流矢一般奔来，那人影在两丈左右处停下来，正是天龙帮主李沧澜，和红旗坛主百步飞钹齐元同，白旗坛主子母神胆胜一清，三人身子刚刚站好，川中四鬼也紧随着赶到，井肩站在李沧澜身后。
    这时，白衣神君滕雷和八臂神翁闻公泰目睹夭龙帮大队赶到，强弱之势，瞬间互易，彼此互望了一眼，围歼莫伦之念，立时改变，滕雷双肩微晃，人已向左跃开了一丈四五，和闻公泰并肩而立。
    只见李沧澜一拂长髯，大笑道：“两位雅兴不浅，不知敝帮和你们华山、雪山两派的缘份深厚呢？还是两位存心和敝帮作对？咱们怎生这般赶巧，处处碰头？”
    闻公泰呵呵一笑，道：“这才叫冤家路窄。”
    李沧澜道：“好一个冤家路窄，这么说来，闻兄，滕兄是有意和敝帮过不去了？”
    他微微一顿，又说：“也好借机会彼此观摩观摩各家各门的绝学，但闻兄和滕兄似乎专和敝帮作对一般，处处和我们为难，看来咱们倒得提前一步，在今夜作个了断！”
    滕雷裂嘴一笑，还未答话，忽闻一个宏亮的声音接道：“贫道久闻李帮主的大名，心慕甚久！在贫道想像之中，李帮主定是磊落君子，可是想不到竟使贫道大感失望，哈哈！你想倚多为胜吗？只怕未必能如愿以偿！”
    李沧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道人缓步由暗影中走出，背插长剑．道袍飘飘，黑髯垂胸，气定神闲，不禁一皱眉头，一时间想不起来人是谁？
    正想喝问对方法号，子母神胆胜一清已看出帮主不识对方，立时接道：“江湖传闻马道长闭关点苍山，精修内功，已二十年未履江湖，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幸会。”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胜兄乃武林中夙负胜名的高人，不知为何竟也投身在天龙帮中，甘心依人翼下，贫道实代胜兄的隆誉惋惜。”
    几句话说来不徐不疾，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却听得子母神胆脸上山阵热辣辣的难受，暗中骂道：牛鼻子少在嘴上刻薄，等下动手时，非要你尝试一下我子母胆的味道不可。
    他心里虽在暗骂，嘴里却笑道：“马道长言重了。江湖之上，都是你们号称武林九大主派的天下，像兄弟们这等江湖草莽，如再不知结帮相助，哈哈，只有早晚都得被你们九大门派中高人消灭。”
    马家宏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胜兄是甘愿臣伏在别人翼护之下了？”
    这两句话异常尖酸刻薄，只激得胜一清热血沸腾，顶门冒火，正待反唇相激，马家宏已转顾李沧澜道：“李帮主治人手段，实使贫道佩服，天龙帮济济群雄，都甘心俯首听命……”
    李沧澜冷冷地接道：“马道长少逞口舌之利，既然相遇，总算有缘，老朽素对点苍武学敬仰，今夜正好借机领教。”
    翻天雁马家宏口头望了望闻公泰和滕雷，道：“李帮主如肯赐招，贫道极为欢迎，咱们先得立下一点规矩，如果贫道败在李帮主的龙头拐下，立时就离开括苍山……”
    李沧澜仰脸长笑一声，接道：“如果老失败在马道长剑下，就此解散天龙帮，退隐深山，马道长一日不死，老朽就一日不涉江湖。”
    翻天雁马家宏翻腕抽出背上长剑，道：“就这样一言为定，李帮主请发招吧。”
    海天一叟正待挥拐出手，忽听齐元同大声喝道；“帮主且慢！”
    李沧澜回头问道：“你有什么事说！”
    济元同道：“帮主乃一帮之尊，如何能轻易临场？本坛主愿代帮主出战。”
    海天一叟被齐元同两句话提醒，暗道：我等此行旨在《归元秘笈》，马家宏乃一派宗师身份，武功自然不弱，我纵有制胜把握，只怕也非短时间可分出胜负，岂不要耽误正事？
    心念一转，亲自出战之心登时改变，目光移注在五毒叟莫伦身上。
    莫伦单腿一跃，飞落李沧澜身侧，说道：“帮主请按预定计划行事，有我和齐坛主两人足可拒敌。”百步飞钹齐元同双手一举，摘下背上青铜日月双钹，双肩微晃，直欺马家宏身侧，说道：“在下代本帮帮主领教马道长绝学。”
    马家宏冷笑一声，道：“我怕你接不下贫道三剑！”
    齐元同双钹一分，左上右下，护住身子，笑道：“马道长请先出手。”
    马家宠道：“贫道让你一着先机，你输了，也可以落个心服口。”服。”齐元同微微一笑，道：“马道长乃出家之人，怎的口舌这等轻薄，一旦传出江猢，不怕被人耻笑吗？”他哈哈一阵大笑之后，又道：“如果马道长有兴对耗，咱们就面对面站上个十天八天也好。”
    要知双方都是故意拖延时间，以便能审清敌势，重新变更布署。
    这时，李沧澜已带着子母神胆胜一清、川中四鬼离开了现场，走得无影无踪。
    五毒叟莫伦横身挡住了闻公泰和白衣神君滕雷去路，潜运功力，蓄势待发，但却并未出手。
    八臂神翁和滕雷心中另有打算，是以，也未出手抢攻。
    海天一叟李沧澜去后大约有一刻工夫之久，闻公泰忽然转眼四周，打量周围情势，但见不少疾服劲装大汉，一个个手握兵刃，围布在四周，当下冷笑一声，道：“莫老儿，你要还不撤去四周的人，兄弟今天可要大开杀戒了。”
    五毒叟莫伦阴森森一声冷笑，道：“闻公泰！你再看这四周情形，你还能走得了吗？”
    八臂神翁仰脸一声长啸，道：“别说你们天龙帮这点理伏，就是铜墙铁壁，何足以困我闻某！”跃起一杖，直劈过去。
    莫沦单腿一跳，让开闻公泰一杖猛劈，独臂忽地平胸推出。
    闻公泰早已存心硬接莫伦一掌，是以，在青竹杖劈出一，招之后，立即不再抢攻，左掌潜运功力，蓄势以待，一见莫伦挥掌攻来，忽然大喝一声，左掌猛地迎击而出。
    这一掌是他数十年修为的内家功力所聚，威势非同小可，随掌击出一股强猛无比的潜力，排山倒海般冲撞而出。
    五毒叟莫伦嘿嘿冷笑一声，道：“来的好！”平推出的独臂忽地一收，紧接着又疾吐而出。
    就这一收一攻之势，力道又加强一倍。
    两股潜力悬空一接，闻公泰立时觉出不对，只感自己击出那裂碑石的掌力，有如击在一团棉絮之上，力道难以用实，不禁大吃一惊。
    忽听白衣神君膝雷大喝一声，挥动右臂，打出一股拳风，直向两人之间撞击过去。
    这一拳发得恰是时机，莫伦虽然功力卓绝，但也难当雪山、华山两派掌门人合力一击，只觉身子一震，飘然疾退了二丈开外。
    原来莫伦修习的武功，纯走的旁门邪径，和一般武功，大不相同。掌势看上去虚飘飘的，似甚平淡，其实他那击出掌势之中，却含着了一种阴柔劲道。在击中人身之后，立时弹震出来，即是功力和他相若之人，及时运气反击，也要吃亏。如是功力比他稍差之人，更是要吃大亏了，因为他那种阴柔内力，纵令你运气反击，自己也无法觉出优胜劣败之势，只有莫伦本身，才能感觉到你是否胜他一筹。是以，闻公泰以全身真力一击，因无法觉出优劣之势，立时收回击出力道，却给了五毒叟莫伦以可乘之机，趁势运用五毒神掌，反击过去……
    白衣神君滕雷及时发出一掌，和闻公泰因自保而重行反击而出的内家力道，合在一起，威势何等强猛，莫伦立时感到自己击出的阴柔力道，无法拒挡这两人合一的内家罡力，才收回发出的五毒掌力，飘身而退。
    只见莫伦在飘身跃退之后，闭上双目，似是在暗中运气调息，知池在挡受自己和闻公泰合力一击之后，被震伤了内腑，一时之间，不致于再发动施袭，当下缓步走到闻公泰身侧低声说道：“闻兄，这老儿武功的确是有点邪门，不如乘他受伤之际，合咱们两人之力，先把他除去再说。”
    八臂神翁点头笑道：“滕兄之见，正合兄弟心意。”忽地振臂跃起，大声喝道：
    “莫老儿，拿命来吧！”青竹杖一稻“挟山超海”直击过去。
    但听莫伦冷笑一声，忽地睁开双目，独臂一挥，疾向青竹杖上拂去。
    闻公泰冷笑道：“好狂妄的莫老儿，要找死吗？”青竹杖突然加力，迎着莫伦独臂击去。
    那知五叟这一招，却是用来诱敌之计，就在闻公泰青竹杖和他手臂要触未触之际，单腿忽地一旋，快速无比地闪到了闻公泰身后，一掌向他背心击去。
    白衣神君腾雷早已蓄势待发，一见八臂神翁失机，立时举手一拳击出。
    一股呼呼掌风，直向莫伦背后撞去，紧随着他人猛扑过去。
    从闻公泰失机，到底雷发拳，只不过眨眼之间，五毒叟莫伦虽知滕雷功力深厚，那击出拳风，恐有千斤之力，决难硬接，但他又似不愿放过击伤闻公泰的机会，人却向右侧横跨了三步，让避开滕雷击向后背的拳风正锋。
    但闻公泰岂是好欺的，在一杖落空之后，已知被人虚招所惑，但困他击出杖势用力过猛，一时间收势不住，全身向前一倾，就这一倾之间，五叟莫伦已旋步问到身后，一掌击出，闻公泰虽然武功卓绝也无法在这失机的刹那之间，让避开这一着迅如电光石火的快攻，但他究竟是久经大敌之人，临危不乱，一面运气护背，准备挡受莫伦一击，同时双足一顿，借着身子前倾之势，凌空向前飞去。
    他这应变机智，虽够迅快，但如不是滕雷适时打出一股掌风，逼得莫伦横跃避让，闻公泰也难逃过一掌之危。虽是如此，八臂神翁仍觉着后背上被一股掌风击中，几乎栽倒地上。
    但莫伦也被白衣神君滕雷的拳见激起的潜力，震得双肩晃动，马步不稳。
    这不过是一转眼间工夫，滕雷已捷如飞禽般扑到，闻公泰也稳住了马步转过身于，连人带杖，疾向莫伦攻去。
    五毒叟莫伦力敌两人，本有些支持不住，全凭怪异拳路，和飘忽的身法，以及那绵幻不绝的阴柔之力，化解闻公泰和滕雷强猛的攻势，但因他修习的功夫怪异，阴柔之力，又大异放阳刚之经，外人极不易看得出来，是以，他虽已有些不支，但闻公泰和膝雷却是丝毫看不出来。他正感难再勉强撑斗下去，忽觉压力大减，白衣神君已纵身跃退。
    莫伦力战两人之时，无暇运集五毒神掌功力，及见滕雷自动跃退，不禁心头大喜，正待运集五毒神掌，先把八臂神翁伤在绝毒的五毒神功之下，忽见闻公泰手中杖法一变，倏忽间杖影滚滚，有如怒涛汹涌而来，竟自无法施出功力运集真气。
    忽听白衣神君滕雷大喝一声，双手握拳当胸，直向莫伦扑去。
    闻公泰心知滕雷一扑之势之中，必有奇诡难测的变化，忽然一收杖势，那满天流动着的青光杖影，陡然不见，拔身而起，悬空一个斛斗，倒翻出两丈以外，瞥眼间剑光耀目，钹影纵横，翻天雁马家宏和百步飞钹齐元同也已打入紧张关头……
    五毒叟莫伦昔年闯走江湖之时，身经无数大战，会尽中原武林高人，先闻滕雷大喝之声，已有发觉，再见闻公泰忽然间收杖跃退，立时借机提取一口丹田真气，倏地转过身子。
    这等高手相搏，出手迅如电奔，莫伦刚刚转过身子滕雷已经攻到身侧。
    莫伦冷哼一声，当胸双拳疾伸击出，这一拳威势奇大无比，一股凌厉绝伦的拳风，真似山崩海啸般，突然而至。
    莫伦像断线风筝一般，直飞出五丈开外，才足落实地。
    闻公泰一侧观战，只看得心花怒放。因为他已看出两人这相互一击中，都是各尽全力施为，以两人功力之深，这一招内家真气的硬接硬打，势必两败俱伤不可。他本是机诈百出之人，尽管心中欢喜，但却丝毫不动声色，双目神光炯炯，侧观两人形色毛只见滕雷双目微闭，左手捧腹，右手按胸，静静地站着不动。
    莫伦却直垂独臂，圆睁着两只怪眼，身上长衫不停波动，显然，两人都在动功调息。
    闻公泰纵身跃到滕雷身侧，问道：“滕兄！可是受了伤吗？要不要做兄弟的助你一臂之力？”
    滕雷微一睁动闭着的双目，望了闻公泰一眼，缓缓地摇摇头，很快又闭上眼睛。
    闻公泰暗暗叹道：可惜！可惜！如果我这时是站在和他敌对地位，只要一掌，便可把他击毙掌下，不但异日论剑时少一强敌，说不定因滕雷这一死，会使雪山派今后在江湖上一蹰不振。
    忽然间心头一凛，想起来眼下形势，天龙帮露面的高手，已然难于对付，而未曾露面之人正不知还有多少，这必需要借重雪山和点苍两派之力量，联手拒敌。
    闻公泰想到这时里，便对白衣神君说道：“滕兄安心运气调息，我先杀了莫老称替你出一口气再说！”说罢纵身跃起，直对莫伦扑去，青竹杖一招“进叩天门”，直向五毒叟莫伦“天灵”穴上击去。
    但闻莫伦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右臂忽地一扬，十余缕细若游丝的白光，迎面打来。
    闻公泰心头一震，疾收青竹杖下击之势，双臂一抖，猛提丹田真气，疾坠的身子，倏忽间向上升高七尺，那十余缕无声无息的白光，擦着他双足而过。
    这当儿，围守在四周的天龙帮中的人，已看出形势不对，五六个彪形大汉，各仗兵刃，疾奔而来。
    八臂神翁让过莫伦一把蝎尾毒针之后，暗忖道：好险！几乎忘了莫老儿这一手霸道无伦的暗器。
    瞥眼见几条人影疾奔而来，心头忽动杀机，探手入怀，取出一把金丸，连弹五指，电射而出。但闻金丸挟着破空轻啸，迎向疾奔而来的人影打去。
    要知闻公泰这弹指金丸之技，被称为武林一绝，不但出手劲道奇大迅快，而且能连续发射，绵绵不绝，纵是武林一流高手，也难破解。只听几声连续的惨叫，那疾奔而来几条人影，纷纷栽倒途中。
    莫伦目睹闻公泰连发金丸伤人，不禁大怒，顾不得元气未复，猛提丹田真气，单腿一跃，直向八臂神翁扑去，独臂扬处，又是十余缕细若游丝的蝎尾毒针出手。
    闻公泰扬手打击一把金丸，人跟着疾向旁侧跃退。
    金丸带着破空尖风；击落了一部分蝎尾毒针，另有三粒力道特别劲急的金丸，品字形直取莫伦天庭和双目要害。
    莫伦冷哼一声，疾沉丹田真气，硬把向前猛冲之势收住，右手袍袖一拂，把急袭而来的三粒金丸打落。
    他刚和白衣神君滕雷互拼内力震伤内腑，尚未调息复元，袍袖一拂之势，不自觉又打出内家真力，牵动内腑伤势，落地之后，不停喘息。
    闻公泰斜跃两丈多远，刚避开未被金丸击落的蝎尾毒针，蓦闻急啸一声，一轮铜钹，割空疾转而来。
    齐元同铜钹不过刚刚脱手，马家宏长剑已到前胸，这一剑刺得迅快至极，齐元同招架全来不及，只得仰身向后卧去。
    马家宏右腕一沉，长剑紧随而下，齐元同背脊将要着地之时，蓦地向右翻去，左手青钢轮随势一扫，横砸长剑。
    他应变虽然迅快，但仍然迟了一步，待他钢钹触及长剑之时，马家宏剑尖已刺入他前胸，虽被震开，但已被剑尖划了一道三寸多长，半寸深浅的伤口，鲜血泉涌而出。
    他顾不得伤势剧痛，一咬牙翻身跃起，借那翻滚之势，右手已取过交到左手的钢轮，双钹疾展，猛攻八招。
    马家宏冷笑一声，双足扎桩，不再避让他八轮疾攻，长剑左封右架，硬把齐元同八招猛攻挡开。
    闻公泰暗赞一声扬名天下的飞钹绝技，果不虚传。左手指中二指齐弹，两粒，金丸破空迎去，但闻常骼两声，正击在飞钹之上。
    闻公泰刚刚对付完飞钹，天龙帮中弟子，已由四面八方向场中奔来，月光下兵刃闪闪，耀目生光。
    八臂神翁仰脸大笑一阵道：“天龙帮当真人多，不怕死的只管来吧！”余音未落：
    金丸连续弹出，但闻惨叫闷哼之声，此起彼落，转眼间已有十余人受伤倒下。
    陶玉眼看帮中弟子伤亡累累，再也忍耐不住，回头对梦寰说道：“杨兄，假如我们天龙帮一旦被华山、点苍、雪山派联手击败，不知他们会不会联手对付你们！”
    朱若兰冷笑一声，接道：“你不要妄想施展什么鬼计，天龙帮如果真被三派击败，对我们有益无害……”
    陶玉笑道：“这次赶来括苍的武林高人，兄弟敢武断地下句定语，都是志在那《归元秘笈》……”
    未若兰道：“什么兄弟兄弟的，你就不觉着有一些害臊吗？”
    陶玉突然格格一笑，道：“只要我几句挑拨之言，包管他们会倒转过来对付你们几位。”
    虽然明月在天，但因陶玉藏身之处，松枝十分密茂，中间又隔着梦寰，朱若兰虽具夜鉴毫发的超人眼力，也无法看得陶玉神情。
    但杨梦寰已熟知陶玉性格，知他愈是笑得好听，少头怒火愈大，怕他陡然下手施袭，赶忙凝神戒备，但一时间又不便出声招呼朱若兰戒备，心头一急，突伸左手，抓住了朱若兰一支玉腕。
    在他心意，是想示意朱若兰提防陶玉暗袭，哪知这伸手一抓，只觉柔软腻滑如握温玉，不禁心头一跳。
    但觉甜香袭面，朱若兰已附在他耳边低声娇笑道：“原来你也是不老实的，抓住我手腕干什么？当心我回去告诉琳妹妹。”
    杨梦寰心头一凛，慌忙松开左手，哪知却被朱若兰反手一把抓住了左腕，柔细清音，重又响道：“你当真这样怕琳妹妹吗？”
    只听陶玉尖冷的声音，说道：“请两位仔细地想想我刚才说过的几句话，，这一次到括苍山来的人，谁不知那《归元秘笈》在那位身披蓝纱的姑娘手中，我只要费上一番唇舌，不难说动三派人物……”
    朱若兰暗自忖道：他这几句话，倒是不错，如果真被他说动华山、雪山、点苍三派，和天龙帮联起手来，的确不易对付，何况《归元秘笈》还在他手中，这人狡猾无比，如今夜不能迫他交出奇书，只怕日后难再收回。
    心念一转，冷冷答道：“你有什么话不防明说，这等吞吞吐吐的闹什么鬼？”
    陶玉道：“我要出手为我们天龙帮人助拳，希望两位不要出面干涉。”
    朱若兰道：“你不要我干涉可以，但必须先拿出《归元秘笈》，要不然你就别想活过今夜。”
    陶玉心中一动，暗道：我如不承认偷窃《归元秘笈》只怕也不会让我出手，不如先拿话稳住她，相助齐、莫两位坛主，击败闻公泰之后，再联合莫伦、齐元同两人之力对付她，她武功再高，也难挡我们三人。当下笑道：“我哪里见到什么《归元秘笈》，只不过在姑娘闺房之中，捡得一个精巧玉盒，你如硬逼我交出《归元秘发》，那可是无可奈何之事。”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陶兄不是去探望兄弟的伤势，而是借机行窃了！”
    忽然想到陶玉对自己数番援手之情，不禁一声长叹。
    朱若兰暗骂一声，真个狡猾之徒，道：“就是那只玉盒，你拿出来吧。”
    陶玉笑道：“早知那玉盒中放的是《归元秘笈》，我也不会把它交给敝帮中弟子了。”
    朱若兰冷嗤一声，道：“连篇鬼话。”
    陶玉道：“两位如果不信，杨兄尽管过来搜搜兄弟身上，是否带有那只玉盒……”
    他微微一顿，又道：“杨兄如果信得过兄弟，先让我解了眼下敝帮中人危难，兄弟定当寻得那携带玉盒之人，原壁归还就是。”
    杨梦寰道：“陶兄一言九鼎，可不能说了不算！”
    陶玉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反悔之理。”
    朱若兰听梦寰答应下来，不忍使他难看，当下冷冷接道：“任你鬼计多端，今晚不交出《归元秘笈》，你就别想逃得性命。”
    陶玉不再回答朱若兰的话，长啸一声，跃下古松，反腕抽出背上金环剑，一连三个起落，已跃七八丈外，左手扬处，一把毒针疾奔闻公泰，右手金环剑一招“分雪捧月”，封开了马家宏的长剑。
    齐元同正值险象环生之际，忽觉那绕身剑光一敛，压力骤化，耳际响起了陶玉尖锐声音道：“齐坛主暂请退后休息，这牛鼻子交给晚辈对付。”口中说着话，手中金环剑并未停止，左刺右击，连攻四招。
    这四剑都是三音神尼拳谱上所载武学，招招诡异难测，四剑连攻，竟把马家宏迫退了三步。翻天雁本已把齐元同逼得无力招架，只要再加紧迫攻几剑就可把名震江湖百步飞钹齐元同斩毙剑下，哪知突然杀出来这么个奇装异服的年轻后生，剑招怪异，一出手就把自己迫退，不禁呆了一呆。
    陶玉看三音神尼拳谱上记载剑招，这等精妙，心头大感欢愉，胆气一壮，冷冷说道：
    “一派掌门宗师，也不过如此而已，要不要再接我几剑试试？”
    这时，闻公泰已把陶玉打出的一把毒针击落，缓步走到马家宏身侧，低声说道：
    “这娃儿出手几招，的确是有点邪门，马道兄不可大意！”
    马家宏本来被陶玉先击夺人的四剑快攻震住，但听得闻公泰几句话后，激起怒火，当下冷笑一声，道：“闻兄别太长他人志气，谅他这毛头孩子，还能有多大成就……”
    说话之间，挥剑还攻两招。
    这两剑都是天干风雷剑法中极凌厉的招术，出手威势甚大。
    可是陶玉已大非昔比，他已从三音神尼的拳谱上，悟得不少上乘武功和攻拒闪避的身法，但见他双肩微一晃动，人已脱出马家宏长剑幻化的剑圈。
    闻公泰双目炯炯，盯往陶玉，但仍未看清楚他用的什么身法闪避开那两剑急袭，不禁心头一震，暗道：这娃儿身法这等奇奥，只怕非是好对付之人，看来今宵只有各凭真功实学，打个胜负出来……
    余音未绝，突然一抖金环剑，疾向翻天雁马家宏刺去。
    这时，马家宏已知道对面的黄衣少年，身负着绝世武功，哪里还敢大意，一见金环剑点胸刺到，担心对方有什么诡异变化，不敢举剑对架，猛提真气，全身突然离地寸余，飘退四尺。
    闻公泰看得双目圆睁，大声叫道：“马道兄好精深的内功，兄弟今天又开了一次眼界。”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闻兄过奖了。”
    他口中虽然说的轻松，但心里却十分沉重紧张，两道目光一直盯在陶玉脸上，凝神握剑，蓄势待敌。
    陶玉回头望了齐元同一眼，只见他已裹好伤势，收了双轮，左右手各控一面铜钹。
    忽然间长啸划空，月光下两条人影流星般疾射而来，瞬息之间，已到了几人身侧。
    闻公泰定神一看，不禁暗暗叫苦，来人正是天龙帮黄旗坛坛主王寒湘和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
    这两人一现身，天龙帮的五旗坛主，已经到齐，除了白旗坛坛主胜一清和李沧澜同行而去之外，红、黄、蓝、黑四旗坛主，都在场中。
    王寒湘两道冷电般的目光，环扫了一周之后，冷笑一声对闻公泰道：“闻兄久违了，还认得昔年旧相识吗？”
    闻公泰心中虽觉事态严重，但外形仍然十分轻松，一拂长髯，笑道：“王兄别来无恙，咱们总有十几年没见面了。”
    王寒湘仰天长笑一声，道：“兄弟久闻传言，闻兄的弹指金丸绝技，乃独步武林之学，看来传言果然不错……”他微微一顿后，突然沉下脸色，道：“敝帮伤亡很重，可都是闻兄的金丸杰作吗？”
    闻公泰衡量形势，不宜动手硬拼，何况他已知王寒湘之能，眼下敌众我寡，如果形成群殴局面，定要吃亏，当下仰天哈哈大笑，道：“王兄！可是想以众凌寡，倚多为胜吗？”
    王寒湘冷冷一笑，道：“闻兄如果害怕群战，那就由兄弟单独和闻兄决战如何？”
    闻公泰冷笑道：“王坛主掌上功夫造诣极高，兄弟恭敬不如从命了！”呼地一杖，当头劈去。
    王寒湘肩头晃动，人已向左闪开数尺，左右双掌齐出，疾攻八臂神翁侧背。
    闻公泰微一侧身，王寒湘双掌一齐落空，右手一带青竹杖，横扫过去。
    王寒湘长啸一声，疾退八尺，紧接着又纵身而上，不容闻公泰再收杖击出，左右双掌各攻三招。
    这几掌不但迅如电火，而且抢尽先机，闻公泰青竹杖被六掌快速绝伦的急攻封拒门外，一时无法收回，只得挥动左臂还击两拳，人被逼退三步。
    一侧观战的马家宏，只看得暗暗赞道：无怪天龙帮能在短短的二十几年中，势力遍及全国，原来确有不少身怀奇能绝学之人。
    只闻公泰厉声喝道：“王坛主盛名果不虚传，好掌法！”青竹杖一紧，施展开八十一招伏魔杖法，全力抢攻，但闻劲风呼呼，杖影点点，由四面八方涌上，迅猛奇奥，凌厉无匹。
    两人对拆五十招，仍然是个不胜不败之局，但闻公泰的八十一招伏魔杖已快用完，只余最后九招最为精奇之学，能否克敌制胜，尽在这最后九招之内，当下凝神运功，忽地跃退三尺。
    王寒湘冷笑一声，正待欺身抢攻，忽然闻公泰大喝一声，青竹杖骤然振臂点出，这一击甚是怪异，若点若劈，使人难测来势，而且出手杖势轻飘飘的毫无力道，和刚才威猛迅快的攻势，大相迳庭，玉寒湘虽然身负绝学，但在一时之间，也无法测透对方一击妙用，不禁微微一怔。
    直等闻公泰青竹杖快近前胸之时，王寒湘才陡然侧身，右手忽地疾伸而出，硬向青竹杖上抓去，快如电光。
    哪知八臂神翁正是要他如此，右腕猛然一沉，青竹杖疾落一尺，猛点小腹，由缓慢之势，倏忽间迅如电奔。
    王寒湘心头一震，随着侧转之势，突然加力，身形疾转半周，刚刚把一杖点击之势让开。 
    
    第三十六回  唇枪舌战
    
    闻公泰青竹杖突然左打右击，快迅攻出三杖，点点杖影，有似冰雹骤落。
    这一招正是八十一式伏魔杖法中的三绝之一——飞蝗蔽日，妙在敌人避让攻击之时，忽然以极快的季法，数招连续击出，幻化一片点点杖影，汹涌取敌。
    王寒湘身子刚转半周，尚未站稳脚步，想让开这缤纷落英般的杖影，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但他确有非常的本领和机敏的应变机智，他已知这一着失机。被人抢去主动，纵然能避开那急攻的竹杖，闻公泰必然另有更利害的杀手，趁势猛袭，自己后背受敌，先输一着，对方决不允许自己有再转身的机会。
    心念一转，不再跃避那后背袭来的杖势，身子向前一倾，让过要害，左臂回扫，反向青竹杖上迎去，右手却横拍一掌，还击过去。
    但闻砰然一声，青竹杖正击在王寒湘左臂之上，但因他反臂迎杖之势，用的十分突然，大出了闻公泰意料之外，力道没有用足，是以，王寒湘虽然中了一杖，但臂上并不严重，而他急快一掌还攻，也拍中了闻公泰的右胯。
    只听两人同时一声冷哼，双双跃退数尺，这一杖一掌，几乎是同时击中。
    闻公泰一收竹杖，忍着右胯伤痛，笑道：“王坛主左臂先被兄弟击中一杖，不知是否算输在兄弟手下？”
    王寒湘冷冷答道：“在下虽中闻兄一杖，但闻兄亦受在下一掌，只能算是个扯平之局，嘿嘿！想要在下认输吗？只怕还得再打个几十个照面。”
    闻公泰怒道：“王坛主在武林中可是极负盛誉之人，这等出尔反尔，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金环二郎陶玉在两人相约动手之时，一直站在旁侧观战，他素知王寒湘之能，为天龙帮有数高人之一，闻公泰亦是誉重江湖的一派掌门宗师，两人在攻防之间定有很神妙的招术，是故，看得十分用心。当下插口接道：“一杖换一掌，彼此平分秋色，自难论断胜败，何况赤手对兵刃，在声势上讲，敝帮玉坛主已先吃了亏，以我看法，不作胜败之论，你还算沾光不少了。”
    闻公泰正待反言相讥，忽听白衣神君滕雷大声喝道：“闻兄何必和这般帮匪之徒大费口舌，咱们已中调虎离山之计，此时再要不走，只怕后悔莫及了！”余音未绝，双拳已先后劈出，但闻应声惨叫，两个拦在他前面天龙帮的弟子，双双口喷鲜血栽倒尘埃。
    翻天雁马家宏一摆手中长剑，接道：“滕兄之言不错，咱们在这里和人打斗比武，人家早已分人去夺取《归元秘笈》，此时还不同出重围，正好给人以可乘之机。”说完话，挥动宝剑，当先向外闯去，他内力深厚，剑招精绝，挥舞之间，已有两人被他刺伤。
    闻公泰长啸一声，道：“两位说得不错，咱们中了人家声东击西之策……”随手弹出一把金丸，纵身和马家宏跃到一起。
    但见滕雷怪笑一声，身子凌空飞起，飒飒风声之中，落在闻、马两人之间。马家宏一招“乱堆彩云”，森森剑气，把扑近身子的几个大汉逼退，道：“贫道开路，闻兄断后，滕兄请居中策应。”长剑一挥，瞬息连续击出五剑，凌厉剑风，迫得天龙帮拦路弟子，纷纷向两旁退让。
    陶玉格格一笑，纵身一跃，拦住去路，金环剑还未出手，马家宏已抢先发动，长剑一招“笑指南天”疾攻过去，陶玉退步侧身，让过一剑，那马家宏已领略过他奇异剑招的滋味，不容他还手，长剑忽变渔翁撒网，幻化一片剑幕罩下。
    金环二郎冷笑一声，举剑向上封去，企图硬接马家宏的剑势。
    翻天雁马家宏这出手两剑，都是剑术中极普通的招式，目的就在诱敌，一见陶玉举剑硬封，心头大喜，一挫腕，把攻出的长剑收回，倏然间又疾攻三剑。
    这三剑可是他天干风雷剑法中的绝学，只见剑影纵横，冷芒电掣，有如波涛汹涌而至。
    陶玉目睹那漫天闪动的剑影，心头大骇，暗道：这是什么剑招，这等奇幻，凝神运气，金环剑划出一圈护身银虹。
    但闻一阵金属交鸣之声、两剑相触、马家宏内力深厚，长剑的劲道奇大，只震得陶玉右臂麻木，金环剑脱手落地，马家宏却趁势一招“白云出岫”，那满天流动的剑影，倏忽间合而为一，疾向陶玉前胸点去。
    陶玉闪避不及，忽然触动灵机，不退反进，徽一侧身，施出游鱼逆浪身法、左手奋力一拂，拍出一股潜力，人却从那绵密的剑光之中闪穿过去。
    这等奇奥之学，举世也没有儿人能够破解，马家宏微徽一怔，陶玉已到身侧，右手一举，直向翻天雁握剑右肘关节托去。
    眼看陶玉右手就要触及马家宏右肘关节，忽地撞过来一股拳风，击在陶玉左肩之上。
    但闻金环二郎一声闷哼，全身被拳风震飞起来，向外摔去。
    马家宏右腕一挥，长剑追袭斩去。
    忽闻一声大喝，一柄软索三才锤，破空点到，正击在马家宏长剑之上，但听一联金铁大震，火星迸飞，硬把马家宏长剑震开两尺，王寒湘借机施出八步蹬空绝学，人如掠波燕剪般穿空而来，两臂伸缩之间，把陶玉身子接住。
    这时天龙帮的人已纷纷围拢上来，崔文奇的软索三才锤，舞起了一丈方圆的一片光幕，挡住了敌人去路。
    闻公泰弹指打出三粒金丸后，大声叫道：“马道长，滕兄，不要多花精力，和这般无足轻重的人硬拼，拦截李沧澜要紧。”说话间，突然凌空而起，一掠之势，就有两丈七八。
    马家宏猛吸一口丹田真气，力贯长剑，一招“白虹贯日”、剑风飒飒，荡开了崔文奇的软索三才锤。冲过拦阻，滕雷呼呼打出两股拳凤，逼得崔文奇跳退三尺，紧随着一个飞燕穿云，跃飞出一丈多远。
    天龙帮围守在四周的弟子，一见两人冲过崔文奇拦阻，纷纷舞动兵刃，重重把两人包围起来。
    马家宏怒喝一声，一抖长剑，硬向人群冲去，他在忿怒之时，出手剑势，奇猛异常，但闻金铁交击，惨叫不绝，立时有四人受伤倒地。
    滕雷趁势挥动双拳，打出两股潜力，把两个天龙帮弟子当场震得喷血而死。
    这两人出手的拳剑威势，震住了天龙帮中弟子，一时间忘记出手拦阻。
    但闻家宏长啸一声，长剑舞起一片银光，直向人群中冲去。剑风指处，血肉横飞，再加上滕雷呼呼拳风助威，天龙帮人数虽多，但如何能挡得住这两个一流高后合力突击。
    眼看着被三人冲出重围，联袂大笑而去。
    这一战天龙帮反吃了人手大多的亏，帮中弟子被三人剑劈杖扫，拳打脚踢，损伤了三四十人。
    金环二郎陶玉似乎受伤很重，双目紧闭，俊俏的脸上，变成了惨白之色，两人同时微微一皱眉头，暗中忖道：看他今宵出手几招，大是怪异，似非帮主所授武功，年余不见，不知从哪里学得这等奇奥大技……
    两人心念未息，忽听王寒湘长长呼一口气，霍然站起身子，望着两人，说道：“陶香主的伤势十分难测，看来只有请帮主亲身出手，用千元指神功救他了。”
    齐元同想起刚才陶玉相救之情，不觉叹息一声，问道：“怎么？他伤得很重吗？”
    玉寒湘苦笑道：“他全身运行的真气、忽而逆转，忽而正行，使人无法测知他伤势轻重。”
    霍文奇、齐元同听得呆了呆，道：“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事！”
    玉寒湘道：“依据常情前论，他被击中之处，并非人身要害，至多震断肩骨，内腑不至受到重创，纵然受伤，也不过是一时气血的翻动，一般推宫过穴手法。足可使他伤势恢复，可是我已推拿他十三大穴，并以本身真气，助他行血四肢，那知竟是毫无效用……”
    他话还未完，陶玉忽然睁开眼睛，接道：“王坛主不必担心，也用不着请我师父疗伤，我自有调息之法。”说完，又缓缓闭上双目，神态毫无痛苦色。
    原来陶玉在近年之中，因苦练三音神尼遗留拳谱上几种上乘偏激的内功，常使本身气血逆行，因他功力不到，又贪求大多，想在同一时间之内，并修练数种奇学，以对致心神分散，进境缓慢，幸得他是绝顶聪明之人，不但把各种修为要旨法门，烂熟胸中，而且严谨的分配进修时间，虽然并修数种内功，尚未使内体经脉气血运行发生冲突。
    约有一顿饭工夫之久，陶玉那惨白无血的脸上，已泛出艳红之色，又待一盏热茶工夫，忽然一跃而起，捡起金环剑，笑道：“我刚才一时大意，致受暗算，现下已然调息复元，咱们得快些赶去接迎我师父去。想点苍、华山、雪山三派，决不会就此甘心，三派掌门人既然亲临，存心和我们为难，必有高手随行，如果让他们召集了随行高手，全力拦截帮主，只怕我师父难挡对方人多势众。”
    王寒湘道：“不错！恐怕除了三派之外，还有其他门派中人，要被他们结集起联手对付帮主，帮主武功再高，也难抵敌得住。随护帮主的川中四鬼，和胜者坛主，虽都身负绝学，也难挡他人数派联结的实力，陶香主伤势既已复元，不宜再延误时刻了。”
    陶玉忽然转脸望着邓两株并生古松一眼，道：“咱们不宜再在此久留，尽快去接迎帮主要紧。”
    他话刚落口，忽听左侧一声大岩石后，一个娇脆冷漠的声音接道：“现下华山、点苍、雪山三派的人已经撤走，我们依照约言。没有现身干涉，你偷窃的东西，也该交出来了。”
    王寒湘、崔文奇等，只听得脸色微变，不约而同转眼向那发话之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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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大岩石后，缓步转出来一个玄色劲装少女，赤手空拳，步履从容地直对几个人停身之处走来。
    目光照射之下可见她绝世的美丽。
    这红、黄、蓝、黑四旗坛主，无一不是久经大敌，誉满江湖之人。但也为这突然的变化而震惊，以几人武功之高，竟不知人家何时隐藏在那大岩石后，只此一点，已使他们大觉意外，而对方那份安静从容的神态，更使人莫测高深，只有陶玉心里明白，是以他十分镇静。
    崔文奇定神看去，隐隐认出正是在峨嵋山相遇之人，不禁心头一骇。
    玄衣少女走到几人停身的数尺外，才站定脚步，星目中神光如电，在几人脸上扫过，盯在陶玉脸上，问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了话不算数，不知羞也不羞？”
    陶玉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朱姑娘且莫要含血喷人。”
    朱着兰怒道：“你答应过华山、点苍、雪山三派人撤走之后，交还偷窃我们的玉盒？
    怎么不守信约，事后却要借机溜走？”说话之间，又向前欺进一步。
    齐元同怕陶玉内伤初愈，难挡对方一击，横跨一步，挡在陶玉前面。朱若兰秀眉一扬，喝道：“你要干什么？站开去。”
    她声音虽然娇脆，但在高雅气度之中，良含一种慑人威势，齐元同不自觉退回一步，一步跨回，忽觉不对，又赶忙抢到陶玉身前。
    王寒湘亦感近身少女，在至美之中，自含一种冷若冰霜的戚严，使人动不起怒火。
    当下微微一笑，道：“请问姑娘贵姓，不知和敝帮陶香主订的什么约言，望能坦然相告，在下可代陶香主作上三分主意。”
    朱若兰暗自忖道：那《归元秘笈》乃天下武林人物的心目中珍逾性命的奇书，我如据实说出，这班人决不让陶主交出，心念一转，说道：“他偷了我一只玉盒，说好还我，谁知他竟背弃信约，暗中一走了之。”
    王寒湘回头望着陶玉笑道：“一支玉盒，能值几何？陶香主如果捡得，快请交还给人家。”
    陶玉道：“不错，我确说过交还玉盒的约言，但这约言似非对姑娘所许。”
    朱若兰气得冷笑一声，道：“任你狡诈无赖，今宵不交出玉盒，就别想逃得性命。”
    忽听那大岩石后响起梦寰的声音，接道：“这么说来，陶兄诺言，是对兄弟所许了？”月光下但见人影闪动，杨梦寰一连几个纵跃，落到朱若兰身侧。
    陶玉忽然探手人怀，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盒，振腕向梦寰投去，道：“杨兄快请接住，看看是否有错？”
    杨梦寰接得玉盒，仔细一看果是原物，正待说两句慰藉之言，忽然心中一动，暗道：
    此人心机大多，不可不防他一着，忍下欲待出口之言，当场把手中玉盒打开。
    他在开启玉盒之际，陶玉脸色已然大变，只因朱若兰站在梦寰身边，使他不敢突然下手施袭。
    杨梦寰启开玉盒一看，果然盒中空无一物，不觉大怒，冷笑一声，道：“兄弟自和陶兄相交以来，无时不存肝胆相照之心，不想陶兄却以捉弄兄弟为乐。”
    陶玉道：“兄弟亦把杨兄视为生平难得知已，诚心诚意结纳，不知杨兄此言所指为何？”
    杨梦寰道：“这玉盒之中放的东西哪里去了？陶玉先把盒中存放之物取去，把一个空盒子交给兄弟，这难道还不算捉弄人吗？”
    陶玉道：“兄弟捡得就是这么一只玉盒，至于盒中存放的什么，兄弟确实未见。”
    朱若兰冷笑一声，侧脸望了梦寰一眼，却未接口，她似是存心看梦寰如何处理。
    杨梦寰沉吟了一阵，道：“我杨梦寰自信对陶兄十分坦诚，但陶兄这样对待兄弟，实使人心寒。咱们虽是萍水相逢，但却一见如故，承你援手相助，兄弟一直深植肺腑，无时无刻不存报答之心，不过，这玉盒中存放之物，牵涉太大，亦非兄弟一人生死能予解决，尚望陶兄看在一场相交情意上，赐还兄弟。”
    天龙帮四旗坛主，听梦寰说的语词恳切，不禁动了怀疑，八只眼睛不约而同投注在陶玉身上。王寒湘低声叫道：“陶香主……”
    下面的话还未出口，陶玉已格格大笑道：“怎么？难道四位坛主也不相信我陶玉之言吗？”
    杨梦寰听他矢口否认，不觉动了怒意，厉声喝道：“交友之道，首重信义，陶兄刚刚承诺之盲，就这般背弃不顾，实使兄弟寒心。”
    陶玉笑道：“我答应送给你一只捡得的玉盒，并未承诺送给你盒中之物，杨兄请仔细想想，兄弟哪里有背弃信约之处？”
    杨梦寰听得一呆，细想陶玉之言，果然不错，他只说过交还玉盒，并未承诺连同《归元秘笈》一并交还，心中虽然忿慨，但一时间却想不出适当措词回答。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玉盒存放的什么是珍贵之物，杨兄这等重视，不知能否说给兄弟听听？”
    朱若兰转脸望着梦寰冷冷他说道：“这就是你的好兄弟，你今天认识他了吧？”
    杨梦寰叹息一声，目光移注在陶玉身上说道：“陶兄纵然舌翻莲花，这事也难使兄弟相信。”
    陶玉道：“如杨兄一口咬定兄弟先取了玉盒中存放之物，那兄弟又该如何。”
    三人对答之言，虽然针锋相对，但却始终未提过《归元秘笈》四字，只听得四旗坛主，一个个莫名所以，他们已听出那玉盒中定然存放的极为珍贵之物，但却想不出究竟是什么珍品。
    只听陶玉格格一笑，道：“杨兄就是翻脸不认兄弟，我也不能无中生有，但杨兄如能说出玉盒存放之物，兄弟自竭尽绵薄，帮助杨兄寻找。”
    杨梦寰还未来及答话，朱若兰已抢先接道：“哼！任你狡辩动人，我们也不会上当，今宵不交出盒之物，定要你当场溅血！”
    陶玉冷笑一声道：“朱姑娘口中说的，不知是指的哪个？”
    朱若兰生平之中，从未受人这么当面讥笑，只气得粉脸一热，杀机陡起，暗中运集功力，准备出手。
    忽听开碑手崔文奇大声叫道：“玉盒是不是放的《归元秘笈》？”
    他在一年前，曾和李沧澜在这括苍山中，拦劫过一阳子所得的伪制《归元秘笈》，那秘笈也是放在一个精巧的玉盒之中；现下目睹杨梦寰手中玉盒，忽然心有所感，不觉大叫出声。
    他只是一时感触，冲口而出，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那句话是问的哪个。但此语一出，全场都不禁为之一怔，朱若兰本已到蓄势待发之境，听得崔文奇大叫之言后，倏然收住攻袭陶玉的心意。
    要知那《归元秘笈》乃传闻武林数百年的奇书，已不知好多江湖高人为它溅血送命，好多武林奇士为它如疯如狂，王寒湘和莫伦虽都是生性深沉，久闻江湖的人物，但在闻得《归元秘笈》四个字之后也不觉心头震动。
    齐元同望了梦寰手中玉盒一阵，道：“崔坛主猜的不差，年前一阳子盛装那伪制《归元秘笈》的玉盒，也和这玉盒一般模样。”
    莫伦忽然嘿嘿两声冷笑，道：“不错，不错，帮主令谕所示，亦曾说出那《归元秘笈》存放在一只玉盒之中。”
    王寒湘微扬双眉，两道炯炯眼神迫盯在陶玉脸上，但却一语不发。
    陶玉只感那两道迫盯在脸上的眼神，有如冷电一般，直似要看穿他五腑六脏，不禁心头一震，慌忙转过头去。
    莫伦缓缓走近陶玉，冷冷地问道：“陶香主这只玉盒，是从那里捡得？不知是否已禀报过龙头帮主？”
    陶玉素知帮中戒规森严，刑律残酷无比，自己虽是帮主弟子，但如触犯戒规，一样难逃刑律，微一沉吟答道：“晚辈尚未曾见过帮主，而且的确不知那玉盒存放何物！故而未和莫坛主谈过此事。”
    他这几句话，虽然说的神态自如，若无其事，但因此事大出常情，不只是朱若兰和杨梦寰不肯相信，就是红、黄、蓝、黑四旗坛主，也没有一个人肯信。
    只听王寒湘冷笑一声，目光移注在杨梦寰身上问道：“那《归元秘笈》关系非同小可，一句随口之言，可能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武林浩劫，如果你言不由衷，那可是千古罪人。”
    杨梦寰付量眼下形势，纵然不把《归元秘笈》翻出，也难免一场大战，天龙帮的四旗坛主决不会放手不管，眼看着陶玉伤损在朱若兰的手下，但那《归元秘笈》关系太大，又势非讨回不可，既难隐瞒，倒不如索性揭露真象。当下傲然一笑，故意不理玉寒湘的问话，却望着陶玉说道：“以陶兄在江湖上的身份，岂肯偷窃一个小小玉盒，纵然是三尺童子，也难信陶兄巧辩，今宵如不肯交还《归元秘笈》，那可是逼着兄弟翻脸了。”
    陶玉冷笑一声，答道：“杨兄这等逼人气势，兄弟百口难辩，事已至此，兄弟只有敬候杨兄吩咐，舍命陪君子。”要知陶玉此时功力，击技，均高出梦寰甚多，他所顾忌的是朱若兰出手，待听处梦寰儿句责问之言，立时触动灵机，反口几句话，硬迫杨梦寰和他动手。
    两人数月相处，他已深知杨梦寰的生性为人，虽然明知非敌，亦绝不肯退缩。
    果然几句话激得杨梦寰忿怒填胸，道：“陶兄既是想和兄弟动手，杨梦寰自当奉陪。”说完，翻腕拔出背上宝剑。
    陶玉自信必胜梦寰，格格一笑，一越而出，说道：“咱们相交甚深，纵然动手亦不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不防点到就收，只要一分胜败，就不必再打下去。如果兄弟败了，自当替代杨兄寻回那《归元秘笈》，万一兄弟胜了，不知杨兄如何打算？”
    朱若兰一扬黛眉，娇躯微晃，人已欺到陶玉身侧，接道：“你要先胜了我，再和他动手不迟。”
    陶玉脸色一变，疾退五尺，道：“我已和杨兄约好，朱姑娘就是想打，也等我和杨兄分出胜败之后，你再动手不迟。”
    杨梦寰飞身一跃，挡在朱若兰身前，回头说道：“朱姑娘暂请后退，他既指名和我动手，我岂能退缩避敌。”
    朱若兰幽幽一叹，低声说道：“此人武功诡异，似是阿尔泰山三音神尼一脉，你……
    恐怕打不过他。”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如有什么好歹，尚望姐姐费心把我师妹送回昆仑山去，追回《归元秘笈》，然后交还原主。”
    朱若兰看他神色坚决，心知多劝无益，一面筹思暗助他的办法，一面嘱咐道：“对敌之时，不可硬拚，且记蛇走鹰翻，鱼逝兔脱，五行生克，易强为弱。”
    杨梦寰微微一笑，转身横剑喝道：“我如败在陶兄手中，就当场横剑自绝。”
    此言一出，朱若兰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陶玉格格笑道：“杨兄言重了，彼此切磋武学，何苦立下这等重誓。”
    但听一阵金环响动，陶玉金环剑已取到手中，缓步逼近梦寰道：“杨兄请先发招吧。”
    杨梦寰不再谦让，振腕一剑刺去。
    陶玉施出移形换位身法，轻轻一闪，让开梦寰剑势，又道：“兄弟愿先让杨兄三剑，但请以绝招相攻便了。”
    杨梦寰知他存心相戏，也不讲话，翻腕连攻两剑。
    陶玉满脸笑容闪避开两剑，道：“杨兄请小心点，兄弟要还攻了。”金环剑一招“倒转阴阳”，逼开梦寰长剑。
    杨梦寰心头一震，反身疾退五尺，那知身子还未站稳，陶玉的金环剑挟带一片尖风攻到，出手之快，无与伦比，杨梦寰闪避不及，只得挥剑硬接一招。
    但闻一声金铁大震，杨梦寰长剑几乎被震脱手，陶玉却若无其事一般，笑道：“杨兄再接兄弟三剑！”金环剑挥摇之间，连环三绝招，海市蜃楼、夜半烽烟、天网罗雀相继出手。
    杨梦寰只觉四面八方尽是金环剑影，心头大为凛骇，不敢再硬对陶玉剑势，施出五行迷踪步法，轻灵地闪了两闪，已脱出金环剑光围困。
    这奇奥的身法，也使陶玉大吃一惊，收剑跃退三步，问道：“杨兄用的是什么身法？”
    杨梦寰道：“区区几步闪避之学，算不上什么怪异武功，实难启齿相告。”
    一侧冷眼旁观的崔文奇，忽然低声对齐元道：“你看那姓杨的身法是不是有点邪门？
    只怕陶香主胜他不易。”
    但闻金环二郎冷笑一声，道：“杨兄既然不肯相告，怪不得兄弟出手狠辣了。”忽地振腕一剑，当胸点击过去。
    这一剑可是三首神尼拳谱上记载的剑术奇学，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那一剑攻击之中暗藏着三招变化，不管杨梦寰和剑封架，或是纵身躲避，都难逃出那三招变化之内。
    那知杨梦寰待剑势近身之际忽然间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陶玉一剑刺空已知要糟，趁势挫腰纵身，向前跃进八尺。
    果然杨梦寰用五行迷踪步法闪到了他的身后，刺出一剑。
    双方迅速的对拆数招，陶玉骄敌之气，完全收敛起来，凝神横剑，不敢再冒然抢攻。
    朱若兰看那五行迷踪步法，足以克制陶玉，才放下心一块石头，紧张神情为之一松。
    两人都为对方奇奥的武功震惊，都不敢冒然枪攻，对峙约一盏势茶工夫，陶玉已难再忍耐，缓步对梦寰逼去。
    这次杨梦寰不再让他出手，蓦地振腕一剑“杏花春雨”，长剑挥动，银星四洒。
    这一剑是追魂十二剑是最精奥的剑招之一，陶玉果然不敢轻视，凝视运气，施用三音神尼拳谱上的所载的一招“冰封长河”，金环剑当胸划出一圈银虹，护住身子。
    但闻几声金铁交鸣，双剑连续相震数次，陶玉那护身剑幕丝毫未被震开，杨梦寰却被那双剑相击的弹震之力，震得口腕发麻。
    忽闻陶玉尖喝一声：“杨兄小心了。”护身剑幕忽然一剑、一片剑影登时合而为一，变招神龙出岫，直刺过去。
    这一剑威猛，金环骼锤，剑风似轮，当胸直刺，若点若劈。
    杨梦寰刚才硬接了陶玉几招剑势，已吃不少苦头，知对方功力高出自己很多，不敢再用剑封架，双肩微晃，施展五行迷踪步法，闪避开陶玉袭来剑势。
    可是狡侩的金环二郎，早已留上了心，这一剑攻势虽然凶猛，但却可虚可实，他已料到杨梦寰会用剑架自己攻袭剑势，是以，在金环剑攻势出手之时，运足两道眼神凝望着杨梦寰，看他用的什么身法闪避。
    他虽然全神贯注，想看出一点破绽，再索想破解之法，但那五行迷踪步法乃是极为深奥之学，移步转身无不暗含玄机，但见杨梦寰身子晃动，人已闪到一们，竟无法看出他用的什么身法。
    陶玉微感心头一震，不待杨梦寰运剑反击，迅快地跃退五尺。一股杀机，涌现眉宇，冷笑一一声，道：“想不到杨兄竟然身怀这等奇学，兄弟今天才算开了眼界……”余音未绝，蓦然欺身而进，施出三音神尼拳谱上记载的移形换位身法，但见人影飘忽，冷芒飞绕，倏忽间刺击六剑。
    漫天剑气，配合着他灵活难测的身法，不仅使杨梦寰惊惶失措，就是天龙帮四旗坛主也大感惊异。
    杨梦寰使出追魂十二剑中一招“云雾金光”，舞化出一片护身剑幕，勉强把陶玉六剑快迅的攻势封开，气聚丹田，神凝玄关，施展开五行迷踪步法，只守不攻，处处避让陶玉攻袭的剑势。要知那五行迷踪步法，乃是极为深奥的一种武功，步步蕴蓄玄机，比想陶玉的移形换位身法，高出很多，尽管陶玉剑势似虹，身躯疾转如飞，但却始终无法伤得梦寰。五合之后杨梦寰逐渐地定下心来，五行迷踪步法，也愈用愈觉熟练，已不必再分心推想，立时运气行动，准备反击。
    这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拼搏，两人均以迅灵奇奥的身法，游走闪击，只看得天龙帮四旗坛主，一个个目瞪口呆。
    蓦闻杨梦寰长啸一声，喝道：“陶兄留心，兄弟要还击了？”喝声未落，手中长剑已振腕击出，直刺陶玉后背。
    陶玉冷哼一声，回手一剑丹凤撩云，硬砸梦寰长剑，紧随着左臂向内一圈，身躯疾转半周。
    杨梦寰五行迷踪步，加上了五行生克变化之理，那翻转突产袭之势，又较他高出一筹，在出脚换步的同一刹那，身躯已随同翻转过去，是故，陶玉虽负一身绝学，但却无法伤得梦寰，就在陶玉一剑横撩出手，杨梦寰已收剑移步转身，待他疾转半周，已不见杨梦寰人踪何处，不禁呆了一呆。
    只听身后一声冷笑，森森剑气，已到颈后，其势逼他无法再用剑封架，只得身子向前一倾，借势向前跃飞出一丈开外。
    回头望去，只见杨梦寰横剑而立，脸色严肃，神情庄重，已不见常现嘴角的笑容。
    这片刻之间，他似是另换一个人一般，神威凛凛。
    忽然，他垂下横在胸前长剑，长长叹一口气，说道：“陶兄昔日对我杨某人加惠甚深，大丈夫为人做事，自应恩怨分明，只要陶兄能守今宵约言，交出《归元秘笈》，了断兄弟一桩心愿，今后咱们仍然是要好朋友。”
    陶玉在和杨梦寰订约比武之时，实未想到对方竟然身怀精奥奇技，他原想在得胜之后，再以杨梦寰的性命，近迫使朱若兰就范，然后从容离此，那知事与愿违，大出意外的是竟无法胜得梦寰。
    他本是生性狡诈之人，略一沉忖，笑道：“杨兄说的不错，咱们今后仍是要好兄弟。
    致于那玉盒中存放的是什么，兄弟确实不知。不过兄弟在捡得这玉盒之后，曾交给别人保管半日，是否是她打开看守，目前虽还难说，但这玉盒再未经过第三人之手，只要玉盒中确放有《归元秘笈》，那是绝对丢不了，只是有劳杨兄和兄弟一同去见她讨回。”
    朱若兰冷冷地接道：“哼！又是一篇动人的鬼话！”
    陶玉道：“我确实言出衷诚，朱姑娘不肯信那有什么办法。”
    朱若兰道：“你交给什么人保管半日，我和你一同去取。”
    陶玉道：“此人是谁，杨兄知道，只怕她不肯和你相见。”
    朱若兰怒道：“当今之世，谁有这大胆量，我非要见她不可。”
    陶玉还未及答话，忽听莫伦冷峻的声音抢先接道：“陶香主，那人在什么地方？要去大家一起去。”
    王寒湘忽地扬起双手，互击三掌，道：“好，大家一起去见识那盛传武林三百年的奇书，究竟是什么样子。”
    朱若兰忽然一扬玉腕，两粒黄豆大的银丸，破空飞出，只听两声闷哼，登时有两人摔倒地上。
    原来王寒湘目睹梦寰奇奥的身法之后，心中十分震惊，再看站在旁边的朱若兰，不但神定气闲：，而且在那至美之中，隐现出一种震慑人心的高华气质，使人不敢逼视。
    心中忽然一动，暗自忖道：这少女神态这等安逸安祥，星目中神光逼人，定然是身怀绝学之人，如果真的找到了《归元秘笈》自难免一场生花拼搏。
    目前本帮红、蓝两位坛主，又都受了伤，实力已减去不少，何况在寻得那《归元秘笈》之后，又难免遭闻公泰、膝雷等三派人联手劫抢，那时在强敌环攻之下，再想派人通知帮主赶来接援，只怕十分困难，不如先派人通知帮主，免得临时措手不及，那三掌互击，正是指使身侧弟子，去向帮主联络的暗号。
    那知朱若兰神目如电，天龙帮随恃四旗坛主身侧弟子刚一举步，已被她看了出来，弹指打出两粒牟尼珠，击中两人穴道，当下栽倒地上。
    王寒湘口头望了两上栽倒的弟子一眼，缓步走近两人身侧，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两粒莹晶透明的牟尼珠，深嵌在两人穴道之上，连衣服也深陷肉中，无怪只闻两声痹哼之后，就再无一点声息。
    这等闻名江湖的米粒打穴神功，确实使王寒湘大感震惊，但他究竟是沉稳老练之人，尽管心中惊慌，但外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暗运功力，用食中二指，在两个弟子被击穴道四周一按，起出两粒牟尼珠，顺势又拍活了两人穴道，两人各自长长叹一口气，挺身站了起来。
    只听陶玉格格的大笑之声，划破沉寂的夜空，响激山谷。
    朱若兰忽地一挫柳腰，快如闪光般跃到了陶玉身侧，娇声喝道：“你笑什么？是不是想借这长笑之声，召你们天龙帮的人赶来援手，哼！就是李沧澜亲身来此，也是救不了你！”说话之间，左手已连续拍出三掌。
    陶玉连跳带躲，把三掌让开，挥腕还攻一剑。
    但见朱若兰皓腕一转一翻，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巧妙至极地把陶玉金环剑逼封出去，借势吐秀指，一缕指风，直向陶玉前胸点去。
    陶玉吃一惊，赶忙施展移形换位身法，膝不弯曲，脚不跨步，倏然间斜退八尺，让避开朱若兰隔空打穴的一击。
    只听陶玉格格一笑，回头对身旁四旗坛主说道：“那人生性僻怪，不愿和生人见面，四位坛主请在此地等侯，由晚辈和那位杨兄，结伴一行……”
    莫沦冷漠一笑，接道：“他既然生性冷僻，我们不见他面也就是了。”
    陶玉听得皱起眉头，暗自忖道：如让四人同去，朱若兰势必随行，杨梦寰身怀绝奇学，已够我全力对付，四旗坛主能否对付得了朱若兰，还很难说。即使能够和她对敌，也无法困得住她，如让她腾出手全力抢压《归元秘笈》，只怕难保奇书，如果坚拒四旗坛主同行，又恐怕惹他们多心。
    他虽是机谋百出之人，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适当之言，沉吟良久，答不上话。
    杨梦寰已隐隐猜到陶玉所指之人，心中千回百转，也在考虑着这件事情，他虽已知陶玉，是不可信任之人，但他却是重情意之人，刚才两人一番动手，虽然测知了陶玉高强的武功，但也证明了五行迷踪步的奇臭威势，既有制胜之能，增强不少，是以，陶玉要他结伴同行，他心中毫无半点惊恐之感。
    王寒湘见陶玉一直沉吟不语，知人实有苦衷，暗自想道：他是龙头帮主亲传弟子，从小就被帮主扶养长大，谅他也不敢背叛本帮，当下微微一笑，道：“既然陶香主说那人生怪僻，不肯和生人见面，想来定不会假，莫坛主似不必定要随行不可。”
    莫伦素知王寒湘思虑深远，料事如神，他既然开口帮陶玉讲话，定是别有高见，点点笑道：“既然是那样，那就偏劳陶香主了。”
    陶玉借级下台，转脸对梦寰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如何？”
    杨梦寰道：“很好，很好，兄弟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陶兄。”
    朱若兰忽的一跃拦在梦寰身前，道：“你要当心他暗中对你下手！他对你暗施算计，已不止一次了。”
    杨梦寰听得怔了怔，低声答道：“姊姊但请放心，我留意防他一着就是。”
    最后一句，故意提高了嗓音，使陶玉听到。
    陶玉俊俏的脸上，闪现过一抹狞笑，但笑容一掠即逝，转身向前奔去。
    杨梦寰紧随身后，彻尾疾追，两人奔行四五里，到一处山崖之下陶玉忽然停住脚步，回首问道：“杨兄可知道我们要见的人是谁吗？”
    杨梦寰道：“如果兄弟推想的不错，那人可能是我童师姐。”
    陶玉格格一笑，道：“杨兄一猜就对，只弟佩服至极。”
    杨梦寰淡淡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陶兄过奖了。”
    陶玉道：“不知杨兄是否相信，那《归元秘笈》真的存放在令师姐的身上。”
    杨梦寰微微一呆，立时恢复了镇静神态，笑道：“兄弟已经说过，我是百分之百的相信阳兄。”
    陶玉微微一笑，转身沿着山壁缓步向前走去，此际，天色已到四更左右，斜挂在西天的明月，仍然清辉似水。照着岩壁间交错的泉流，反映出千万道波动的月影，夜风吹响起轻微的松啸，深山之夜是这样静美清幽。
    陶玉似乎是十分困倦，慢慢托着脚步，如蜗牛爬行一般。
    杨梦寰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忍耐不住，说道：“陶兄！现在天色已不早了……”
    陶玉回头一笑，冷冷地接道：“杨兄可是想念你那位兰姐姐了吗？”
    杨梦寰一扬剑眉，道：“她乃高洁无比之人，陶兄最好是不要在口头上伤损到她。”
    陶玉道：“杨兄这么一说，那是只许她口头伤损兄弟？”
    杨梦寰再不愿为此引起争执，淡然笑道：“这些事很难说清楚，不谈也罢，咱们还是快些去见我童师姐去。”
    陶玉不再说话，突然加快却步，向前奔去。
    他这一放腿疾奔，直似流矢划空一般，杨梦寰用尽全力追赶，仍然无法赶得上人家，片刻工夫，已拉了四五丈距离。
    要知陶玉此时功力，比梦寰深厚很多，他一尽全力奔走，杨梦寰自难追赶得上。
    但见两人距离愈拉愈远，陶玉人影已逐渐模糊不清，杨梦寰全面拚尽余力急追，一面暗自想道：现下不但未寻得《归元秘笈》，而且连童师姊的面也未见着，如果他借机走脱，如何是好，想到为难之处，不禁心头大急，顾不得好强之心，立时高声叫道：
    “陶兄！请慢走一步，兄弟有事请教。”
    他余音尚在空谷荡漾，陶玉已奔到一处山角转弯所在，身影消失不见。
    但闻回声满山，却不闻陶玉一句回答之言。
    杨梦寰突然一提真气，施展晴蜒点水轻功，一连几个飞跃，到了那山角转弯之处。
    放眼望去，只见一根根削立石笋，和杂生石岩间的矮松荆棘，那里还有陶玉的人影。
    正待举步深入，陡然忆起朱若兰相嘱之言，暗道：他如隐在那嶙峋怪石，或是杂草荆棘之后，突然下手施袭，那可是极难防备。心念一动，拨出背上宝剑，凝神行功，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去。
    这道怪石林立的山谷，只不过有百丈左右深浅，不到顿饭工夫，已到尽处，迎面是一堵千丈高峰，拦住去路，触手软滑，满生绿苔，两则亦都是干寻削壁，滑难留足。杨梦寰看清楚四周形势之后，心中放宽不少。暗道：这三面环绕的立壁，都有数百丈高低，而且光滑异常，陶玉轻功就是再高一些，也难越渡，我只要守在谷口，待天色大亮之后，再找他也不迟……他心中虽在打着如意算盘，但两道眼神仍不停向四外张望。
    这当儿，忽闻一声女子的尖锐呼喝，传入耳际，只听得杨梦寰心头一震。
    他迅快的用冒光向四外搜望，但见怪石耸立，山风摇动着荆棘，四周一片沙沙轻响，竟是找不出一点可疑之处，那突兀的呼喝之处，直如破壁而出一般。
    他静静地站着，希望再有第二声呼喝……
    可是他失望了；足足过了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始终再未听到第二次呼喝之声。
    突然在距他丈余外处山壁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息，似是一粒极小的石子，击在山石之上，可能是夜风吹落山峰上一块石子，也可能是毒蛇游行时碰落了一粒砂，总之，那声音非常细微，如果不留心，即是在这幽静的深夜中，也不易听得出来。
    杨梦寰微一思索，纵身直跃过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突立石岩，紧依崖壁而立，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和陶玉在那个密洞中，偷听闻公泰、膝雷等谈话之事，暗道：这等深山大泽之中，到处都是突岩，隐蔽一个人，实乃极易之事……
    他微一转步，人已到突岩后页，正待举剑挑开那大岩后的荆棘，忽听五尺外一株矮松后，响起一阵格格大笑之声。
    杨梦寰一闻笑声，立时分辨出那是陶玉的声音，正待纵跃过去，突然又想起朱若兰警告之言，立即停住，叫道：“陶兄到哪里去了，害得兄弟一阵好找。”
    只听那格格大笑之声，倏然而住，矮松后缓步走出来金环二郎陶玉。
    这时，他已把金环剑还入鞘中，赤手空拳，直对梦寰走来，口中答道：“杨兄弟说和不错，那玉盒之中果然放的是《归元秘笈》，兄弟已从令师姊手中讨了回来。”
    杨梦寰微微一皱眉头，道：“这道死谷，不过百丈深浅，两丈宽窄，不知我师姊现在何处？”他忽忆起了刚才闻得那一声女人的呼喝，担心陶玉已对童淑贞下毒手，是以，问话神情十分紧张。
    陶玉神态却十分从容，缓步走近梦寰笑道：“兄弟在未征得令师姐同意之前，不便冒昧地带杨兄去见她。”
    杨梦寰警觉地退了两步，道：“她不是请陶兄找我吗？怎么，难道她又不愿见我了？”
    陶玉看梦寰戒备慎严，立时停住脚步道：“女人心事，最难捉摸，常常一夕数变，因此，兄弟不得不再问她一声。”
    杨梦寰想到童淑贞叛离师门之事，不觉黯然一叹，道：“那也难怪，想她对私离师门之事，定然感到不安，难免朝思暮改！”
    陶玉微微一笑，道：“但令师姐却是极愿和杨兄一晤，不知杨兄是否还愿见她？”
    杨梦寰忽然想到朱若兰还在等他，如果过久不归，定然害她担心，而且她一人之力，是否能独挡天龙帮中四旗坛主围攻，还很难说，不如早携《归元秘笈》归去，还了赵小蝶，完了一件大事，再同陶玉看师姊不迟。
    心念一动，笑道：“我和童师姐见面之后，定然有很多话谈，贵帮中四旗坛主，都在原地等待，时间急迫，不宜多留，以兄弟之见，不如先把《归元秘笈》送去，兄弟再同陶兄一起探望我师姐。”
    陶玉左手探怀，取出《归元秘笈》笑道：“杨兄想必担心这《归元秘笈》，兄弟先把奇书交还就是。”
    杨梦寰伸手接过一看，只见三本册子重叠而放，上面一本果然写道：《归元秘笈》四个娟秀字迹。
    这一部引得天下武林同道如中疯魔的奇书，一旦被他拿到手中，不觉感慨万千，叹息一声，道：“这部书中不知记载的什么武学，三百年来害得千百人为它送命！”
    陶玉微微一笑，道：“杨兄，兄弟答应归还那玉盒中奇书，现已面交杨兄，已算履行了约言，是也不是？”
    杨梦寰道：“咱们武林中人、最重信诺，兄弟对陶兄承诺之言，从未怀疑。”
    陶玉道：“不过这《归元秘笈》乃武林第一奇书，当今之世，只怕没有人不想得到手中，杨兄要好好收藏，万一途中被人抢走，那可不关兄弟的事。”
    杨梦寰道：“《归元秘笈》虽珍贵无比，但兄弟并未存奢望要得到它。”
    陶玉突然一伸右手，闪电般抢住杨梦寰的右肘关节，左手伸缩问，又把《归元秘笈》抢到手中，笑道：“杨兄既无意得此奇书，那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归元秘笈》送给兄弟，兄弟对这部奇书，却是羡慕得很。”
    杨梦寰冷哼一声，左掌一翻，施出天罡掌三绝招中的一记赤手搏龙，扣住了陶乏左腕脉门，正待运气加力，迫他交还归元秘笈，突听陶玉一声冷笑，道：“杨兄这等倔强，那可怪不得兄弟了。”托拿梦寰右肘关节的五指微一如力、扬梦寰忽觉时间关节骨欲碎，半身发麻，全身真气一散劲力顿失，扣制陶玉左腕脉门的手，不自主地松开了。
    陶玉把《归元秘笈》放入怀中，笑道：“这次兄弟可是从杨兄手中夺过来，不知杨兄是否还会责备兄弟不守信约？”
    杨梦衰只疼的头上汗水滚滚而下、但口中仍然冷笑说道：“攻人不备，纵然能胜，也不算什么光荣之事。”
    陶玉笑道：“兄弟一生中虽然善用机诈，但却从未有说过不算的话，咱们既是朋友，总不能说毫无情意……”
    杨梦寰怒道：“大丈夫可杀卞可辱，你如存心羞辱于我，可别怪我口出不逊之言。”
    陶玉冷笑一声，道：“杨兄别太冲动，有什么相托兄弟的事，快请说出，兄弟力能所及，定当承担起来，如果没有遗言，兄弟可要动手了！”
    杨梦寰仰脸一阵哈哈大笑，道：“生死之事，不足挂齿，你尽管下个就是。”
    陶玉道：“这么说来，杨兄是一句遗言也没有了？”
    杨梦寰冷然答道：“我心中虽有一件不明之事，想问陶兄，但只怕你不肯据实相告，也是枉然。”
    陶玉道：“但请说出，兄弟知无不言。”
    杨梦寰傲然一笑，道：“是不是你诱骗我童师姊叛离师门？”
    陶五道：“不错。”
    杨梦寰道：“你先占有了她贞洁之身后，才迫她私逃下山的，是也不是？”
    陶玉道：“那是她自送上门，岂能怪我？”
    杨梦寰微微一笑，道：“我的话已经说完，陶兄动手吧！”说罢，双目一闭，静待陶玉出手。
    陶玉探手入怀，取出一包药粉，笑道：“杨兄请睁开眼睛，吞下这一包药粉。”
    杨梦寰霍然睁开双目，冷做一笑，道：“陶兄身上有剑，尽管拔出动手，就是乱剑相加，杨梦寰也不会一皱眉头。”
    陶玉微微一笑，道：“杨兄这等视死如归的豪气，实在使兄弟佩服。但咱们既然相交一场，岂能毫无情意，兄弟哪里能忍心把杨兄乱剑分尸。这包药粉，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毒物，服下之后，全身骨骼就开始软化，七日后武功尽失，而且今生今世，再也不能习武……”
    杨梦寰只听得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冷气，道：“陶兄对付兄弟的手段，可算得是阴毒无比了！”
    陶玉仰脸一阵冷笑，道：“好说！好说！杨兄如愿闻下情，兄弟极愿全部奉告。”
    杨梦寰冷哼了一声，忽的一扬左掌，猛向陶玉拿药的左手击去。
    那知陶玉早已有了戒备，右手陡然加力，杨梦寰立感半身麻木，左掌刚刚举起，又软软的垂了下去，陶玉却借机指点时撞，连点了杨梦寰“将台”、“期门”、“章门”、“白海”四穴。
    他动作虽然迅快，但出手却极有分寸，虽连点了杨梦寰要穴，但并未使他晕过去。
    他缓缓把杨梦寰身躯，平放大石一侧，松了他右肘关节，笑道：“交友之道，最重坦诚，兄弟如果不把这包药效用，详尽说出，只怕杨兄死后也要记恨兄弟。”
    杨梦寰身躯虽难挣动，但他神智仍甚清醒，耳目如常，陶玉之言字字入耳，但恨穴道受制，无能抗拒，只好强按心头忿怒，冷冷望了陶玉几眼。
    陶玉移来一块山石、放在梦寰颈下笑道：“这等荒山之中，也没有被褥枕头之物，就请杨兄委屈些吧。”脸上笑容迎人，话中情意款款，只气得杨梦寰圆睁双目，恨不得骂他几句，以消胸中忿怒，但转念又想到，此举只不过徒自取辱，又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咽了回去。
    陶玉慢慢打开手中药包，笑道：“兄弟这药物最珍贵的原料是并蒂香莲，生在藏边的冰天雪地之中，和雪莲一般同属极为珍贵之物，双花并蒂，浓香深长，不管人兽，只要闻得这种香味，立时血脉加速，欲火高张，全身柔弱无力，如不能及时调和阴阳，消去欲火，极不易忍受那焚身欲火，即是虎豹之类猛兽，在闻得这种异香之后，亦难自禁，大都狂奔乱滚，不是摔下悬崖跌死，就是触壁碰岩而亡，实为天下第一等淫毒药物……”
    说至此处，一笑而住。
    这几句话，确使杨梦寰大感惊骇，登时现露出紧张神情。
    陶玉望着梦寰，洋洋自得的接道：“不过，杨兄尽管放心，兄弟所说只是那并蒂香莲效用，至于兄弟手中这包化骨消元散，效用又自不同，当今之世，只怕也没有几人有此药物……”
    杨梦寰惊震地啊了一声，道：“什么？你手中药物，是化骨消元……”
    陶玉格格大笑一阵，接道：“不错！看来杨兄是听人谈过这化骨消元散了。”
    杨梦寰面如死，灰黯然一叹，遭：“除此之外，不管陶兄用什么惨酷之法，加害于我，我都不会记恨于你，请陶兄看在咱们一场交情份之上……”
    陶玉截住了梦寰的话，道：“兄弟如不念咱们相交一场，也不会让你服用这化骨消元散了……”他得意地冷笑了一阵，接道：“你童师姐常常骂我是天地间最坏的人，却称颂杨兄为人最好，我要让她心目中最好的人，作几件坏事给她瞧瞧，是以，兄弟想待杨兄服用这化骨消元散后，就把你移放你师姐现下存身之处……”
    杨梦寰冷哼一声，道：“我师姊骂的不惜！你真是禽兽不如……”
    陶玉趁梦寰说话之际，右手突然疾伸而出，紧捏梦寰牙关，左手趁势把一包“化骨消元散”，倒在梦寰口中，拔下壶塞，用水冲入梦寰腹中，然后松了紧捏梦寰牙关的手，笑道：“半个时辰之后，药力行开，杨兄就可和令师姐享受一番消魂蚀骨之乐。七日之后，药力侵入骨髓，杨兄全身骨骼，就开始软化。十五日后，杨兄即可忘去以往之事，浑浑噩噩地永不会再有忧虑烦恼。不过杨兄大可放心，你还有三年寿命好活，三年后全身骨骼化尽而死……”
    杨梦寰道：“我看你还是把我杀死的好！如果我能脱危难，必雪今宵之恨。”
    陶玉道：“这个尽管请杨兄放心，纵然是那位朱姑娘此刻赶到，也一样束手无策，哈哈！当今之世，除了我天龙帮黔北总坛，有三粒“化骨消元散”解药之外，再也没有人有解救药物！我看你还是死了那雪恨报仇之心，免得死难瞑目。”
    杨梦寰本听师父谈过，江湖上有一种“化骨消元散”的毒药，十年前由二个藏僧带入中原，毒死当时名盛天下英雄的一代剑客汤正光，两个藏僧也丧命在汤正光的剑下，因那汤正光武功已臻超凡入圣之境，所以，在初传中毒之事，武林中人，一大半都不相信，直待五年后在九华山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传言才算证实，至于汤正光如何中毒，两个藏僧为什么万里迢迢的赶来中原，毒死汤正光，却成了一件极大的隐密，江湖上鲜有人知，但汤正光被“化骨消元散”毒死一事却震荡了江湖数年之久。
    此后，就没有再听说有人被“化骨消元散”毒死的传说，两个藏憎究竟带了好多“化骨消元散”，在中原，亦很少有人知道，不少武林中人，为探索其间隐密，不惜远奔蒙藏，耗时数年，但仍未找出原因何在。
    过了五年之久，这件事引起的波动，才算逐渐沉寂，但汤正光被“化骨消元散”毒死一事，地成了各门派中告诫门下弟子的一个典型事例，以示江湖上的狡诈险恶，使门下弟子艺满出师，历练江湖时，提高戒备之心，因为纵然身负绝世武功，练成刀箭不入的金刚之体，有时亦会中人暗算……
    杨梦寰也听师父谈起过那“化骨消元散”的厉害，只不过不像陶玉告诉他的这样详尽，是以，在他闻提陶玉手中药是“化骨消元散”后，立时惊出声来。 
    
    第三十七回  女杰纵情
    
    且说杨梦寰被陶玉强制冲服了“化骨消元散”，不仅肝胆俱裂，他虽有视死如归的豪气，但却没有承受这慢性化骨消元之苦的勇气，他呆呆地望着天上星辰，想着陶玉告诉他的诸般痛苦折磨，忍不住涌出两眶泪水。
    杨梦寰几处穴道虽然受制，但他内腑并未遭到损伤，只有任陶玉摆布。他定定神，运足目力，他打量沿途景物，但见两侧石壁夹持一条甭道，向山腹弯转延伸而去。
    陶玉似是很熟悉甭道形势，走的异常快速；片刻工夫，到了一处丈余大小的一座石室之中。
    只见石室一角，点燃着一支火烛，强烈松油气味对卜鼻袭人，但烛光却十分幽淡，照的满室一片昏黄。
    一个长发散乱，满脸病容的少女，依臂仰卧，一见陶玉抱着一个人进来，立时怒声叫道：“你还进来干什么？快滚出去，我死也不愿看到你了……”
    陶玉冷笑一声接道：“我来给你送个陪伴之人，哈哈！你每日称赞的杨师弟来陪你，大概你可心平气和了吧？”说完，把梦寰放在那少女身则，又道：“你们师姊师弟好好地谈谈，恕兄弟不奉陪了。”转身向外走去。
    那少女忽然两手一按石地，似想挺身跃起，但她失败了，上半身刚刚离地数寸，立时又摔在地上。
    陶玉回头一笑，道：“你两腿经脉，都已被我用拂穴手法制住，不过三日内，我定会再来看你一次。”说完，转身疾奔而去。
    那少女只是双腿难移，上半身和双手，都可自由转动，她侧脸望了梦寰一眼，惊道：
    “啊！你……你真的是杨师弟吗？”
    杨梦寰叹息一声，道：“小弟正是杨梦寰，童师姐不是和他很要好吗？怎么会落得这般模样？”
    童涉贞滚下来两行泪水，道：“我的事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被陶玉擒住？”
    杨梦寰苦笑一下，正待答覆，忽觉小腹中一股气血，直向胸口冲上，全身血脉突然加速运行，不禁心头一惊，急道：“师姐可会推宫过穴的手法吗？”
    昏黄的灯光之下，忽见杨梦寰双颊泛起一层极重的桃红之色，娇艳欲滴，看上去十分迷人。
    童涉贞只看得呆了一呆，道：“我虽学过推宫过穴手法，但现下腿部经脉受制，只怕力难从心，推不活师弟受制穴道。”
    杨梦寰急道：“师姐快请推活我‘将台’、‘期门’、‘章门’、‘白海’四穴，愈快愈好。”
    童涉贞看他焦争神憎，不再多问，侧转上身，双手齐出用尽全身气力，推拿梦寰四处要穴。
    所幸陶玉点制伤梦寰穴道的手法，并不很重，准备让药力发作后，那加速循转的血液，能自行活开被点穴道，是以，经过童涉贞一阵推拿，再加药力发作后催速血液运行，使全身经脉暴张，不到一盏热茶功夫，囚穴竟然一齐活开。
    这时，杨梦寰已觉出心神荡漾，砍念丛生，所幸他是定力甚强之人，神智尚未昏迷，猛然一个翻转，挺身跃起，一用力咬破舌尖。
    一阵急疼，使那迅速扩展欲火，消减不少。但他已知厉害，哪里还敢停留，头也不转疾向石室外面奔去。
    但闻童涉贞急促的呼喊之声，从身后传来，道：“杨师弟，请留步片刻，我有话要对你……说……”
    杨梦寰已被“化骨消元散”药力，引动欲念，全凭一点未泯灵智，压制着那冲动的欲火，不使他发作出来，听得童淑贞连续不断的娇弱呼唤之声，更觉神荡魂飘，血脉暴张，哪里还敢答应，反而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这条弯曲的出道，只不过数丈长短，片刻已到出口之处，但见一片黝暗，那洞口早经封闭。
    原来陶玉在出洞之后，就用山石把出口堵塞。
    杨梦寰强忍那迅速扩展的焚身欲火之苦，猛吸一口丹田真气，纵身上跃，双手用力一推，想把那堵死出口岩石推开，一则因他双足悬空，力道难以用实，再者因那迅速扩展的欲火，使他真力大大消减，这一推，竟未移动分毫。
    只听陶玉尖锐的大笑之声，在洞口外面响起，说道：“杨兄果非常人，竟能在药力推活穴道之后，暂不为药性所乱，佩服啊！只可惜杨兄来晚了一步，这出口已为兄弟堵塞，哈哈！看来你们师姐师弟，早已缘注三生，这荒山密洞，就暂作两位的花烛洞房，委曲杨兄之处，尚请原谅，恕兄弟不奉陪了，慢待，慢待！”但闻笑声摇曳远去，转瞬消失。
    杨梦寰已被那“化骨消元散”药力推动的欲念，冲得头晕脑胀，陶玉说些什么？他根本就未听清楚，只知洞口被堵，难再出去，当下返身又向石室奔去。
    童涉贞见他去而复返，大感意外，一声杨师弟还未说完，忽听杨梦寰大声叫道：
    “这石室是否另有出路？快说！快说！”
    他已被冲动的欲火烧得神智昏乱，全仗十几年修为内功，和坚决的出洞信念，支持一点灵智，抗拒那欲火焚身之苦，哪里还能保得住彬彬有礼的言行。
    童淑贞伤心得涌出两滴泪水，幽幽叹息一声，道：“我已是将死之人，纵然有十恶不赦大罪，也望师弟看在同门一场份上，听我几句遗言……”
    忽听杨梦寰大叫一声，双手挥动，劈劈拍拍，打了自己两个耳括子，随手一扯，一件黑色夜行衣，被他当胸一扯两半。
    童淑贞呆了一呆，揉揉眼睛看去，只见他桃红的双颊，浮现出十个宛然指痕，那两掌，竟是打得很重。
    她脑际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忖道：我师弟不知被陶玉用什么毒手害得神经错乱……
    不及再往下思索，一咬牙，挺身坐起，左手撑地，右手指着石室一角，大声说道：“那石室一角，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出路……你快些走吧。”
    这几句话，尽了她全身气力，杨梦寰虽在神智迷乱之际，亦听得字字入耳，纵身跃到壁角，双手用力，猛一推那石壁，只觉全身向前一倾，跌入一条黝暗的石道之中。
    他迅速地爬起来，沿着石道向前奔去，他在欲火冲动之下，全身经脉暴张，虽然跌的不轻，但却丝毫不觉疼痛。
    奔行约一刻工夫，忽觉步步登高起来，原来行到了一处向上的斜坡所在。
    走上丈余斜坡，已到尽处，上下左右都是光滑的石壁拦路，除了来时的一条甬道之外，再无可通之路。
    这时杨梦寰已被那药力催动强烈的欲火，掩没了仅存的一点灵智，人性和智慧，都被那充塞脑际的欲念排出，他忍受着无比的痛苦，双手用力向前推去，但前面的石壁，却坚硬无比，丝毫推它不动……
    他发狂的大喝一声，松开推移面前石壁的双手，用力向头上的石壁推去，他已失去了镇静和思索的能力，用力托推头顶石壁，只是发泄他充塞胸中的欲火，那知头顶石壁竟应手而起，被他无意间触动暗门而开。
    忽听啊呀一声清脆的女人惊叫，一点火光闪动，熊熊地燃起一个火摺子。
    杨梦寰托开石门之后，人随着纵身跃出。
    他圆睁着两双被欲火饶红的眼睛，向四外望了一下，模糊的神智中，似乎依稀还认得停身地方，汹涌的欲念，像江河倒泻的洪流，使他无法冷静下来，他在迅快扫视了四外一眼后，目光盯住了一个身着青色劲服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在初见梦寰之时，微现惊愕之色，片刻之后逐渐生怜借之情，举着手中火摺子，缓步对梦寰走去，幽怨的问道：“你是怎么了？满嘴都是鲜血？”
    她多情的从身上摸出一块绢帕，轻轻的擦拭着他脸上的鲜血，触手火烫，不禁吃了一惊。
    但她并没有缩回手来，只是微一犹豫，又继续擦拭下去。
    忽听杨梦寰大叫一声，突然张开双臂，把她紧紧的抱入怀中。
    青衣少女惊颤得呼叫一声，手中火折子落地熄去，但她并没有挣扎反抗，反而温柔的把粉脸贴在他的胸前。
    他一身夜行劲装已被自己撕破，那少女粉脸相偎，正好和他胸前肌肤相触，使他已经无法按耐的欲念，更加高涨起来。
    火招子媳去之后，两人停身之处变的黝暗异常，青衣少女已无法看得杨梦寰神色表情，但觉他相触在自己脸上的肌肤，热气逼人，不禁芳心鹿撞，怦怦乱跳，正待开口垂询，忽觉两片火热的嘴唇，堵住了自己的樱口。
    她茫然嘤了一声，双手用力推去，想把抱紧自己的梦寰推开。
    哪知用力一推之后，忽觉那紧抱自己颈项纤腰的双臂，猛然一收，双脚离地，娇躯尽被人抱入怀中。
    她惊颤的问道：“你……你要干什么？快些放开我，你一向讨厌我，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我李瑶红岂是随便任人欺侮的？”
    她用力地挣脱右臂，按在杨梦寰咽喉之处，猛然运气向前一推。
    但觉扑咽一声，杨梦寰被她拿住咽喉要害，用力一推，呼吸突然受阻，闭过气摔倒在地上。
    李瑶红脚落实地，又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火招子，晃燃看去，只见杨梦寰艳如朝阳，双颊浮现着十个红肿的指印。
    她本可不顾他掉头而去，但她却没有那样决绝，反而移到梦寰身侧，伸出柔嫩的右手，纤指连点了杨梦寰的“人中”、“迎香”两穴。
    只听杨梦寰长长吁一口气，忽然挺身坐了起来。
    李瑶红从小就在江湖行走，见识极为广博，细看杨梦寰艳红似火的双颊，立时看出他是服用了极强烈的毒药，被药力迷乱了本性，才有刚才那幕近乎疯狂的举动。
    要知杨梦寰本是日夜萦绕在她心头的情郎，虽然他对她毫无爱意，但她却对他一往情深，适才杨梦寰那近乎狂热疯颠的举动，严酷伤害了她少女的尊严，但当她发现他是被一称极厉害药力，迷失了本性后，又不禁顿生爱怜之心。
    杨梦寰从晕迷中初醒过来，昏乱的神智暂时一清，他呆望了李瑶红一阵，忽的惊叫一声，纵身而起，向外奔去。
    李瑶红不自觉地探出右手，迅快的抓住杨梦寰的左腕，用力向怀中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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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陶玉的“化骨消元散”药性猛毒至极，在药力发作之后，杨梦寰已无法运集真气，李瑶红在憎急下，那一带之势，力量又是异常强大，杨梦寰被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也许她没有想到，这一拉，竟然造成了无比大恨。
    他暂时一清的神智，但却是昙花一现，眨眼间又被药性促起的狂热欲念所淹没。李瑶红似是想不到她那一拉之势，竟把杨梦寰拖回到自己身侧，摔倒地上，不禁微微一怔，一股存在心底深处的爱怜情意，使她无去冷静地辨认眼前的危险，她伸出一只玉臂，抱揽起摔在地上的杨梦寰，幽怨地问道：“你服了什么毒药？快些告诉我……”
    可是，强烈药力引燃的焚身欲火，已使他完全迷失了本性，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李瑶红说的什么，只觉一个娇脆柔甜的声音，在耳际缭绕荡漾……
    突然，他奋力挣脱了李瑶红的怀抱，右手抓住了李瑶红的衣领，但闻嗤的一声，一件紧裹她娇躯的劲装，立时被扯成两半。
    李瑶红惊颤的娇喊一声啊哟！但并没强烈挣扎反抗，一种爱怜和惊恐混合的情绪，占据了她的芳心……她只是呆呆地坐着。
    但闻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她一身衣着，尽都被杨梦寰扯的片片碎裂。
    她不再惊恐呼叫，也不再闪躲，如果她运功抗拒，被药力迷乱的杨梦寰决不是他的敌手，她可以用宝剑把他斩成碎块，而她杀人的动机，又能获得天下武林同道的谅解和赞扬，纵然昆仑三子，也没有法说一句责备她的话，反将为昆仑派教出这等弟子，而感到蒙羞武林……就是事后，能查出杨梦寰是被一种强烈的毒药迷乱了本性，也只能获得人几声感慨的长叹和惋惜而已。
    但李瑶红没有那样做，她似是失去了主宰自己的力量，任杨梦寰扯着她全身衣服，她却畏缩地坐着不动，用心想着那即将降临的风暴，她无法决定那是好是坏，可悲还是可喜。
    深藏在她内心的爱慕，帮忙她选择了一个决定，虽然，她无法预知这选择是错是对。
    脑际中千百种惊惧复杂的情绪，倏忽间一齐消失，一个清晰坚定的念头，逐走了一切，她暗自忖道：我要牺牲自己拯救他，因为她已发觉杨梦寰服用的是一种极强烈的春药，如果，她冷酷的弃绝了他，也许他将被药力促起的欲火焚毁。
    这可悲的抉择，也许是有着因果关系，陶玉在迫逼杨梦寰服用下“化骨消元散”时，做梦也想不到，这悲惨的结果，会降临在自己的师妹身上，而她又是他深爱的人。
    这时，她全身的衣服，都已被杨梦寰扯去，只余下一个美丽绝伦的嗣体，她羞怯的把身体向一处壁角移去。
    杨梦寰忽地一跃，直扑过去，他早已被药力迷失人性，欲焰狂热高烧，已到了忘我之境，李瑶红又存了献身相救之心，她只是本能地微一侧身，立即被杨梦寰攫擒怀中。
    太过放纵的延续人类生命本能的狂热，对一个冰清玉洁的少女，是一种极痛苦的摧残，李瑶红娇婉的呻吟在那狂热摧残之下，羞苦得流出两行泪水。
    暴风雨过后，一切又恢复平静，杨梦寰在药力促起的欲火消失之后，沉沉的睡熟过去，“化骨消元散”的药性，却在他狂热过后的困倦中，趁机向他骨髓中侵蚀，他那安静的酣睡，正是另一个危难的开始，七日后药力即将侵入他全身骨骼每一处地方，慢性化骨之苦，将他承受人间最悲惨的苦刑，十五日后毒性将攻入他内腑和大脑，消灭他一切记忆，他将不再有忧虑烦恼，浑浑噩噩地熬受那化骨之苦。
    可是李瑶红却无法合眼入梦，他望着酣睡侧身的情郎，心中涌现万千种不同的滋味，多少可怕的后果，都在她脑际中盘旋，娇稚无邪酌沈霞琳，将为此事，记恨她一辈子，卓尔不群的朱若兰，在知道这件事后，亦决不会放过她，还有那纵横江湖的女魔头玉萧仙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父亲在江湖上的咸名，亦将为她今宵之事，受到极大的损害，纵然自己是父亲独主爱女，只怕也难逃父亲的责罚。
    她思前想后、泪水一滴滴滚下粉颊，又滚落地上，但她嘴角间却绽开着微笑。
    忽喜忽忧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冲突，再加上她初度承受风雨的狂热摧残，使她的心灵和身体都感到困倦不堪，不知不觉间，也沉沉的睡熟。
    待她醒来之时，已是满室光亮，口头看梦寰，仍睡得十分香甜，再看自己时，不禁羞得她粉脸如火；原来她身上衣服，完全被梦衰撕提寸缕不余，全身赤裸，莹如白雪。
    她想找一件衣物，掩遮住全裸的身体，但搜寻良久却看不到一件可以用作遮蔽身体之物，不禁心中慌了起来，忖道：我这般一丝不挂，如何能出得这山腹密洞……
    这时，杨梦寰翻了个身，突见李瑶红寸缕未挂，赤裸裸地倒卧自己旁边，不禁大吃一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挺身坐了起来。
    看停身之处，是一座两间房子大小的石室，四蟹光滑如镜，一角铺着一片柔细的茅草，他和李瑶红就并卧在那片茅草旁边。
    点点落红，散在洁白石板地上，使他触目惊心，他回头望了侧卧身旁的李瑶红一眼，只见她圆睁着一双星目，神情异常奇特，似哭似笑，又混合幽怨羞怯，万千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她那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眼光中满溢爱怜、恐惧，像一只受过人宰割而幸还未死的羔羊，是那样柔顺、可怜……
    杨梦寰用右手拍拍自己的脑袋，目光忽然触到散堆他旁边的碎裂衣物，他低头看看自己大半裸光的身子，不禁肝胆俱裂。
    一阵强烈的痛苦，助他较快地恢复了清醒，他觉得这停身的石室十分熟悉，忽然想起这正是和陶玉一起来过的那座山腹密洞。
    他回忆起昨宵那一场惊脸的拼搏，想到了陶玉强迫他眼下那“化骨消元散”的诸般经过，此后，他身体就开始起了变化，欲念大动，如火焚身……
    一幕幕经过，在脑际重新展现，待他想到加诸李瑶红的强暴之时，忽然大叫一声，挺身跃起，猛的向石壁边撞去。
    李瑶红惊骇地尖叫一声，忽地一滚，探臂抱住了梦寰双腿，用力向后一拉。
    她在惊急之中用力一抱，力量已十分强大、那一拉之势，更是用尽她生平之力，杨梦寰急向前冲的身体，硬被她拉了回来。
    她顾不得羞怯，幽幽他说道：“你为什么要寻死？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就应该挺身承受，岂能一死了之。”
    她知道此刻杨梦寰寻死之心，十分坚决，实非几句劝慰之言，能够发生效力，是以，出言相激以缓和他寻死之志。
    杨梦寰被她几句责问之言说得羞惭地垂下了头，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说道：
    “我纵然此刻不死，也不能再活过七日，因为七日后，我眼用的‘化骨消无散’毒丸，即将流入骨髓，全身骨骼开始软化，那时，就是想死，只怕也不能够了。”
    李瑶戏惊叫道：“什么？你服了‘化骨消元散’，你！你哪来的这等绝毒药物？”
    杨梦寰忽然淡淡一笑，道：“生死之事，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我这一死，便宜了你心肠狠毒的陶师兄，又害你受此委屈，心中实在难安。”
    李瑶红道：“怎么？是我陶师兄下的毒手？”
    杨梦寰黯然一叹，道：“他借着交还我《归元秘笈》的机会，突然出手，拿住我关节要穴，强我服下‘化骨消元故’，让我熬受那慢性的化骨之苦，我自信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纵然为《归元秘笈》，也不该下此毒手，唉！令师兄心地狠毒，只怕举世难再找得出第二个人了。”
    李瑶红凄凉一笑、道：“他作法自毙，也害了他自己的师妹……”
    杨梦寰道：“唉！纵然倾尽三江之水，也难雪此大恨，只望姑娘原谅我为药力所乱，我当留书自白罪状，上呈恩师，昭告天下武林。然后剖心一死，替姑娘洗刷冤枉。”
    李瑶红垂泪说道：“事情丝毫怪不得你，你被药力所乱，本性迷失，但我却神智清醒，要是真的把这羞于见人的事，公诸天下，我就是化鬼泉下也羞见列祖列宗了。”
    杨梦寰叹道：“事已至此，我只有愧疚终生，姑娘但有所命，杨梦寰无不遵从。”
    李瑶红红眼睛一亮，问道：“你这话可是当真吗？”
    杨梦寰坚决的答道：“字字出于肺腑只要力之所及，无不全力以赴。”
    李瑶红列嘴一笑，忽然感觉到一阵羞意，迅快的滚到石室一角，抓些柔细的茅草，遮住自己的全裸的身体，说道：“第一件事，我先要你答应不许寻死。”
    杨梦寰心头一凛，暗道：是啦，她是想要我忍受那漫长的化骨之苦，当下铁青着脸答道：“别说要我忍受那区区化骨之苦，就是零剐碎割，我也答应就是。”
    李瑶红知他误解了自己心意，不禁又是一笑，故意重复的问道：“那你是答应了？”
    杨梦寰道：“大丈夫岂能反覆无常，我既许下诺言，自然是要答应。”
    李瑶红指着那一堆碎裂的衣服说道：“你把我那破碎的衣服拿过来。”
    杨梦寰不知她捣什么鬼，但却依言把她碎裂的衣服移送到她身侧。
    忽见她笑容一敛神情变的十分紧张，在那堆碎裂的衣服中，很仔细的擅寻起来，杨梦寰呆呆的望着她，虽然不知她找寻的什么东西，但从她紧张的神态上推测，定然是我寻十分重要之物。
    但闻她长长吐一口气，说道：“皇天见怜，这东西还没有被你扯丢。”
    只见她从一片扯破衣袋之中，取出一个白绞布包，很细心的打开，取出一粒猩红色的丹丸，交给杨梦寰，道：“第二件事，是立刻把这粒药丸吞入腹中！”说话神情郑重，丝毫不带笑意。
    杨梦寰接过丹丸，忖道：这又不知是什么绝毒的药物，反正是死定了，多服一点毒药，又有何不可？当下一举手，把药物放入口中吞下。
    李瑶红看他吞下药丸，神情为之一松，笑道：“你现在要闭上眼睛，静静地坐息一阵。”
    杨梦寰道：“我已来日无多，眼下时刻，宝贵无比，趁我神智还在清醒之时，不如让我出去，替你找件衣服来，你好早些离开此地。”
    李瑶红道：“你已占有我清白之身，我哪里还能见人？”
    杨梦寰道：“那你要怎么样呢？”
    李瑶红道：“我要永远和你守在一起；今生今世，不离开你一步。”
    杨梦寰道：“我已眼下奇毒药物，纵然还有几年好活，也很难熬受那慢性的化骨之苦，而且半月之后，即将变成疯癫之人，你和我守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李瑶红咧嘴一笑道：“你说过，不管我说什么话，你都要照着去做，是吗？”
    杨梦寰黯然一叹，不再多说，闭上双目，静坐调息。只觉丹田之间，缓缓上冲起一股热流，逐渐的延展全身，初时尚不觉有什么难过之处，顿饭过后，只觉全身如投在炉火之中一般，汗流如雨注全身有如水淋一般。
    李瑶红圆睁着一双星目，神情十分紧张地望着梦寰，直待大汗渐消，痛苦神情全失，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杨梦寰忽觉百穴气畅，精神随之一振。睁眼看去，只见李瑶红身覆一片柔细茅草，沉沉甜睡未醒，海棠春睡，玉体莹光，虽铺石覆草，但睡态却很娇甜，嘴角间笑意盈盈，鼻息微微可闻。想到昨宵被药力迷乱本性，横加诸眼前少女的残暴，不禁顿生爱怜愧疚，长长叹息一声，理理她散乱的长发，暗道：她一身衣服，都被我撕得片片碎裂，这等寸缕未挂，如何能够出此密洞，难道我们真要守在山腹密洞之内，活活饿毙不成，就是自己亦是衣难遮体，不如趁她甜睡未醒，回到天机石府，坦然的告诉朱若兰诸般经过，顺便取些衣物回来，然后自己再找一处隐密所在，坐待药力发作。
    想到伤心之处，不自觉热泪夺眶而出，正滴在李瑶红玉颊上。
    只听李瑶红长长的嗯了一声，突然睁开眼睛，一跃而起，伸出两条玉臂，抱住梦寰，问道：“你现在可觉着好些吗？”
    杨梦寰看她脸上情爱横溢，倒不忍推开她的身子，答道：“刚才我运气调息，想不到竟已能气畅百穴……”
    李瑶红急急接道：“还有什么异样之处没有？像腹痛、欲呕等感觉。”
    杨梦寰道：“没有，精神很好……”他忽然叹口气，道：“也许药力已侵入骨骼关节之中，尚未到发作的时候。”
    李瑶红只听得笑绽樱唇，道：“很好……”三个字刚刚出口，忽然脸色一变，偎入杨梦寰情怀中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突然的变化，大大的出了杨梦寰意外，不知如何来劝慰她。
    只听李瑶红一面哭一面说道：“我真后悔给你那粒丸药吃……”
    杨梦寰拂着她秀发笑道：“反正我已经眼下了无药可救的‘化骨消元散’，再多服一点毒药，岂嫌多了，你大可不必为此抱愧！我丝毫没有恨你之意。”
    李瑶红愈发伤悲的说道：“我如不让你服用那粒丹药，我们还有几天厮守，可是我……”
    杨梦寰道：“七日时间，弹指即过，早死数日，也可减少几日痛苦。”谈话间，一转眼见石室门口放着一堆整齐的衣服，不禁大吃一惊，推开李瑶红，纵身跃到石室门口。
    李瑶红也为那一堆突然出现的衣服，惊骇得收住了眼泪。
    杨梦寰检起衣服一看，只觉心头如受剑穿，原来那堆衣服正好两套，一套是自己的衣服，另外一套玄色女装，正是朱若兰穿用之物。
    他拿着两套衣服，呆了一阵，缓步走到李瑶红身侧，道：“这是朱姑娘的衣服，你穿上看看是否合身？”他虽然心痛如绞，但外形却仍能保持镇静。
    李瑶红略一沉忖，随手抹去脸上泪痕，变得一脸坚毅之色，迅速的穿好衣服，佩上宝剑，道：“你见着朱姑娘时，请代我谢谢她送衣服之恩。”说完，转身向石室外面奔去。
    走了几步，忽然一皱眉头，紧咬樱唇，轻轻地啊呀一声，双手捧腹，蹲下身子。
    杨梦寰正待赶去相扶，忽见李瑶红二咬牙，忽然站起，回过头说道：“第三件事，你要好好的待琳师妹，不要以我为念，更不必为昨之事，感觉痛苦不安，因为是被药力所乱……”
    杨梦寰淡淡一笑，接道：“反正我只有几天好活，纵然有什么对不起琳师妹的地方，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李瑶红似想对他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幽幽一叹，缓步走近梦寰，道：“我心里想离开你，而且以后永远不再见你……”
    杨梦寰笑道：“就是咱们寸步不离的守在一起，也不过只有数日时间……”
    李瑶红道：“要是你真的要死，那我就不会离开你了，可是你……”
    杨梦寰淡淡一笑，遭：“你如果愿和我守在一起，就守在一起吧！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要知他自己认定了自己只有数日可活，同时也准备把昨宵经过之事，很坦然的告诉朱若兰，良心上沉重的负担，使他不敢丝毫拗违李瑶红的意见。
    李瑶红黯然一笑道：“我知你此刻因心中的愧疚，不便再伤我的心，其实你并非真的喜欢我，假如你不会死了，只怕就不会再理我了！”
    杨梦寰叹息一声，道：“今生今世，我对你永抱愧疚……”
    李瑶红道：“愧疚不是怜爱，你可以不必为此抱憾。”
    杨梦寰心知再说下去，只怕要引起一场口舌争论，当下一拉李瑶红右腕，道：“走！
    咱们先出了这山腹密洞再说。”说完，当先向前奔去。
    两人刚刚出了洞口，耳际已响起沈霞琳娇甜的声音道：“寰哥哥，黛姊姊要我们守在这洞口等你，果然等到你了。”
    见白衣在山风中飘动，沈霞琳仗剑急奔而来。
    待她看到杨梦寰微身后的李瑶红时，不禁微微一怔，停住脚步，道：“啊！红姊姊，你也在这里吗？”
    李瑶红微微一笑，牵着霞琳左手，道：“嗯！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他呢？”
    沈霞琳叹口气，道：“我哪里会知道呢？这都是黛姊姊带我来的。”
    杨梦寰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极度的痛苦，使他暂时麻木起来，呆若木鸡，一语不发。
    沈霞琳忽然发觉了寰哥哥的异常神情，不觉芳心一震，挣脱李瑶红牵的左腕，丢了右手宝剑扑向梦寰，叫道：“寰哥哥，你……你怎么不讲话呢？”双臂一展，向梦寰怀中扑去。
    日光照耀之下，只见她艳红的嫩脸上，满是关怀之色，星目中情爱横溢，嘴角间似笑非笑，只着她一身白衣自裙，愈觉纯洁崇高，不可逼视。杨梦寰忽然心头一凛，不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一拦，横向沈霞琳伸张的双臂推去。
    他被一种因羞愧而产生的自卑占据，忽感自己已不配再和这天使一般的纯洁少女耳鬓斯磨，这一个强烈的潜在意念，支配了他，那伸手一推之势，力道竟然很大，沈霞琳在骤不及防之下，被梦寰挥臂一推，连打了两个转身，摔在地上。
    他惊恐地全身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抢前两步，伸手去扶霞琳，但当他伸出的右手将要触到霞琳的手臂时，忽然又缩了回来，疾退三步，仰脸望着天上一片浮动的白云。
    沈霞琳对梦寰这突然的伸手一推，大感意外，过度的震惊，使她在事情发生的瞬间，忘去了伤悲，她缓缓翻个身坐了起来，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垂挂在嫩红的玉颊上。
    她圆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梦寰，她希望他再突然改变心意，扶她起来，那怕是象征性的伸出一只手来，让她轻轻的抓着也好……但她失望了，杨梦寰不但没有伸出手来扶她，即使连转头望她一眼也没有。
    泪水像争涌的山泉般，从她嫩红的双颊滚落在她的白衣上，一缕凄凉哀怨的声音，迸出她颤抖的樱唇，道：“寰……哥……哥……我……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每个字的音韵，都拖的十分悠长，像寂静的深夜里，哀弦弹出的音符，字字血泪，句句动人肺腑，是那样凄苦、幽绝。
    但闻霞琳大叫一声：“寰哥哥！”忽的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原来她见杨梦寰转头望了自己一眼后，相应不理、反而缓步而走，不禁心头一急，只觉胸中血往上冲，挺身跃起，用尽全身气力，叫出一声：“寰哥哥……”那上冲热血已到咽喉，血涌气塞，当场晕倒。
    只听那尖锐震耳的呼喊之声，响澈群山，震的人耳际间嗡嗡作响，空谷传音，荡漾不绝，尽都是呼叫寰哥哥的声音。
    如果杨梦寰回头望望，必不忍看到沈霞琳晕倒不救，但他只管想着死亡在即，不愿以有限的数日生命，留给沈霞琳漫长无尽的相思之音，是以，连头也未回一下。
    蓦然间衣袂飘风，三手罗刹彭秀苇，身若疾风般由他身侧掠过，翻身拦住去路，冷冷地喝道：“站着，再往前走动一步，就要你试试我七步追魂沙的味道。”
    杨梦寰停住脚步，望望他套着鹿皮手套的右手，果然捏着一把毒沙，而且蓄势待发，淡淡一笑，面不改色的继续向前走去，神态镇睁，毫无惊恐之色。
    他那视死如归的镇静，反而使彭秀苇怔了怔，飘身疾退数已，又扬了扬手中毒沙，喝道：“我这七步追魂沙绝毒无比，中人后七步毒发……”
    杨梦寰冷漠一笑，忽的加快脚步，直对三手罗刹冲去。
    彭秀苇似是想不到杨梦寰竟把这世间绍毒无伦的暗器，视若无物，不觉又疾退了数尺。
    她本是久走江湖之人，目睛杨梦寰存心寻死的举动，心中大起疑窦，暗道：看他这般欲求速死行动，其问定然有着什么隐情。转脸望去，只见瑶红已把沈霞琳抱入怀中，正在替她推拿穴道，这时，杨梦寰已由她身侧经过，飞一般向前跑去。
    彭秀苇望着他急奔的背影，心中十分为难，她从杨梦寰不畏毒沙的举动之中，已看出他不肯理会霞琳并非出于本心，其间定有隐情，他这一走，说不定会一去不返，茫茫天涯，再想找到他，谈何容易，如果追赶梦寰，又担心李瑶红暗害霞琳，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才好。
    正感为难当儿，忽听几声娇叱传入耳际，定神望去，只见赵小蝶带着四个白衣婢女，拦住了梦寰去路，忽然灵机一动，假传主人之命，高声喊道：“赵姑娘，不要放他过去，婢子奉了主人之命，要把他生擒回天机石府。”
    但闻赵小蝶娇脆的应声，遥遥传来，道：“他决跑不掉了，但请放心就是。”
    且说杨梦寰一见赵小蝶率四婢现身拦住去路，心头忽然大怒，暗道：如不是你们逼我要《归元秘笈》，我哪里会造成千古大恨，当下冷笑一声，翻腕拔出背上宝剑，正待抢先出手，忽然胸际又闪过一个念头，忖道：我已是垂死之人，何昔再和人作恩怨之争，当下疾退五步，还剑入鞘。
    赵小蝶忽然由四婢之间穿越而出，问道：“我的《归元秘笈》找到没有？”
    杨梦寰忽然仰脸大笑起来，声如龙吟，悲壮异常，直似未见面前拦路五人，直向中间撞去。
    左面一婢怒叱一声，劈脸一掌打去。
    但闻拍的一声，杨梦寰脸上登时现出五个红肿的指痕；这一掌打的十分着实，鲜血顺着他左面嘴角直流下来。
    她望了梦寰一眼，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另外三婢，也同时看得一呆，暗道：这人今天怎么啦！宁愿被打的满嘴流血，竟不肯闪身让避。
    赵小蝶看梦寰硬向良己身上撞来，不觉大怒，右手一扬，横拍一掌。
    这一掌打的轻飘飘的，看上去毫无一点劲力，可是杨梦寰却忽然觉着右腿一软，再出提不起来，好像一条右腿突然被人用刀砍去一般，和身子分了家。
    原来赵蝶用的手法，乃《归元秘笈》中的隔空震穴手法，为点穴术中，最高一门制穴功夫。
    杨梦寰右腿难移，全身也随着不便动弹，单余一条左腿，可以挣动，但他仍然奋力向前一跃，呼的从赵小蝶身侧掠过，左手顺势一招“推石填海”，猛的向赵小蝶劈去。
    赵小蝶看他半身僵直的飞跃姿势，十分难看，忍不住盈盈一笑，对那劈来一掌，却浑似不觉一般。
    杨梦寰已知对方武功，精博无比，投足举手之间，就可把自己置于死地，但他早已存心寻死，是以，那劈出一掌，用尽了全身气力，心想檄怒对方，好下毒手。
    哪知赵小蝶望也不望他那劈来一掌，直待杨梦寰掌势带起的劲风，快扫中赵小蝶娇躯之时，忽见她玲戏身子随着击来掌风，飘飞而起，像一缕随风飘舞的轻絮一般。
    杨梦寰一掌击空，不自觉身子随着向前栽去，他一条右腿经脉，又遭赵小蝶震穴手法封闭，失去作用，更无法维持身子平衡，一时收势不住，直向赵小蝶身侧一块大岩石上撞去。
    那块岩石棱角峻削，如果杨梦寰一头撞实，势非要碰个脑将迸裂不可，但他右腿的麻木，影响到全身转动不灵，要他自己及时收住去势，已不可能。
    眼看杨梦寰就要撞在那大岩石上，忽见赵小蝶疾扬右腕一招，立时有一股软柔、极强大的吸力，迎接杨梦寰急撞之势，向旁侧一引，杨梦寰身子被吸引之力一带，不由自主的冲势一偏，擦着岩石一侧飞过。
    赵小蝶娇躯一晃，迎向梦寰飞去，左掌一推，消了那吸引之力，右手却趁势拍活了杨梦寰被她震穴手法封闭的经脉。
    杨梦寰但觉香风拂脸，一股绵柔之力，迎圃撞来，右腿麻木顿失，双脚落着实地。
    这不过一刹那之间，他根本就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定神看去，只见赵小蝶身站三尺以外，脸色十分庄严，披肩蓝纱随风飘动，娇甜清脆的声音，由她启绽的樱唇中宛转而出，道：“你想一死百了，是也不是？哼！今天不交还我《归元秘笈》，你就是想死也死不成。”杨梦寰一心想着那“化骨消元散”发作后的诸般痛苦，哪里还会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但他心中又记着答允李瑶红的诺言，决不自己寻死，是以，他想借别人之手，把他杀死，既不违背承诺之盲，也可免去漫长的化骨之苦。
    他心中有了这层想法，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当下冷笑一声，说道：“《归元秘笈》现在天龙帮下一位名叫陶玉的手中，你有本领只管自己去取，大丈夫岂屑与你们妇人女子多言。”说完，转身急奔而去。
    赵小蝶听他言词之间轻侮了天下文子，只气得星目中热泪盈眶，道：“妇人女子有什么不好，你若再要血口喷人，我要打掉你满口牙齿，纵然兰姊姊怪我，我也顾不得了！”
    杨梦寰听她提起兰姊姊，心间一凛，忖道：朱若兰是何等高贵之人，我岂能在言词间轻侮到她，当下冷笑一声，道：“朱姑娘身份尊崇，气度高华，英雄肝胆，慈悲心肠，纵然须眉亦难及得，那自当别论。”
    赵小蝶道：“我又哪里下贱了，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话至此处，忽闻一阵衣袂飘风之声，朱若兰身着玄色劲装，飞落梦寰身侧，接道：“蝶妹妹，不要再逼他了，他被人强迫服下绝毒药物化骨消元散，神智早已昏乱不清，你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杨梦寰转脸望去，只见朱若兰艳红的脸上，隐隐透现着倦容，秋水含怒，眉梢聚愁，言来幽幽如诉，不禁心中一酸，长长叹息一声，正待说几句感谢之言，忽然心中一凛，暗道：我既对琳师妹那般决绝，岂能对朱姑娘言笑如常，让别人看在眼中，岂不要骂我杨梦寰是负心移情之人。急忙转脸他顾，不再向朱若兰瞧看一眼。
    朱若兰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神情，知他心中隐藏了无比的痛苦，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想起昨宵所见之事，直似万箭钻心一般，恨不得立时把李瑶红抓过来万剑碎尸，然后掉头而去，今生今世永远不再和杨梦寰见面。
    但一想到他是被人强迫服下化骨消元散绝毒药物，情非得已之时，又觉得应该原谅于他，李瑶红当时如不肯牺牲自己，献身相救，杨梦寰势非要被那药物摧起的欲火焚身而死不可。
    如此一想，觉得两人都没有错，错在上天为什么安排了这样一个巧合，如果把李瑶红换成霞琳事情该不会这般复杂，如果把李瑶红换成自己，又是个如何局面？想到自己之时，不禁由心底冒上来一股寒意，冷冷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山风吹飘着赵小蝶披肩的蓝纱，吹飘四个白衣美婢的衣袂，十只圆亮的眼睛，一齐投注在朱若兰的身上。
    她抬头望了赵小蝶和四婢一眼，举手理理舍边散发，缓步绕到梦寰前面，按下心中纷乱的思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很痛苦，不过，你不能那样对待琳妹妹，要知她心地纯洁，不解人间险恶之事，她对你一片情意，也是诚挚无比。在她的心目中，觉着和你在一起，是天经地义，极为自然之事，她对你的情爱，早已超过了男女间相爱的私情，所以她没有犯忌，没有妒恨，她希望天下女孩子都像她一样待你才好。我这话并非恁空猜想，只看她屡次三番要我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之事，就是很好的证明。刚才我听到彭秀苇告诉我你对琳妹妹的冷漠情形，你认为你这样作法，会使她断绝心中之念是吗？其实你完全想错了……”
    杨梦寰黯然叹道：“我已经没有几日好活了，我要在我还未疯狂之前，要她心中恨我。” 
    
    第三十八回  峨嵋老僧
    
    朱若兰道：“唉！你如果没有服下绝毒药物，我也没有勇气和你说这些话……”她徽一沉吟，接道：“不过天下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我也听人说过，那化骨消元散乃当今之世，最毒的一种药物，服下后六日全部药毒即将侵入骨髓中，几处关节骨骼，即将开始软化，半个月后，药毒上升，侵及大脑，受害人即将变成疯子，但他致命时间，要延伸三年之久，也许在三年之内，我能替你寻得疗冶的药物。”
    杨梦寰摇摇头，昔笑一下，道：“姊姊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别说我不愿忍受那漫长岁月的化骨之苦，纵然是我能够忍受，也不愿再活下去。”
    他仰脸望天，大笑一阵，接道：“我杨梦寰自信二十年来，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可是为什么皇天却降给我此多恨事，失足成恨。回首百年，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父母？有何颜面去见恩师？天啊！夭啊！我杨梦寰承蒙你加惠独厚，使我一介凡俗之人，得受绝世丰仪的兰姊姊怜惜，天使般的琳妹妹厚爱，可是为什么加诸我这等裂心碎胆的痛苦……”他说到真情激动之处，两眼泪水，泉涌而出，一阵热血，由胸中直向上翻，全身抖颤不停无法再接下去。
    朱若兰凄凉一笑，事情不能怪你，你不必内疚大深，更不能一错再错，再创碎琳妹妹一寸芳心，她天性善良，纯洁无邪，受不了你那等冷漠的打击，现在去追陶玉才对……”
    梦寰听了朱若兰的话后，却突然想到了赵小蝶的《归元秘笈》尚在陶玉身上，没有取回，当下接道：“姊姊我还有心愿，还望姊妹能代我完成。”
    朱若兰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只要我力之所及，一定给你办到。”
    杨梦寰转脸望了赵小蝶一眼，：“这位赵姑娘的《归元秘笈》还在陶玉身上，望姊姊能代我追回，交还原主。”
    朱若兰道：“你只管放心养病，这些事我都当替你办好，纵然追踪他天涯海角，我也要完成你的心愿。”
    忽听赵小蝶幽幽一叹，道：“既然找出窃盗我《归元秘笈》的真犯，我自然不能再向你讨取，你只管安心休息，我自己去找那个姓陶的算账就是。”
    朱若兰黯然一笑，也道，“这件事怪不得你，陶玉的阴毒，和阴错阳差的巧合，似都是天意的安排，如果我不逞强好胜，和人动手，早些主在他和陶玉后面，那也不会让陶玉的毒计得逞……”她幽怨地望了扬梦寰一眼，又迫：“或是他能听信我忠告之言，小心一点，也不会被人暗算。”
    杨梦寰道：“他借着交给我《归元秘笈》的机会，突然下手拿住了我的右肘关节，而且出手迅奇，使人无法封架。”
    朱若兰轻颦黛眉，道：“蝶妹妹，西域三音神尼一派的武功中，可有一种‘拂穴错骨法’吗？”
    赵小蝶略一沉忖，道：“不错！而且那‘拂穴错骨法’中，还有五招擒拿手法，均是精奇无比之学，如果不知破解之法，很难闪避得开。”
    朱若兰道：“这么说来，陶玉武功确实是三音神尼一派了，但这位老前辈早已在三百年前和天机真人比武时互伤身体，武功又未传人，不知陶玉在哪里学得西域武功？”
    赵小蝶道：“我想妹姊必已知那破解‘拂穴错骨法’中五招擒拿手法，虽然它只有五招，但学来甚是不易，如无数日之功，难以应用克敌。但在《归元秘笈》之上，却另有一种奇奥的武功，名叫回龙三招，名虽三式，实在每一式中，都暗藏着攻、守各三招的精博变化，攻则三招连环出手，守在三招合一防敌，三式中暗含一十八种变化，九招攻敌九招防守，这回龙三式，学时虽然难，但却是拳掌之大成，如果杨相公会这回龙三式，也不致陶玉擒拿住右肘关节了……”她转脸望卞梦寰一眼又道：“如果你愿学，我就把这回龙三式传给你，也好减少我心中一点愧疚。”
    杨梦寰淡然一笑，道：“赵姑娘好意我心领，只可惜在下福缘不够，难领高谊。”
    赵小蝶听得微微一怔，才想到他已身服“化骨消元散”的奇毒，七日之后巨毒即将侵入骨髓，几处关节的骨胳亦即开始软化，生命即将不保，自然没法子再学武功。
    她歉然地叹息一声，闭目不语，《归元秘笈》疗伤篇记载的各种疗毒解毒之法、闪电般在她脑际闪过。
    要知赵小蝶已把那《归元秘笈》所有记载，字字深嵌心中，只不过片刻工夫，已把疗伤篇一字不漏地想了一遍。
    朱若兰目光何等锐利，看她神态，已知她思索疗解化骨消元散的办法，暗道：想那《归元秘笈》，乃两位当代奇人手录，包罗万有，三音神尼又久居西域边陲，化骨消元散出产于藏僧密制，想那位近在呵尔泰山的三音神尼，定然知道调治和解之法……想到了快乐之处，不自觉脸露笑容，多情地望了梦寰一眼。
    但听赵小蝶一声长叹，霍然睁开眼睛，说道：“兰姊姊，我已想遍了《归元秘笈》上疗伤篇中所有记载，在全篇最末一段，提到了那化骨消元散乃是西藏密宗一派中，配制的一种独门药物……”
    朱若兰错：“那上面既有记载，想必有疗救之法，眼下时间无多，妹妹快请说出需要药物，咱们好分头去找。”
    赵小蝶摇摇头，道：“疗伤篇中，细载有械、毒、掌等各种伤势的疗救之法，唯独对这化骨消元散只录了一个大概，想那合录《归元秘笈》的两位老前辈，对藏僧密宗一派，所知亦不甚多……”
    朱若兰道：“难道真的就没有疗救之法吗？”
    赵小蝶道：“疗救之法倒有，只是至宝难得，欲寻无处。”
    朱若兰道：“究竟是什么珍贵之物，你且说来听听。”
    赵小蝶道：“需要万年火龟，可是在这茫茫世界上，往哪里去找第二只万年火龟呢？”
    朱若兰心头一冷，道：“难道除了万年火龟之外，就没有别的药物可以代替吗？不知祁连山白云岩大觉寺中果，是否可以疗得？”
    赵小蝶摇摇头，道：“全篇之中，只提到一次化骨消元散而且只指出万年火龟可治此毒，却未再提到其他的药物。”
    杨梦寰微微生笑，道：“姊姊，不必再费心了，陶玉在迫我服药之时，已经说过，除了他们天龙帮黔北总坛中，放有三粒解药之外，遍天下再没有药物能够解得化骨消元散的奇毒。”
    朱若兰黯然一叹，道：“我望能等上七日时间，我要在这七日之内，赶往天龙帮黔北总坛，看看能替你取回解药不能，也许皇天见怜，能使我侥幸得手，但不管如何，你要耐心的等待七日，解药能否到手，七日内我一定回来……”
    赵小蝶忽然接道：“姊姊，我和你一起去，只要天龙帮中真的存有解药，一定要想办法取到手中。”
    朱若兰展颜一笑，道：“有妹妹和我同去，那自是万无一失。”
    只听沈霞琳如位如诉的哭喊之声，道：“寰哥哥……寰哥哥……”声音愈来愈近，转眼之间已到几人停身之处。
    杨梦寰转脸望去，只见沈霞琳白衣白裙之上，满是草屑灰土，长发散乱，嘴角间仍旧泪泪溢着鲜血，心中一阵恻然，大喝一声，挺身而起，张开双臂，迎接着沈霞琳飞燕投怀般的来势。
    沈霞琳奔来之势，劲快无比，杨梦寰全身酸软无力，在后即将倒栽下去。
    朱若兰惊急地叫错：“琳妹妹，快些拦住……”喊声未落，霞琳已拦腰抱住了杨梦寰向后仰栽的身子。
    她这前冲之势，用尽了全身气力，迅如雷奔一般，一时间哪里能收势得住，慌急之间，双足用力一顿地面，连她和梦寰一齐腾空而起，向后飞去。
    只听赵小蝶啊了一声，娇躯晃动，斜刺里迎向两人飞去，玉臂挥扬之风把霞琳和梦寰凌空急飞的身子挡住，轻飘飘地放在地上。
    沈霞琳呆望赵小蝶一阵，道：“唉！不是你拦住我们，我和寰哥哥一定要撞在那大岩石上了。”
    原来赵小蝶身后两尺所在，是一座高可及人的峭立山岩，如果不是她及时挺身拦住两人，霞琳势非和梦寰一齐撞在那山岩上不可，而她却在这紧要瞬息的一刹那，拦住了两人。
    忽听朱若兰冷笑之声，划破了几人惊骇后的沉寂，说道：“琳妹妹，你想不想替你寰哥哥报仇？”
    沈霞琳已闻得杨梦寰身上强烈的腥臭之气，心中大感凛骇，回过头幽幽答错：“怎么？
    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吗？”
    朱若兰错：“他被陶玉迫服下绝毒无比的化骨消元散，所以，才那样对待你，使你心里恨他……”
    沈霞琳忽然展颜一笑，满脸茫然凄苦之色，一扫而空，接道：“我知道啦！寰哥哥是为我好，他怕在死了之后，我也不要再活下去，所以故意那样对我，使我心里恨他，就不再想念他了，唉！其实他死了，我……”
    忽听李瑶红接道：“你们尽管放心，他决死不了。”
    朱若兰听得一怔，道：“你说什么？”
    李瑶红缓缓走到梦寰身侧；嗅了嗅，道：“我说他死不了。”她微徽一顿，望望沈霞琳，又道：“两个时辰之后，替他作一碗姜汤服下，让他好好地睡上半天，三日内他就可完全复元！”说完，转身缓步而去。
    朱若兰微一错步，拦住李瑶红去路；道：“三天时间，弹指即过，你等他好了再走不迟！”
    李瑶红凄凉一笑，望望朱若兰身着玄色劲装，道：“咱们身材差不多，谢谢你相赠衣服之恩。”
    朱若兰冷笑一声，道：“我并未有心对你施恩，不谢也罢。”
    李瑶红幽幽说道：“我知错你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个自甘下贱的淫荡之人，不过，当时情势……”
    朱若兰陡然一扬黛眉，冷冷接道：“恕我无心听你谈这些事，既不需感我施恩，也不必对我解释，眼下要紧之事，是如何救他性命？令尊是天龙帮的龙头帮主，想你必知那化骨消元散的解药存放之处，委屈芳驾，暂息我天机石府几天，待我取回解药，再放你下山。”
    正感为难之际，忽见李瑶红斩钉截铁他说道：“他已眼过解药，如果那解药效能未失，三日内可除清他身上余毒，不必再劳玉趾，长途跋涉了。”
    朱若兰转过头望了梦寰一眼，答错：“如果他三天不能好转，怎样办呢？”
    李瑶红知她不相信自己之言，冷笑一声，道：“我要存心害他，也用不着这等费事……
    ”
    朱若兰想到昨宵目睹之事，不禁王颊泛红，轻咬一下樱唇，挥手说错：“你走吧！但望从今以后，你别缠他就是。”
    李瑶红只听得心生怒火，正待发作，瞥眼见霞琳挥动着手中白绢，替她擦拭汗水，山风吹飘她衣袂长发，摇曳生姿。
    想那天真无邪的沈霞琳，李瑶红骤生愧疚之感，暗道：眼下杨梦寰尚不知他已服过解药，待他知错之后，定然悔恨欲死，他乃心地忠厚之人，纵然对我无情，亦不会翻脸不认帐，我可以和他相偕远走，找一处人迹罕到地方安身立命，长相厮守，不难用柔情化除他心中悔恨痛苦，可是我如何能这般做呢？我可以不管天下人如何骂我，可以不计个人的生死荣辱，但却不能伤害天使般的沈霞琳，她那样的纯洁，那样的爱他……
    私情和良知在她脑际中交织成无比的痛苦，像千万条毒蛇在啃啮着她的心，她已忘记了身侧的朱若兰，突然仰脸叫道：“天啊！天啊！你可叫我怎么办哪……”泪水像急涌的山泉一般，籁籁的滚下粉颊。
    朱若兰看她呆呆想了一阵，忽然发疯般的狂喊起来，先是一怔，继而想到昨宵目睹之事，实非一个少女所承受得了，不禁生出同情之心，长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暗藏了很多痛苦，不过你也要替别人想想，如果你一定要横刀夺爱……”
    李瑶红忽地一咬牙，擦去脸上泪痕，接道：“但请放心，我决不忍心伤害到你和那位善良的琳妹妹。”
    朱若兰心头一跳，道：“我……”
    李瑶红凄凉一笑，道：“嗯！你对他百般爱护，他心中早已把你看成天人一般。”
    朱若兰黯然一叹，垂首不语。
    李瑶红道：“只望姊姊不要把昨宵看到之事告诉沈家妹子，我就一辈子感激不尽了。”
    朱若兰听她陡然间改称姊姊，心中甚感为难，既不便当面拒绝，又不愿让她这般亲热的称呼自己，一时间沉吟难答。
    只听李瑶红继续说道：“我那位陶玉师兄不但生性阴毒，而且心机最多，他既然有了防备，必然要把那《归元秘笈》密藏起来，姊姊纵然武功绝世，只怕也难迫他支出，这件事只宜智取。”
    朱若兰道：“嗯！他要不交出《归元秘笈》必让他以命相偿。”
    李瑶红道：“就算姊姊杀了他，也无法取回《归元秘笈》。如果让这部奇书落入这等人物手中，无异替江湖播下一颗杀机的种子，二十年后，武林间必起风波，造成浩劫。”
    朱若兰道：“以你之见，该当如何取回？”
    李瑶红道：“我和他从小就在一起长大，对他生性做事，知之甚深，如果姊姊能信得过我，三日内我把《归元秘笈》送到天机石府。”
    朱若兰道：“我等你三天就是！”
    李瑶红转身奔行几步，忽然又回过头，缓缓走到朱若兰身旁，低声说道：“在他余毒未净之前，最好是不要常常和他厮守一起，那将极易造成大错。”说罢转身而去。
    朱若兰粉颊一红，道：“知道了，谢谢你诸多关心。”
    直待李瑶经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山脚转弯之处，朱若兰才转身向梦寰和霞琳停身之处走去。
    朱若兰刚刚走近两人，杨梦寰忽地睁开眼睛道：“姊姊，她走了吗？”
    他虽在极端痛苦之中，仍然留心着李瑶红一举一动，只是他药性正在发作之时，全身痛苦难当无力开口喊叫。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她只是暂时离去，三日内将再来看你，你已经眼过解药，只要静养数日，就可复元了。”
    杨梦寰听得心头一凛，道：“怎么，我死不了啦？”
    沈霞琳道：“嗯！你自然是死不了，因为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要是死了，有很多人会伤心得大哭一场。”
    杨梦寰忽然挺身跃起，向前奔去。
    朱若兰左手一探，抓住他右腕，问道：“你要哪里去？”
    杨梦寰道：“我要去追她回来，有话问她。”
    朱若兰道：“她已经走远了，你伤势还未复元，如何能追得上她。”
    杨梦寰急道：“纵然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追上她。”
    朱若兰轻轻叹道：“她临行之际，告诉我三日之内，把《归元秘笈》送到天机石府，届时她如不来，你再去找她不迟。”
    沈霞琳道：“等你伤好之后，我陪你一起去找她回来。”
    杨梦寰听了两人劝解之言，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长叹一声，不再争辩，缓缓盘膝坐下。
    朱若兰侧目望了霞琳一眼；道：“他虽已服下解药，但也非一两天能够复元，咱们把他扶回天机石府去养息好吗？”
    杨梦寰听得心中一动，侧头望了朱若兰漫慢半闭上眼睛，他已经看出朱若兰那言同之间，生疏不少，似乎在这骤然之间，使两人的距离拉长了很多。
    沈霞琳扶起杨梦寰说道：“寰哥哥，我背着你走好吗？黛姊姊要我们回家去。”
    杨梦寰挣脱霞琳搀扶的双手，笑道：“我自己能走！”说罢，当先带路，向前走去。
    沈霞琳紧随身后，朱若兰走在中间，赵小蝶和四婢走在最后，三手罗刹彭秀苇却和几人保持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
    杨梦寰正值两种药性冲突发作，全身高热，烧提头晕脑胀，两腿酸软，走的很慢，他又不让人扶他赶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向前奔跑。是故，六七里的山路行程，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到了耸云岩下。
    这时，耸云岩下正打得激烈异常，日光照耀之下，但见刀光如雪，剑影纵横，难以分辨敌我。
    朱若兰目光锐利，虽在剑光刀影之中，仍能看出那些搏斗之人，当下冷笑一声，对霞琳道：“你师伯父和师叔都来了。”
    沈霞琳啊一声，定神看去，但见寒光一片，哪里能看清楚场中之人，正待问话，忽听朱若兰低声说道：“对方武功很高，我去替换他们下去休息。”话出口，人已凌空而起，直向那刀光剑影之中冲去。
    三手罗刹一见朱若兰亲身临敌，立时拨步飞跃，一连两个纵身，已超到梦寰和霞琳前面，瞬间，手已套上鹿皮手套，探囊里扣一把毒纱。
    这位昔年纵横江湖的女魔，自追随朱若兰后，对主人忠实异常，她不但武功高强，暗器绝毒无伦，而且阅历丰富，见闻广博，处事决断，机智过人，的确是朱若兰的一个大好帮手。
    就在三手罗刹二次纵跃落地之时，忽听那寒山怒涛般的剑光刀影之中，传出来朱若兰一声清叱：“住手”，刀光忽敛，剑影顿消，双方各自跃退。
    杨梦寰定定神，举手拭去脸上汗水望去，只见昆仑三子，并肩而立，各自手执长剑，一阳子除了手中长剑之外，背上还斜插着一柄绿把古剑。
    在昆仑三子对面八尺之外，也站着三人，正是峨嵋四老中的超元、超尘、超慧，手中各握兵刃，超元用的是一柄银光灿灿的戒刀，超尘双手捧着铜钵，超慧手横长剑，这三僧三道，两女四男，正好可分成三对相拼。
    朱若兰却站双方之间，原来她运集玄门一元正气，飞入几人搏斗场中，双手在一刹那间、连续拍出六掌，分袭六人，喝令六人住手。她击出的六掌，力道轻重如一，六人同时觉到一阵潜力直逼而来，再听到一声住手的呼喝之声，果然都依言收了兵刃，向后跃退。
    峨嵋的二僧一尼，虽不认识朱若兰，但看她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女，能同时把六个相搏高手迫得罢手跃退，心头甚是惊骇，一时间怔在当地，望着朱若兰发呆。
    朱若兰先回身对昆仑三子一札，笑道：“三位老前辈远来之客，暂请稍息风尘，由晚辈来对付他们。”说罢，脸上笑容突敛，转头望着超元等三人，问道：“三位在那座名刹当家，来我这耸云岩意欲何为？”
    超元听她出言毫不客气，不禁也动了怒意，冷笑一声，道：“这僻山荒野之区，什么人都可以来，女施主这句话，不觉问得太过份吗？”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不错，括苍山耸云岩因藏真图一事驰名武林，江湖中无人不知，天下人都可以来。不过，三位不早不晚的在这时赶来，时间上未免太赶巧了！”
    超尘冷笑一声，道：“是呀，荒山僻野，人人都可以来，那有这等重重限制，女施主，不责怪昆仑三子，单单责备贫僧等三人，不知是否有心和贫僧等为难？”
    朱若兰听人说得理直气壮，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起来，心中暗自忖道：听他们口气，似是非为《归元秘笈》而来，不知何故竟在我这天机石府外面，和昆仑三子动上了手，心念一转，回头望了昆仑三子一眼。
    一阳子徽徽一笑道：“朱姑娘想必不认识对面三位高人，贫道先替几位引见引见吧。”
    说完缓步而出，脸上毫无半点不愉之色。
    超元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暗暗赞道：玄都观主果然不凡，虽在敌对之间，仍不失磊落胸怀，这玄衣少女分明和他们极为熟识，武功又是那样难测高深，他不借机挑拨，引为已用，反而挺身替我们引见，看他那涵养功夫，比我老和尚还要高上一等了。
    只听一阳子哈哈一阵大笑，指着超元说道：“这位老禅师乃峨嵋派掌门人师兄，峨嵋四老之首的超元大师。”
    超元急把手中戒刀还入鞘中，合掌笑道：“道兄这等高称，贫僧承受不起。”
    一阳子微微一笑，又指手托钢钵的和尚笑道：“这位乃贫道方外好友，超尘大师，乃峨嵋囚老之三。”
    超尘长笑一声，道：“刚才你们昆仑三子不问青红皂白，拦住了我们去路，拔剑就刺，糊里糊涂地打了起来，那时你就想不起咱们是老朋友了？”
    一阳子也不辩驳，又指着超慧笑道：“这位是峨嵋四老中的超慧师太。”
    超慧冷笑一声，道：“几位莫名其妙地拦住了我们动手，误了我等大事，既然已成敌对，又攀的什么交情……”
    慧真子听他言词刺耳，不禁大怒，厉声接道：“事出误会，彼此都有不对之处，你这等盛气凌人，难道我们还怕你们不成？”超慧冷冷笑道：“不管是否误会，既已动手，就该分个胜败出来才好？”
    慧真子一摆手中长剑，道：“当然奉陪。”
    超元大师只看得一皱眉头，正想出言喝止，超慧已仗剑跃出，她心中忿慨昆仑三子拦阻去路之事，按不下心中怒火。
    只听朱若兰娇叱一声：“回去！”呼的一掌，劈空打去。
    但觉一股凄厉绝伦的劲道，直撞过去，超慧右手仗剑，左掌疾翻，硬接了朱若兰一记劈空掌力。
    双方内力一撞，超慧脸上微微变色，身躯摇颤，僧袍波动，但她仍然把这掌接下了。
    朱若兰冷嗤一声，左掌忽的在劈出右腕一按，那击向超慧的潜力，忽地加强，重重叠叠，直逼过去。
    超慧只觉那重叠撞来的劲道，一次比一次强大，一道比一道凌厉，而且绵绵不绝，有如黄河决口一般，不禁心头大骇，片刻之间，已然汗如雨落，既难移动一步，又不能收掌后退。
    这时，超元、超尘都已看出超慧的尴尬危机，如不再伸手相助，只怕她难再撑得过一盏热茶时间。
    正待出手相助，忽见朱若兰按在右腕的左掌一收一拍，超慧突觉逼身潜力，一减一加，当即被震得向后疾退了七八步，刚刚好退到她原来的站的位置。
    超元、超尘目睹超慧身躯直向后退，双双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在武林的身份，一齐出手相救，超元右手一扬，打出一股强猛掌风，斜刺里直击过来，超尘却抢动手中铜钵，猛向朱若兰扑击过去。
    朱若兰并无伤人之心，震退超慧之后，立时收了攻袭的内家劲道，正想询问昆仑三子，何以会造成这场误会，超元强劲的拳风，已自逼身侧。同时，超尘的巨大钢钵，也挟着雷霆万多钧之势，当头劈下。朱若兰娇躯一侧，右手一引超元击来掌风，向当头而下的钢钵上反击过去。
    他见机虽然够快，但仍然晚了一步，击出力道，已为朱若兰借用，但见朱若兰皓腕翻转之间，一股强劲的潜力，正击在当头而下的钢钵之上。
    只见超尘那巨大的钢钵，忽然倒翻过去，似欲脱手而飞，高大身躯也被那钵之力，带得悬空打了两具跟斗，才落着实地。
    幸得超元及时收回一部分击出力道，朱若兰又未有伤人之心，本身真力未随势发出，超尘才算未被震伤。
    她在片刻之间，连挫了峨嵋四老之二，不但使超元等惊心动魄，就是昆仑三子也看得一个个目瞪口呆。
    忽听赵小蝶娇甜的声音起自一侧，说道：“兰姊姊，你已经很累了，快些运功调息一下，让我来对付这三个和尚。”声音呖呖如黄驾婉转，听来娇柔动人，余音未绝，人已缓步而出，肩披蓝纱飘飘，艳光耀眼生花。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不要啦，这三人并不是咱们仇人，彼此动手，只因事出误会…
    …”说着一顿，转脸又望着超元等三人接道：“几位既非为抢夺《归元秘笈》而来，不知何以会和昆仑派三位道长动手？”
    超元衡量眼下敌我情势，心知决难占得便宜，当下合掌一笑，答道：“贫僧等紧追一个仇人到此，昆仑三子突然现身拔剑，拦住去路，这中间的原因贫僧到现在还是难以了然，看来还得请三位道兄解说了……”突然，他目光落在梦寰身上，不禁心头微微一震。
    这时，超尖、超慧都已看到了杨梦寰，登时脸上变色。
    两月之前，杨梦寰为救助李瑶红夜闯万佛寺，和峨嵋派结下了梁子，李瑶红虽被救了出来，但他却陷入重围，被人生擒，囚押在万佛寺石牢中半月之久，后来借万佛寺僧人送饭机会逃了出来，仗五行迷踪步的奇奥身法，脱出群僧围击，闯出了万佛寺，三日后又重上万佛寺顶探听师父下落，和峨嵋派中几个高僧动手，那一战打的惨烈无比，杨梦寰得玉萧仙子之助，连伤了峨嵋门下几个杰出的弟子，但杨梦寰也被峨嵋派的心雷和尚击中一杖，当场重伤，玉萧仙子为援救杨梦寰被超凡打中一拳，伤的也十分利害，幸得李瑶红带天龙帮红、黄、白三旗坛主及时赶到，救了两人！
    当时杨梦寰受伤之重，只余下奄奄一息，但峨嵋派也在那一场博击之中，损伤惨重无比，门下四个成就最高的弟子，一个死在梦寰剑下，一个死在玉萧仙子手中，掌门人超凡大师，又被天龙帮生掳去，开创了峨嵋派前所未有的先例，是故，在三人看到杨梦寰仍然好好地活在人间之时，心中情绪异常复杂，既惊且怒。
    杨梦寰神情却十分镇静，毫无激动模样，望了三人几眼，奔向师父身侧，拜倒地上，说道：“弟子叩见师父。”
    一阳子微微一耸两眉，道：“你福禄不浅，竟然还没有死？很好很好，我还有很多事需要问你个明白。”
    这当儿，沈霞琳也急奔而来，扑身拜在慧真子的身前道：“师父……”她在这数日之中，连受很多委屈，心中积存了无限忧苦，口中喊得一声，已然珠泪滚滚，纷坠玉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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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阳子望着杨梦寰微微一笑，道：“快去见过你两位师叔。”
    杨梦寰依言起身跪拜下去，玉灵子挥手让他起来、慧真子却冷哼了一声，望也没望他一眼。
    朱若兰故意背身而立，挡住峨嵋三憎，暗里却凝神，听几人对答之言。赵小蝶站在朱若兰身后，侧脸望着昆仑三子，杨梦寰受师长冷漠情形，尽看眼中，不由心波微荡，暗生惜怜，忖道：他本是一个很好之人，怎么常受人冷淡，如是初和他相认识之人，也还罢了，何以他自己的师父、师叔，也是这般对他……想到数日来对他的诸般误会，惜怜之外，又加上一层愧疚之心，不禁黯然一叹。
    但见杨梦寰淡淡一笑，站起身子，对师长冷漠之情，似是全未放在心上，神色如常，一语未发。
    只听一阳子低沉严肃他说道：“未得我吩咐之前，不准你擅自离我一步。”
    杨梦寰躬身答道：“弟子敬领师谕。”说完垂手静站一侧。”
    朱若兰虽未转身相望，但已把一阳子和梦寰对答之言，听得字字入耳，她乃聪慧绝伦之人，略一沉思，已猜知昆仑三子心中怀疑到杨梦寰，有什么不规矩行为，眼下众目睽睽，不便追问……这其间最使人担心的事，是他已心有死念，昆仑三子如有什么责问之处，他若不肯坦白陈诉，只怕要造成可悲的后果……人家是师徒，自己又不便出面干涉，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适宜的解决之法。
    转头望去，只见一阳子缓步走到来，合掌对超元大师一礼，笑道：“咱们峨嵋、昆仑两派，素无嫌怨，我们拔剑拦路，原想请问劣徒被贵派囚禁打伤之事，不想引起误会，以致动手，现下劣徒既然侥幸保得性命，贫道也不愿重提过去这段小嫌怨，伤我们两派和气超慧冷笑一声，接道：“你的弟子侥幸保得性命，可是我们峨嵋门下伤亡的弟子，又该找谁索命呢？”
    一阳子愕然答道：“贵派门下弟子，难道是伤在我们昆仑门下手中吗？”他素知杨梦寰为人慎重，决不会随便伤人。
    超慧举剑一指杨梦寰道：“你可以问问你教的徒弟，是否杀死了我们峨嵋派门下一个弟子？”
    一阳子目视梦寰间道：“你可杀过峨嵋派门下的人吗？”
    杨梦寰道：“弟子被四个僧人围攻，一时无法脱身，背上挨了一杖负创甚重，晕迷之间，举剑刺去，伤了一人。”
    超慧冷笑一声，道：“一剑由前胸直透后背，当场死去，另一人被玉萧仙子击中‘天灵要穴’而亡，这两笔债都应该算到你们昆仑派的头上。”
    玉灵子脸色微变，道：“这么说来，贵派是存心和我们昆仑派过不去了？”
    超元冷笑道：“道兄乃一派掌门身份，怎么也这等不讲情理，贵派中弟子，为一个帮匪首领之女，跑到我们万佛寺去，闹得天翻地覆。但我们仍然留他一步余地，未伤害他的性命，只把他生擒囚禁，这些无非看在武林同道份上，准备派人把他送到昆仑金顶峰三清宫去，交给贵派自行处理，不想他竟借我们给他送食用之物的机会，逃了出来。既然逃走也就罢了，本派也没有派人追踪，不想他竞去而复返，而且还勾引了玉萧仙子，重到万佛寺去寻仇，连伤本门两个弟子，这等上门欺人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最为可恨的还是勾结天龙帮中几个坛主，掳走本派……”他本想说掳走本派掌门人，但又忽然想到这乃异常丢脸之事，岂能当着昆仑三子之面说出，只觉脸上一热，倏然住口。
    要知峨嵋派超凡大师被天龙帮掳走之事，除了峨嵋三老之外，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因为此事关系太大，天龙帮不敢张扬出去，只怕引起武林公愤，峨嵋派又羞于和人谈论此事，暗中却在邀请和峨嵋派交往极深的高人，准备到天龙帮黔北总坛，把超凡劫夺回来，然后再图复仇之法。
    只见玉灵子双眉一耸，脸上变成铁青颜色，回过头问梦寰道：“这位超元禅师之言，是否句句真实？”
    杨梦寰道：“弟子不敢欺师，事情确然是有，只不过那位老禅师歪曲讲来，听起来就有些不对了。”
    玉灵子冷笑一声，道：“那你且把真实经过说出，本派门规森严，决不容有一句欺瞒尊长之言。”
    杨梦寰道：“弟子决不敢有一句谎言，蒙骗师长，事情起因，确是为弟子救助天龙帮龙头帮主的女儿李瑶红惹起。”
    玉灵子道：“只此一条已有触犯本派门规之嫌，如果动机再错，那就难获饶恕。”
    朱若兰看玉灵子满脸杀气，心中甚是不安，她久闻武林中九大门派戒规森严，门下弟子触犯条律，决不饶恕，只怕杨梦寰一言错出，造成难翻铁案，当下一颦黛眉，道：“我这白云峡乃清静之地，最好不要在我这白云峡中谈你江湖上恩怨之事。”
    杨梦寰淡淡一笑说道：“弟子由括苍山西返途中，遇上了峨嵋派四个僧人，围战一个少女……”三手罗刹彭秀苇乃久走江湖之人，已从朱若兰刚才几句话中，听出她心中思虑之事，当下接道：“以众凌寡依多求胜，可是大背江湖上规矩的事，杨相公既然看到眼中，就该拔刀相助那少女一臂，才是侠义行径。”
    超元冷冷望了三手罗刹一眼，却忍耐着未出一言。
    只听杨梦寰继续说道：“弟子并不认得那四位僧人，是峨嵋门下弟子，但却和李瑶红有过数面之缘，因此上前劝说，希望双方罢手息战，那知四个师父不但不听弟子劝解之言，反责弟子多管闲事，并质问弟于是何人门下，胆敢管峨嵋派中事情……”
    超慧冷冷接道：“李瑶红用歹毒无比的暗器连伤了我们峨嵋门下两个弟子，我们派人追踪捉她，该是不该？”
    杨梦寰待超慧说完，又接着说道：“弟子当时虽受羞辱，但仍忍气吞声，未和四位师父争论，只求他们放过李瑶红，那知四位师父执意不允，并逼着弟子一起到峨嵋山万佛寺去见掌门方丈。弟子想那万佛寺超凡大师，乃武林一派掌门身份，定是宽宏大量之人，当下就答应下来。不想到了万佛寺后，只见到超慧师太，先把弟子训斥一顿后，又下令把弟子和李瑶红一起囚入石牢，弟子看情形不好，迫得拔剑动手。弟子虽知技不如人，但因激于一时义愤，放走了李瑶红，独拒追兵，被超慧师太生擒囚入石牢半月之久。后来，借得一位小师父送饭机会，逃出了石牢，那知途中又遇上李瑶红，经她相告，说弟子恩师已寻上万佛寺找我去了。因此，弟子又重返万佛寺去寻恩师。哪知事情会有那么赶巧，玉萧仙子也到了万佛寺。
    弟子是否和玉萧仙子勾结，那位超尘大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掌门师叔一问便知。至于李瑶红请到天龙帮中坛主赶到之时，弟子和玉萧仙子都已受了重伤，就不大清楚了。”
    玉灵子脸色稍见缓和，但仍冷漠异常地间道：“你这话可是句句真实吗？”
    杨梦寰道：“弟子如说了一句谎言，愿受派规制裁。”
    玉灵子转脸望着超元大师，说道：“本门弟子供词，若有不实之处，还望大师指正出来。”
    超慧抢先接道：“如他供词属真，哪能这般凑巧，分明他早已和天龙帮及玉萧仙子勾结，预谋向本派寻仇。”
    一阳子微微一笑，道：“师太之言，未免太过武断，劣徒是否勾结了天龙帮中人物，向贵派寻仇，眼下尚未查明，贫道不便妄断。至于玉萧仙子，确是由昆仑山和贫道一齐动身赶奔贵寺，不敢相瞒三位，玉萧仙子和几位动手之时，贫道已到了峨嵋山中。”
    超尘道：“阿弥陀佛！你既然到峨嵋山，为什么不到我们万佛寺去，你去了也许不致使咱们峨嵋、昆仑两派之间，结下这段梁子。”
    一阳子道：“如你这般说法，咱们这段因误会结下的嫌怨，是无法可解了吗？”
    超慧冷冷地答道：“要想消除这段嫌怨，除非是拿你们昆仑门下两个弟子的性命偿还…
    …”
    一阳子仰脸望天，哈哈大笑，道：“师太之言，未免太过，你们峨嵋门下的弟子性命是命，我们昆仑派门下弟子的命就不是命吗？动手过招，优胜劣败，这等强词夺理之言，听来实令人难以入耳，不怪贵派弟子命短，却来怪我们昆仑门下弟子命长了。”
    超慧正待反唇相识，朱若兰已满脸嗔怒之色，冷笑道：“原来你们三位是来我白云峡中寻仇，别说昆仑三位道长是我客人，就是素不相识之人，我也不愿看着在我这白云峡中动枪动刀，三位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请便吧。”
    三手罗刹彭秀苇突然向前疾进两步，一扬手中毒沙，道：“三位快请赶路，我们主人素来说一不二。”
    超元气得冷哼一声，回头望着超尘、超慧，道：“咱们走！”
    他究竟是阅历丰富之人，虽然在愤怒之中，仍能衡量敌我之势，强忍下胸中怒火不发；而且制止住超尘、超慧，不让两人发作。
    昆仑三子心知此仇已经结下，已不是言词能解说得了的，也就不再多费唇舌。
    这当儿，忽听一声悠长的娇呼声后夹着厉喝之声遥遥瓢传而来。朱若兰耳目敏锐，闻得那娇喊声后立时辨出是李瑶红所发，心中忽然一动，付道：她这等大声呼叫，自非无因而发，抬头望去，只见正南方山峰之上，有几条人影，追逐而来，但因那人影相距过远，难以分辨清楚像貌。
    赵小蝶内功精深，又眼过万年火龟内丹，目光大异常人，只听她啊了一声，说道：“奇怪！那些人边走边打，不知在搞什么鬼？”但见那儿条人影相继下了山峰，消失不见。
    朱若兰一颦黛眉，问道：“妹妹，那最前面一人，是不是一个女子？”
    赵小蝶点点头，道：“不错，她手拿着兵刃，当先奔走，后面跟了很多人，似乎手中都握着兵器，像是追她，又像是保护她，边走边打。”
    朱若兰：“那定是李瑶红啦！咱们得接迎她去！”说完，当先向南奔去。
    峨嵋三老相互望了一眼，随后跟去，昆仑三子怕朱若兰难抵对方人多，低声商议几句，随在峨嵋三老身后跟去，赵小蝶沉吟一阵，带四婢走在最后。
    朱若兰身法何等迅快，几人转过山脚之时，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这等深山之中，到处是拦路绝峰，很少有路可循，几人未见她走的方向，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全部停了脚步。
    忽听赵小蝶娇喝一声：“站住。”左手一挥，身后四婢齐出，白衣飘飘，快如流矢般超到峨嵋三老前面，回头拦住去路。
    超元看四婢年纪虽然不大，但身法却是快捷绝伦，他刚和朱若兰动过手，心中余悸犹存，不敢莽撞出手，回头望了赵小蝶一眼，冷冷问道：“女施主，拦住老衲，是何用心。”
    赵小蝶道：“刚才我兰姊姊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现在就得要等我兰姊姊回来才能走了。”
    赵小蝶头望了望昆仑三子，见他们静静站在一侧，似是没有走的打算，遂缓步走到慧真子身傍，只见她左手轻揽霞琳，沈霞琳伏在她肩头之上，满脸困倦之色，似已熟睡过去。
    她忽然觉着这位娇稚的少女，象征着什么？她没有心机，没有妒恨，但却有人间最真实的情爱，最纯洁的灵魂。
    再看杨梦寰时，只见他垂着双手，站在师父身后，脸色十分庄严。
    一阳子似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腥臭之气，回头望了梦寰一阵，轻轻地叹息一声。
    在场诸人，除了赵小蝶和四婢之外，似是都有着很沉重的心事，一个个脸色凝重。
    忽听赵小蝶轻舒一口气，道：“好啦！兰姊姊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都问她吧。”她似已被那庄肃得近乎冷漠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不知如何处理眼前这纷乱错综的局面。
    反过头看去，只见朱若兰和另一个玄装少女，并肩联袂而来。
    两人身后数丈左右，紧追着六七个人，一阳子翻腕拔出背上宝剑道：“咱们昆仑派连番受过别人施恩，今日正好借机一报。”
    慧真子轻轻推开霞琳，拔出剑来，低声答道：“好！我受过她疗毒救命之恩，今日当借机酬报，免得耿耿于心，日夜难安……”
    她因偏爱霞琳，不自觉对朱若兰产生出一种敌意。在她想，要想促成霞琳和杨梦寰一对美满良缘，只有使两人早些和朱若兰离开。她这等用心，虽然未明讲出口，但经常无意之间，表达出来。一阳子知她的用心，玉灵子也早已看出来。两人对这位居中不偏，维持了昆仑三子间均衡局面数十年的师妹，都很爱护，什么事都让她一步，玉灵子对她更是歉疚甚深，他知道师妹本和大师兄相处很好，只因怕伤自己之心，甘愿抛弃爱侣，遁身空门，留居在金顶峰三清宫中，陪守了自己数十年……当下也拔出背上宝剑，联袂迎上去。
    朱若兰轻功虽好，但因她手中拉着李瑶红，奔走速度，减低很多，身后追来几人，又都是当代江湖中一流高手，身法快速，昆仑三子距两人还有丈许距离，忽见李瑶红双腿一软，摔倒地上。
    但闻一声破空锐啸，一串金丸，疾如电射般，猛向朱若兰后背打去。
    朱若兰娇躯疾转，左手一扬，几粒牟尼珠划空迎去，但闻几声金铁相触之声，飞来金丸，尽被牟尼珠击落。
    但这一缓之势，疾追几人，已由四面八方合围而到。
    朱若兰突然娇叱一声，双掌连环拍出，刹那之间，击出五掌，把逼近身侧强敌，一齐迫退。
    一阳子大喝道：“几位大都是武林中一派掌门之尊，久负盛誉之人，怎么这等不守江湖规矩，以众凌寡。”喝声之中，左手已拔出肩上绿把古剑，疾跃而上，宝刃挥舞之间，寒光森森耀目，挡在朱若兰前面。
    只听几声娇喝，三手罗刹彭秀苇，和赵小蝶身侧的四个白衣小婢，一齐飞跃而到。彭秀苇双足还未落地，右手毒沙，已自出手，日光照耀之下，突然涌起一阵浓烟，千百粒蓝汪汪的铁沙，卷袭过去。
    朱若兰探手抱起李瑶红，急声喝道：“决些退下……”当先转身一掠，人已到一丈开外。
    只听对方冷笑声中响起一声断喝道：“好歹毒的暗器。”余音未绝，突闻强风呼啸，那迷目卷袭而来的毒沙，忽地倒转方向，反击过来，彭秀苇惊叫一声：“道长和各位妹妹快退……”气运双掌，平胸推出，一股掌风潜力，直向反击而来的毒沙上撞过去。
    一阳子不退反进，左右双剑挥起一片光幕，疾向弥空毒沙中冲去。
    忽听赵小蝶娇叱划空，披肩蓝纱飘飞，人如云雀穿空而下，双掌一先一后，相连拍出。
    她已深具“大般若玄功”根基，内力深强无比，两掌拍击出手，尚未见什么特异之处，只待她击出内力和那被人逼转毒沙力道相触，忽生强劲反弹之能，千百粒毒沙，倏然又反射回去，势道迅疾，粒粒响起破空微啸。
    这等威势，不禁使昆仑三子和峨嵋三老看的神色大变，就是朱若兰也看的呆了一呆。 
    
    第三十九回  父女情深
    
    但闻数丈外厉喝怒吼，六七股强劲的罡风，纷纷向那弥空毒沙上击去。
    这不过是刹那之间的工夫，赵小蝶劈出内力弹回毒沙，一阳子和四个白衣小婢以及三手罗刹彭秀苇，都已趁机向后跃退数尺，赵小蝶也收住疾向前冲的身躯，落着实地。
    赵小蝶初度和人互以内家真力相拼，毫无半点经验，中间又隔一片毒沙，看不清对方情形，她因任、督已通，感应特别灵敏，对方几人合力出手，阻力本极强大，虽然无能挡得赵小蝶击出的力道，但她本身已受到感应，心头微感震荡，如果她再运气加力，对方必要伤亡一半，但她却在惊骇之下，散去了提聚的真气。
    赵小蝶散去真气，那迫击过去的暗劲潜力，忽然大减，疾冲而去的毒沙，也散落地上，对方几人，如遇大赦，纷纷收回击出力道，跃退数尺。
    杨梦寰抬头看去，只见六人并肩而立，正是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闻公泰，和他师弟多臂金刚屠一江，雪山派掌门人白衣神君膝雷，在他身侧站着两个身材瘦长，白麻长衫，腰系红带诡异装束人物，因为既瘦又高，所以衬得那中间的膝雷特显低短。
    在三人右边站着一个道装背剑的人，一阳子看清楚那人之后，不觉心头微微一震，暗道：武林中盛传此人已封剑闭关，怎么竟然会在这括苍山中出现？
    朱若兰迅快的拍了李瑶红几处要穴，使她从晕迷中清醒过来，低声问道：“你用力过度，先静心养息一下，有话等一下再对我说。”
    李瑶红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目光环向四周望去，她已累得力尽筋疲，眼中早已没有神光，虽然如此，但在杨梦寰和她目光相触之时，仍然大感心头一震。
    忽见超慧师太身子向前一探，疾如流矢一般，向李瑶红猛扑去，她在众人目光贯注八臂神翁，分散心神之时，突然间发难攻袭，大出几人意外，只有杨梦寰早已暗中留心，他知峨嵋三老，心中恨极李瑶红，怕他们趁人不备当儿，突然下手，早已暗运功力，蓄势戒备，监视着峨嵋三老的一举一动，超慧一出手，他出同时发动，疾如雷奔，直扑去去。
    超慧正要探伸左手准备把李瑶红擒住，再以李瑶红的生死作威协，以便平安的撤离括苍山，忽觉一股极猛的潜力，直撞过来。
    这情境迫的她不得不先自保，左掌突然一翻，横里拍出一掌。
    她因不知施袭之人是谁，不敢用足十成力道，直待左掌拍出，人才随着击出掌势，转头一瞥。
    一望之下，登时怒火大炽，突然运气加力，掌势威猛一倍。
    两股潜力一接，立时判分高下，杨梦寰功力差逊一着，又正值药性发作，体力未复之际，当时被超慧一掌，震的由空中摔跌下去。
    这本是一瞬之间，朱若兰拍醒李瑶红穴道，返身向闻公泰等迎去，刚走几步，耳际已突闻衣袂飘风之声，回头望时，杨梦寰已被超慧掌力震摔地上，立时怒火暴起，娇叱一声，返身疾扑超慧。
    超元超尘在超慧出手时已知事情闹出乱子，但想伸手阻止时，已来不及，只得运功蓄势，以备超慧陷身危境时，出手相救、朱若兰返身扑向超慧之时，超元、超尘也同时发动，一左一右地猛扑过来。
    这突然间的大变，引得全场诸人，一致注目，沈霞琳啊了一声，纵身一跃，落在梦寰身们。
    她在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众目睽睽相视，伸手抱起摔在地上的梦寰，叫道：“寰哥哥……”
    忽听闻公泰大喝一声，迅如电光一闪般猛向李瑶红扑去，手中青竹杖舞起一团碧光开路。
    八臂神翁一发动，翻天雁马家宏和白衣神君膝雷紧随着疾扑过来，几人都是当代武林一流高手，来势迅快至极，但见人影闪动之间，人已到了李瑶红的身侧。
    几人行动虽然一致，但用心却是各不相同，闻公泰虽然早了一步，但马家宏却因距离较近，两个在同一时刻间，一齐跃落到李瑶红的身侧。
    翻天雁双脚落地之时，故意把身子向侧面一倾，右肩向闻公泰撞击过去。
    他内功精深，借那倾肩一撞之势，发出内家真力，闻公泰骤不及防，被一股逼身潜力撞的向后退了一步。
    高手动作，灵快绝伦，马家宏一着抢着先机，左手已闪电而出，抓向李瑶红的右臂。
    但听闻公泰冷哼一声，右腕一翻，青竹杖横向马家宏探出的左臂上扫去。
    马家宏武功卓绝，右臂一沉，让过青竹杖，左手宝剑斜出一招“神龙掉头”疾向闻公泰当胸刺去。
    两人这一缓之势，滕雷和昆仑三子已然赶到，一阳子、玉灵子双剑并出，结成了一片光幕，挡住马家宏，慧真子却趁势一把抱起李瑶红向后跃退。
    马家宏陡然一挫腕，收回刺击向闻公泰的长剑，人也同时向左侧横跃五尺，冷笑一声，振腕挥剑，疾向慧真子追刺过去。赵小蝶和四个白衣小婢，目睹场中局势诡异的变化，心中甚感不解，不知这般人何以忽敌忽友，一时间怔在当地，不知该打谁帮谁。
    要知她自幼在深山大谷中，人迹罕到之处长大，从未涉足过江湖，虽是聪明绝伦之人，但也无法能在几日之内，了然江湖问重重的奸诈阴恶。
    这时，峨嵋三老已和朱若兰对拆十一二招，朱若兰以精奇的招数，逼得三人像走马灯，团团乱转，她因不愿伤人，无法施展身负绝技求胜，单以拳掌的精奇变化、要想在十几回合之内，把三个武林一等人物打败，实是一件十分困难之事。
    她虽在激斗之中，仍留心着场中局势变化，因有世无其匹的赵小蝶在场，使她放心不少。那知赵小蝶目睹几人忽敌忽友的变化，心为所惑，不知该帮那个，怔在当地发呆。四婢看主人呆站着不动，也就站在一边看热闹起来。彭秀苇怕伤了杨梦寰和霞琳，守在两人跟前不敢离开，一阳子和闻公泰动上了手，玉灵子被滕雷缠住，多臂金刚屠一江及滕雷二位师弟，虎视眈眈监视着马家宏，只要他一从慧真子手中夺下李瑶红，立时出手拦怯。
    要知这般人都是久历江湖的人物，个个老谋深算，每人心中都有他们的如意算盘。
    刹那间诡异变化造成的混战局面中，以慧真子最是危险。马家宏深厚的内力，和精奇的剑术，迫得慧真子险象环生，她又抱着李瑶红，无法施展追魂十二剑招，只余下勉强的招架之力。
    杨梦寰经霞琳推拿了几处大穴之后，清醒过来，长吁一口气，睁开双目。
    他清醒之后，立时转头向四周张望，看到慧真子的险象，不禁心头大急，忽的挺身而起，刚刚抽出长剑，忽觉头一晕，人已跌坐下来，情急之下不自觉失声叫道：“赵姑娘快些出手，换我师叔下来。”
    赵小蝶正在注意朱若兰和峨嵋三老动手，听得杨梦寰呼喊之声，转头微微一笑，柳腰摆动，凌空而起，直向翻天雁扑击过去、
    这时，马家宏刚把深厚的内力，贯注剑身，准备震飞慧真子手中宝剑，忽觉眼前白影一闪，两缕指风，急袭而到。
    他在运气之后，全身都有一层罡气保护，但那袭来指风，竟能冲破他护身罡气，袭向两处要穴，这凌厉的一击，使翻天雁大感震骇，挫腕收剑，疾退了一丈多远。
    抬头望去，只见赵小蝶挡在慧真子前面，也不知她心中想到了什么高兴之事，翠眉上扬，星目望天，娇靥上笑意盈盈，似乎浸沉愉悦之中，风姿绰约，情态撩人，哪里是刚刚出手向他施袭之人。
    可是除了赵小蝶，那四个白衣小婢，和三手罗刹彭秀苇，均停在原地未动，朱若兰还在和峨嵋三老相搏，一阳子，玉灵子正在和闻公泰、滕雷打得难分难解，不觉一皱眉头，忖道：这女娃儿看上去不过十六八岁，难道竟有破我护身罡气的功力不成？
    刚才赵小蝶出手震回毒沙，马家宏并未看清是她一人之力。当场诸人都知朱若兰本领奇大，想那刚才互以内力推震毒沙之事，定有朱若兰插手相助，赵小蝶纵然出手，力量也极有限，是以，他并未把赵小蝶视为劲敌。
    但他究竟是久历江湖之人，心中没有十成把握，决不肯轻举妄动，当上冷笑一声道：“刚才出手向贫道施袭之人，可就是姑娘你吗？”    ”
    赵小蝶似是被他一问，打断了心中思想之事，脸上笑容一敛，答道：“不错，你要怎么样？”
    马家宏哈哈大笑一阵，暗中却借那大笑之声
    ，运聚了功力，正待突然施袭，忽闻两声闷哼传人耳际。
    转头望去，只见峨嵋老中的超元、超尘一齐踉跄后退了五六尺远。
    原来两人各自中了朱若兰一掌，幸得朱若兰未有伤人之心，两掌打得并不很重，话虽如此，但瞅亦受伤不轻，头晕眼花，几乎栽倒地上，跟跄出十几步，才拿桩站住。
    朱若兰击退了超元、超尘之后，并未再向超慧下手，翻身一跃，落到慧真子身侧，望着李瑶红道：“你可受了伤鸡？”
    李瑶红凄凉一笑，道：“刚才他们在苦苦追我之时，击伤了我的左臂，当时在生死交关之下，我也无暇看伤势如何，现在却感到伤处痛疼异常。”
    朱若兰伸手一拉李瑶红右臂，道：“伤在哪里，快些给我看看！”
    她这伸手一拉，刚刚触到李瑶红的伤处，只听李瑶红啊哟一声，粉颊上登时汗水滚滚直流。
    朱若兰微微一颦黛眉，赶快缩回右手，慧真子却势把李瑶红的娇躯，放置地上。
    忽听马家宏吐气出声，呼地一掌，猛向赵小蝶劈击过去。
    他这蓄势一击，运足了全身功力，威势非同小可，劈空劲气，挟带着一片呼啸之声，狂飚如涛，排山涌到。
    那知掌风到处，赵小蝶的身躯，竟然随着那疾猛掌风飘飞而起，升起两丈多高，衣袂拂动，蓝纱飘舞，像一片浮在空际的花瓣。
    忽见她悬空打了一个转身，疾如陨星飞泻一般，猛向翻天雁马家宏扑击而下。
    马家宏目睹她这等奇奥的身法，心头大感震骇，疾挥手中剑，幻化出千百朵护身剑花，人却仰身向后疾退了一丈多远。
    但闻四个白衣小婢齐声娇叱，蝴蝶穿花一般，急扑而上，马家宏刚刚站隐身，四婢已合围而上，玉掌粉拳，纷纷击到。
    马家宏长剑挥动，出一圈银虹，以阻四婢攻势，仰脸一声长啸，破空直上，施出八步登空绝技，从四婢头上飞过，身悬半空，振腕挥剑，剑化一片护身光幕，疾如惊霆迅雷，猛向朱若兰和李瑶红停身之处罩下。
    赵小蝶玉腕一翻，闻公泰便连人带杖，忽觉一阵疾风，直击过来，急劈两掌，把玉灵子逼得退一步，转眼看时，只见一团碧光迅如雷奔电闪撞到。
    他目光敏锐，一望之下，已看出施袭之人，正是八臂神翁，不觉大怒，冷笑一声，挥拳直击过去。
    闻公泰是身不由已地飞撞过来，并未存心向滕雷出手，白衣神君这一掌又是运足内力击来，拳风呼呼，声势惊人，在这生死须臾之间，闻公泰纵想呼喊，也来不及，只得挥掌硬接一拳。
    这一击一迎之间，各用了八成以上真力，只闻两人同时一声闷哼，滕雷马步不稳，中连退七八步，才拿桩站住，闻公泰却被这一招硬拼，震得由空中直落下来，身躯摇摆，脸色铁青。
    一阳子、玉灵子都是成名人物，不肯乘人之危，双双收剑跃退。
    这陡然的大变，震惊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多臂金刚屠一江在一怔之后，纵身跃落到闻公泰的身侧，两个瘦长的白衣人，也在同时跃落到膝雷身边。
    两人在情不由已的局面下，硬拼一招，彼此都觉内腑震荡甚烈，白衣神君腾雷探手入怀摸出两颗雪莲子，自己吞下一粒，另一粒抖手投向闻公泰，道：“闻兄接往，试试兄弟这雪莲子功效如何？”
    他和五毒叟莫伦对掌之后，本已为莫伦毒掌力所伤，全杖怀中雪莲子的神效，把侵身毒性解除。
    闻公泰接住雪莲子后，立时吞人口中，但觉一股微带苦味的凉液，直下咽喉，登时满腹清凉，大感舒畅，连声赞道：“雪莲子果不虚传，兄弟感谢不尽。”
    滕雷一裂大嘴巴，微笑不答。
    朱若兰耳目敏锐，已看出赵小蝶施展的导阴接阳手法，使他们自相硬拼，只是她功力深厚，比自己高明极多，不但可惜对方劈出内力，而且能把对方身体导引相向，心中大感佩服。
    只听李瑶红有气无力的叫道：“姊姊，小妹幸不辱命，已把《归元秘笈》取回。”
    她说话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场之人，俱是一等的高手，都听得十分清晰。立时全场注目，齐向李瑶红望去，连被朱若兰施展天罡指戮破护身罡气，受伤的马家宏，也不自主的睁开眼睛望去。
    只见李瑶红右手探入怀中，摸出几本薄薄的册子，向朱若兰手中交去。
    这部疯狂江湖人心奇书，已不知多少人为它溅血送命，但那频传的惨事，仍不能阻止武林中大部份的贪得无厌之心，尽管死的人白骨累累，可是后继者仍然勇往直前。
    闻公泰、马家宏、屠一江，连同昆仑三子中的玉灵子、慧真子，身负掌伤的超元、超尘、以及超慧师太等，都不自禁的向李瑶红身边走去，只有－阳子静站着未动，沈霞琳紧守在杨梦寰身侧，这位天使般的玉人，似乎对那传言的奇书，毫不动心，连看也不看一眼。
    朱若兰迅快接过李瑶红手中《归元秘笈》，藏入怀中，目光环扫一周后，冷冷地喝道：
    “都给我站住。”
    她虽然娇如春花，却有一种高华的慑人气度，这冷冷一喝，群雄都不禁收住脚步。
    闻公泰侧望滕雷和马家宏一眼，冷笑一声，道：“滕兄，马兄，看来咱们是白费了一场奔追之苦，要让别人坐享其成了！”
    他自知一人之力，决不是朱若兰的敌手，纵然不计身份，突然下手施袭，只怕也未必能抢到《归元秘笈》，但又不愿眼看着这部风靡江湖的奇书，落入别人手中，是以出言试探滕雷和马家宏的心意，想挑拔两人出手，抢那《归元秘笈》。
    听滕雷阴森森的一声怪笑，道：“咱们辛辛苦苦奔追了数座山头，要让人家毫不费力的把书得去，那可是一桩奇耻大辱之事，不知驾兄对此事有何高见？”
    马家宏内功精湛，经过一阵运气调息之后，伤势已经好转，当下微微一笑道：“兄弟和两位一样心意，无论如何也得看看那《归元秘笈》上记载之学，有什么精奥之处，竟能引得千百武林同道，为它如痴如狂！”
    三人你言我语，说得十分紧张，大有不夺回《归元秘笈》誓不放手之慨，但是谁也不愿领先出手。
    朱若兰两道冷电一般眼神，在三人面上望了一阵，突然伸手入怀，摸出《归元秘笈》，向前走了数尺，到一座突立的大青石边，把三本奇书整整齐齐的放在石上，退回原位，冷冷他说道：“几位既然都想据有《归元秘笈》，尽管出手去取。”说完，目光环扫全场，横剑而立，眉宇间涌出杀机。
    群雄虽知首先伸手取书之人，必然首挡朱若兰凌厉一击，但仍在不自间资向那大青石旁走去。
    朱若兰一提真气，贯注剑身，目光注定大青石放着的《归元秘笈》，只要一有人伸手取书，立时施展驭剑之术，攻那取书之人。
    只听一阳子叹息一声叫道：“掌门人快请回驾，那《归元秘笈》乃极为不祥之物，不看也罢。”
    忽见赵小蝶衣衫飘飘，缓步对大青石处走去，步履十分从容地由滕雷和闻公泰两人之间穿过。
    看上去她走的悠闲从容，但却快至极，刹那间到了大青石边，右手一伸，去取青石上置放的《归元秘笈》。”
    哪知她右手刚刚触及书面，突然又缩了回来，转脸望着朱若兰，问道：“姊姊，我可以拿吗？”
    闻公泰突然一伸手中青竹杖，向大青石上放三本《归无秘笈》挑去，口中接道：“你能拿得，别人亦可拿得。”
    赵小蝶动作如电，头还未转过来，右手已连续拍出三掌。
    她毫无江湖阅历，不知先抢救大青石上奇书，却挥掌攻袭八臂神翁。
    三掌势在意先的快攻，虽然把闻公泰迫退，但八臂神翁的青竹杖，已挑到大青石上的三本《归元秘笈》，三本奇书一齐向股雷飞去。
    白衣神君目睹三本《归元秘笈》直对着自己飞来，心中虽明知道这可能是闻公泰嫁祸于人之策，但却不自禁的伸手接住了飞来的奇书。
    朱若兰冷笑一声，正待施展驭剑之术击去，突闻几声娇叱连响，四个白衣小婢已抢先出手，但见人影闪动，一齐向滕雷攻去。
    两个瘦长的白衣人，在闻公泰青竹杖挑书投向滕雷之时，早已运功戒备，这班人个个都是久闻江湖的老手，见机应变，均极迅速。四婢飞身袭击滕雷之时，两人也同时长啸一声，凌空跃飞过来，人还未近滕雷，双手已自劈击而出，两股强猛的掌风，疾向四婢撞去。
    四婢本是扑向滕雷，忽觉两股潜力迎面控来，只得联手而出，硬接一掌。
    她们虽不像赵小蝶俱绝世内功，但也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功力虽然不深，无法施展劈空掌力伤人，可是联手一挡，力道也自不小，彼此各运内力一震，全部由空中落了下来。
    白衣神君滕雷看两个师弟出手，心中忽然一动，翻身一跃，退后九尺远。
    只听朱若兰清叱一声：“站住？”忽的一振皓腕，身剑合一，凌空直飞过来。
    要知驭剑之术，为剑术中，最高的一种功夫，如果是内力达到绝顶之人，可斩人于十丈以内。朱若兰那深厚功力。威势已是惊人心魄．但见一道白光，疾如问电，直向白衣神君罩下。
    翻天雁马家宏闭关二十年，以全力修为内功，修习驭剑之术，均因不得要诀，毫无成就，现下忽暗自己梦寐难求之学，震骇之中，却又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悦，不自觉大声赞道：“好剑法，贫道今天算开了眼界。”
    滕雷只见一道白光卷带着凌厉的剑风而下，看不清对方人影，室负一身绝技，不知如何出手招架，惊急之下，把手中《归元秘笈》，猛向那娇如游龙的白光投去，奇书出手，紧接着又打出两股掌风。
    他这惊急之间自保之法，真还被他用对，朱若生怕伤报《归元秘笈》，只得散去驭剑真气，白光一敛，人影骤现，伸手把投来三本秘发接过，就这一刹之间，滕雷务出的两股奇猛拳风，已然袭到，朱若兰再想出手招架，哪里还来得及，但见一个玲戏的娇躯，在空中连翻了三四个跟斗，飞落三丈以外。
    赵小蝶啊哟一声惊叫，直向朱若兰身侧跌去，彭秀苇和四个白衣小确，亦急急地奔向朱若兰身侧。
    朱若兰虽然是双脚先行落地，但她在落着实地之后，一连退了四五步，仍无法站稳身子，终于一跤跌坐在地上。
    她似乎受伤不轻，跌坐在地上之后，张口吐出来一口鲜血。
    赵小蝶迅快地探手入怀
    ，取出一粒红丹丸，投入朱若兰口中，说道：“姊妹，快些把丹丸吞下，那是我娘费了数年苦功制成的丹丸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我不要紧……”只觉那入口丹丸，自行化成液汁，沥沥流下咽喉，一股缓慢的热流，由内腑逐渐向四肢散去。她内功本极深，再被灵丹神奇的药力一托，精神立时大见好转，一挺身站了起来，把手中《归元秘笈》，送到赵小蝶面前，道：“妹妹先把《归元秘笈》收好。”
    赵小蝶右手刚刚伸出，突闻一阵格格大笑之声，道：“你们是要书呢？还是要他的命？
    ”
    朱若兰一扬黛眉，怒道：“你胆子不小……”转头望去，只见陶玉左手拿着杨梦寰右肘关节，右手放在他背上“命门”穴上、冷漠地笑道：“不错，你如敢妄动一步，我立时碎他内腑六脏。”
    群雄都把精神集中在《归元秘笈》之上，竟不知陶玉何时到来。
    慧真子距离较近，怒喝一声，疾向陶玉扑去。
    只听金环二郎冷笑一声飞左脚挑起地上的沈霞琳，直向慧真子迎头撞过去。
    慧真子只得一沉丹田真气，落着实地，宝剑斜向外面一推，敞开门户，把沈姑娘娇躯接住。
    原来，沈霞琳早已被点了穴道。
    一阳子大喝一声，凌空而起，振剑疾向金环二郎攻去。
    陶玉微一侧身，顺势一带梦寰，挡在自己前面，喝道：“老杂毛快些停手，再敢妄攻一剑，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朱若兰手中扣着三粒牟尼珠，咬着樱唇，不敢出手，气得她圆睁着一双星目。
    一阳子疾收长剑，跃退八尺，双目湛湛，注定陶玉，一语不发。
    忽见李瑶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向陶玉奔去，口中喊道：“快些放开他，是我偷了你的《归元秘笈》，和他毫无关系。”
    她早用尽了全身气力，右臂又被人打伤，强忍着无比的痛苦，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向陶玉冲去，长发散披，泪如泉涌，形如疯子一般。
    陶玉突然一扬眉，冷冷他说道：“快给我退回去，再要向前奔闯，我要你当场血溅。”
    李瑶红狂喊道：“我不怕你。”用尽仅有气力，一头向陶玉撞去。
    陶玉右手一提杨梦寰衣领，两人向左侧闪开三尺，飞起一脚，踢中李瑶红右胯，直踢的李瑶红娇躯凌空，直向一侧飞去。
    彭秀苇身躯一横，一把抱住李瑶红向旁摔飞的身子。
    陶玉这一脚用力奇大，彭秀苇接住李瑶红后，不自禁向后退了三步，低头看时，李瑶红早已晕了过去。
    赵小蝶看梦寰双目怒睁，但却不发一言，知他已被人点了穴道，幽幽地叹道：“姊姊，把《归元秘笈》给他吧！别让他伤了杨相公。”
    朱若兰听得微感一愣，侧脸望了赵小蝶一眼。
    赵小蝶莫名其妙地脸一红，接道：“杨相公是很好的人，我不忍看他被人震碎内腑死去。”
    朱若兰一提气，压制着翻动的血气，缓步向陶玉走去。
    赵小蝶玉掌一挥，四个白衣小婢立时绕到陶玉身后，挡住去路。
    陶玉面如寒霜，望着四面逼近群雄，右掌紧按在杨梦寰后背“命门”穴上，运功蓄势，嘴角间挂着一丝冷笑。
    朱若兰看陶玉神色阴沉，心中甚是不安，停住步，目光环扫逐步逼来的群雄，对赵小蝶道：“蝶妹妹，他们哪个再往前跟进，就先把他们杀掉。”
    赵小蝶微一犹豫，垦目转向群雄看去，发现多臂金刚屠一江，走在最前，立时娇叱一声，挥掌直劈过去。
    她虽身具绝世武功，但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是以，在听得朱若兰要她杀掉再往前跟进之人时，微微一呆后，才发掌向屠一江劈击过去。
    她这劈出的掌势，看上去轻飘飘的毫无一点破空风声，但却是佛门中极高的掌力，如果屠一江挥掌接架，势非要被她强烈的反弹之力，震伤不可，对方挡击之力愈大，她的反弹之力也愈强。
    幸得翻天雁马家宏识得利害，他虽不知赵小蝶的是般禅掌力，但却看出那是一种极高的内家气功，立时高声喊道：“屠兄快退，千万不可硬挡那近身力道。”
    八臂神翁闻公泰已尝试过赵小蝶的利害，当下急接道：“师弟快退。”
    屠一江听得马家宏和师兄同时呼叫之言，立时仰身疾退，闪让开一丈多远，滕雷和马家宏也同时向旁侧闪开。
    赵小蝶并不知她这劈出一掌，有多大力道，但见群雄纷纷逃避，不禁看得一呆。
    这时，除了昆仑三子原地未动之时，马家宏，闻公泰等，果然都纷纷向后退去。
    朱若兰又向前缓进五步，望着陶玉冷冷他说道：“你如在他身上暗中下了毒手，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陶玉一提梦寰挡在自己前面，笑道：“朱姑娘但请放心，我只点了他两处穴道，其他别无损伤。”
    朱若兰一抖皓腕，把三本《归元秘笈》投在陶玉身侧三尺左右地方，道：“拿去吧！”
    陶玉目光环扫了四周样雄一眼，突然一伸左脚，挑起地上的《归元秘笈》，接在手中，对朱若兰道：“委曲姑娘，再请送我一程。”
    朱若兰道：“哼！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样有人追你……”
    陶玉冷笑一声，接道：“你是答不答应？”
    朱若兰心中虽气，但因杨梦寰的性命握在他的手中，发作不得，只好强按下心中愤怒，道：“要我送你不难，但要先把他穴道解开。”
    陶玉微微一笑，左手扣着杨梦寰右肘关节不放，右手连拍了杨梦寰两处穴道。
    只见杨梦寰眼睛转动一下，左手迅如电火一般猛向陶玉劈去。
    陶玉早已防备，不慌不忙的微一侧身，让开杨梦寰掌势，左手突然一加力，杨梦寰登时感到半身酸麻。掌势劈出一半，自然的垂了下来，头上汗水如雨，滚滚而下。显然，陶玉用力极重，杨梦寰吃的苦头不小。
    忽听赵小蝶高声叫道：“他用的拭‘拂穴错骨手法’，阴毒无比，你要挣动，只是多找苦吃……”说至此处，倏然住口，缓步向陶玉步去。
    陶玉看她一开口居然能把自己用的手法说出，心头大感震骇，心知多留一分时间，即将增多一分危险。当下冷笑一声，对朱若兰道：“朱姑娘请为在下开路，再要犹豫不决，我可要震碎杨兄内腑，毁去《归元秘笈》……””
    朱若兰听得一颦黛眉，还未来得及答话，一阳子突然一跃而上，接道：“生死有命，算不得什么大事，朱姑娘但请出手，夺回《归元秘笈》，不必顾虑寰儿生死之事！”
    赵小蝶看他气势汹汹一跃而上，怕他在气愤之下，当真出手，激怒陶玉，逼他出手伤害杨梦寰，不禁心头大急，娇躯一晃，挡在一阳子前面，道：“姊姊，你就送他一程吧！”
    朱若兰点点头，望着陶玉说道：“走吧！”转身向前奔去。
    忽听沈霞琳喊道：“兰姊姊，我和你一起去，好吗？”说话之间，人已奔到朱若兰身侧，朱若兰拉着沈霞琳玉腕，联袂开路，陶玉手扣着杨梦寰右肘关节，和两人保持了一丈的距离，赵小蝶走在陶玉身后。
    闻公泰、马家宏等，又远远地追随在赵小蝶身后。
    转过两处山脚、陶玉突然加快脚步，超到朱若兰前面，回头笑道：“兄弟一向言无不践，朱姑娘请留步吧。”
    朱若兰冷笑一声，依言停住脚步，道：“我们已送你出险，还不把人留下！”
    陶玉道：“两位暂留玉趾，兄弟到十丈后，就放他回来。”
    朱若兰冷笑道：“哼！你生性毒如蛇蝎，谁相信你的鬼话。”
    陶玉道：“我此刻放他不难，但你如出手拦住我的去路，在下不是白费了一场心机吗？
    ”
    朱若兰道：“你只要真的没有暗下毒手伤他，我决不追你就是。”
    陶玉格格一笑道：“在下相信姑娘之言，接住。”一振双臂，把杨梦寰疾向朱若兰投掷过去，人却借势反跃，飞出两丈多远。
    朱若兰一侧娇躯，接住了杨梦寰的身子。突见白影一闪，赵小蝶凌空而起，疾如电光一闪般，由陶玉头上飞过，翻身拦住了去路，道：“你还走得了吗？”
    陶玉冷哼一声，举手一掌劈去，赵小蝶娇躯侧让，纤指轻弹，一缕指风，急袭陶玉脉门。
    陶玉惊骇得跃退五尺，望着赵小蝶发呆，他已从三音神尼拳谱上看得了这门极难为的弹指打穴神功，单是这一门功夫，就需要三十年的时间，而赵小蝶看上去，只不过十六七岁。
    他哪里知道，赵小蝶自幼就坐修佛道合壁的“大般若玄功”，任、督二脉已通，常人需要数十年才能修成的武功，在她却易如折枝反掌，只要能通达窍诀，数日内即登大乘。
    赵小蝶似是不知道她那轻弹纤指的一击，已使敌人大感震骇，见陶玉呆呆地望着自己，不再出手，不禁怒道：“你望着我做什么？”双肩微晃，欺身而进，迅如电光石火般劈出三掌。
    陶玉施展移形换位的身法，避开三掌快打，错掌反击，展开快攻，疾如轮转般，倏忽之间，连攻了二十多掌。
    如以赵小蝶身具的功力，和她胸罗的奇奥搏击手法而论，只需二三回合之内，便可把陶玉击毙掌下，或把他生擒活捉，但她却让陶玉攻了二十余掌。
    二十余回合后，赵小蝶已逐渐的沉静下来，虽然还不知抢制先机，反守为攻，但已能料敌出手，寓攻于防守之中，陶玉掌势一出，她立时能以克制对方手法，制敌机先。
    陶玉连换了十余种不同的掌法，但均被赵小蝶以机先的对制，追他收势变招。
    两人又对拆几招之后，陶玉已被赵小蝶机先的压制，逼迫得无法出手。
    这时，闻公泰、马家宏、滕雷等，都站在三丈左右，看着两人过招动手，只看得几人心中又奇又惊。”
    陶玉又勉强撑斗了两个回合，愈打愈觉害怕，不管自己用的什么招术，只一出手，必为对方克制，心知再不见机逃走，只怕凶多吉少。当下大喝一声，猛攻两掌，向后跃退了一丈四五。
    赵小蝶右袖一拂，立时有一股潜力，把陶玉逼住，人却直欺而下，右手一扬，只闻砰砰两声，陶玉双颊顿时红肿起来，口中鲜血汨汨而下。
    这两个耳括子，打得奇诡无比，不但四周群雄没有看清楚她用的手法，就是陶玉也不知她如何出手，只见她右手一扬，立时两颊各中一掌。
    沈霞琳看得高兴，不觉失声叫道：“姊姊再打他两下，这个人坏死了。”
    赵小蝶微微一笑，举手又向陶玉脸上打去，她出手奇奥难侧，陶玉虽然看着她掌势打到，却是无法闪避，只觉一阵巨疼，双颊又各着一掌，登时血若泉涌，满口喷出。
    这两掌似乎打的很重，陶玉身躯晃了两晃才拿桩站好。
    这时，朱若兰已推活杨梦寰被点制的穴道，站在一侧，静静地观赏赵小蝶和陶玉动手的情形。
    她所学的武功，亦都是《归元秘笈》上所记载之学，这本深奥博大的武学秘录，的确是一部精奇绝伦的武功大成。
    陶玉在连中四掌之后，被打的头晕眼花，已无能再和赵小蝶动手相搏，心中一急，回顾朱若兰怒声问道：“你说过不拦我下山去路，怎的这等不讲信义？”
    朱若兰淡淡一笑道：“我只答允你我不出手，并未答应也不许别人出手。”
    陶玉忽地向后一跃，取出怀中《归元秘笈》，道：”你等如敢再追进一步，我立时毁去这部奇书。”
    四围群雄一看陶玉要毁去《归元秘笈》，个个怦然心动，不约而同，一齐向前跃进。
    八臂神翁一挥手中青竹杖，大声叫道：“毁不得，有话好说。”
    翻天雁马家宏，一提真气，长啸一声，接道：“《归元秘笈》乃千古武学大成奇书，岂可随便毁去……”
    余音未绝，骤闻大笑之声，划空传到，十几条人影，联袂如飞而来，乍刻之间，已到几人身侧。
    群雄转头望去，个个心头一震，只见天龙帮龙头帮主李沦澜，和属下五旗坛主，在川中四丑护拥之下赶到。
    李沦澜一抡手中龙头拐，带起了阵风啸之声，笑道：“盛会！盛会！各位竟都比在下先到了一步。”瞥见陶玉双颊红肿，满脸鲜血，手举三本书册，立时接道：“玉儿！你手举何物？”
    陶玉道：“师父来的正好，弟子正被人追的无路可走，准备毁去《归元秘笈》。”他乃工于心计之人，口中虽在答应着李沦澜的问话，但左手仍然紧握着《归元秘笈》。
    赵小蝶被陶玉毁书的举动唬住，一时之时，不知如何处理这等局面，呆呆地站在当地。
    因那《归元秘笈》乃无比珍贵之物，朱若兰既非持有主人，也不使颤作主意，只怕万一被陶玉毁去奇书，难以对赵小蝶交代。
    李沧澜举起手中龙头拐，在空中划了一圆周，川中四丑和五旗坛主，突然迅速的分散四周，运动戒备，以防群豪出手抢书，李沧澜却缓步向陶玉走去。
    这局面，紧张得可闻呼吸之声，全场之人，都暗中凝神运气，提聚了本身功力，生死一搏之拼，一触即发。
    忽见朱若兰玉腕一扬，三粒牟尼珠划起破空啸声，分取李沧澜上半身三大要穴，来势劲急，一闪而至。
    李沧澜似是为朱若兰暗器出手劲急力道震慑，倏然停步，挥拐一轮，这怪杰的武功当真是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就那一抡之势，立时涌起一片拐影，三粒牟尼珠，尽被击落。
    忽闻破空金风，划出的尖啸之声，一面大如轮月的钢钹，直向朱若兰飞击过来，阴诈的齐元同，施放出飞钹之后，才大声喝道：
    姑娘请试试在下飞钹……”话还未完，飞钹已挟带风啸之声，向朱若兰当头落下。
    朱若兰看这著名江湖的霸道暗器，飞来之势大异平常暗器，盘空自旋，啸风强劲，势道虽然不快，但看上去却蕴蓄极大的暗力。
    她初遇这等暗器，倒也不敢大意，提气凝神，蓄势戒备。
    海天一叟趁着朱若兰分心之际，突然向前一跃，直向陶玉身侧欺去，想先把《归元秘笈》抢到手中。
    那知马家宏和闻公泰，早已留上了心，李沧澜刚刚一发动，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双双跃起，凌空扑去。
    只听随同李沧澜而来五旗坛主中的黄旗坛主王寒湘，黑旗坛主崔文奇，一齐怒喝，振臂跃飞，分向马家宏，闻公泰迎击过去。
    这时，李沦澜已欺到陶玉身侧，低声喝道：“玉儿，快把手中《归元秘笈》给我……”
    陶玉被赵小蝶几记耳光，打得晕晕糊糊，眼前金星乱飞，虽然已听出是李沦澜的声音，仍不禁转脸望了一望。
    忽听赵小蝶清叱一声，娇躯凌空直飞过来，她怕李沦澜抢去奇书，顾不得陶玉毁书威胁，振臂直抢过来。
    川中四丑中的老大、老二、双双大喝一声，一起振袂斜跃，横里拦截。
    赵小蝶突然一收双腿，滑溜无比的从两人掌影交错中穿过，双手向后一挥，拍中两人肩背，只听二丑同时哼了一声，由空中直摔在地上。
    川中四丑自小就在一起，久练四象阵法，早已心意相通，赵小蝶从大丑、二丑合击中滑穿而过之时，三丑、四丑已自跃起出手。
    赵小蝶刚刚击落大丑、二丑，转瞬间已联袂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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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见她一双白玉掌一分，迎住两人掌势，皓腕一震，三丑、四丑两个高大的身躯，陡然间摔飞出去。
    原来她在情急之下，施出内家弹震之力，把三丑、四丑悬空弹飞出去。
    她连闯二道拦截，击伤四个武林高手，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脚未落地，口未换气，轻灵迅捷，若无其事。
    就在这一瞬之间，李沧澜已把陶玉手中的《归元秘笈》抢到手中，赵小蝶娇躯飞到，李沧澜已夺到奇书，向后跃退。
    赵小蝶左袖一拂，脚不沾地，呼地一声，又向李沦澜迫击过去。
    海天一叟只看得心头大感惊骇，付道：这是什么武功，竟能连闯二道拦截，挡受一记劈空掌风之后、仍然脚不沾实地，人不需换气，衣袖一拂之势，追人施袭，纵是凌空虚渡的上乘神功，也难达这等境界，难道她真能御风飞行不成吗？
    需知轻身飞行之术，全凭提聚丹田中一口真气，闭着呼吸，才能纵跃飞奔，登萍渡水，身轻如燕，不致坠落，内功精湛之人，不但闭气时间较久，而且换气也较迅快，但那换气之时，必需脚着实物，或借别人弹震之力相助，即是内功登峰造极之人，亦得在身子由空中下落之时，抽暇换气。要知赵小蝶这等平行飞跃，连闯拦截，不沾实地，继行追敌施袭，实是罕闻之事。他哪里知道赵小蝶任、督二脉已通，真气可运转于阴、阳二脉之间，闭气时间，超过一般习武之人数倍之久。但他乃久经大敌之人，虽感惊骇，但心神不乱，拐杖挥动，横扫出手，凌厉的拐风，带起一片呼啸之声。
    赵小蝶看他扫击一拐威势，风声虎虎盈耳，心生顾忌，不敢再向前逼进，真气一沉飘落实地。
    这时，朱若兰已施展罡正指神功把那飞钹拔向一侧，瞥见《归元秘笈》已不在陶玉手中，自是不必再对陶玉相许诺言，娇躯一晃，凌空而起，直向李沦澜扑击过去。
    就这一刹之间，五毒叟莫伦，子母神胆胜一清，百步飞钹齐元同，已跃挡在李沦澜身前，川中四丑也相继奔向李沦澜而来。
    王寒湘抖开铁扇，崔文奇解下腰缠软索三才锤，目光炯炯，环视全场。
    忽听一声大喝传来，划破了紧张的沉寂，群豪不自禁转头望去，只见彭秀苇背负着李瑶红，和昆仑三子，峨嵋三老等急奔而来。
    峨嵋三老一看王寒湘、齐元同、胜一清都在场中，哪里还能控制得满腔怒火，大喝一一声，分向三人扑去。
    超元左掌右刀，扑向王寒湘，超尘抡起铜钵，带起强劲风声，连人带钵一齐向子母神胆撞击过去。
    他在峨嵋山时被胜一清子母神胆暗藏的五粒小型钢弹，打中右腿，伤得十分严重，经了数日疗治才好，心中情恨甚深，一见之下，全力猛扑过去。
    胜一清看他来势猛恶，铜钵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击下，倒也不敢硬接他这一击，侧身让开，挥臂一刀扫去。
    超尘回钵一挡，只听锵然一声大震，钢刀铜钵相击，飞出一串火星，两人势均力敌，各自震退一步、
    超慧疾扑齐元同，一上手就以狂风迅雷般的攻势，连续抢攻了二十几剑。
    齐元同伤臂未愈，又被她抡去先机，一时之间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
    超元和王寒湘都以上乘内功，换击五招，两人武功各有独到之处，打的激烈绝伦。
    李沦澜心中惮忌朱若兰和赵小蝶出手，不敢相助，怕引起混战局面，但见几人武功，似在伯仲之间，打下去只怕不是两百招内才可分胜败，当下沉声喝道：“住手。”
    他内功精湛，这一声有如巨雷震耳，天龙帮下三旗坛主，各自抢攻两招，向后跃退。
    峨嵋三老因心中积存一股怨愤之气，出手几招抢攻，猛恶至极，但经过一阵搏击之后，已逐渐失去抢得先机，李沦澜那一声大叫，对几人也无疑当头棒喝，心神一清，不再追击。
    李沦澜目光环扫四周群雄一眼，仰天一阵哈哈大笑，声如龙吟，只震得群山回呜。
    闻公泰突然提聚真气，大声喝道：“李帮主有什么好笑之事，今日群英济济，还能让你带走《归元秘笈》不成。”
    他怕众人忘去《归元秘笈》之事，特意提醒。
    马家宏离开括苍时，一心一意要找李沦澜替师弟追风雁叶惠报仇，但见他刚才随手一挥的拐风，已知自己二年闭关苦修成就竟然有限，真要和人家动手相搏，只怕未必能操胜算。
    心念疾转，主意大变，那报仇之心，变成了抢夺《归元秘笈》之意，当下朗朗一笑接道：“闻兄说的不错，今日咱们华山、峨嵋、昆仑、雪山、点苍五派都有人在此，如让天龙帮把《归元秘笈》带走，那可是羞见武林同道了！”他见眼下实力，以天龙帮最强，如果不联合群力，求胜不易，不如激起各派同仇敌汽之心，先把《归元秘笈》抢回、不管被那个抢到手中，自己尾随其后，俟机抢夺，要比现下有把握得多。
    他说完话后，转目四顾，察看闻公泰、滕雷等神色。
    峨嵋三老对天龙帮怀恨最深，听得马家宏一番话后，不禁心中一动，彼此互望一眼，齐声接道：“马道兄言甚是，天龙帮崛起江湖之后，从没有把咱们九大门派看在眼中……”群雄大都不知峨嵋派超凡大师被天龙帮掳走之事，但见三人接口相应，都不禁微微一怔。
    只听超元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道：“出家之人，最戒贪念，我们峨嵋派并未存抢夺那《归元秘笈》之念，但却不愿使这部奇书落入帮匪手中，那不但贻害武林，而且今日当场之人，都将落下千古罪名，受人耻笑，不管哪一位动手抢书，我们峨嵋派都全力相助。”
    闻公泰冷笑一声，道：“大师乃极具身份之人，说了话可是不能反悔？”
    超元微微一笑，道：“贫僧已是花甲高龄，一生之中还没有说过不算之言。”
    滕雷一裂大嘴巴，呵呵两声干笑道：“大师一言九鼎，兄弟深信不疑，何况当着这多英雄之面，闻兄实在多虑了。”
    原来他还不放心，又拿话挤了超元一句。
    超慧怒道：“我大师兄向无虚言，你们这等再三追问，不觉着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滕雷笑道：“好说，好说。”
    忽见王寒湘身躯一转，十分自然的走近李沦澜身边，低声说道：“正西方那座山岭之后，有一片很大的松林，咱们不妨先冲到那松林中去，再以暗器拒敌，待天色入夜，再谋脱身之法。”
    他这几句话说的异常之低，群雄都没有听到。
    李沦澜微微侧脸望了依偎彭秀苇怀中的女儿一眼，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左臂软垂，似是受了很重的内外之伤，不禁心头一酸，几乎滴下老泪。
    只听王寒湘冷笑一声，道：“超元大师，你如敢伤损敝帮中一名弟子，可别怪王某人心狠手辣了！”
    他这几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但峨嵋三老却心里明白，个个听得脸上变色。李沦澜心头一凛，由伤痛中清醒过来，忖道：今日之事，决难善了，纵然我们放弃《归元秘笈》，也不能够保得我女儿平安无事……但那潜在心灵深处的父女之情，又使他下忍看着女儿落在别人手中。一时之间，忖思难决，不知先救女儿好呢？还是保有《归元秘笈》要紧？正感为难当儿，忽见闻公泰翻身一个急跃，直向三手罗刹扑去。
    原来他看出李沧澜神色之中，流现出惜爱女儿之色，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我如把女儿擒住作为人质，不难迫他交出《归元秘笈》，当下猛扑过去，右手青竹杖疾点三手罗刹玄机要穴，左手疾向李瑶红抓去。
    彭秀苇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几乎吃八臂神翁青竹杖点中穴道，匆忙中侧身一让，向后跃退。 
    
    第四十回  密林陷井
    
    闻公泰旨在抢人，这攻敌一杖，本是虚抬，抢人的左手，却是去的迅快绝伦，借彭秀苇侧身闪让杖势，已抓住李瑶红的左臂，用力一拉，硬把李瑶红夺了过去，三手罗刹不敢和他奔夺，只得松手。
    他正暗中庆幸得手，忽觉剑风森森迫到他抓人的左臂时间，不觉微微一呆。转脸望去，只见一阳子满脸怒气，长剑压在他左肘关节之处，只要他微一用力，左臂势必被他斩断不可，不禁一皱眉头，怒道：“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一阳子道：“闻兄一派宗师之尊，怎能用这等手段对付一个受伤少女，再不放手，可莫怪贫道失礼了。”说话之间，右手微一加劲，剑锋划破衣袖而入，触及皮肉。
    闻公泰怒视了一阳子一眼，放开李瑶红，冷笑道：“道长乃身列九大门派中人，不想竟然反助外人，咱们华山和贵派，看来是结定梁子了。”
    一阳子淡淡一笑，收回宝剑道：“如果天龙帮有意和咱们九大门派为难，贫道自应算得一份，但闻兄这等卑劣手段，贫道却不敢苟同。”
    闻公泰冷笑一声，青竹仗反臂疾点三杖，分袭一阳子三大要穴。
    这时，陶玉已运气调息复元，除了双脸红肿未消之外，均已如常，微睁双目向四外打量一阵，只见五派高人分守四处要道，把天龙帮围在中间。
    马家宏看群雄虽都分守在四面要道之上，但却都在静观变化，不肯出手，当下一摆室剑，大声喝道：“今日如不借机会把天龙帮中几个重要人物除去，咱们九大门派，永无安枕之日。”人随声起，当先向李沦澜猛击过去。
    峨嵋三者对天龙帮心怀大恨，果然一齐出手相助。
    王寒湘一张捂扇，接住马家宏来势，川中四丑迅快地抢了方位，排出四象阵法挡住了峨嵋三老。
    齐元同反手由背上取下两面铜钹，一手一个蓄势待发，胜一清右手横刀，左手扣了一枚子母神胆，五毒叟莫伦黄鼠般的脸色，冷漠得像罩了一层严霜，左袖虚飘飘地在山风中摇荡，右手却潜运五毒神掌，俟机劈出。
    闻公泰和多臂金刚屠一江。白衣神君滕雷及腾雷两个师弟张化、张洛，一齐缓步向场中逼去，五人不肯出手相助，十道眼神却怔的盯在《归元秘笈》之上。
    朱若兰看场中剑光刀影，打的十分激烈，但一时之间似难分出胜败，低声对赵小蝶道：
    “妹妹且莫慌着出手，等他们打个筋疲力尽之后，咱们再出手抢那《归元秘笈》不迟。”
    只见赵小蝶呆呆地望着几人动手，对朱若兰的话，却似未闻一般。
    原来，她正在用心把熟记于胸中的各种武功要诀，设法融会于对敌搏击中，虽是看人动手，但心神之专注，比动手之人，更有过之，每见人家出手一招，就思索拆解之法，如对方所用破解手法不同，又推想何以会出这一招。
    朱若兰看她神采飞扬，英气焕发，那付跃欲跃动神情，知她在融会剑法，心中大悟，不再打扰于她。
    回头望去，只见杨梦寰满脸痛借之色，目光不时向李瑶红投瞥过去，目睹情伤，心如剑创，不觉间妒恨大起，探怀摸出粒牟尼珠，正待施展米粒打穴绝技，击袭李瑶红两处死穴，忽听沈霞琳轻轻叹息一声，叫道：“黛姊姊，寰哥哥的伤势可是全好了吗？”
    原来朱若兰推活杨梦寰穴道之后，沈霞琳就一直守护身侧，看着他运气调养伤势。她全副心神贯注在梦寰身上，对外局势变化，看也不看一眼，现下忽见他睁开眼睛，瞧来瞧去，心中十分担心，不自觉问了朱若兰一句。
    她声音虽极娇柔动听，但听在朱若兰耳中，却如巨雷轰顶一般。心头一凛暗自责道：朱若兰啊！朱若兰，如非琳妹这一句相询之言，你几乎造成了大错，李瑶红已然和他有了夫妇之实，沈霞琳更早已全心相爱，难道你真还要加入这场情爱纷争之中不成？即是相爱于他，就该为他设想，应该尽你之力，促成他们三位一体才对……经此心念一转，心中妒恨顿消，只觉那深蕴在心中的情爱烦恼，刹那间升华人最高境界。
    私情消减，心灵一片空明，数月来困扰于她的万缕情丝，尽被一念而生的慧剑斩断，当下微微一笑，道：“他穴道已解，不会再碍事啦。”说完话，忽然凌空跃起，两个起落，跃到了三手罗刹身侧，低声间道：“她的伤势如何？”
    彭秀苇道：“伤势不轻，神志一直在昏迷之中。”
    朱若兰轻轻一叹，目光在李瑶红脸上望了一阵，道：“现下《归元秘笈》已落她父亲手中，在场之人都志在那三册奇书，纵有私怨，但到利害一致时，亦可暂弃私怨，拥手联盟。
    她伤得这等惨重，非经疗冶难愈，救她清醒过来，只有徒然使她受苦，还不如让她暂时昏迷着好些。你要好好保护于他，其它的事可以不管，仅防他人突然抢他，迫他父亲以奇书交换、她已重伤奄奄，无论如何是再受不住伤害了。”
    彭秀苇看她徒然之间，这等关心李瑶红起来，心中甚感奇怪。当下答道：“姑娘但请放心，婢子当尽力保护于她，决不让她再受到损害就是。”
    朱若兰自把数月以来难决难断的困扰，思透解脱之后，心境甚是快乐，听完彭秀苇回答之后，不禁展眉一笑。
    朱若兰生性端庄，平日难得一笑，她突闻一声叹息入耳，笑容突敛，转脸望去，只见陶玉瞪着一双眼睛，凝神相望。
    原来陶玉自见得朱若兰易换女装之后，就觉她美艳难以伦比。只是柳眉含威，英气逼人，过于庄严，不似沈霞琳那等温婉柔和，娇稚可人。但刚才看她盈盈一笑，竟是娇媚兼具，动心慑魄不觉微微一叹。    朱若兰冷哼一声骂道：“死在眼前，还敢作孽。” 这当儿陡闻李沧澜大喝一声，紧接着听得闻公泰说道：“好一个海天一叟果然名不虚传。”
    朱若兰侧目看去，只见李沧澜右拐左掌，领先开路，向正西方向冲去，齐元同、胜一清、崔文奇、五毒叟，紧随身后、王寒湘和川中四丑断后，且战且走，华山派的多臂金刚屠一江，却闭目站在一侧，运气调息，看上去，似已受了内伤。
    原来，李沧澜初见一阳子救爱女时，心中甚是奇怪，但听到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又十分敬服，暗道：玄都观主为人，果有君子之风，返回总坛之后，我要传今天龙帮各地分舵，不和昆仑门下为敌，遇事让上三分，以报他今日救我爱女之情。
    正在忖思之间，瞥见朱若兰已跃落到女儿身侧，不禁大吃一惊，付道：此女武功绝伦，如她擒住我女儿作为人质，可是太难抢救。
    哪知事情大出了他意料之外，朱若兰似对李瑶红毫无敌意，而且神色情态之间，还似很关心她的伤势。
    他乃一代怪杰，智计武功有过人之处，虽然还想不出朱若兰何以会对女儿那般爱护，但已看出朱若兰对女儿绝无恶意，而且还会尽心力保护于她，心头一宽，低声喝道：“往西闯。”手舞龙头拐，当先开路。
    天龙帮五旗坛主个个都是武林中杰出人才，不但武功过人，而且都有超群的机智，临危不乱，审敌判势，几人虽都觉那《归元秘笈》乃武林极为难得的奇书，既然到手，就应该早些突围而出，但因李瑶红是帮主的唯一爱女，父女情意，自难免使他犹豫难决，是以，谁也不敢正言相劝，只有王寒湘用旁敲侧击的办法，提出意见，供他参决。
    待听到李沧澜下令突围，几人心中暗暗佩服，忖道：龙头帮主果然才智过人，虽是父女之情，仍不能乱他心意。
    华山派中多臂金刚屠一江，一见李沧澜挥拐突围，横里一跃直抢过去，横阻去路。
    李沧澜一探臂龙头拐直点过去，去势劲急，挟着破空风声。
    屠一江吃了一惊暗道：此人功力之深，果真是罕见罕闻，随手直点一拐，竞有这等威势，哪里还敢大意，身躯疾转半周，让过点来一拐，右臂疾出，一掌迎面劈去。
    李沧澜急欲脱身，不耐久战，大喝一声，硬接多臂金刚一掌。
    他内功精深，一掌硬打，只震得屠一江内腑血翻气涌，半身麻木，一连退了四五步，才拿桩站住。
    他只需趁势劈出一掌，屠一江在运气调息之时，自无能再运用内家真气抗拒，势非被震毙掌下不可，但他却在运掌欲待击出之时，犹豫了一下，他怕这追魂夺命的一掌，激怒了环伺在四周的强敌。    就在这一刹那间，闻公泰已大喝一声，青竹杖疾点而到。 李沧澜挥拐扫杖，欺身直进，左手挥处一招“手挥琵琶’’当胸拍去，同时招呼属下，合力突围。
    这时的局势，是天龙帮走在最前，五大门派高手相随于后，朱若兰、沈霞琳、赵小蝶、杨梦寰等，又跟在五大门派高手后面。
    闻公泰刚才和李沧澜相搏两招，心中已明白如不能各捐私心，求得眼下五派中人同心合作，全力和天龙帮一拚，决难胜得人家。
    量敌审势，心念大转，当下对滕雷说道：“滕兄，看今天局势，是什么人的天下，那《归元秘笈》最终要落在什么人的手中。”
    滕雷道：“好说！好说！如果闻兄能予退让，兄弟亦将甘心放手。”
    闻公泰微微一笑，道：“马道长既肯用心去想办法，看来也是不甘后人了。”
    滕雷道：“这个么，兄弟很难预料，不过，看来今日之势，不闹出流血惨局，只怕难得罢手。”    两人这一说话，立时落后了丈余，滕雷震臂一个急跃，追了上去。 闻公泰亦急急赶了上去，翻越两座山岭，到了一片浓密的松林所在。
    李沧澜一看那山势形态，不禁微微一怔，原来那片松林两侧都是削立的高峰，后面形势如何，又被那一片浓密松林挡住，难以看得清楚。
    他微一犹豫，后面紧追的五派高手，已然赶到。
    王寒湘低声说道：“帮主暂请入林，俟天色入夜，再思脱身之策不迟。”
    李沧澜回头一看，见朱若兰和赵小蝶也追了上来，只得进入松林。
    群豪追到林边之后，停住了脚步，互相望了一眼，谁也不敢冒险深入。
    闻公泰目光环视，扫掠群豪一眼，说道：“天龙帮崛起江湖之后，短短二十几年，势力已遍及江南。近年以来，又以极快的进度，向西南江北扩展，不是兄弟说句泄气之言，眼下咱们称武林九大门派，只伯没有一派能和天龙帮的实力抗衡，如果再被他们取去《归元秘笈》，不出十年，整个江湖都是天龙帮的天下了。”
    他这一番话果然激发起群豪同仇敌汽之心，马家宏首先点头道：“闻兄之言，说的一点不错，咱们今日如不能把《归元秘笈》抢到手中，在场诸人，不但都无颜再见武林同道，而且还替咱们武林中九大门派的下代弟子们，埋下灭门惨祸。
    李沧澜一代泉雄，武功已高强绝伦，如再得《归元秘笈》武学奇书，那可是如虎添翼，此事关系太大，不能等闲视之。咱们如不能捐弃私心，合力联手，对付天龙帮，只怕是难以夺得奇书。”
    滕雷一裂大嘴巴，皮笑肉不笑他说道：“马道长言之有理，但不知有何高见能夺回《归元秘笈》？”
    马家宏心中暗骂一声，好个刁恶之徒，日后非要好好给你一顿教训不可。
    他心中虽暗骂，嘴里却微微一笑，接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大家都不存谋得《归元秘笈》之心，把那夺得奇书，归还给原主，但此事只怕难以行通，第一个滕兄就不赞成……
    ”他回目望了朱若兰、赵小蝶一眼，目光转注在白衣神君脸上，接道：“滕兄你说是也不是？”
    滕雷干笑两声道：“佩服！佩服！好一个嫁祸他人之计，不过兄弟想马道长说出这等豪语，想来定是未存取得那《归元秘笈》之心了。”
    马家宏目不转睛，望也不望滕雷一眼，继续说道：“因而兄弟想到了个十分公平的办法，既可合力对付天龙帮，又可各凭武功取得那《归元秘笈》。”
    闻公泰拂髯一笑道：“高明，高明，兄弟当洗耳恭聆道长高见，不过，峨嵋派超元大师已经声明在先，无意于《归元秘笈》、咱们武林中人，最重信诺二字，峨嵋派既是不愿取得，那就不妨退除。”    超元冷哼了一声，但却未接一言。 马家宏笑道：“这是最好不过，兄弟原本想夺得《归元秘笈》之后，把它封存起来，然后再有咱们五派具名，邀请另外四大门派，定期比剑，一来决定秘笈谁属，顺便亦可把数百年的排名之争决定。”
    闻公泰望了滕雷一眼，道：“滕兄是志在必得，决定不甘退让了。”
    马家宏笑道：“兄弟只想看看奇书记载些什么武功，并未存久霸之心。”
    闻公泰转脸望着昆仑三子：“三位道兄心意如何？不知是否愿退让一步。”
    玉灵子冷笑一声道：“几位这等说来说去，不觉着是自我陶醉吗，等几位商量好办法，只怕人家天龙帮早已携着奇书，回到黔北总坛了。”    ，群豪听踢呆了一呆，不约而同一齐把目光投集到朱若兰身上，想从她神色之中，看出一点迹象。    只见朱若兰抬头望天，脸上一片冷漠，竟是看不出一点可资揣测的神情。 闻公泰低声问屠一江道：“师弟可觉着好些吗？”
    屠一江道：“经我一阵调息，气血均已复常，不碍事了。”
    闻公泰心儿一宽，回头向昆仑三子说：“三位道兄也是九大门派中一环主节，如果天龙帮真的把《归元秘笈》带走，十年内必形成独霸江湖局面，那时贵派决不能独树一帜……”
    玉灵子截住了闻公泰的话，道：“那以闻兄之意如何？”
    闻公泰道：“兄弟之意是先把那《归元秘笈》夺回再说，不管被那位抢到手中，只要是咱们九大门派中人，事情就好办得多，不知道兄以为如何？”
    玉灵子侧目望着一阳子，道：“师兄有何高见？”
    一阳子淡淡一笑：“一切都请掌门人作主裁决，小兄恭候调遣。”
    土灵子低头沉思了一阵，对闻公泰道：“闻兄既然瞧得起我们昆仑派，贫道等自是不便推拒。这么吧，我们昆仑派负责抢书，闻兄等可分头拒挡五旗坛主和川中四丑。”
    闻公泰暗骂道：“好个刁恶的牛旱子，纵是抢到了奇书，还真能带得走吗？心中虽在暗骂，口里却笑道：“就依道兄之意吧，不过，蛇无头不行，兄弟想推举马兄发令，不知各位是否赞成？”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兄弟德薄能浅，岂可当此大任，我看请滕兄主持其事吧？”
    滕雷裂开大嘴，无声一笑，道：“兄弟和闻兄意见相同，马道兄不必谦辞了。”
    马家宏目光转到峨嵋三老脸上，笑道：“那么由峨嵋三位师兄主持吧？”
    超元道：“好说，好说，我们峨嵋派未存半点私心，只是为我们九大门派着想，只要是对付天龙帮的人，我们甘愿受命听遣。”
    玉灵子不待马家宏开口相询，就抢先说道：“我们昆仑派已有专司之责，甚望道兄在调遣人手之时，能以兼顾大同，免得功亏一篑。”
    马家宏笑道：“各位大师、道兄都这么赏兄弟脸，贫道只好勉力应命，但各位大都是一派掌门之尊，遣分职司，买难情理并顾，有什么错误之处，还望诸位师兄、道兄包涵一些。
    ”
    闻公泰拂髯大笑道：“这个马兄尽管放心，以兄弟而言，但有所命，无不遵从，马兄乃众意推选之人，如有人借故抗命，那无异自毁承诺。”
    马家宏又道：“脸兄所带两位师弟，分斗天龙帮红、蓝二旗坛主，闻兄和命师弟接战黑、白二旗坛主，兄弟对付黄旗坛主，尚有那位奇装异服的黄衣少年，兄弟想劳动昆仑……”
    玉灵子不待话完，立时接道：“我们已专司夺书之责，恕难另接重任。”
    马家宏道：“贫道之怠是想请贵派门下一位弟子杨梦寰出手。”
    慧真子冷笑一声，道：“你明知他不是对方敌手，派遣他对敌，是何用心？”
    马家宏哈哈一阵大笑，道：“三位道兄尽管放心，昆仑三派天罡掌和分光剑法江湖上无人不知，道兄门下虽年龄有限，功力略逊一筹，但那剑招、掌法，想必已尽得传授，如果他有了什么损伤，贫道甘愿以命相抵。”
    玉灵子回头望了梦寰一眼，暗道：今日如不让他出手，昆仑派威名何在，如若答应，又怕他难和对方抗拒，一时间沉吟难决。
    杨梦寰一见掌门师叔面现为难之色，当下挺身而出，道：“弟子伤势已好，已能受命出战。”
    玉灵子还未答话，闻公泰已抢先赞道：“小兄弟豪气干云，果不愧昆仑门下弟子。”
    赵小蝶一颦黛眉，低声问朱若兰道：“他伤势还未好，岂能出战，姊姊快些唤他回来。
    ”    朱若兰笑道：“不要紧，让他去吧。” 赵小蝶探手人怀，摸出一粒丹丸，正想送给梦寰，忽然心中一动；暗道：我如送这灵丹给他，必然引得人人注目相视，不如给他师妹转送于他。当下走近霞琳，低声说道：“你把这粒丹丸给你师兄服下。”    沈霞琳展颜一笑，接过灵丹，缓步向梦寰走去。 朱若兰秀目侧转，望了赵小蝶一眼，暗自叹息一声。
    赵小蝶忽觉脸上一热，垂首望着鞋尖；低声说道：“兰姊姊，我作惜了事吗？”
    朱若兰伸出手来握着她一只玉腕，轻声笑道：“你没有错，是姊姊错了。”
    赵小蝶忽地抬头，茫然问道：“你哪里又错了？”
    朱若兰似是未想到赵小蝶会有此一问，不禁怔了怔，道：“一时之间也无法说得清楚，等到咱们夺回你那《归元秘笈》之后，回去再谈吧。”
    赵小蝶轻轻地嗯了一声，未再追问，仰脸望着天上一片悠悠浮云，眉字之间，隐泛起忧虑之色，显然，她对杨梦衰挺身出战之事，甚为担心。
    一阳子冷眼旁观，把几个玉容如花的少女神情，尽都看到眼中，不禁轻轻叹息一声。暗道：看来她们都似对寰儿有情，此事再要发展下去，不知闹成何等悲惨结局，我如再不出面过问，只怕事情愈变愈糟。
    这次括苍山事过之后，借机把他带回金顶峰去，罚他五年面壁苦修，或能挽救他这些桃花孽债……
    转脸望去，只见沈霞琳已走到梦寰身侧，缓缓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掌心托放着一粒丹丸，微笑着对梦寰说道：“寰哥哥，那位小蝶姊姊要我送粒丹丸给你。”
    杨梦寰侧目一看，认出是赵小蝶在氓江舟中所赠于自己的灵丹，不禁心头一跳，忖道：
    此丹灵效无比，她不过只有五粒，在岷江舟中已送我两粒，仅余下三粒。她一向厌恶于我，何以此珍贵灵丹相赠：正想谢绝，忽然心念一转，暗道：我内伤未愈，等下和人动手时，只怕难以支撑下去，对方又都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高人，这一战定是凶恶绝伦，虽有朱若兰所授“五行迷踪步”足以护身，但如正值动手当儿，内伤发作，不支而败，那可大损师门威名，此丹灵验神效，世无其匹，助我稳住内伤，当下伸手接过灵丹，一口吞下。
    沈霞琳看他沉思良久之后，终于取过丹丸，转脸向赵小蝶望去。
    只见赵小蝶也正凝目对她相望，彼此相视，各自微微一笑。群豪之中，有不少注视着二人行动，只觉二人那相对微微一笑，有如春花怒放，各自心头一跳。
    闻公泰突然大笑说道：“马道兄这调兵遣将之才，果然与众不同，兄弟佩服至极。”
    马家宏微微上笑，道：“闻兄且莫过桨贫道，昆仑三位道兄是否应允门下出战，还未可知呢？”
    闻公泰拂髯笑道：“这个马道兄尽管放心，昆仑三子乃豪气干云之人，焉有不允门下出故之理。”
    玉灵子铁青脸色对梦寰道：“此战有关我们昆仑派在江湖间的声誉，你自信能当大任吗？”    杨梦寰道：“弟子如果技不如人，愿战死以谢师门。” 玉灵子担心杨梦寰不是陶玉敌手，想要他知难而退，哪知杨梦寰竟然愿以战死谢罪，当下一皱眉头，望了一阳子一眼，对梦寰道：“好吧！你既愿出战，我也不再拦阻于你……”
    马家宏不待玉灵子说完，立时哈哈大笑道：“道兄既然答应，事情不宜再迟，兄弟既承各位抬爱，自应当身先难……”说着，一摆手中长剑，窜入林中。
    闻公泰一挥手中青竹杖，叫道：“这是我们大家之事，岂可让马道兄一人涉险？兄弟愿奉陪一行。”左手探怀中摸出一把金丸，右手竹杖护胸，紧随着进入林中。
    滕雷望望峨嵋三者和昆仑三子，笑道：“马道兄和闻兄犯都入林，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不如一齐进入林中去吧。”
    峨嵋三老别具用心，他们想擒得天龙帮一二坛主，以交换掌门人超凡大师，藉此挽回一点失去的面子，当下首先应好，各挥兵刃，抢先入林。
    慧真子原想联合大师兄一阳子劝说师兄，放手不问抢夺《归元秘笈》之事，但因面对几派高人，只怕有损玉灵子掌门尊严，始终未说出口，及见一阳子随声附和了掌门师兄意见，又不好再表反对。
    玉灵子拔出背上长剑道：“师兄师妹既无异议，咱们也入林去吧。”说完，仗剑当先，冲入林中，一阳子，慧真子，双剑并出，紧随追去。
    杨梦寰低声对霞琳说道：“你跟黛姊姊走在一起。”说着急步相随师父进入林中。
    沈霞琳微一怔，杨梦寰已隐人密林不见。
    滕雷干笑了两声，对峨嵋三老一拱手道：“三位请。”白衣闪处。窜入林中。张洛、张化，同时跃起急追，峨嵋三老和多臂金刚屠一江互望了一眼，同时进林。
    沈霞琳眼看群豪，霎时间尽入密林，心中既挂念师父和寰哥哥安危，但又觉着应当遵从梦寰之言，一时之间，进退难决，呆在当地。
    朱若兰看群豪尽皆入林，缓步走到霞琳身侧，拉着她一只手，笑：“走！咱们也进去看看。”当下和霞琳、赵小蝶等一起入林。
    她神色异常轻松，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似乎早把《归元秘笈》之事，忘诸脑后。
    这道密林，并不很深，不过一顿饭工夫，已然走到尽处，只见两侧峭壁耸天，中间是一道四五丈宽的山谷，朱若兰回头对赵小蝶说道：“这道山谷，足有十五六里深浅，深谷尽处，面临万丈绝壑，天龙帮携书入林，必从这道深谷中觅寻出路，正好自投绝境、咱们只要挡守住这一条出谷之路，必可夺回你《归夫秘笈》。是五大门派中人，各存了夺书之心，情势变化难测，别看他们现在联手同力，对付天龙帮，但如那奇书被咱们夺回之后，只怕他们又要联合天龙帮合力对付咱们。这些人都是江湖上久负盛名之人，各人都身怀一种或几种绝学，不到性命交关之时、不肯炫露出手，别看他们刚才动手时打得十分激烈，但并未施展其本身真正绝技。我们在动手夺书之时，千万不可鲁莽出手。这时机的选择，最为重要，一个不好，即将造成四面楚歌之局。你虽已尽得《归元秘笈》上记载之学，但要同时拒挡十几个武林中一流高手，恐怕也非易事，那时，不但难以收回奇书。只恐本身安危，也成问题了。”
    赵小蝶茫然一笑，没有答话。
    要知她从小就在母亲监督之下，修习“大般若玄功”，从未练过拳掌，这等上乘内功，必需意诚心专，胸无杂念。她不知自己已具上乘武功，要她陡然相信自己武功为天下第一高手，实是大不容易之事。
    朱若兰看她脸上茫然之色，心知不经一段时间历练，绝难使她建立自信，也不再多作无味解说，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奔行不到一刻之后，已闻得呼喝之声，朱若兰突然放慢脚步说道：“再转一个弯，就是深谷尽处，天龙帮被逼绝地，必作困兽之斗，势非有一场激烈绝伦的拼斗不可。咱们可隐在暗处观察，待双方斗到力尽之时，咱们再出手抢书，那时，纵然双方联合抢书，咱们也抵拒得住了。”
    赵小蝶似对夺取《归元秘笈》之事，不在放在心上，轻轻一颦黛眉，道：“要是咱们相距几人搏斗之处太远了，救人不是很不方便吗？”
    朱若兰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想到她所指之人，不禁淡淡一笑，道：“不要紧，他的五行迷踪法已极纯熟，虽未必定胜得陶玉，但自保决无问题。”
    赵小蝶叹道：“如果他要早学会了‘回龙三式’，那么他一定可以胜得陶五了！”
    朱若兰听她念念不忘杨梦寰，心中大感惊异，暗道：她本极厌恶杨梦寰，何以忽然会这般怀念于她，她虽是心地善良之人，但因自小比居深山，又常聆翠姨偏激遗训，见闻均少，如一旦动了真情，只怕难以制止，我要早些设法把她和杨梦寰分开，免得愈陷愈深，进入难以自拔之境，作出什么伤情害理之事，使这场已然繁杂的爱情纠纷，再加困扰，闹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她心中虽在暗作盘算，口中却未说出，其实她对杨梦寰相爱之深，并不低于沈霞琳。不同的沈霞琳心中想什么，口中就说什么，她觉着今生今世不能和杨哥哥分离，那就流露于言词情态之间，无顾忌，毫无隐瞒。但朱若兰就不同，她乃天生傲骨，气度高华，聪慧、胆识均非常人能及，自目睹杨梦寰迷药乱性，和李瑶红在山腹洞中诸般经过，芳心片片碎裂，当时亦会由妒生恨，动过杀机，但她究竟是大智大慧之，经过了一翻付思，妒恨全消，反而回到天机石府，取了衣服给两人送去，刚才又目睹杨梦寰对李瑶红流现惜爱之色，又触发她无限感慨，设身处地，为人一想，实难有责怪两人之处，这才挥剑绝情丝，使一缕私情，升华至最高境界，决心抽身而退，以促成沈霞琳，李瑶红并侍杨梦寰。哪知事情又生变化，赵小蝶竟也自陷入漩涡之中，这确实增加了朱若兰一大烦恼，她被这烦恼困扰得心急如焚，表面上虽还看不出什么，心中却是反覆筹思解决之策。
    沈霞琳一心想念着师傅和寰哥哥胜败安危之事，一语不发，连那经常挂在嘴角问的笑容，已消失不见了，小蝶眉字笼罩一层忧虑之色，颦着黛眉想心事，三个人都怀着沉重的心事，慢步向前走着，四个天真的白衣小婢，却仍然神态如常，满脸欢愉容色。
    这三个人的神态，都落入了三手罗刹彭秀苇的眼中。这位身历情场大变的老江湖，早已窥透三颗少女的心，只因自己身属下人之位，不便多嘴。几人走到转弯之处，已可闻清晰的大笑怒喝之声，赵小蝶第一忍耐不住忽地纵身一跃，直飞过去，沈霞琳紧随追上。
    杨梦寰本想隐身在那转角之处，暗察五大门派和天龙帮动手情形，然后再选择适当的时机出手抢回奇书。但因赵小蝶和沈霞琳毫无顾忌的现身出去，朱若兰也只得跃身追上，抬头望去，只见一，片十余丈空阔草地上，已排成对阵之势，李沧澜和属下五旗坛主，川中四丑，散排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形，五大门派中人，兵刃都已出手，局面剑拔拿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李沧澜抬头望了挡守谷口的杨梦寰一眼，缓步走前数尺，一横手中龙头拐，道：“老朽已久慕武林中九大门派武功，已打算在半年飞柬邀请九大门派高人，到我们天龙帮总坛比剑，届时敝帮亦当选出高手敬陪未座，不意人算不如天算，今天我们已和几位碰上了头，虽然九大门派不全，但九占其五，总算差强人意了。”说完仰脸长笑不绝。
    闻公泰听李沧澜那长矣声中，充满着忿怒，已知他心中怒火极炽，暗道：江湖之上，久传海天一叟之能，但始终未能一睹他真正武功如何，今日被堵此绝谷，势非拼命不可，昆仑三子弄巧成拙，挺胸自谋夺书，这场凶惨搏斗，也够昆仑三子受了……他想到得意之处，不觉回头望了昆仑三子一眼。
    但闻海天一叟李沧澜那长笑之声，由低而高，愈笑愈响，空谷回音，绕耳不绝，片刻之间满谷尽都是哈哈大笑之声。
    马家宏终于忍耐不住，运气一声长啸，喝道：“李帮主好精深的内功，不过眼下之人，大都是一派掌门之尊，我想李帮主似不必再炫露内功，故作惊人之声了。”
    李沧澜果然收住那大笑之声，说道：“几位既自知是一派掌门之尊，想必知道武林中比武动手的规矩了，我们天龙帮虽是一群草莽人物结合，但却没有把你们九大刁派放在眼内，今天老朽索性夸句海口，眼下你们五大门派，不妨联合一起，群殴、独斗，任凭选择，我们天龙帮无不奉陪。”
    马家宏一挥手中宝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客气，这番搏斗旨在抢夺那《归元秘笈》，这不比一般动手较量。”说完，仗剑当光直奔过去。
    闻公泰带着屠一江，滕雷带着张洛、张化，紧随着直冲而上，峨嵋三老、昆仑三子，也是一齐挥动兵刃冲上。
    几人本已经汁议，分配有一定的对手，那知天龙帮竟似早已预防一般，但见李沧澜龙头拐，盘空一舞，天龙帮五旗坛主和川中四丑，忽然交叉穿行，排成了一式，各守一个方位，把陶玉围存中间，五派群雄本是各选定好人交手，那知天龙帮迅快的交叉穿行，原先各人的位置，突然变换，待五派中人扑到对手位置，却已换了别人。
    马家宏最先发动，去势最快，长剑已然探臂向王寒湘点出，忽见王寒湘向后疾迟，旁侧迅扣闪申一般伸过来一支铁拐，架开了他点出的长剑，而且来势劲急，长剑几乎被弹震脱手，不禁微微一怔，就在这一眨眼间，对方还击已然近身，拐风如啸，拦击而去。
    原来王寒湘向后疾退之时，李沧澜已同时探臂出拐，横跨两步填补上了王寒湘的位置，移动之间，配合得恰到好处，丝毫未留下可乘之机。
    马家宏被李沧澜那一拐所封，几乎震脱手中宝剑，哧地心头一跳。疾向右后侧跃退五尺，让开横腰一拐，暗道：江湖上盛传李沧澜生具异禀，神力惊人，看来传言不虚，倒不可和他硬挤。正等挥剑，以天干风雷剑法中几招精绝之学，一试对方武功，忽见人影一闪，对方阵式又变，视听一声阴恻恻的冷笑，道：“接老夫一招五毒神掌试试？”余音未绝，忽觉一股阴柔之力，加着触鼻欲呕的腥臭之气，直袭过来。
    他封剑闭关，在括苍山面壁二十年岁月，把点苍山派镇山之学的六十招风雷剑法，悟加了一十二招，易称天干风雷剑法，暗合七十二天干之数。其间有一如投剑出手的伤人绝学，是凭藉本身真气，配合精密的时间计算、他梦想习成剑术中最上乘的武功驭剑之术。但因不知要诀，始终未能修习成功。不过他这二十年的岁月，亦没有白费。
    马家宏虽未修习成他梦想驭剑之木，但悟加了一十二招剑法，却极为精奥之学，尤以那投剑出手伤人的一招，可飞剑伤两丈内之人。而且内力精进，能运气护身，寻常刀剑暗器，难以近身伤他，眼下五派高人之中，他武功可算最高。一觉出掌风有异，立时闭住呼吸，全身上下，满布护身罡气，硬接了莫伦一记五毒神掌。
    莫伦武功，别走一径，出手全是阴柔之力，丝毫不带破空之声，但击中入后弹震之力却是极大。马家宏硬挡一掌，被震得退后了三步，但他内家反震之力，亦把莫伦一条手臂震得完全麻木，彼此心头都大感惊骇。五毒叟暗自忖道：我这五毒神掌，不但奇毒绝伦，就单是那弹震之力，最少亦有七八百斤暗劲，此人硬挡一掌，竟是毫无损，难道我二十几年的苦练，完全白费了不成？前几日雪山派掌门人滕雷和我硬对一掌，竟未为毒功所伤，今日此人挺身硬接我一击，看样子亦未为毒功所伤，这么看来，江湖上九大门派中高人，果然是不可轻视呢。
    他哪里知道，滕雷有千年雪莲子，专解毒伤，马家宏的护身罡气，毒力难侵，狂傲之心，减去了不少。
    马家宏呢，他亦被莫伦一掌震得心中惊恐不安，暗道：我以二十年的岁月，闭关苦修，虽未能修具驭剑之术，但自信内功精进不少。这次初遇高人，不但九大门派中人，武功个个精进，天龙帮这般江湖魔头们，也是一个个都有大成，看来这局面仍和以前相差不多，我们点苍山派要想在武林之中扬眉吐气，看来是难以实现了……想到此处，下山之时的雄心，登时减消一半。
    这时五派联击之势，已经发动，刹那间，拐风如啸，扇影飘飘，轮芒耀民刀光若雪，追杖纵横，剑气冲霄，拳势如雨，拳风呼呼。武林中第一高手的联袂群斗，看得人目迷五色，眼花缀乱。
    五派联攻了一阵功夫之后，不但未能冲破天龙帮的阵式，而且被天龙帮分叉穿行，位置易换的战法，把五派的强猛凌厉攻势压制下去，取得主动，渐成了反击之势。尤以海天一叟李沧澜，更是勇不可当，拐风所指竟无人敢硬挡他的拐势。
    海天一叟乃一代果雄之才，文才武略，均超常人，深思远虑，面面兼顾，所以不肯出手伤人。冲出五派联手围困，并非不能，实因他想到击倒五派联攻之后，势将招致朱若兰和赵小蝶出手，那时，强弱易势，必落下风，未受其利，反蒙其害，是以，他在未筹思得对付朱若兰和赵小蝶办法之前，不愿先把五派联手芝势击溃，失去凭藉的均衡。
    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中，以王寒湘所学最博，才贯古今，旁通星卜，心思亦最为慎密，眼看天龙帮已经抢得优势，但此刻帮主却不下令变换九宫阵式，冲出五派联手围困，心中已解其意，想他是顾虑朱若兰和赵小蝶两人出手，但这样久战长拖下去，亦非办法，心念一动，手中折扇突然急攻三招，霎时间扇影翻滚，横削直点，把对手迫退了两步。这时和他动手之人正是八臂神翁闻公泰。此人心机深沉，初和天龙帮动上了手，挥杖全力抢攻，但到十合之后，他已看出今日局面难有善果，五派联手，只怕未必能把天龙帮制服得住，同时他看出天龙帮穿叉换位迎敌阵式，变化奇奥，因他把半生精神都放在习练武功，整顿派务之上，无暇研究星卜易理之学，是以，他不懂天龙帮排的什么阵式，但见人运行灵动，随进转换对敌之人，已感难操胜算，心中一动，不再出手全力抢攻，随手挥杖，只求无过，以保持内力，留待必要时和人硬拼。
    王寒湘这时又突然挥扇递出三招凌厉绝伦的猛攻，闻公泰大有措手不及之感，只得向后退了两步。
    待他运杖反击之时，王寒湘已抽身急退，和开碑手崔文奇，易换了位置，紧靠在海天一叟身侧，折扇摇舞之间，撒出一天扇影，把当前的张洛迫得纵身向左侧一跃，刚好挡在了滕雷前面。
    王寒湘借机低声对李沧澜道：“帮主顾虑那两个女娃儿出手，不变换阵式突出围困，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挡在谷口要道，纵然俟天色入夜，也一样无法冲出。不如借机应变，变换九宫阵式，把五派高人逼到谷口。冲出谷口，且战且走，只要咱们能冲到树林之中，借重齐坛主的双手飞钹绝技，和子母神胆两种神器之力，阻挡追兵，他们武功再高，也不敢冒险入林。帮主和川中四丑携书先走，我们留在林中拒敌，待天色入夜，再行撤走，大家不必在路上相会，以黔北总帮为重聚之处。”
    李沧澜想玉寒湘筹思之法，就眼前而论，不失上策。当下答道：“也只此一策，可予一试。”他虽在说话之间，但手中龙头拐却已加强，把滕雷和张洛、张化两位的招术，尽皆接过，啸空拐风，把三人挡在七八尺外。
    滕雷和张洛、张化，虽然拳掌齐施，猛力冲打，但彼等始终无法冲过那如山的拐影。
    激战中，忽闻得李沧澜一声长啸，挥拐在头上划上了个圆圈，九宫阵形立时大变方位，李沧澜、王寒湘走在前面，川中四丑大丑、二丑和开碑手崔文奇护守右翼，三丑、四丑和百步飞钹齐元同守在左翼，莫伦和子母神胆胜一清挡住后卫，各人都背向里，面向外，一面拒挡敌人，一面向前冲走。
    王寒湘在九宫阵式之中，为配合阵式变化，未出全力，此刻和龙头帮主并肩开路，忽然大展神威，折扇挥舞起满天扇影，削、点。扫，着着带起啸风之声，当真是灵动如出云神龙，减势猛不可挡。
    李沧澜龙头拐纵送横击，更是凌厉无比，拐风所指，有如巨浪击岩，当头拦击的滕雷和张洛、张化，被两人排山倒海的攻势，逼得步步后退。
    马家宏本在攻袭侧翼，看滕雷挡不住李沦澜和王寒湘猛冲之觐突然长啸一声，道：“滕兄莫慌，兄弟来助战了！”长剑挥动，连出三招绝学，霎时间剑化满天寒星，把崔文奇迫得退了一步，人却凌空而起，悬空斜跃一丈多远，人还未落实地，手中长剑已闪电下击，直指李沧澜天灵要穴。
    李沧澜正挥拐迫攻滕雷，忽觉剑风下袭，不得不先拒敌势，反臂挥拐，直向马家宏头上扫去。
    翻天雁马家宏刚才已试过李沧澜的拐势，知他扫出力道强猛绝伦，哪里肯和他硬接，下击剑势突然一收，脚落实地，忽然振剑一跃，反向王寒湘攻过去，滕雷借势大喝一声，欺身而上，呼呼劈出两掌，把海天一叟挡住。
    王寒湘一见马家宏挥划剑攻到，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此人挥手举脚，发号施令，似是五派中的首脑人物，如果把他挫辱一番，也可一挫五派的锐气。
    心念一转，右臂潜运功力以待，左掌突施绝招，一招“落日彩霞”，把张化逼退，右腿无声无息地踢出一脚，把张洛迫向一侧，折扇横胸待敌，直待马家宏长外快迅前胸，才突然出扇一拨，冒险疾进，贴剑一个转身，已欺到翻天雁马家宏的身侧，右手折扇不动，运功逼任剑势。
    王寒湘左手食中二指并出，疾点马家宏右户“云门”穴，右脚随即飞起，踢向翻天雁左膝骨骼衔接之处的“犊鼻穴”。
    马家宏心头一惊，暗道：此人武功果然与众不同，当下左手下袭，反点王寒湘踢来右腿的“地机穴”，身子一蹲，让开双指，右肩头疾向王寒湘“缺盆穴”上撞去。
    这两人都是当代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出手何等迅捷，施袭反击，又都是指向对方穴道，工寒湘实未想到以对方应变还击之势，竟是这等迅速，踢出右腿忽地一偏，让开对方下击左手，扫击在马家宏的右腿之上，但王寒湘亦被马家宏右肩头撞在右臂上，彼此各自后退，暗叫一声，好险！
    两人这等近身相搏的险象，只看得李沧澜和滕雷忘记了动手之事，直待两人各自跃退；李沧澜探臂一拐，向滕雷点去。
    白衣神君骤不及防之下，被那疾来一拐之势，迫得转身倒卧向右侧翻滚三四尺远，幸得张洛、张化双双攻上，才解了滕雷之危。如果李沧澜乘势施拐追袭，滕雷纵然能逃命拐下，亦必被迫得狼狈异常。
    马家宏微一怔神后，立即振剑进攻，王寒湘挥扇接斗，两人接手相搏，这次动手，彼此都知逢上了生平未遇之劲敌，丝毫不敢大意，各展生平之学，打得激烈绝伦。扇影剑光，交游飞舞，着着指袭要害，当真是险象横生，生死一发。
    这当儿，陶玉已运用内功，把脸上伤疼止住，红肿之势，也消下去了一半，经这阵调息之后，精神也好了不少，双目流动打量了四周一眼，正待拔出臂上金环剑出手相助，瞥眼见赵小蝶、朱若兰正望着他，心头一凛，暗道：我如拔剑出手相助，招致两个女煞星出手，那可弄巧成拙，当下长长吁一口气，微微把双目闭上，装做运气调息，暗里却留神看四周打斗、目光转瞥之处，只见杨梦寰双目注定场中，似欲加入搏斗，精神饱满，眼中神光炯炯，不禁心头大骇，忖道：我迫他服用那“化骨消元散”，乃当今药物之中，最为残烈的慢性毒药，纵然师妹给了他解药服下，但也不能这短短一夜半的工夫，能够完全复元。 
    
    第四十一回  五派联手
    
    杨梦寰服用赵小蝶相赠的灵丹，乃当年天机真人半生致力研究而成的秘方而制。但因那调制的药物难寻，纵然知道秘方，也不易制成此丹，翠蝶为想促成女儿大成，不借耗消数年之功，每日苦心寻找调制灵丹药，终因灵药难求，一十二种主药，她只寻得了十一种。好在天机真人在研究药方之时，已想到了其中一味主药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物，只好另易三＋种药物代替，只是少此一味主药，那灵丹的神效减了一半。虽是如此，但已俱起死回生之功，灵效难于伦比。
    杨梦寰眼药之后，又运气调息了很久，惟恐出手失败，有损师门威望，是以不肯轻举妄动，直待灵丹效能完全发出，自觉精神充沛时，才扭头打量场中形势，准备出手助战。
    但见五派高人联手阵势，仍无法挡住天龙帮凌厉冲打，心中豪气忽发，长啸一声，拔剑直跃过去。
    这时，天龙帮已冲到相距谷口数丈左右之处，因为李沧澜顾及冲近谷口时，会招致朱若兰出手，未敢再往前冲，暂时停顿攻冲之势。
    陶玉微闭双目余光一扫，见杨梦寰拔剑奔跃而来，立时身躯一转，避开了朱若兰的视线，低声说道：“师父，设法擒住那姓杨的小
    子，以他生死作为要胁，可迫使那姓朱的女子俯首就范……”话至此处，忽然觉出不对，连忙停口。
    他警觉之心虽然够快，但已为昆仑三子听得，一阳子突然振腕向剑猛攻，将胜一清逼退两步，大声叫道：“寰儿快退下去，眼下都是江湖上身份尊崇之人在动手，哪有你插手余地。”
    杨梦寰本已身临战场，正待挥剑攻出，突听师父大叫之声，不觉微微一怔。
    李沧澜突然大喝一声，呼呼击出两拐，把滕雷逼到一侧，双肩一晃，疾进数尺，左臂一挥，向杨梦寰抓去。
    玉灵子长剑一紧，突施一招“杏花春雨”，满天剑光波动，迫得齐元同双轮疾收，挥舞自保，使一阳子腾出手来迎接杨梦寰。
    那知李沧澜动作迅快无比，一阳子刚冲出剑圈，海天一叟左手已快搭上杨梦寰左臂。
    只见杨梦寰身躯一转，忽然闪到了李沧澜的身后，长剑疾出，点向崔文奇的后背“凤眼穴”。
    闻公泰哈哈一笑，道：“昆仑门下果然不凡，三位道兄身负绝技，不肯炫露，未免私心太重了。”
    闻公泰见杨梦寰那侧身一转之势，真是奥妙无比，不但闪让过李沧澜迅如闪电的一抓，而且竟冲人天龙帮九宫阵式之中，心中大感惊奇，暗道：我只道自己未出全力攻敌，原来人人都是如此，昆仑有这等绝妙身法，但昆仑三子竟然不肯用出对敌，究竟是嫩姜没有老姜辣，这娃儿一上来就泄露了师门秘技，心念一转，计谋又生，大声叫了出来，想逼使昆仑三子施展绝学，全力向天龙帮猛攻，既可一睹昆仑绝技，自己又可多保存一点实力。
    哪知昆仑三子对他刺激之言，充耳不闻，看也不看他一眼。
    本来五派计议攻击天龙帮的人手分配，并没有大错，就五派实力上说，也只有如此，如果天龙帮不进九宫式迎敌，来个分头硬拼，此一杖必然打的惨烈绝伦，那就只有以武功强弱，分头判生死胜负，势必要闹出流血惨局不可，各人就是不顾暴露本身绝学，亦不可能。但因天龙帮以九宫阵式变化对敌，使五派中人无法找到固定的对手硬拼。以及李沧澜、王寒湘、莫伦三人的武功，高出了五派中人意料之外，使这场预想激战的局面，大起变化，五派高人在激战一阵之后，都有了保存实力的念头，谁也不愿再出全力攻敌，天龙帮虽是一心一意的对付强敌，但因九宫阵式的变化，限制住了个人武功的发挥。使这场预想怪烈生死之拼，成了个明为呼应，暗保实力的群殴之局，只有马家宏和玉寒湘，在几招近身险博之后，为了颜面有关，才各用绝学力搏，马家宏施展出天干风雷剑法，十几招后，攻势渐转凌厉，剑气漫天，隐隐起风雷之声。
    王寒湘折扇划带尖啸，撒下层层扇影，左掌还不时施展劈空掌风击出，因两人相搏过烈，王寒湘不自觉脱离了九宫阵式，形成单打独斗的局面。
    李沧澜一抓落空，心头大骇，回头望时，杨梦寰已深入九宫阵中，而且长剑已指袭向崔文奇背心。
    崔文奇正挥动软索三才锤和八臂神翁闻公泰动手，哪里会想到杨梦寰无声无息地深入阵中，出剑疾袭后背。偏巧闻公泰面对杨梦寰，看得十分清楚，此人心地险诈，一看激不怒昆仑三子，立时不再言语，手中青竹杖突然一紧，倏忽间连攻七杖。
    这七杖可是他八十一招伏魔杖法精奇之学，崔文奇被他陡然的猛攻急打，逼台手忙脚乱，幸得正和峨嵋三老相搏的莫伦，遥发一记劈空掌风相助，把闻公泰逼得向后跃退。
    因他害怕莫伦发五毒神掌，所以不敢硬接，才疾退数尺，让开一击。
    其实闻公泰并非存心成全杨梦寰，而是想让崔文奇伤在杨梦寰剑下，激起天龙帮和昆仑派拼命之心，让别人先出全力相搏，他可保存实力，伺机出手，果然这一剑崔文奇毫无所觉。
    眼见那闪闪寒芒，就要刺中崔文奇后背后的“凤眼穴”，忽闻金环叮当，寒光电奔而到，当的一声，架开了杨梦寰刺向崔文奇后背“凤眼穴”的长剑。
    原来陶玉看到崔文奇面临生死关头，顾不得再装模作样，急挥金环剑，架开杨梦寰剑势。
    昆仑三子目睹杨梦寰闪避李沧澜探手一抓奇奥身法，心中略感放也玉灵子低声说道：“寰儿深入阵中，九宫连锁已破，咱们如
    能趁势猛攻，或能把他们全阵冲乱……”当下剑一变，追魂十二招出手，霎时间寒光飞绕，精芒电掣，威势如江河堤溃直向阵中冲去。
    一阳子、慧真子一看掌门人孤剑深入，只得随着一变剑势，两侧相护，三剑联一猛冲，威势又增加一倍。这时，九宫阵位置又动，子母神胆和齐元同对调了位置，胜一清和川中四丑的老大、老二，合守一翼，三人虽然竭尽全力，也无法挡得住昆仑三子这奇猛的攻势，只听冷笑一声，道：“这等不识进退，难道贫道的宝剑，当真就不敢杀人吗？”
    玉灵子说完，长剑挥处，血雨四溅，陈应左臂被剑划了一道三四寸长的口子，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原来张钦、陈应、胜一清早已被昆仑三子的剑势罩住，迫得手忙脚乱，穷于应付，被迫得险象环生，但三人始终不肯后退一步。玉灵子本不愿伤人，但见三人苦缠不退，如不伤人实难冲破阵式，这才挥剑刺伤陈应。
    陈应一退，张钦和胜一清更难支持，慧真子刷的一剑，‘朔风狂啸”，剑光掠着张钦头顶扫过，张钦缩头让虬慧真子乘势而进，飞起一脚，把张钦踢了一个筋头。
    胜一清左掌潜运功力，劈向玉灵子一记掌风，右手九环刀探臂向慧真子劈去，但却被一阳子斜里飞到的长剑接住。
    这不过一刹那的工夫，李沧澜一把未抓到杨梦寰，滕雷和张洛、张化又急攻而上。
    海天一叟的武功，果然了得，右手运拐，独拒三人攻势，目光却仍投注在杨梦寰身上，想看出他用什么方法，竟能轻轻的闪避开了自己一招迅快的擒拿。
    但见陶玉疾出一剑，解除了崔文奇危难之后，立时挥剑疾攻，和杨梦寰斗在一起，这两人一动上手，只看得这一代怪杰，暗暗惊心。
    原来金环二郎陶玉攻出剑势，招招诡异难测，并非自己传授的武功，身法亦灵动无比，飘忽如风，不知他在何处学来。
    再看杨梦寰的身法，更是奇奥绝伦，不管陶玉剑势如何精妙，他只要轻轻一闪，就让避开去，杨梦寰随手还击两剑，亦是凌厉至极。
    待他听到陈应闷哼之声，转脸看时，昆仑三子已冲破了九宫阵式，闻公泰和峨嵋三老，多臂金刚屠一江，因见昆仑三子，全力抢攻，已冲破了九宫连锁变化，不约而同各出全力抢攻，一时间，刀光杖影，钹风剑气，威势如排山倒海而下，莫伦、齐元同、崔文奇、川中四丑中的三丑游魂马起，四丑恶魄周邦，尽都被迫出全力对敌，虽然看出胜一清等危急形势，九宫阵破在眼前，却无法分身相救。
    忽听李沧澜长啸一声，龙头拐陡然横扫一击，强劲的力道，带起了盈耳啸凤。滕雷心头一震，暗道：拐势如此威猛，真是罕闻罕见，仰身一跃，疾退八尺，张化、张洛紧随跃退。
    李沧澜一拐逼三人，借势凌空而起，直向昆仑三子扑去，半空挥舞拐杖，幻化出一天拐影，挟雷霆万钩之势，当头罩落。
    昆仑三子眼看得手，九宫阵瞬息可破，忽见李沧澜疾扑而到，拐势威猛如泰山压顶而下，不禁吃了一惊。
    就是三人武功再高一点，也不敢以轻灵的宝剑，硬接李沧澜那威猛无匹的拐势，玉灵子大喝一声：“决退！”三人联袂跃起，倒翻出丈余远近。
    李沧澜脚落实地，拂髯一声冷笑，道：“我们天龙帮和贵派素无嫌怨，三位出手伤入，不知是何用心？”
    玉灵子道：“彼此动手过招，自难免有所伤亡，李帮主此刻这等责问，哼哼！实是贫道难以答覆的。”
    李沧澜听他反唇激讽，不觉心头大怒，冷冷接道：“令师兄玄都观主，盛名卓着，侠肝义胆，大有君子之风，老朽由衷敬佩之极，想不到你却是这般不识趣之人，哈哈，难道我们天龙帮还真怕了你不成……”话未说完，陡然一扬长眉，反臂一掌，疾向左侧劈去。
    只听一声大叫，张洛一个瘦长的身躯被他一掌震飞起来，摔出去七八尺。原来张洛惜李沧澜正在和昆仑三子讲话之时，悄无声息地欺身直上，一掌劈去。
    但李沧澜是何等人物，虽在和昆仑三子讲话，但仍能眼观四面，张洛欺身攻上之时，他己看在眼中，但他艺高胆大，竟把这武林中一流高手偷袭之事，不放眼中，直待张洛一掌劈出，他才陡然反臂一掌，猛劈过去，目不转睛，身不翻动，反臂一击，恰到好处，正好和张洛劈出掌势迎个正着，两股强劲的潜力一撞，张洛这瘦长身躯，立时被震飞起来，闷哼一声，摔到七八尺外。
    昆仑三子眼看他有着如此深厚的功力，不禁脸色微变。
    只听海天一叟哈哈一笑，若无其事一般接道：“老朽素对玄都观主敬仰，更承贵派中人数援助小女，使老……”话到此处，滕雷已疾扑而上，双拳井出，遥击过来，拳风威猛绝伦，分击向李沧澜两处大穴。
    原来他见李沧澜一掌震伤了师弟，心头大怒，潜运真力，施出百步神拳，全力追击过来。
    这两拳不但是指的要穴，而且是滕雷毕生功力所聚，李沧澜武功再高，不敢等闲视之，当下冷哼一声，左掌打出这一记劈空掌风，猛向滕雷迎击过去。
    两股裂空劲力一接，李沧澜不自禁后退一步，滕雷却闷哼一声，悬空两个筋斗，翻了一丈开外。
    这等内家真力的硬拼硬打，丝毫取巧不得，李沧澜天生异禀，生具神力，再加上他精深的内功，更是相得益彰，拐势掌风，强劲无比；滕雷虽是一派掌门人的身份，武功尽得雪山派中奥秘，但因天赋不及对方，以己之短，对人之长，一招硬打，只震得他气血浮动，五腑震荡，脚落实地，喷出来一口鲜血，赶忙闭目静立，运气调息。
    李沧澜回目望处，只见张洛已被张化救起，心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暗道：今日和五大门派高人这一战，梁子已经结定，此刻先伤他们几个，挫挫他们斗志，日后也减去几个强敌，心念一转，杀机陡起，一振龙头拐，疾向滕雷扑去。
    突然寒光打闪，昆仑三子一齐挥剑挡住去路，玉灵子举剑封住门户，冷然道：“今日之事，非比寻常，贵帮和本派虽有恩怨可言，但大家争的是《归元秘笈》，如果李帮主肯把奇书献出，贫道等决不再多留难……”
    李沧澜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们昆仑三子，还想迫老朽献出奇书吗？”猛然振腕一拐，横向昆仑三子扫去。
    昆仑三子看他拐势威猛，不敢用剑封架，一齐猛振袂斜跃，让开一拐，玉灵子大喝一声：“李帮主好威猛的拐势啊！”振腕一剑“起风腾蚊”，直刺过去。
    慧真子长剑疾出一招“八方风雨”，幻化一片剑影，猛攻左侧。
    一阳子长叹一声道：“李帮主请原谅我们联剑并攻了。”一招“倒撒金钱”从右侧攻上。
    这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昆仑三子联袂各出一剑，同是追魂十二剑中招术，这等奇异之学，一人一剑出手，已是威猛奇奥，兼具并有，眼下昆仑三子联手攻出，更是声势吓人。但见三柄长剑挥动之间，幻化出一片剑山光幕，把李沧澜连人带拐，罩入那弥空剑气之中。
    海天一叟眼见昆仑三子一出手就结成一片浓密剑网，当真鸟雀难渡，泼水难入，心头亦感骇然。暗道：昆仑派分光剑法，无怪能驰誉武林，的确是不可轻视。当下潜运真力，大喝一声：“好剑法！”挥拐一抡，舞出了一片护身拐影。但闻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剑拐相触，火星飞溅。昆仑三子的联攻剑势，被李沧澜一拐封开，玉灵子心头一震，暗道：此人武功之高；真是罕见罕闻，如非目睹，实难置信。一领长剑，正待招呼一阳子、慧真子，同使十二追魂剑招，合力
    李沧澜疾进一步，左掌猛向一阳子劈去，右手龙头拐，疾点玉灵子小腹“丹田穴”，右腿飞出，一脚踢向慧真子左腿“伏兔穴”，一进之势，分袭三人。
    他虽一拐把昆仑三子联攻的剑势封架开去，但已大感骇然，怕昆仑三子再抢先机，联剑合攻，立时先发制人。玉灵子侧身横跨两步，让开点来拐势，暗运内力，出剑一拨，想把对方龙头拐拨开，再出险抢攻。
    那知海天一叟李沧澜神力惊人，随手点出一拐，力道亦沉雄绝伦，玉灵子那一拨之势，本是巧劲并非和人角力硬拼，对方龙头拐虽已拨开，但玉灵子却感到握剑右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一阳子横跃五尺，闪避开一记劈空掌风，慧真子却沉玉腕一剑，向李沧澜踢出右腿劈去。
    海天一叟李沧澜踢向慧真子的右腿，突然变成横扫之势，迅速异常，让避开慧真子一剑。疾向玉灵子扫到，劈向一阳子的左掌同时亦收回，疾点玉灵子前胸“神封穴”。
    收直击变横扫，让剑攻敌，合一击出，由分攻三人之势，倏忽间集中向相距最近的玉灵子一人下手，当真是变化难测，诡异绝伦。
    玉灵子吃了一惊，长剑斜出，横斩海天一叟李沧澜。
    李沧澜立时沉腕变招，化指为掌，虚空一按，一股无形劲力，立时发出，不独把玉灵子的长剑震开，而且还迫得身形微震，斜窜出两三步外。
    慧真子一声清叱，长剑一摆，舞起一片光幕，化成万点寒星，剑如风雷，直往李沧澜背后递到。
    海天一叟李沧澜猛一挫身，避过慧真子递来一剑，龙头拐往上一迎，势沉力猛，龙头一震，立时化成无数拐影，像有千百枝龙头拐似的，分向四方八面荡开。慧真子知道厉害，不敢硬接，忙振腕一收长剑，使出追魂十二剑的一招“杏花春雨”，把李沧澜的身躯，裹在一片剑光幕里。
    李沧澜一声长啸，龙头拐一圈一杖，让开剑锋直往慧真子当胸点到。慧真子连忙斜身让拐，剑随身转，正想还招，一阳子已振腕一剑．斜里杀出。这时，玉灵子在避过一掌之后，也挥剑还攻。好个李沧澜，确不愧称为一代草莽果雄。仗着多年深厚功力，面对昆仑三子的合手围攻，却是全无俱色。三剑一拐，翻翻滚滚，斗在一起，剑影如山，乍分还合。李沧澜在昆仑三子的围攻下，应付虽感吃力，可是还没有呈出丝毫败象。拐挡掌劈，锐不可挡，昆仑三子虽能压制着他，不给他脱出重围，但一时之间，还占不到什么便宜。
    挡在谷口的朱若兰和赵小蝶，却仍旧气定神闲，冷眼看着这场旷世难逢武林高手作生死搏斗，赵小蝶刚才看到金环二郎陶玉出手几招，诡秘异常。这几招凌厉无比的剑招，别人看来虽觉惊奇，但赵小蝶却是心里雪亮。为的是她早把这本震动武功学的书《归元秘笈》，熟记在心，奇怪的是陶玉不知从哪里学得这些武林绝学，不禁暗暗替杨梦寰担心。其后见杨梦寰巧用“五行迷踪步法”，把陶玉的凌厉攻势轻轻一闪躲过，身形飘忽得像鬼影似的，这才放下一块心头石，静看斗场的变化。
    王寒湘见李沧澜给昆仑三子合手围攻，一时无法得手。在群雄环伺的当前形势，久战无功，更难逃脱，精钢百折扇向着一阳子面门一点，随手向慧真子拍出一掌。
    王寒湘这一点只是虚招，但这一掌却是实招。招式虽有先后，但困快得出奇，看似同时发出，就在慧真子看见王寒湘精钢铁扇向着一阳子面门一点之时，立觉有股奇劲无比的罡风，袭到胸前。一阳子随着斜身滑步，避过扫来的扇风。这时，李沧澜的龙头拐，也从斜里点到，给他点着，右臂非废不可。慧真子万般无奈，只好振腕挥剑，硬接一拐。饶是这样，慧真子这苦头可也吃得不少。虎口震得发热，一条右臂，立见酸麻。李沧澜一招得手，更不饶人，“毒龙出洞”，如影附形再递出一拐，快如闪电。
    一阳子对于这位师妹，脸孔虽冷，心内却热。见她让过掌风，硬接一拐之后，知她这苦头可吃得不小，再来一拐，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在王寒湘的一片扇影中，发出一声深啸，用足八成真力，反手劈出一掌。王寒湘估不到他情急拼命，精钢折扇，正递出一招“靖蜒点水”，虽可以点中他的“肩井穴”，废了他的一条右臂，可是自己也得吃中他这一掌，权衡轻重，赶快撤招。一阳子才得从他的扇影中窜出，青钢长剑斜递一招“横江截斗”，硬刺李沧澜的腰腹要害。李沧澜眼看这一招“毒龙出洞”正要得手，突觉一股劲风，从旁袭到，立知不对，赶忙把递出的招式撤回，龙头拐一沉一搅，再向上一挑，“倒打金钟”，硬砍一阳子的青钢长剑，随着冷笑一声道：“道兄，难道你真个要和老夫拼命。”
    一阳子听了不觉心中一凛，赶忙把长剑往回一撤，让过一拐。心想：李沧澜如不放声发话，把这一拐加劲往上一挑，手中长剑不难给他震飞，自己便得在五大门派前，当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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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却手下留情，出言相做，难道是见我刚才出手剑挟闻公泰，不让他夺去爱女作人质，才留回这余地吗？心有所念，略一分神，李沧澜却把握着这机会，发声作啸，身形平地拔起七八尺高，窜出一丈多远，脱出昆仑三子的包围。
    一阳子听得一声长啸，恍如迷梦初醒，定神一看，见李沧澜已平空窜出一丈有多，为免有损昆仑派在江湖上的声威，随着也一声清啸，身如大鸟凌空，从后窜到。正想凌空发招，陡闻耳畔发出一阵宏亮的声音道：“道兄，让我也来凑凑热闹。”话声未落，但见一条灰影，已拦在他的面前，那人正是点苍派的掌门人马家宏。
    当李沧澜凌空冲出时，马家宏固和他有杀弟之仇，就算不存心夺取那本武林奇书，也要和他清算日前那笔过节，恐给他冲出包围，才仗剑拦路。一阳子看透他的心事，出言相激道：“马道兄肯来凑热闹最好，当年括苍山的那笔血帐，道兄想还记在心上。”
    李沧澜确不愧称当代武林奇人，绝不把这几名武林高手，放在眼内，不待马家宏身形落地，一拐荡开一阳子长剑后，再拍一掌，发出一股强猛罡风，迫得马家宏身形无法窜近。
    马家宏给挡住后，玉灵子恐给李沧澜乘势冲出，挥剑向李沧澜脑后刺去。李沧澜斜身让剑，左手并指，直点玉灵子“肩井穴”，随着横里扫出一腿。玉灵子右腕一沉，运剑劈李沧澜的左臂，紧接着一提丹田真气，身躯凌空而起，让开李沧澜横里扫来一腿。李沧澜左臂一收，玉灵子趁势施出“八步登空”身法，斜飞了一丈多远，落着实地。李沧澜迫退了玉灵子后，突然仰脸一阵大笑道：“玄都观主请往后站站，老朽要献拙了。”就借这两句话的工夫，已运足了乾元指神功，缓缓举起左手，双目注定着玉灵子，冷冷地接道：“道兄乃昆仑派掌门之尊，武功自有独到之处，请试老朽一招‘乾元指’如何？”
    要知他这“乾元指”神功，乃独步武林绝学，指风所指透金穿玉，玉灵子武功再高一倍，只怕也是挡受不住李沧澜一指攻袭。
    一阳子一摆宝剑，横跨两步，挡在李沧澜前面，道：“贫道久闻‘乾元指’神功之名，今番有幸一开眼界，何幸如之！”说话之间，左手探臂，拔出长形古剑，剑已离鞘，登时寒光耀射，冷气逼人，双剑交横前胸，蓄势待敌。
    李沧澜心念刚才相救爱女之情，不愿玄都观主伤在乾元指下，当下一吸真气，胀的满脸通红，免强把运足的功力收住，正色说道：“道兄品格武功，老朽素所敬慕，区区乾元指，自知难伤道兄，快请闪让一侧，替老朽留下一步余地吧。”言中之意，软硬兼具。
    一阳子如何不知李沧澜是替他保留颜面，只因他知那“乾元指”威力奇大，并世高手，只怕难有硬挡他一指攻袭之人。玉灵子身为昆仑派中掌门，如若伤在对方手下，昆仑派在江湖数百年的威名，不但尽付流水，而且他在极恨之下，可能全力施为，只怕玉灵子命也难以保得，自己研挡一击，仗宝剑威力，和李沧澜对自己心存的友善，或可逃得他乾元指下……
    他这一番心念转动，也就不过是眨眼之间，当下微微一笑，道：“李帮主但请出手无妨，贫道……”
    话还未完，忽听身后大声叫道：“师兄闪开，让我见识见识誉满武林‘乾元指”神功。
    ”
    李沧澜目光中透露出杀机，轻缓的冷笑一声道：“很好，道兄如能接得老朽一招‘乾元指’，李某人愿把《归元秘笈》亲手奉上……”他微微一顿之后，陡然提高了声音大喝一声：“住手。”
    这暴喝好像突然爆烈的一声巨雷，震得人耳际中嗡嗡作响，果然，正在搏斗中的人，都停了手。
    李沧澜缓缓把怀中《归元秘笈》取出，托在左手上，目光环视一周，冷然的说道：“不管哪一位，只要能从老朽手中取去奇书，我们天龙帮就不再出手抢夺。”他说的最后一字之时，目光正好投注在玉灵子的身上、
    五大派武林高手一见李沧澜手中这本武林奇书，都不由自主的围拢过来。
    玉灵子微带怒意地喝道：“让开！”长剑偏转，用力一拨，一阳子只得横向一侧跨开两步，玉灵子提聚了全身真气，缓步向李沧澜走去。
    海天一叟李沧澜右手一顿龙头拐，铁拐入土半尺，人却冷做的一笑，缓缓把右手背到后面。
    玉灵子去势很缓，每一步都深陷草地中半寸多深，原来他每进一步，都借机提聚了一分功力，准备以自己生平的修为，硬接李沧澜“乾元指”神功的一击。
    忽然间一阵疾凤，掠着李沧澜身侧而过，一条人影快得像闪光一般，到了他高举的左手旁侧，玉灵子微一怔神，停下了缓进的身子。
    寂静的山谷中，响起了一声闷哼，那迅如雷霆的人影，忽然间倒了下去，听不到第二声喘息或呻吟，草地上，却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高手环立，众目睽睽，却未看清那人如何死去。
    海天一叟李沧澜冷冷笑道：“哪一位还有兴致，试试区区的乾元指？”
    一阳子定神看去，横尸草地上的，竟是华山派中的多臂金刚屠一江，不禁心头大骇，这位身列江湖第一流高手的人，死得竟是这等无声无息，全身看不出一点伤痕。
    原来多臂金刚屠一江目睹李沧澜背起右手，单用一只左手高托着《归元秘笈》，心中忽然一动，一声不响，暗中聚力，陡然直掠了过去，想把奇书抢到手中。哪知手还未触及奇书，忽觉一股潜力直击过来，他一心抢书，忘了运气防护，也难挡李沧澜这“乾元指”神功威力，只觉击来暗劲直透内腑，心脉崩断，肝脏透穿，闷哼一声，当场死去。
    群豪目睹屠一江惨死之情，无不心头大震，就是天龙帮属下的五旗坛主，也看得耸然动容。他们平日虽知帮主武功奇高，身怀独步武林的乾元指神功，但却未料到乾元指竞有这等威奇之力，不需扬手作势，竟能借一股暗劲，杀死武林中一等高手。
    闻公泰忽地一摆青竹杖，向前疾冲几步，马家宏只当他情急拼命，当下一伸右臂，拦住去路，低声劝道：“闻兄暂请保持冷静，乾元指未必就有这等惊人威力，其中或有隐情。”
    八臂神翁闻公泰何等阴辣，岂肯再冒大险，他向前疾冲几步，只不过是想看清楚师弟究竟是否真的已死，闻公泰便借马家宏伸臂一拦，立时借阶下台，怒视了李沧澜一眼，目光转投僵卧在草地上的师弟屠一江。
    李沧澜目光环扫四周群雄一眼，冷笑道：“各位都这般客气谦让，说不得老朽只好暂时收起奇书了。”天龙帮中人已借这机会把受伤的人包扎好，准备再战。玉灵子突然一摆手中宝剑道：“李帮主且慢收书，贫道还想向‘乾元指’神功领教一下。”
    李沧澜冷笑一声，道：“很好，道兄尽管出手……”余言未绝，突闻一声尖喝道：“爹爹……”李瑶红长发散披，踉跄奔来。
    李沧澜目睹爱女狼狈模样，心中大是伤痛，父女天性，他再也难保持冷静之态，长髯抖颤着，问道：“孩子，你被什么人打成了这个样子，快些告诉我，看爹爹给你报仇，我今天已然开了杀戒，再多杀几个，也是一样。”说完话，目光突然转投到闻公泰身上。
    李瑶红勉强提着最后一口真元之气，由群雄身侧奔行过来，身躯辑摆不定，她每一举步之间，都有摔倒的的可能。。
    张化看出便宜，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我如把此女擒住作为人质，不难迫李沧澜交出奇书，一语不发，陡然直欺过来，探臂一把，疾向李瑶红抓去。
    海天一叟李沧澜相隔爱女还有丈余，抢救已来不及，情急之下，大喝一声，凝聚的乾元指神功，遥向张化点去。
    这独步武林绝学，威势果然不凡，一缕指风破空而到，张化右手刚抓住李瑶红肩头，实觉一缕暗劲，戮中前胸，宛如无形利刃穿胸而过，一声未出，仰身向后栽去，但他抓住李瑶红肩头的右手，已用上力，倒栽的身子，带动李瑶红的娇躯，一齐向后面摔去。
    就在两人身躯欲倒未倒之际，突见寒光一闪，张化一条右臂，被劈成二截，人影一闪，一只手扶住了李瑶红的身子。
    这不过一瞬间的工夫，群豪定神看时，各自心头一震，原来扶住李瑶红的并非天龙帮中的人，却是昆仑门下的杨梦寰。
    闻公泰怒骂一声：“好小子。”探臂一杖，直向杨梦寰背心点去。
    杨梦寰奋力振臂一投，把李瑶红向李沧澜猛掷过去，但因他只顾救人，已无法闪避闻公泰疾点背心的杖势。其实，他在救人之时，已存了必死之心，他明知和群雄数尺之隔，自己救人，必有人出手施袭，他觉得这样糊糊涂涂死去很好，可省去一番口舌解说。即使他愿意解说，也无法解说清楚，这等情孽的纠缠，关乎着他师门的清誉，和李瑶红的少女尊严，是以，他救人之后，竟不理那点袭向背心的杖势。
    可是，事情的变化，往往会使一个人失去主宰自己的能力，他在注意着李瑶红举动之时，朱若兰亦在注意着他的举动，在他出手救人的同时，朱若兰已探怀摸出了两粒牟尼珠。
    闻公泰青竹杖点击出手，朱若兰两粒牟尼珠同时打出，一粒击向青竹杖，另一粒击取闻公泰“凤眼”要穴，去势迅急，划起轻微的破空啸声。
    闻公泰的弹指金丸，在江湖上冠称一绝，他是暗器名家。耳目自是特别灵敏，闻声惊觉，倏忽收杖疾退，牟尼珠掠着他衣服飞过。
    就在这一缓之势，李沧澜已接着爱女娇躯，朱若兰也振袂飞到，左掌斜劈一招“手挥五弦”把滕雷遥击杨梦寰的一股拳风挡开，右手一记天罡指向马家宏，一缕凌厉的指风，迫的马家宏向后疾退五步，瞬息间，场中情势大变，群豪纷纷退到一丈开外。
    朱若兰突然一转娇躯，掠杨梦寰身侧疾过，香气拂动之中，杨梦寰听她低婉的声音，在耳际说道：“你不能死……”一眨眼，已超越到身前数尺之处，目光投注李沧澜脸上，冷冷他说道：“请把令媛托交你属下保护，我要试试你称绝武林的乾元指。”
    李沧澜左手抱书，右手抱着爱女，长笑一声，答道：“咱们早晚总有一场生死搏斗，早些了断了也好！”右手轻轻一击爱女背心“命门穴”，李瑶红长叹一声，清醒过来，原来她被杨梦寰一掷，人又晕了过去。
    王寒湘陡然一欺身，拦在李沧澜前面，说道：“帮主乃千百万弟子身心寄托，岂可亲临大敌，本坛主愿代帮主一战……”
    李沧澜摇摇头，微笑道：“朱姑娘武功绝伦，只有我乾元指或可能抵拒，如我不幸伤损此地，天龙帮就由你接掌龙头……陶玉何在？”
    陶玉躬身应道：“弟子在此。”飒然风动，跃落在李沧澜身侧。
    李沧澜缓缓放下怀中爱女，笑道：“好好的保护住你师妹，她如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横剑死在她的身侧。”轻描淡写几句话，只听得观者心痛如绞，仇者心生寒意，一代枭雄之才，果然是与众不同。
    突见李瑶红一咬牙，猛然向上一跳，把父亲手中三册奇书，抢了过来。
    这一下大出在场诸人意料之外，都不禁为之一怔。
    李沧澜一扬长眉喝道：“你疯了吗？快些把书还我！”
    李瑶红向后退了几步，道：“爹爹，这《归元秘笈》原本是别人之物，我师兄用尽心机把书夺去……”一阵急喘厉咳，打断她未完之言。
    李沧澜突然向前欺进一步，伸手抓书，李瑶红拼命向后一跃，让开来势，接道：“爹爹我……”李沧澜怒道：“你要作死吗？”右手一拔地上龙头拐，疾点过去。
    李瑶红突然大笑道：“好！我死在自己爹爹手里，总比死在师兄手中好些。”一低头向拐上猛撞过去。
    李沧澜心头一寒，急把拐势一偏，左手疾出夺书，李瑶红一头撞空，借势斜卧，打了两个滚，又挺身跃起，刚好让避开李沧澜的左手。
    忽听陶玉大喝一声：“师父。”施展移形换位身法，迅快无比的欺到李瑶红身侧，右手一抓抢过《归元秘笈》左手一挥金环剑，登时鲜血如泉，喷起两尺多高，一条玉臂直飞出七八尺外，杨梦寰纵身跃起，接住了那条血淋淋的手臂，身未落地，悬空斜飞，一掠之势。已到李瑶红的身侧，大喝一声，右手长剑脱手飞出，疾向陶玉投去，人却一把抱起摔倒在地上的李瑶红。
    这本是一刹那间的事情，杨梦寰心神专注，是以反应较别人灵快，大家定神看时，陶玉已斩去李瑶红一条左臂，抢得奇书，架开杨梦寰投掷来的剑势，转身向后疾奔而去。
    朱若兰咬牙怒骂道：“真是个毒如蛇蝎之人。”
    但见白影闪动，蓝纱飘舞，沈霞琳，赵小蝶和四个白衣小婢，纷纷跃到朱若兰身侧。
    朱若兰急道：“蝶妹妹，你看着两人，我去追杀陶玉……”话未说完，人已到一丈开外，朱若兰一动，群雄才如梦初醒般，纷纷追去，李沧澜、马家宏、王寒湘等，各展轻功，疾如脱弦之箭，衣袖长衫，带起飘空之声。
    陶玉施展移形换位身法，但见黄影闪动，眨眼间就是三四丈远，群雄竟是难以追近他一步距离。
    朱若兰忽的娇叱一声，柳腰疾挫，猛一展身，凌空向前飞去，闭住呼吸，蹑虚而行，快如离弦流矢，瞬息追到陶玉身后。
    马家宏见识广博，一见朱若兰蹑虚疾行身法，不禁心头大骇，失声叫道：“绝传神功，‘凌空虚渡’，今天算开了眼界啦！”
    他这一嚷，群雄都不禁定神一看，就这微一分神，陶玉和朱若兰已超出群豪五丈开外，朱若兰已追到陶玉身后，扬手一掌劈下。
    陶玉太阴气功，已有相当基础，他知此刻乃性命交关之时，早已提足真气，朱若兰掌势劈出，他已警觉，倏然回头，右剑左掌，一齐还击。
    朱若兰真气一沉，脚落实地，右掌疾收，回拂剑背，暗运真气，施展“弹指神通”纤纤玉指在和陶玉金环剑相触之际，食中一指猛向剑上弹去，左掌一招“云封雾锁”，把陶玉左手攻来一掌封到门外。
    她这“弹指神通”功夫，火侯虽然不够，但已非陶玉承受得起，只觉右腕一麻，金环剑脱手飞出，同时左掌击出力道，被朱若兰巧妙的手法封引落空，击在数尺一株矮松之上，只震的枝叶纷飞，树身中断。
    他这一掌一剑，真是全力施为，剑飞掌空，心中大骇，略一怔神，朱若兰右手弹飞他金环剑后，已顺势一掌拍到，陶玉突然随着掌势，向旁一倒，真气下沉，力贯足心，身子距地还有尺许左右时，忽的一个轮转，原式转了一百多度一个大圈，欺到了朱若兰侧背，右手手指已搭上朱若兰时间关节。
    朱若兰冷然一笑，右臂疾攻，反点陶玉脉门。左掌虚飘飘反臂拍出，击在陶玉左肋。
    只听陶玉闷哼一声，摔在地上，但他搭在朱若兰关节的右手，已变拿为截。指力疾吐，猛向朱若兰前胸点去。
    朱若兰疾退两步，怒骂道：“死在眼前，你还敢作孽！”一吸真气，施展天罡指，隔空向陶玉“天池”“中府”两处要穴点去，指风劲急绝伦。
    两人这交手几招，，无一不是武林中见所未见的手法，看上去眨眼而过，其实刹那间的指戳掌势，无一不是武林奇技，生死须臾，惊险万分。。
    陶玉被朱若兰蓄劲掌心，虚飘飘拍出一掌，震断两根肋骨，如非他早运大阴气功护身，凭自己功力，指风纵然击中，但也难伤对方，但他料想到自己攻袭之处，乃是她必需守护之处，羞急之下，必然撤退。这一着果然被他料对，朱若兰撤身退后两步，几乎在朱若兰撤身后退的同时，陶玉已强忍胁骨折断之疼，挺身跃起，朱若兰天罡指点击出手，陶玉已然站起，猛一咬牙，用尽生平之力，向前一跃。
    朱若兰抬头看时，陶玉已到悬崖丈余之处。原来两人动手之地，相距那悬崖也不过四五丈远，动手时未及细看，此刻一看，不禁心头一惊，暗道：难道他真还会扑崖寻死不成……
    心中在想，人已凌空，悬空挫摆细腰，直飞有五丈多远，这等罕见轻功，只看得群豪一呆。
    陶玉距崖边还有四五尺远，朱若兰已到他头上，人还未落实地，探臂拍出一掌。
    陶玉肋骨震断两根，虽无大碍，但他不能及时运气疗息，大感疼苦难当。朱若兰拍出掌力，又极凌厉，心知只要硬接对方这一击，非被当场震晕不可，当下一横心，倾尽全身余力，身子向前一倾，两足用力一蹬，疾向万丈绝壑之下窜去。
    朱若兰落掌之势，迅快无比，陶玉跃窜之势虽快，仍被朱若兰下落掌势，击在左腿膝时之上，震断左腿，击碎膝间时骨，陶玉已然平射出去的身子，亦被掌力震摔地上。朱若兰脚落实地，冷笑道：“你还有什么鬼谋本领，尽管施出来吧！”
    忽听衣袂带风之声，李沧澜、马家宏一先一后，疾跃过来，直向陶玉扑去，朱若兰黛眉一扬，右手反臂一招“朝法南海”，带起一股强烈劈空劲气，直向李沧澜打去，左手运天罡指力，一缕指风袭向马家宏。
    李沧澜大喝一声，挥掌硬接一击，马家宏却陡然一提真气，飞行身子忽地上升两尺，让避天罡指风。
    朱若兰玄门一元罡气尚未达炉火纯青之境，一记劈空掌风，虽然把李沧澜疾来之势挡住，但她亦被这一招硬打，震得退了两步，不禁心头一惊，暗道：此人功力果然深厚。正待先把陶玉手中《归元秘笈》抢到手中，免得顾此失彼，忽见陶玉猛然一个翻滚，直向万丈绝壑之外落去。
    群豪似是都未料到陶玉在连受重创之后，仍能这等快捷地滚下断崖，不觉看得一呆。
    马家宏一挥长剑化起一道银虹，连道：“可惜呀！可惜。”
    李沧澜怒视了朱若兰一眼，探头向下望去，但见立壁千寻，绝壑万丈，数百丈后成了一片蒙蒙黝暗之色，深不见底，陶玉只成一点拳头大小的黑影，眨眼间沉入蒙蒙黝暗之中不见，不觉摇头一声叹息。
    朱若兰看陶玉自滚下万丈绝壑，势非摔个粉身碎骨不可，这等生性险恶之人，死不足惜，只是未能收回《归元秘笈》，难以对赵小蝶交待，心中亦甚感偶然，静站一侧，一语不发。
    这时，天龙帮五旗坛主，和昆仑三子，峨嵋三老等人，尽都赶到，三手罗刹彭秀苇，怀抱着满身鲜血，断去一臂的李瑶红，跟在赵小蝶和沈霞琳身后，缓步而来，四个白衣小婢两侧相护，这几个天真娇稚的少女，哪见过这等惨事，一个个满含泪珠，濡濡欲滴，杨梦寰手中捧着李瑶红断臂，满脸伤痛之色，跟在彭秀苇的身后。
    赵小蝶走到朱若兰身侧，长长叹息一声说道：“兰姊姊，李姑娘身受重创之后，又被斩断一臂，只怕难再救得活了？”
    朱若兰转脸望了李瑶红一眼，道：“她虽然是伤在她自己的师兄手中，但咱们也不能坐视不救……”说着话，缓步走向三手罗刹身侧，只见她抱着双目紧闭的李瑶红，那丑怪的脸上一片惶愧之色，说道：“婢子该死，李姑娘转醒之后，突然挣出婢子怀抱，婢子本想阻止，但见她径自奔向父亲身侧，又未得姑娘允许，不敢擅自出手，致害她损去一臂。”
    杨梦寰忽然急走两步，抢在朱若兰身侧，低声问道：“朱姑娘看看她还有救吗？”
    朱若兰回过头凄凉一笑，道：“她身受重伤之后，又遭受了断臂之苦，虽然及时制住了血道，但这等痛苦，亦非人所能受。她伤势能否好转，保得性命，眼下还很难说，必要经过一番诊断之后，才能决定……”她侧目望了赵小蝶一眼接道：“赵姑娘身怀灵丹，功能起死回生，如她肯伸援手，不难使她立时清醒。”
    这两人几句答问之言，听来虽无异样，但彼此心中，都觉得两人之间，已有了一段遥长的距离，杨梦寰黯然一叹，道：“多谢姑娘指示了。”
    朱若兰星目中突然射出两道异光，但一闪即逝，刹那间又恢复镇静神色。
    群豪志在《归元秘笈》，虽然眼看陶玉怀抱奇书，葬入那万丈悬崖，但几人都还不死心，各自暗忖道：这悬崖虽然深不见底，但那奇书乃柔软之物，除了陶玉在下跌之时，可能稍有损伤外，跌下去，也难把那三本柔软的奇书摔毁……各人心中都在盘算着如何想办法，下到那万丈绝壑之中，重新找回《归元秘笈》。谁也不愿多惹麻烦，何况经过了一番搏斗之后，大家心中都明白，眼下之人，各有独到的武功，如要打伤对方，只怕很不容易。
    杨梦寰缓步向赵小蝶走去，他本想乞求灵丹疗治李瑶红的伤势，但走近赵小蝶后，却本法开口相求，望了人家一眼，默默站在一侧。
    沈霞琳看到他忧虑之色，急奔了过来，她本想说几句劝慰之言，但只叫了一声：“寰哥哥”，就想不起如何劝慰，幽幽一叹，并肩和梦寰站在一起。
    李沧澜目光凝注女儿脸上，呆呆地望着，两种大不相同的情绪，困扰着这一代枭雄，他气忿女儿的背叛，又伤痛独生爱女的残废，爱恨交织，一时竟失去主见，不知如何处理这凄凉局面。五旗坛主虽都是智谋过人之人，但因受到伤害的两人，一是帮主唯一爱女，一是帮主亲传弟子；这两人都和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几人中都有满腹的主意，但却不便插言，一时之间，群雄默然，鸦雀无声。
    朱若兰查看了李瑶红伤势情形，回头对赵小蝶道：“蝶妹妹，你那《归元秘笈》已被陶玉带下万丈绝壑，姊姊未能替你追取回来，心中甚感惶愧。”
    赵小蝶淡淡一笑，道：“姊姊不要为此烦恼，娘在未死之前，也曾对我说过了《归元秘笈》留在世上，有害无益，要我把它读熟之后，用火饶去，丢入那绝壑之中、又有什么要紧……”口中在答应着朱若兰的问话，人却对着朱若兰走了过来。
    闻公泰突然一挥手中青竹杖，对李沧澜大声喝道：“李兄的乾元指神功果不虚传，在下师弟送命在李兄手中的一笔血债，暂记帐上，一年之内，兄弟当尽率华山派中精锐，赴拜贵帮黔北总坛讨偿。”
    马家宏朗笑接道：“贫道这次离开点苍山，原未也打算和李兄清结一笔旧帐，那知竟在括苍山无意而遇……”
    李沧澜突然放声一阵大笑，截住了马家宏的话，道：“自我天龙帮成立之后、你们鲁称江湖九大门派中人，早已视我们如眼中之钉，急欲拔去而后快，少林，武当，已为我们天龙帮准备了三年时间，想来定然是一份重礼收……”他微微一顿，环扫全场一眼后，又道：“各位在场之人，有五位掌门身份，请恕老朽说一句狂妄之言，天龙帮早已为武林九大门派高人准备了好酒宾舍，最好你们九大门派一齐驾临……”
    玉灵子冷哼一声，接道：“好大的口气，我们昆仑派定当叨扰李帮主一杯好酒。”
    李沧澜笑道：“好极，凡是九大门派中人，我们一律欢迎，就订明年中秋之夜，老朽在黔北敝帮总坛恭侯如何？”
    闻公泰、滕雷、马家宏、玉灵子四人一齐应道：“一言为定，我们定于明年八月十五日以前赶到贵帮总坛。”
    李沧澜拂须大笑道：“届时不但敝帮和你们九大门派中问题可予解决，就是你们九大门派数丰年来未能解决的排名之争，也可惜机解决了。”
    闻公泰冷笑一声，道：“我们九大门派的排名之争，不敢劳贵帮费心。”
    朱若兰陡然一扬黛眉，道：“你们既订下明年之约，彼此之间恩怨，尽可在那约会上解决，恕我这耸云岩不留客人，今日午夜之前，都请撤离出耸云岩百里以外，哪一个忘图寻书绝壑，留恋不去，一经发现，就别想活着离此。”
    群雄都有觅路绝壑，寻求奇书之心，但却都不愿和朱若兰动手，是以，无人接言。
    赵小蝶目睹朱若兰威镇群雄，气概万千，心中甚是高兴，瞥眼向梦寰望去，只见他皱着两条眉头，一脸愁苦之色，手中仍然拿着李瑶红那条被斩断手臂，心中忽然一动，探手人一摸出怀中仅存的一颗灵丹，轻举左手捏开李瑶红牙关，把一粒红色丹丸，缓缓投入李瑶红樱口之中。
    李沧澜瞪着眼，站在一侧，他已看出女儿伤势惨重，已非一般的药物能够疗治，妙手渔隐萧天仪，留在黔北总坛未来，如把女儿送返黔北疗治，又怕耽搁时间误了这唯一爱女的性命，李瑶红生死之事，竟困惑住了一代果雄的李沧澜。
    赵小蝶把一颗仅存灵丹，投放入李瑶红口中之后，目光又向杨梦寰望过去，只见他满脸感激之色，遥遥颔道致谢，不禁嫣然一笑。
    一阳子一直冷眼观察着杨梦寰的一举一动，他对这位衣钵弟子冒死救李瑶红的举动，已感困惑。再看到和朱若兰生分之情，赵小蝶对他的关注之意，心中愈觉缀乱，不禁暗叹一声，忖道：这些小女儿心事变化，当真是难测难解，看来他们这一代，比起自己一代，更是错综宗复杂，难测高深了。
    忽听李瑶红长长吁一口气，霍然睁开了双目，赵小蝶灵丹的药力，当真有不可思议的神奇，竟能使连受重创的李瑶红，片刻间复苏清醒过来。
    李沧澜骤见女儿清醒，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怒，只觉心情一阵激动，涌出来两滴老泪，长须颤抖，缓步走近爱女身侧，道：“孩子，你不妨事吗？”
    李瑶红微微一笑，双目热沔如泉，滚下两腮，说道：“爹爹，我……有两件事求你，好吗？”
    李沧澜目睹女儿满身鲜血，大生怜借，哪里还忍拂她的心意，点点头说道：“只要爹爹能够办到，都答应你就是。”
    李瑶红突然一咬牙，挣脱三手罗刹怀抱，跪在地上说道：“第一件事请爹爹把《归元秘笈》还给……”
    李沧澜黯然接道：“《归元秘笈》已被那劈断你左臂的师兄，带着跃人万丈深壑去了…
    …”
    李瑶红微微一怔，转脸望了梦寰一眼。
    朱若兰幽幽一叹接道：“你已把奇书交还给我们，再次被夺不能怪你，你已实现诺言了。”
    李瑶红黯然一笑，接道：“第二件事，求爹爹亲手剪去我头上发丝。
    李沧澜只听得呆了一呆道：“什么？你要出家……”但见女儿满脸挚诚坚决之色，心中忽然一凛，知她生性刚烈，又在大伤之下，一句责备之言，就可能促起她自绝之心。连忙改口道：“好，好。”左手抓起李瑶红满头秀发，暗运功力，右手食中二指代剪，在李瑶红头上一阵游走，依言剪下她满头长发。
    李瑶红挣扎着站起身子，目光由朱若兰身上慢慢地巡视赵小蝶、沈霞琳等人，最后投注在梦寰脸上，笑道：“妹妹，杨相公，请过来我有话说。”
    杨梦寰回顾了师父一眼，缓步向李瑶红走去，沈霞琳跟在梦寰身后，走近李瑶红身侧叹道：“姊姊有话对我们说吗？”
    李瑶红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奇异的神色，笑道：“姊姊就要去了，我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沈霞琳幽幽道：“别说一件事情，就是一千件一万件我也会答应姊姊，可是姊妹要到哪里去呢？”
    杨梦寰脸色十分紧张，目光中满是惶愧怜惜之色，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却说不出一句。
    李瑶红瞄了梦寰两眼，嘴角浮现一丝安慰的笑意，望着沈霞琳说道：“你放心好了，姊姊不会死的，我要和娘守在一起，常伴着青灯古佛，仟悔我半生罪恶……”
    沈霞琳轻轻叹息一声，接道：“我知道啦，姊姊剪掉头发，要出家作尼姑去是吗？”
    李瑶红凄凉一笑道：“不错，我已成残废之人了，在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作为，本来我应该一死以求解脱，可是我知道，我死了要留给别人很大的痛苦，所以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沈霞琳道：“唉！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情，原来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有很多烦恼，痛苦…
    …”她回头望了梦寰一眠接道：，要不是我想和寰哥哥守在一起，真起和姊姊一起出家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说来毫无半点伍怩羞怯感觉，而且是那样自然诚挚。
    李瑶红黯然一笑，目光缓缓扫掠群豪而过，眼光盯在海天一叟脸上，说道：“爹爹，今天女儿有两句不当之言，想说出口，此或有损爹爹威名，不知是该不该说。”
    李沧澜打了个寒噤，沉吟半响，叹道：“你说罢，当今之世，谁不知你是我的女儿，你如有什么伤损我脸面之事，那也是命中注定，哈哈，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我李沧澜总不能一手遮天，掩尽天下英雄耳目，武林中目共睹，我能统率天龙帮千百豪杰之士，却无法管得自己刁钻冥顽的女儿，说吧，说吧，爹爹这一张老脸……”
    王寒湘目睹帮主激动之情，心中大感不安，心知只要李瑶红一语错出，立时将授人口柄，眼下群豪济济，无一不是武林极具声望之人，如果李瑶红说出什么极不体面之事，那可是一件恨事。当下抢前商步接道：“帮主请息怒，李香主幼承教养，极明事理，决不会有什么背违咱们天龙帮规戒之事，且听她当众说出，让眼下群豪耳闻目睹，也好作个见证。”
    他这几句话说来振振有词，光明堂皇，其实无异暗示李瑶红要替李沧澜保存颜面，别说出什么难以入耳之事。
    闻公泰冷笑一声，道：“人家父女私事，王兄最好是别多插嘴。”
    莫伦突然运功扬手一记劈空掌风，直对闻公泰打去，口中冷冷喝道：“闻兄最好多听少说，令师弟尸骨未寒，你竟然还敢信口雌黄。”
    闻公泰知他五毒掌风阴辣无比，不敢硬接，纵身一跃，让开一击。
    李瑶红缓缓站起身子，提高声音说道：“爹爹，女儿不肖，连番闯出大祸，连累爹爹和各位叔父前辈，但我却背逆帮规，暗助昆仑门下……”
    王寒湘淡淡一笑接道：“昆仑派对你有恩，你应当还报人家，武林中讲究的是恩怨分明，那也算不得有违帮规。”
    李瑶红叹息一声：“咱们天龙帮戒规森严，我爹爹虽是龙头帮主，但我也不能自持身份特殊，逃避帮规制裁。”
    李沧澜松了一口气，笑道：“很好，你这丫头在重伤后，倒像懂事多了。”
    莫伦冷冷地接道：“李香主已剪发代首，纵然有背叛帮规之事，也算已受到制裁，大可不必再引咎自责了。”
    李瑶红望了李沧澜一眼，接道：“爹爹，女儿还有件事想求父亲应允？”
    海天一叟笑道：“好，好，你说罢。”
    李瑶红道：“女儿既承几位叔父爱护，免除责罚，但我自思连番违犯帮规戒律，无颜再任总坛执法香主，请爹爹免去女儿香主之职，允许我常伴妈妈……”
    李沧澜笑道：“好，你要出家作尼姑，那就算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也是一样！”
    李瑶红强忍断臂伤痛，一拜起身，道：“女儿拜谢爹爹恩准。”
    王寒湘笑道：“李香主既然不愿再以清白女儿之身，在江湖上闯荡，也是一桩好事，帮主一向言出法随，既然答应了李香主，自然不会再有更改。但眼下你伤势甚重，不宜再延误时间，暂请返回总坛，请你义父替你疗好伤势，再伴你娘常住洗心庵不迟……”他微微一顿之后；回头望着川中四丑，笑道：“本坛擅自作主，代传帮主令渝，请川中四丑设法护送李香主返回总坛。”
    川中四丑中的老二白无常陈应，虽被玉灵子一剑伤了左臂，但他功力深厚，这点皮肉之伤，自是不放在心上，四人一齐躬身应道：“敬领令谕。”翻身疾奔到断崖旁边，掌劈脚踢，震断几株茶粗细的松树，采集了几根山藤，片刻之间，编制了一个两人抬用的藤兜，奔到李瑶红左侧放下，四人不敢伸手搀抉，回头望着李沧澜请示。
    朱若兰一挫柳腰，抱起李瑶红，低声笑道：“你刚才服用的一颗灵丹，功效神奇无比，足可保你伤势不再恶化，但请放心回你们天龙帮总坛去安心养息。过些时，我和琳妹妹一起去看你。”
    李瑶红真情激荡，满眶热泪，叹道：“姊姊盛情，妹子心领了，不敢再劳玉趾，但望姊姊能善为照顾沈家妹子，李瑶红就感如同身受……”
    朱若兰附在她耳际低声接道：“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凡事都由我替你安排，须知杨梦寰乃至情至性之人，你如果出个三长二短，只怕他也难独活下去，果真如此，不但害了他，而且也害了琳妹妹，你要三思而行，千万不要作践自己性命……”她说这几句说时，已施展“传音入密”之功，李瑶红虽听得字字入耳，守在附近的一流武林高手，却是一个字也未听到……
    朱若兰扫掠闻公泰、马家宏、滕雷一眼，对李沧澜道：“李帮主既和九大门派订下了来年中秋之约，眼下似无再留括苍山的必要，请护送令媛返回贵帮总坛去吧。”
    李沧澜知她用心至善，怕闻公泰、马家宏等暗中拦劫女儿，当下朗朗一笑，道：“来年中秋之约，乃天下武林精英大会，朱姑娘如有兴致，不妨请到黔北敝帮总坛观赏一番，届时老朽当恭迎芳驾。”
    朱若兰道：“届时如能抽暇，定当赴会一开眼界。”
    李沧澜一顿龙头拐，道：“咱们走！”当即开路，向前奔去。
    五旗坛主护着李瑶红藤兜，紧随李沧澜身后向前闯去。 
    
    第四十二回  翻云复雨
    
    这时，五派联阵之势，已自行瓦解，因为《归元秘笈》已被陶玉带着跃下万丈绝壁。五派联手目的，志在夺书，奇书既失，彼此自难再行合作，何况经过一番激烈的苦战之后，五派中人，心中都很明白，就是联合眼下五派之力，也难把天龙帮的人围歼绝谷。联阵既然瓦解，自是更难挡人锐锋，当下纷纷退让一侧，王寒湘走在最后，超过群豪之后，突转身笑道：“闻兄、马道兄，最好别妄想寻路绝壑，找那《归元秘笈》，需知深壑万丈，下去容易，上来就难了。”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王兄不觉着这句话说太客气吗？如贫道真要下那万丈绝壑寻书，只怕不待来年中秋，就先和王兄碰头
    王寒湘摇挥着折扇笑道：“果真如此，兄弟当再领教道兄剑法。”说完，不待马家宏答话，转身疾奔而去。
    闻公泰目睹天龙帮中人背影消失不见，拱手对眼前群豪说道：“天龙帮五旗坛主之名，果不虚传，如果咱们九大门派中人，不能同心协力，除此强敌，十年内整个江湖，恐尽是天龙帮的天下……”
    马家宏道：“贫道二十年未离点苍山中一步，想不到江湖之上，竟有这等大变，闻兄之言，说的一点不错，如咱们九大门派不能同心合力，一鼓把天龙帮首要歼灭，不但九大门派的声望，将在江湖上日渐消灭，最后恐怕还要被天龙帮逐个消灭。”
    峨嵋派的超元大师，合掌低喧了一声佛号，道：“马道兄和闻檀樾之言，老僧亦有同感，明年中秋之会，事关九大门派生死荣辱，老僧深望各位道兄、檀樾，能捐弃门户之见，联合儿大门派力量，借机把天龙帮首脑人物一网打尽。至于我们九大门派的排名之争，已是三百年前的往事，那一场惨烈绝伦的拼搏，各派精英大都溅血在少室峰顶，使我们九大门派多少绝学失传，往事创痛犹存，何苦使惨剧重演！老僧愿以佛门弟子身份，亲赴少林寺，求见少林掌门方丈劝解少林派放弃排名之争，以后咱们九大门派，互不侵犯，相安共存……”
    他微微一顿，又道：“如有哪位道兄，愿以三清弟子身份，上武当山一行，劝解武当派掌门人，消去争取排名之念，事情就算将近圆满解决。至于青城一派，和我们峨嵋派渊源甚深，老僧亦愿负责劝说。单余崆峒一派，当不致挑起争端，如再有人去劝说崆峒派，自是更好，老僧愚见，不知各位道兄、檀樾，是否肯于赞助？”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老禅师慈悲为怀，见识高远，贫道和武当派掌门人，有过数面之缘，愿赴武当山一行，只是我们已廿年未曾晤面，能否劝说得人，事情还难预料，但贫道当尽其力，成败则听由天命了。”
    滕雷一裂大嘴已，干咳了一声，道：“崆峒派掌门人阴手一判申元通，和在下相交有年，兄弟当赴崆峒山一行，劝说申兄。”
    闻公泰拂髯叹道：“天龙帮崛起江湖，不过是二十几年时间，想不到短短的廿几年，他们竟然成为眼下江湖上实力最大的一帮恶魔，咱们九大门派，再不早日设法阻止他们，后果实是不堪设想。几位大师、道兄，既肯放弃门户之见，以一派掌门长老之尊，亲赴各派劝说，兄弟极感佩服。来年中秋，黔北之会，闻公泰当尽率花山门下精锐，首挫天龙帮的锐锋，以表谢意。现下兄弟要先走一步了。”说完，拱手作礼，转身奔去。
    滕雷一抱拳笑道：“兄弟也先告辞了。”紧随着闻公泰身后而马家宏、峨嵋三老相继拱手告别。绝谷只余下昆仑三子、朱若兰、赵小蝶、沈霞琳、杨梦寰、彭秀苇和四个白衣小婢。几人相对沉默良久，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三位老前辈如无要事，请到晚辈蜗居，盘恒数日再走如何？”
    玉灵于叹息一声，说道：“朱姑娘对我们昆仑派施恩甚多，贫道等感怀良深，我们无能报答，已感惶愧万分，怎敢再行打扰清居……”
    朱若兰缓举右手，理理鬓边散发，接道：“晚辈行事，素无拘束，难免有伤损三位之处，说到施恩二字，晚辈更是愧不敢当。三位既不愿移驾蜗居，晚辈也不敢强颜挽留，但却有一事奉恳三位前辈，盼能赏我朱若兰一个面子。”
    玉灵子微一沉忖，道：“朱姑娘可是要为敝派门下杨梦寰说情吗？”
    朱若兰早已运慧剑斩断对梦寰万缕私情，心中但然，是以大变往常情态，毫无娇羞之状，点点头笑道：“依晚辈和贵派中杨相公相处数月观察所得，他确是一位至情至性的诚实君子，心地忠厚，豪气干云，也正因如此，他才处处陷入被人谋算之中，今日发生之事，三位老前辈，都已看到眼中，心中恐疑窦丛生，他伤过峨嵋门下弟子，又伤了雪山派中的人，两桩事情，又都是由李瑶红身上引起，别说闻公泰、马家宏、滕雷等一般人心生误会，就是一阳子老前辈，恐怕也对自己教出的弟子，心生怀疑。”
    —阳子叹道：“此中恩怨牵缠，实使人眼花缭乱，唉！贫道虽然教养他一十二年，自信对他为人处事，知之甚深，但也无法解得这事中隐秘。”
    杨梦寰陡然一扬双眉，正待接言，朱若兰已抢光接道：“追溯前因，应该在一年之前，慧真子老前辈身受蛇毒，道长求医饶州，欲寻妙手渔隐萧天仪，为慧真了老前辈疗伤，李瑶红不惜泄露义父秘居翠石坞，用意无非是讨好贵派门下弟子杨梦寰，如果武林中要讲究恩怨分明，不知李瑶红这举动算不算施恩贵派？”    玉灵子道：“这自然算得施恩。”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李瑶红施恩讨好本是情难自禁，她也未必会想到还报，那知事有凑巧，她竟会在川西和峨嵋门下弟子起了冲突，而且又偏偏被贵派门下赶上，晚辈年幼无知，不懂武林规矩，如是三位老前辈中一人遇上，不知是否要伸手管这笔闲帐？”
    玉灵子叹道：“李瑶红既然有恩于我们昆仑，依武林规矩来说，只要我们昆仑派中人，都不能坐视不管。”
    朱若兰道：“这就是了，那贵派弟子为救李瑶红而和峨嵋派冲突，是理所当然的了？”
    玉灵子道：“事情本身应该没错。”
    朱若兰道：“错在李瑶红对杨相公一往情深，她为杨梦寰不借背叛帮中戒规，数度救他危难，又相赠灵丹，解了他身受“化骨消元散”绝世奇毒，这施恩对杨相公个人说来，算不算大？”    玉灵子望了梦寰一眼，道：“救命大恩，自非小可。” 朱若兰道：“晚辈言尽于此，三位老前辈该明白他为什么目睹李瑶红受伤之后，那般激动得难以自制了吧？”
    玉灵子长长叹息一声，道：“多谢朱姑娘一番解说，贫道查究此事之时，定当兼顾情理，从宽发落。”
    三手罗刹彭秀苇忽然插嘴接道：“杨相公虽然伤了峨嵋派的一个和尚，但他自己亦受了极重的内伤，除那位赵姑娘和我主人之外，当今之世再也没有第三人能疗治好他的伤势……
    …
    朱若兰叹息一声接道：“我也一样束手无策，那全是赵家妹子的“大般若玄功”救了他的生命。”
    彭秀苇微微一怔，继续说道：“如果杨相公送命在峨嵋派门下的手中，不知三位身为师长之人，要不要替他报仇？”
    一阳子道：“寰儿受伤之重，我已亲目所睹，竟然未死，实是奇迹，朱姑娘加恩我们昆仑派两代弟子，贫道等决不敢忘……”
    朱若兰摇头微笑道：“加恩之事，休要再提，但望三位老前辈能够稍为晚辈留点颜面，我就感激不尽了！”
    玉灵子微一沉吟，道：“朱姑娘虽然对我昆仑派有恩，但如要贫道背弃本派历代掌门祖师手订门规，贫道实难从命，我只能衡诸情理，从宽查办，但他如有触犯本门重大条律之处，仍然要依律处罪。”
    朱若兰脸色微变，一扬黛眉，道：“你们昆仑门规，只不过用来约束贵派门下弟子而已，如若放在别人眼下，也不过是几行虚字具文，请恕晚辈说句放肆的话，戒规条律，都不过是名教罪人，道长虽是一派掌门之尊，但道长亦是大明中人，试问国律工法比你们昆仑派戒律如何？道长惩治门下，手握生杀大权，是否已经过帝王诏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戒律不外人情天理，绝情灭理，失之暴虐，道长言外之意，大有责备晚辈挟恩自重，横加饶舌干涉贵派内部之事，如若道长认为这是武林中一大忌讳，晚辈就索性施恩求报，请道长准免查究杨梦寰是否触犯贵派戒律一事，不知三位老前辈，可否能够答应晚辈？”
    这番话，词锋犀利，只听得玉灵子脸色铁青，一阳子，慧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回答的措词。
    赵小蝶似已从未若兰言词之内，听出个中隐情，翠眉微扬，隐隐泛现怒意，这位情窦初开，恨极转爱的少女，对梦寰关切之情，似是大大的超过了朱若兰。
    杨梦寰望望掌门师叔的脸色，心底泛起无比的痛苦，这情景使他为难至极，他不愿太伤害朱若兰惜爱之心，又不愿使师长下不了台，沉忖了良久，终于缓步走出，对着朱若兰躬身一礼，笑道：“年来承姊姊数番援手，几度救我于生死边缘，此情此恩，实使人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但我杨梦寰身受恩师一十二年教养，列身昆仑门下弟子，自当恪守门规，姊姊一番顾爱心意，我只有心领了。”
    朱若兰幽幽一叹道：“诸般巧合，成了孽海大恨，但你要用心想想，事情确实不能怪你，也许你觉着身受师门戒规惩治，才能稍感心安。其实，事情不是想像的那样简单，你如真的抱恨一死，来年中秋天龙帮总坛的群英大会，必然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无边浩劫……”
    她回望了赵小蝶一眼，又轻轻叹息一声，接道：“不但你们昆仑派的存亡绝继，和你的生死之事，有着很大的关连，就是今后数十年整个武林形势，也有着莫大关系，蝶妹妹曾和我谈过，她说你骨格清奇，悟性很高，如有人指点你上乘武功要诀，数年内即可身集大成。我和蝶妹妹是儿女之身，都不愿常在江湖混迹，也许，一两年后，我们将相偕归隐，披发深山，永不再履红尘。这红尘十丈中确实有很多烦恼，可惜的是蝶妹妹这一身并世无俦的武功，亦将沉沦于荒山绝壑之中，这结局还是往好处推想，怕只怕她一时气忿，行为偏激……”
    忽见赵小蝶星目一眨，突泛杀机，神采飞扬，跃跃欲动。
    朱若兰倏然住口，秀目神光暴射，扫掠了昆仑三子一眼，冷冷接道：“杨梦寰是你们昆仑门下，三位老前辈欲如何处置他，晚辈已言尽于此，不愿再多饶舌，刻下时光不早了，晚辈就此告别。”轻挥玉掌，微微颔首，一拉赵小蝶转身而去。
    三手罗刹彭秀苇，和四个白衣小婢，一齐转身，随护身后。
    忽听沈霞琳高声喊道：“黛姊姊。”
    朱若兰停步回头，微微一笑，道：“你有话对我说吗？”
    沈霞琳黯然一叹，缓步直走过去，眼中泪光盈盈，满脸伤痛神色，抓住朱若兰两只手，道：“姊姊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朱若兰婉然一笑，道：“你好好地跟着师父回昆仑山去，好好的照顾你寰哥哥，姊姊想你的时候，就要玄玉接你来括苍山天机石府中住几天。”
    沈霞琳道：“这几天来，我心里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都还没对姊姊说，唉！可是姊姊却要离开我们了！”
    朱若兰见她依依难舍之情，亦不禁黯然神伤，轻轻拍着她秀肩慰道：“姊姊不过和你暂时分开，以后还有很多见面机会……”她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三个月后，姊姊当派那位彭姑娘乘玄玉去你们昆仑山，让她常日追随你的身侧，以供妹妹使唤。”
    沈霞琳回头望了师父一眼，缓缓松开朱若兰的双手，樱唇启动，却是不知说什么好，两行轻泪，缓缓由双腮滚下，慢慢转过身子，缓缓向前走去。
    这位整日间挂着笑容的少女，此时眉字间突然泛出从所未有的忧郁，这片刻之间，她似乎渡过了极悠久的一段岁月，由娇稚无邪，蜕变成沉重成熟，白衣长发，在山风中不停的飘动，举步落足之间，都似是拖带极为沉重之物，背影中流现出无限的凄凉……
    这情景给了朱若兰极大的感触，只觉鼻孔一酸，涌上来两眶晶莹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她似是不愿让人看到她感伤的情怀，陡然转过身子，低声说道：“蝶妹妹，我们走吧！
    ”施展开超绝的轻功，当先向前奔去。
    赵小蝶依恋的回顾了梦寰两眼，带着四婢，紧随朱若兰身后而去。
    彭秀苇突然对昆仑三子欠身一礼，说道：“三位都是武林中尊仰之人，深望行事能顾大体，我家主人之言，句句出自衷诚，目下武林中纷争正烈，明年中秋大会，事关整个武林形势变化，三百年前九大门派的比剑惨剧，犹自深烙人心，但来年的大会，只怕要较三百年前的比剑之争，更为激烈紧张，杨相公举足轻重，非同小可……”她微微叹息一声，又道：“女孩子纵然有通天澈地之能，但胸襟总不像男子汉那般宽大，好恶之心，常常决定在一念之间，敬请三位道长，三思是言……”话至此处，倏然住口，转身疾奔而去。
    玉灵子脸色严肃的如罩着一层寒霜，望着几人背影消失之后，回头冷冷地看了梦寰一眼，对一阳子道：“大师兄这位门下，似非我们昆仑派所能容纳，以小弟之见，不如还他自由之身，让他海阔天空地自己飞吧？”
    杨梦寰只听得打了一个冷噤，扑地一声，跪在玉灵子面前、急道：“弟子身犯本门戒律，应受门规制裁，万望掌门师叔开恩，赐予弟子一个改过之机。”
    沈霞琳一见寰哥哥跪拜地上，立时紧随拜倒，她本想替梦寰说几句求情之言，但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说了一声：“寰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就无法再接下去。
    一阳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入门弟子墨手金刚蔡邦雄，被逐出门墙的一段往事。蔡邦雄事后虽曾三度苦求，千方百计想重返师门，但均为自己拒绝，因自己一句气忿戏言，害得他耗费了数年时间，去寻那“藏真图”的下落，图虽被他寻到，但却被天南双煞追踪到玄都观外击毙……如今曾几何时，又要重演逐出门下弟子的惨剧，不禁一阵黯然，以他那等修为深厚之人，双目中亦泛现隐隐泪光，但他仍然强行压制住胸中伤痛之苦，合掌答道：“但凭掌门师弟作主。”
    玉灵子何尝未看出大师兄伤痛之色，但他及一派掌门之尊身份，话既然说出了口，自然不好收回，而且朱若兰犀利的言词，确实大伤他的心，当下脸色一变，道：“既然如此，小弟就擅作主意了。”    一阳子笑道：“掌门师弟明察秋毫，小兄素来佩服。” 慧真子站在玉灵子身后，似欲出言劝解，但却被一阳子示意阻止。
    杨梦寰见掌门师叔脸色冷漠，似乎毫无转圆之地，惊骇的冷汗直冒，不住叩头拜求。
    忽见玉灵子拔出背上宝剑，随手一挥，冷冷说道：“从现在起，你已经不再是昆仑门下弟子，依据门规，本当废了你的武功，但念你尚无大恶，破例从宽，你去吧。”
    杨梦寰心头大急，高声喊道：“师父，师父……”他在惊急之下，反而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言。    只见一阳子脸色凝重，仰首望天，对梦寰大声呼喊之言，似是毫无所觉。 杨梦寰突然一挺而起，纵身跃落到师父身侧，哭喊道：“师父，你老人家当真不要弟子？……”
    一阳子回头冷漠一笑道：“你已被掌门人逐出门墙，咱们师徒情份已经断绝……”
    杨梦寰只觉胸中热血上冲，大叫一声，晕倒地下。
    沈霞琳急奔过来，蹲在梦寰身侧，屈下双膝，把梦寰揽入怀中，轻轻在他胸前推掌。
    一阳子目睹眼下情景，脑际突然泛起玄都观前一段旧事；那时杨梦寰为救他逐出门墙的师兄墨手金刚蔡邦雄，曾独力接了天南双煞两人合力一击，人被震起半空，也是被沈霞琳接住，替他推拿，只觉心中一酸，别过头去，强笑道：“咱们走吧？”
    玉灵子还剑入鞘，道：“好，琳儿回来，咱们走吧！”
    沈霞琳慢慢抬起头来，眼中泪水如泉，摇摇头，哭道：“师伯和师父先走吧，我要等寰哥哥醒过来，再和他一起回去。”
    玉灵子双眉一皱眉头，脸泛怒意，冷冷地哼了一声。
    慧真子一皱头头，说道：“你杨师兄已被掌门师伯逐出了昆仑门墙，醒过来，也不能回昆仑山了，快些过来走吧。”
    沈霞琳缓缓放下梦寰，端端正正地对慧真子拜了一拜，道：“师父，我不回昆仑可以吗？”
    慧真子知她心地纯洁，懂事不多，很耐心他说道：“你乃是昆仑派门下的弟子，什么事都要遵从掌门师尊和师父的令谕，自然要回昆仑山去。”
    沈霞琳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天上悠悠的白云，泪水如珠，由粉颊上滚落胸前，把白衣沾湿了一大片，翠眉紧颦，似是在思索着一件很大的难题。
    突然，她面泛从未有过的坚决之色，紧颦的眉头也陡然开朗，微微一叹道：“那就请掌门师伯，也把我逐出门墙吧！留寰哥哥一个人在这大山里，我怎么能放心呢？”
    慧真子微微一怔道：“琳儿，你真的不回去了？”
    沈霞琳点点头，道：“本来我是舍不得离开师父的，可是，寰哥哥不回去了，我回去也是要生病的。”
    慧真子心头一凛，想起她那场思念梦寰的大病，心知勉强逼她回去，反而会害了她。想到童淑贞叛师离山，至今下落不明，沈霞琳如今又要和她分离，看样子杨梦寰一日不重返昆仑门下，她也一日不会再投师门，她已对这位娇稚无邪，人见人爱的少女，产生了超越师徒情份的母爱，一旦分离，不觉间流露出真情至爱，长长叹息一声，道：“你以后想念师父时，就到昆仑三清宫去找我吧！”
    沈霞琳嫣然一笑，道：“我是一定会常常想念师父的。”夕阳照射下，但见她匀红的嫩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闪闪生光，神情奇异，若悲若喜，但目光中却流出一片坚决之色。
    慧真子黯然一叹，合掌对玉灵子道：“小妹敬请掌门师兄破例恩准琳儿留伴她被逐出门墙的师兄一段时日，琳儿胸无城府，决无背叛本门之意……”
    玉灵子微微一皱眉头，接道：“琳儿虽已得你收归门下，但她尚未朝拜祖师神像，不能正式算昆仑门下，一切都由师妹作主就是，咱们走啦！”说完当先缓步而去。
    一阳子、慧真子鱼贯随在玉灵子身后，向前走去，三个人似是都有着很沉重的心事，虽没有回头探看，但却走得很慢。
    沈霞琳呆呆地望着三人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林木之中。
    太阳逐渐的沉入西山，一抹回光，反照出绚烂的晚霞，这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光，但这美好的一刹之后，即将是黄昏带来的夜幕，似是皇天故意在美好的后面，安排了暗淡和凄凉……
    杨梦寰仍然静静地仰卧在地上，沈霞琳两只白玉般的手掌，不停地在他胸前推拿。过度的忧伤，已使她没有眼泪，这数日来的经过，像一柄无形的利剑，一度又一度地残害着这纯洁少女的心灵，使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悲伤、烦恼，她逐渐体会到人生过程里，原来有着许许多多的痛苦。
    突然间，一个低沉的声音，起自她的身后，说道：“你这样再耗上一天工夫，仍然是救不醒他，快把他扶起来推他后背的‘命门’穴。”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丝毫没有使沈霞琳感到惊骇，她连头也未抬，望也不望来人一眼，就依言扶起了杨梦寰的身子，在他后背“命门穴”上推拿起来。
    果然，这方法立见成效，只听梦寰长长吁了一口气，叫道：“师父……”
    沈霞琳心中一阵喜悦，急声接道：“师怕和师父都走啦，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陪你…
    …”忽然想到，在他们两人的身侧，还站着另一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背插长剑，身着道袍的人，站在一侧，正望着她微笑，立时接道：“还有一个道长也在这里。”
    杨梦寰忽然挺身跃起，转脸一望，原来那道人是点苍派的掌门人，翻天雁马家宏，立时疾退一步，问道：“你又回来干什么？”
    马家宏冷笑一声，道：“贫道如若不回来这一趟，哼哼，只怕你要暴尸这荒山绝谷中了。”    杨梦寰愕然地望着霞琳一眼，问道：“怎么，是这位马道长救了我吗？” 沈霞琳缓步走到梦寰身侧，道：“我用推宫过穴手法，在你前胸推拿很久，却不见你清醒，这位道长告诉我推你背后‘命门穴’，我照他说的话一推你‘命穴门’，你果然就清醒过来。”
    杨梦寰微微一皱眉头，抱拳对马家宏一揖，道：“多谢道长指点我师妹，救了在下一命，异日如有机缘，定当奉还一报。”说毕也不待马家宏答话，拉着霞琳左手，道：“咱们走吧。”
    马家宏突然向右横跨两步拦住去路，冷笑道：“就想走？哈哈，只怕没有这样轻松容易之事！”    杨梦寰剑眉轩动。怒道：“你要怎么样？” 马家宏笑道：“你已被昆仑派逐出门墙，大可不必再遵守昆仑派中戒规。”
    杨梦寰听他答非所问，心头怒火更炽，松开霞琳左手，翻腕拔出长剑，做然辩道：“在下是否昆仑派门下弟子，似是和道长毫无牵扯，不敢劳驾费心，如再不让路，在下可要仗剑硬闯了！”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看来你火气不小，就凭你那几招剑法，自信能闯得过吗？”
    杨梦寰突然振腕一招“杏花春雨”，满天流动剑光，直罩过去。
    这一招乃追魂十二剑招三大绝学之一，威势非同小可，马家宏微一笑，暗中一提真气，腿不曲膝，肩不幌动，人却倏然疾退五尺，脱离开那满天流罩而下的剑光。
    杨梦寰看对方让避剑势的身法，奇奥绝伦，见所未见，心中亦不禁暗自赞佩，微微一呆，才欺身追袭，第二招”穿云摘月”人剑一齐冲去。
    马家宏不再退让，右手一探，长剑出鞘，潜运内力，贯注剑身，当胸划出一圈银虹。
    但听一声金铁大震，杨梦寰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六七尺远，长剑虽未被震脱出手，但已觉右臂全麻，半身运转不灵，虎口隐隐作疼。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年纪不大，剑招的确不凡，留心贫道要还攻了。”口中言笑未往，人已欺到梦寰身侧，右手长剑斜出，逼住杨梦寰的长剑，左手却硬向梦寰手腕上扣去。
    杨梦寰右臂麻木未消，不便运剑封挡敌人的攻势，只得施展“五行迷踪步”法，身躯一转，让避来势。
    马家宏用剑逼住了杨梦寰右侧退路，人从左侧出手，在他想来，杨梦寰只有向后跃退一途。那知只见对方身子一闪，不但一招擒落空，而且对方人也不见了，这等罕绝武林身法，确使马家宏大感惊骇，赶忙一提丹田真气，借势向前一跃。
    回头望去，果见杨梦寰手横长剑，闪避到他的身后。
    这时，沈霞琳也拔出背上宝剑，站在丈余处观战。
    她原本想出手相助梦寰，但见他“五行迷踪步”奇奥难测，足可对付敌人，心头一宽，不再出手，站在一边看起热闹来了。
    马家宏目睹沈霞琳横剑站在一边，脸上笑盈盈，心中突然一动。此人身法诡异，奇奥难测，想活擒于他，实非易事，不如出其不意地把这个女娃儿擒住，以她生死作为要挟，不难迫他就范，助我寻书绝壑，拒挡强敌。
    要知马家宏心机深沉，心思慎密，朱若兰和赵小蝶的言行神情、早已被他看入眼内，心知二女亦必要觅路深入绝壑寻找《归元秘笈》下落，如果自己入壑寻书，极可能和二女相遇。朱若兰已再三提出警告，凡是入壑之人，只要被她发现，定要扑杀。马家宏自知难抵二女绝世武功，寻书一事，危险万分，但如能把杨梦寰生擒过来，相携同行，虽未有助觅书，但却可用来要挟二女。是以，他在离开这绝谷之后，又悄然折返回来，隐在暗中探看。
    他也明白这想法，只是一种渺茫的希望，如果杨梦寰不离开昆仑三子，那就毫无实现可能，他自知如和昆仑三子中任何一人单打独斗，决不致落败，但如想独拒昆仑三子，实是不可能之事。
    哪知事有凑巧，玉灵子认为朱若兰一番话，伤了他一派掌门宗师的身份，把一腔忿怒之气，迁怒到梦寰身上，而以昆仑派掌门的身份，把梦寰逐出昆仑门墙……
    马家宏隐身喧处，把诸般经过之情，都看到了眼中，心中暗自高兴，但他乃者谋深算之人，担心昆仑三子眷顾师徒情意，去而复返，是以，不肯立时现身。直待昆仑三子走了一顿饭工夫之久，他才现身出来，指示沈霞琳，把梦寰救醒。
    杨梦寰近数月来，连逢大变已体会到江湖之上的险恶奸诈，一见马家宏注意霞琳，立时警觉，纵身一跃，挡在霞琳前面，横剑冷冷说道：“你乃一派宗师身份，如若沿用江湖宵小鬼谋，暗算一个少女，传言出去，不知你是否有颜面见天下武林同道？”
    马家宏被梦寰几句话揭破了胸中阴谋；不禁脸上一红，一挥手中长剑，道：“我马家宏是何等人物，岂肯暗算你们晚辈，你们两人不妨联剑出手，十合之内如能保得不败，贫道回头就走，如若十合内败在贫道手中，那就得依从贫道之命，不过，你们尽管放心，我决不会有什么加害你们的地方……”
    杨梦寰冷笑一声，截住马家宏的话，接道：“要打我们就单打独斗，倒不必我们师兄妹联剑齐上，哼哼，道长虽然不肯明说，在下也想得到你的用心何在，其实，你自认得计之处，也正是失计之处，只怕眼下已有人觅路绝壑，在寻找那《归元秘笈》了。人跌下千丈绝谷，虽难免摔的粉身碎骨，但那《归元秘笈》乃柔软之物，纵使再高一倍，也难以损坏……”
    马家宏微微一笑，接道：“高论甚有见地，佩服，佩服。不过，贫道并无独谋那奇书之心，小兄弟如肯衷诚合作，贫道愿全力相助。觅寻奇书……”
    杨梦寰播头笑道：“盛情心领、只是在下无兴致寻那《归元秘笈》，需知数百年来为那《归元秘笈》，溅血送命之人，已不下百人之多，刚才道长也曾目睹那怀抱奇书之人，跌下千丈绝壑，现下尸骨恐还未寒，在下念在道长相救一场份上，奉劝道长，不寻那奇书也罢。
    ”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小兄弟良言示警，贫道甚是感激。不过凡事不能一概而论，要知那《归元秘笈》的归属之事，并非二人生死之争，实关系着今后整个武林的幼运，纵使我们不入绝壑寻书，但自有入壑寻书之人，此书一旦得主非人，廿年内江湖上必将掀起一场悲惨无比的浩劫。贫道谋书，意在造福武林同道……”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贫道本已洗手封剑、不再过问江湖上纷争之事，二十年潜隐苦修，早已消除争名斗气之心，小兄弟如肯和贫道结伴伺入绝壑觅书，贫道愿在觅得奇书之后，再把它当着二位之面毁去，此乃大慈大悲的善举，不知小兄弟是否觉着贫道言之有理？”
    杨梦寰略一沉付，答道：“道长之言，听来颇具慈悲心肠，只是在下身为昆仑门下弟子，不便相助道长，了你宏愿，如果道长执意要寻奇书，那就请便……”
    马家宏脸色微微一变，接道：“贫道亲目所睹，你已被昆仑派掌门人逐出门墙，昆仑门中戒规，自不再对你有约束之力，再说贫道已坦白诚告诉了你寻书之事，始若任你走去，岂不尽泄隐秘……”说着已暗中提聚了功力，陡然欺身而上，长剑疾点出手，猛向杨梦寰刺去，这一招蓄势而发，威势非同小可，迅如电奔，剑风似轮。
    杨梦寰年来迭遭暗算，阅历见识大增，早已暗中戒备，当马家宏突出长剑，杨梦寰立时一带霞琳，向旁侧闪开五步，手中长剑忽的一招“云雾金光”，舞起一片剑幕，护住霞琳。
    马家宏冷哼一声，内力贯注剑身，威势又增强了一半，振腕直刺，猛力向梦寰剑上弹去。
    追魂十二剑虽然精奥，但杨梦寰功力却和马家宏相差很远，如何能挡得马家宏蓄势全力一击，但闻骼然一声金铁大震，杨梦寰手中长剑，被震飞脱手。
    马家宏一剑得手，立时一抖右腕，施出天干风雷剑法一招绝学“三星逐月”，长剑摇动之间，幻化出三点寒芒，分袭杨梦寰前胸三处大穴。
    杨梦寰身躯疾翻，施出“五行迷踪步”法，一个大转身让开了马家宏攻袭的剑势，闪到了马家宏的背后，举手一掌劈下。
    那知马家宏早已有了戒备，知梦寰身法奇奥，决难伤得到他，右手长剑击出的同时，左手疾向霞琳抓去。
    沈霞琳未想到对方出手一剑，竟能把杨梦寰手中长剑震飞，不禁微微一怔。
    马家宏是何等人物，出手快比电闪，沈霞琳略一失神，已被对方左手搭在手腕之上，用力一带，两人一齐向旁侧闪去。
    他虽然早有预谋，虚攻梦寰，实袭霞琳，但杨梦寰“五行迷踪步“法，乃奇奥妙绝之学，转身移步之间，无不含蕴玄机，他虽能一伸手间，抓住了沈霞琳的右腕，却无法闪避杨梦寰步移星斗的奇袭，就在抓住霞琳右腕的同时，杨梦寰左掌已按在他左肩之上，怒声喝道：
    “快些放开我师妹。”
    马家宏见自己闪让之势，竟难避开杨梦寰的附身追袭，心头暗暗吃惊，忖道：他这奇诡的身法，真是罕闻罕见之学，如若在动手之初，他就用来和我游斗，胜负之数，实难预料…
    …心中在转着念头，手上却加了一成真力，一面又潜运功力，准备硬受杨梦寰一击，他自恃有罡气护身，不致受到损伤。
    只见沈霞琳两条秀眉一颦，口中哎哟一声，粉脸汗水滚滚而下。
    杨梦寰见对方丝毫不把自己警告之言，放在心上，心头大怒，掌势一压，蓄蕴在掌心劲力，陡然发出。
    马家宏冷哼一声，身躯吃那弹击出手的内万，震得向前移动了三步，虽仗有二十年精修的内功罡气护身，内腑未受损伤，但整个的肩头，却感到隐隐作疼。
    杨梦寰“五行迷踪步”法，虽然玄奇难测，但他功力和人家却相差极远，一掌内力震击，虽把马家宏身躯推动了三步，但自己亦被人内家反弹之力，震得向后退了六七步远，全身血气翻动。
    马家宏回头望了梦寰一眼，冷冷说道：“你如敢再对贫道施袭，哼哼，可不要怪我对令师妹失礼了。”
    杨梦寰道：“道长以一派掌门宗师之尊，竟然出手对付一个年幼力弱的女子，一旦传扬出去，不知道长还有什么颜面在江湖之上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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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觅求《归元秘笈》，事关近代武林劫运，大异于一般恩怨纷争，贫道不得不暂时从权。即使真的传言出去，武林同道，亦必能见谅，小兄弟大可不必以此要挟。”说话之间，手上又加了一成劲力。
    但见沈霞琳双目一闭，美若朝霞的粉脸，刹那问变成了青白之色，但她却能咬牙苦忍，一语不发。
    杨梦寰目睹她痛苦之状，心中大感痛惜，暗中调息真气，准备全力出手相拼。
    在马家宏想像之中，沈霞琳在难耐痛苦之时，定然会出言求梦寰助他找寻奇书，那知这位看上去娇稚无邪的小姑娘，一旦面临威迫，竟然是有坚强无比的耐力，宁愿忍受碎骨折腕之疼，不肯出一句呻吟之声，这情景，大大地出手马家宏意料之外、他已沉到沈霞琳抗拒内力无法再抵受自己指力，只要自己再加一成劲道，沈霞琳腕骨立时就要碎裂，不禁心中暗暗佩服这娇稚少女耐受痛苦的耐性。
    忽见沈霞琳睁开双眼，两行泪水缓缓由粉腮滚下，微笑说道：“寰哥哥，你一个人走吧！这个老道士本领很大，你一定打他不过，《归元秘笈》是那位赵家妹妹之物，咱们自然不能帮他去深壑之中寻找，这两个月来的对日之中，我想到了很多的事，比我十几年来想到的事情都多，但却没有机会对你说啦……”
    杨梦寰大喝一声，裁住霞琳的话，纵身捡起地上长剑，接道：“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
    ”忽的一振腕，连人带剑一齐向翻天雁猛冲过去。
    马家宏挥剑一挡，人却疾退三步，回剑指在霞琳胸前，冷冷喝道：“住手，你如再敢攻我一剑，我就先让她溅血荒谷。”
    杨梦寰心头一寒，斗志顿消，正待抛去手中长剑，忽听沈霞琳大声喊道：“寰哥哥，不要听这老道士的话，我一点也不伯死……”忽然举起左手，拭去脸上泪痕，接道：“这老道士坏死了，要是他得到了《归元秘笈》，练成更大的本领，那就不知道要做多少坏事出来沈霞琳微微笑了笑，又道：“他知道你心里喜欢我，舍不得让他把我杀死，就故意骗你说要杀死我，好要你答应他，帮他找寻那《归元秘笈》。”
    马家宏怒道：“哪个说我是骗他的？”长剑向前一送，寒森森的剑锋，刺破了霞琳的白衣，触伤肌肤，鲜血汩汩而出。    杨梦寰急道：“道长快请住手。” 沈霞琳忽地柔声求道：“寰哥哥，往常我都是听你的话，今天我求求你听我一句话好吗？”    杨梦寰看她说话之时，脸上神情大异往昔，不禁心中一跳，答道：“你说吧。” 沈霞琳道：“这老道士为了想寻那《归元秘笈》，但他又怕在那深谷之中遇上了黛姊姊和那位赵家妹妹，所以，要你去帮他寻找奇书，你不答应他，他就用杀死我的办法，逼你答应。如果遇上黛姊姊时，他又拿杀死你的办法，去逼黛姊姊，黛妹姊心里喜欢你，决不会看着让他把你杀死，一定会照他的话做，那他不是可以把《归元秘笈》得到手中了吗。黛姊姊待我们好，就是我们死了也不能再使她心中为难，所以我要求求你听我一次话，早些离开这里，不要再管我啦！”说完又微微一笑，脸上闪耀着欢愉之色，似乎作了一件极为称心如意之事。
    杨梦寰虽听得肝胆碎裂，但见她欢悦之容，丝毫未把生死之享放在心上，竟不忍拗违她的心愿，一时间，呆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她。
    马家宏看梦寰无言，心头怒火暴起，冷笑一声；道：“贫道久已未开杀戒，今日要开给你瞧瞧，我就不信令师妹是铁打铜铸之人？”暗运功力，霍然回头，正待施展惨酷绝伦的分筋诸骨手法，卸掉沈霞琳几处骨骼关节，让她呼号求饶，但见她脸上笑容如花，眼神中闪动着圣洁无比的光辉，大有从容就义之慨，不禁心头一凛，忽地松了霞琳玉腕，疾退三步，一挥手中长剑道：“你们走吧，我马家宏乃顶天立地之人，岂能当真欲凌一个女孩子家？”
    杨梦寰纵身跃落霞琳身侧，拱手作礼，道：“道长今日相救之恩，杨梦寰永铭心底，他日有缘，定当还报。”
    沈霞琳困惑地望了马家宏一眼，缓缓说道：“怎么，你不杀死我啦……”忽然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接道：“原来你也是一个好人！”
    马家宏只觉沈霞琳最好后一句话中，字字如刀如剑，直刺内腑，心中大感羞愧，头也不回的转身疾奔而去。
    沈霞琳望着马家宏的背影，高声叫道：“道长就要走了吗？我还没有拜谢你告诉我救活寰哥的大恩呢。”
    但见马家宏去势如电，转瞬消失不见，也不知是否听到了霞琳呼叫之声。
    杨梦寰叹息一声，说道：“纵然是机诈千变，但对你却毫无用处。”夜色中只见她白衣飘飘，怔怔地望着马家宏去向出神，星目中泪光濡濡。
    杨梦寰忽然觉眼前少女，圣洁如仙，自己实不配和她长相斯守一起，心中陡生自便自卑之感。
    只听沈霞琳幽幽一叹，说道：“师伯和师父们走的时候很慢很慢，这位道长走时，都是这等迅快。”
    显然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但却似含蕴着极深奥的哲理，顿使杨梦寰思潮汹涌，想到了那位被遗留山腹石洞的同门师姊童淑贞来，不觉失声叫道：“啊呀！”
    突感幽香扑鼻，软玉满怀，原来沈霞琳缓缓把娇躯偎入了他的怀中，仰着脸微笑道：“寰哥哥，你想到了什么事吗？”
    杨梦寰微叹息一声，道：“我想起童师姊了，走，咱们去瞧瞧她。”
    沈霞琳瞪大一双星目，啊了一声，道：“她在哪里？咱们快些看她去。”
    杨梦寰对着眼下这位天人般的师妹，心中愧咎万分，只觉她圣洁如仙，高不可攀，自己实不配和她相依相偎，缓缓用手推开霞琳偎入怀中的娇躯，转身向前奔去。
    只听沈霞琳娇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寰哥哥。”杨梦寰停步转身，沈霞琳迅速奔到他身侧，伸出雪白的玉腕，道：“你拉着我走，好吗？”
    杨梦寰既生自卑，不敢和她肌肤相亲，暗暗叹息一民、伸手抓住她一角衣袖。
    沈霞琳嫣然一笑，反手握往了梦寰右腕，道：“咱们走吧？”
    两人虽然携手奔走，心情却南辕北辙、大不相同，沈霞琳眉字开朗，嘴角间笑意盈盈，似是甚感欢愉，杨梦寰却心事重重，满脸惶惶神色，不知如何自处。
    夜色渐浓，山风拂面生寒，群垦闪璨中，拱托出一弯新月。沈霞琳不时转脸相顾寰哥哥，但见他脸色木然凝重，几度欲盲又止，渐渐地，这位娇稚无邪的少女，脸上笑尽失，代之而起的是一脸忧郁困惑……
    两人奔走了一个更次之久，到了那山腹密穴之处，杨梦寰挣脱霞琳紧握的右腕，道：“师妹请随我身后。”一路行来，他一直未转望过霞琳一眼，说完话，也不待霞琳回答，当先入洞。
    洞中黑暗如漆，伸手不见五指，但杨梦寰已连走两次，知道南道之中除了曲折回转之处，别无岔道，是以行时仍然极快。
    沈霞琳紧迫在梦寰身后，她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想问梦寰，但却想不出从那说起才好，何况，杨梦寰一路急奔，一直没有使她有说话的机会。
    走完甬道，沈霞琳紧抢了两步，和梦寰并肩而行，一线月光，由山顶上洞口透照下来，沈霞琳借这微弱之光，侧脸向梦寰一望，登是芳心大感震骇，呆在当地。
    只见他神情木呆，星目圆睁，似是中了什么风邪一般，热泪滚滚夺眶而出。
    沈霞琳怔了一怔之后，忽然向梦寰扑去，口中同时惊叫道：“寰哥哥，你又疯了吗？”
    她突然想起他在峨嵋山大病之前的神情，和现下情景颇有相似之处，那时，还有来若兰一起同行，随相救护，眼下只有她一个人相伴身侧，更感六神无主，芳心碎裂。
    杨梦寰双手平伸，接住沈霞琳疾扑而来的娇躯，凄然一笑，道：“琳师妹，我有一件难以出口之事，要告诉你，等你听完之后，你就知道，你心目中的寰哥哥，并非是你想像中那样完好之人，也许你将拂袖而去，永远不再想见我之面了！”
    沈霞琳听他说话神憎，毫无疯癫之态，芳心大感宽尉，嫣然一笑，道：“你这话不是说的很奇怪吗？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只要你很好，什么事我都会听你的话……”她微微一顿之后，突然颦起了两条秀眉，又道：“可是你却不能不理我！”她想起昨天和梦寰在这山腹石洞外相遇经过，不禁心生寒意。
    杨梦寰长长叹息一声，扬手指着前面石室道：“你看到那间石窒吗？”
    沈霞琳借微弱的月光望去，果然见两扇敝开的石门，盈盈笑道：“这地方当真是好。”
    杨梦寰脸色凝重，拉着霞琳缓步对那石室走去，全身不住抖颤着，似是大病初愈，双腿极难支持着身躯的重量一般，步履间摇摇欲倒。
    沈霞琳虽然极想说几句慰藉之言，但却想不出如何开口，只有默默地随在杨梦寰身侧。
    杨梦寰似是突然转变卞自己的决定，侧脸对霞琳道：“走！咱们先找到童师姊再说。”
    沈霞琳看他倏然间神情活泼起来，立时展颜一笑，道：“我总是要依着你的。”当下加快脚步，冲入石室。
    杨梦寰伸手入怀，摸出火折一晃，石室中骤然问亮起一道微弱的火焰。
    但见石室一角，仍然堆积着那柔细茅草，和碎裂的衣物，那如梦如幻的经过，突然间展现脑际。
    他回顾了霞琳一眼，欲言又止，迅快奔到窒角，有手在地上摸索一阵，果然找到了一个石环，潜运莫气，用力一提，，但闻嗤然一响，一声巨石应手而起，壁角现出二尺见方的一个地洞，沈霞琳急奔两步，探头向一看，笑道：“寰哥哥，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石门呢？”
    杨梦寰黯然笑道：“等咱们见着童师姊后，我会详尽的说给你听的。”说完纵身跃入石洞。    杨梦寰眼睛一闭，紧随跳下。 
    这石道本来就狭窄，沈霞琳跃落之前，又示曾仔细度量，闭目一跳，直向梦寰身上憧去。
    杨梦寰看她仍然和往昔一般的信任自己，似乎和自己走在一起，就是龙潭虎穴，她也能处之泰然，不禁在惭愧之外，又增了一份歉疚之心，左手一伸，移开火折子，右手接抱住霞琳娇躯。    他因左手执着火折子，单用一条右臂接人，一下子把霞琳全身尽抱怀中。 沈霞琳睁开眼睛，甜甜地道：“寰哥哥，我很重吗？”
    杨梦寰只觉她全身柔绵异常，那敢多抱，赶忙放下，转身向前走去。
    走完甬道，推转开石门，到了童淑贞相遇之处，但见徒空四壁，哪里还有童淑贞的影子。
    他拿起手中火折子，点燃起壁角松油之烛，一面仔细在室中查看，他想从一些遗留的痕迹之中，寻找出童淑贞失踪原因。
    但这四壁光滑如镜的石室，很难留下什么痕迹。杨梦寰手举松油火烛，仔细查看一遍，却无法找出任何可疑线索。
    沈霞琳一直静静地站在石室一角，看梦寰举着松油火烛呆呆的思索，不禁插口说道：“寰哥哥，你在想什么？”
    杨梦寰忽地一跺脚，道：“定然是他把童师姊杀害之后，移尸别处去了！”
    沈霞琳道：“你说的是谁？”
    杨梦寰道：“陶玉，他点了童师姊的穴道，把她藏在石室之中。又迫我服下‘化骨消元故’……”话至此处，凄然一笑，拉着霞琳，道：“走！咱们先离开这里。”
    沈霞琳道：“我过去一直认为陶玉是你的朋友，那自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唉！想不到他竟是个很坏的人！”
    杨梦寰叹道：“等一下，你就知道我也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了。”说罢牵着霞琳左手，依来路返回那山腹石室。
    杨梦寰拉着霞琳，席地而坐，长叹一声，说道：“琳师妹，今宵我把隐藏胸中的一件痛苦之事，告诉你后，希望你能最后听寰哥哥一次话，去找你黛妹妹，让她遣派玄玉，送你回昆仑山去。”
    沈霞琳笑道：“师父对我说过，我要想回昆仑山时，随时都可以回去，我虽然也很想念师父，可是我是不愿离开你的……”
    杨梦寰苦笑一下，道：“我虽被掌门师叔逐出门墙，但在我心里、仍然觉着自己是昆仑门下……”他微一沉付之后，又道：“师妹是清白女儿之身，我本不应把这些污秽之事相告于你，但又怕你心中仍然怀念着我这个不成才的师兄，形势所迫，我不得不甘冒大讳，具实告诉你了。”
    沈霞琳笑道：“你说的话，我最爱听，你想说，就说个三天三夜吧！”说话之间，人却向杨梦寰怀中偎去。
    杨梦寰双手一伸，推开霞琳娇躯，身体向后移开了两步左右，道：“昨天我们见面之时，我失手把你推摔在地上，现下想来你定然十分伤心？”
    沈霞琳道：“唉！当时我只道你不理我了，心里是很难过，可是现在我一点也不难过了。”
    说完，微微一笑，拉起梦寰，走出室外，抬头望着由山顶圆洞中透照下来的月光，满脸欢愉之色。    淡淡的两句话，说尽了她心中的诚挚情意，无限的柔憎，无限的温婉。 杨梦寰暗里叹息一声，忖道：像她这般纯洁之人，我如把这些难见天日之事，告诉了她，实在有渎她的圣洁，如若不讲，又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一时之间，犹豫难决，不知是否该讲出口……
    几经沉思，他才决定把自己一番铸恨经过，但白地告诉霞琳，这样做虽然有渎她的圣洁，但却摧毁了自己留在她心目中的美好印象，使她由崇敬转而轻贱自己……
    转脸望去，只见沈霞琳微笑盈盈，仰脸望着洞口露现的一弯新月出神，月光照着她白衣白裙和那长长披肩秀发上。
    忽听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是啦，月亮都有残缺的时候，人生在世自然也要有很多的烦恼了。”
    杨梦寰忽然发现她长披肩上的秀发，黏带了两根野草，不自觉伸出手来，替她取下。
    沈霞琳回过头来，婉然一笑，道：“寰哥哥，天上的月亮也不能长圆，我却常常和你守在一起，看起来，我比月亮好多啦！”
    杨梦寰只觉胸中一股热血，冲了上来，全身一颤，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
    沈霞琳啊了一声，纵身过去，抱着梦寰，无限怜惜的望着梦寰，叹道：“我要能有黛姊姊那样大的本领该有多好，你常常要生病，我也可以替你医治啦！”
    杨梦寰突然大喝一声，推开霞琳，道：“你心里喜欢我吗？”
    沈霞琳一脸惊愕之色，道：“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吗？”
    杨梦寰仰脸一声狂笑道：“可是我心里却一点也不喜欢你，哈哈，我要你马上给我走开，以后永远不再相见。”
    沈霞琳呆了一呆，两行热泪顺腮而下，幽幽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总是依着你的！
    ”慢慢地转过身子，步履安祥，似是毫无激动模样。
    杨梦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剑穿，霞琳每向前移动一步，都似千斤巨槐击中他的前胸一下，他虽然极力在忍受着，但却无法压制住胸中沸腾的热血，终于，轻轻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沈霞琳回头望了他一眼，又转身向前奔去。 杨梦寰几度想叫她回来，但每当出口之时，却变的无声无息。他不愿使自己铸错之身和这纯洁的少女常相厮守在一起，那将读污了她的圣洁，但又怕她一个人在这深山之中迷失路途，遇上什么危险……    但见沈区琳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山腹甬道的黑暗之中。 杨梦寰究竟极为聪明明之人，他经过一番沉思之后，心中突作一个决定，暗道：我何不暗中保护着她，待她找到朱若兰，或是安全无虑之时，我再悄然离开她不迟。
    心念及此，激动的心情，暂时平复下来，闭目运气调息了一阵，霍然站起身子，向外追去。
    他怕霞琳去远，追赶不及，是以，奔走极为迅快，哪知穿出山腹雨道，已望见霞琳的背影，缓步向前走着，山风吹飘着她的白衣，背影中流露出无限的凄凉。
    杨梦寰看她信步而行的去向，正和朱若兰住的“天机石府”相反，心中甚感愁虑，暗道：这孩子怎的这般糊涂，她一个人要往哪里去呢？
    当下不动声色，暗暗尾随她身后保护。 
    
    第四十三回  携手少女
    
    沈霞琳仍然是缓步而行，暗淡的月光下更显出她是那样的孤独。
    两个人都有着很沉重的心事，惘惘茫茫地向前走着，沈霞琳信步而行，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去何处？杨梦寰虽然脑际中也是一片混乱，便他却还有一个暗中保护霞琳的意念远远的望着那白色的背影缓步相随。
    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到了一处山壁下面，几株高大的松树下，生着满地青草，沈霞琳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地坐下身子，靠在松根上面，闭着眼睛睡去。
    杨梦寰隐身在两丈外的阴暗之中，注意她一举一动，瞧她竟在这等荒凉的地方倚松而卧，杨梦寰心里大觉不安，忖道：这等深山之中到处都有猛兽，而且寒凤凛冽，别说猛兽侵袭啦，单是着了凉，也得大病一场。
    心中想着，不自禁一提真气，轻步向那巨松下走去。
    只见她闭目倚松鼻息微风，竟然是沉睡过去。
    忽见她身子动了一下，叫道：“寰哥哥，你真的不要再见我吗？”泪水由她微闭的双目中，涌了出来，披垂粉腮。
    杨梦寰只道她突然醒来发现了自己，慌的一闪身，躲到那松树身后。
    哪知霞琳动了一下之后，就未再动，原来她是在做梦。
    杨梦寰的脸向树上望去，一丈多高处，生着一个叉枝。心中一动，提气向上一跃，双手抓住叉枝，身子一翻，坐在树叉上面，心中却在暗暗想着，如何能使霞琳在不知不觉之间，向天机石府走去，只要把她和朱若兰见了面，自己就算完了一件心事，可以放心离开了。
    正在忖思之间，忽然闻得衣袂飘风之声传来，杨梦寰心头一惊，转脸望去，只见一条人影在繁星微光之下，急奔而来。
    这时，那一弯新月，已然沉入西山，星光微弱，极不易分辨来人面貌，直待那人到了跟前，杨梦寰才看出正是自己觅寻无着的童淑贞。
    她缓步走到霞琳身侧，低头望了一阵，突然轻轻叹息一声，推着霞琳肩头叫道：“琳师妹，琳师妹。
    沈霞琳慢慢地睁开眼睛，呆望了童淑贞一阵，笑道：“贞姊姊，你换了衣服，我差点就不认识你了。”
    童淑贞拉着霞琳左手，和她并肩坐下，叹道：“我就要还我本来面目，改穿道袍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等荒芜的地方睡觉呢？杨师弟哪里去了？”
    沈霞琳道：“你是说寰哥哥吗？唉！他不要再见我了，我怕惹他生气，只得依着他，离开他了。”
    童淑贞道：“杨师弟心地忠厚，不像负心无义之人，他为什么不愿见你？”
    沈霞琳幽幽一笑，道：“这我就不知道啦，他要我离开他，以后永不再见，我怎么能不听呢？我要不听他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
    童淑贞冷笑了一声，道：“哼！原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定是他爱上了那个姓朱的丫头，所以才不要你了。”
    杨梦寰坐在树极之上，只听得心头如巨槌一击，几乎摔了下来。
    沈霞琳摇摇头道：“你是说黛姊姊吗？她是个很好的人，姊姊不能在背后说她。”
    童淑贞呆了一呆，道：“唉！你果然是临凡天使，连横刀夺去你情爱之人，仍能原谅她……”
    沈霞琳忽然伏在童淑贞怀中哭了起来，道：“寰哥哥虽然不要再见我了，可是我却仍然会想念着他……”
    童淑贞道：“他现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找他，哼，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忽然想到昨夜所见杨梦寰的奇异神情，似是吃酒大醉一般，又接着问了一句道：“杨师弟可有什么异样之处吗？”
    沈霞琳用衣袖拂拭一下脸上泪痕，道：“他很好……”略一沉吟，又道：“是啦，他被掌门师伯逐出了门墙……”
    童淑贞惊道：“为什么？”
    沈霞琳道：“因为黛姊姊和掌门师伯吵了一架，掌门师伯生了气，就把寰哥哥逐出门墙了。”
    童淑贞叹道：“你现在还要不要去找杨师弟？”
    沈霞琳默然一笑，道：“他不愿再见我，我要去找他，他一定会责怪我不肯听他的话，那不是又要惹他生气了吗？”
    童淑贞道：“那你就跟我走吧！咱们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我得了天机真人遗留下的拳经，咱们一起研究上面记载的武学，等你本领学好了，再去找杨师弟算帐，好好地打他一顿，出出胸中之气。”
    沈霞琳只听得瞪大一双星目，道：“什么？你要我学好了本领，去打寰哥哥，那我就不要学啦。”
    童淑贞望着她惊愕的神情，轻轻叹息道：“好吧！你学好了本领之后，就去帮他的忙吧。”
    沈霞琳摇摇头，笑道：“他不要再见我啦，我如何还熊帮他的忙？姊姊一个人去吧，我心里不想再学武功了。”
    童淑贞看她言谈之间，倦容隐隐，不禁问道：“琳师妹，你和人打架了？”
    沈霞琳道：“没有啊。”
    童淑贞道：“那你为什么总是想睡觉呢？”
    沈霞琳淡淡一笑，道：“我要睡着了，就要和寰哥哥在一起啦。”说完，闭上了眼睛。
    要知她乃心地纯洁之人，自被杨梦寰决绝迫出山腹之后，脑际一直想这件事情，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原因何在，虽然只有大半夜时间，但她却如过了几年一般，消耗的神智极大。
    忽然，她似想起一件大事，睁开眼睛，笑道：“贞姊姊，寰哥哥在那边山沿之中找你，你快些去看看他吧。”
    童淑贞看看天色，道：“现在天色已是四更多啦，他恐怕早走了，哼！那等无情无义之人，我也不愿再见他了。”
    杨梦寰隐身在大树之上，这两人对答之言，听得字字入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心情，恨不得跳下树来，抱住沈霞琳大哭一场。
    忽闻轻微的鼻息之声，沈霞琳又沉沉的睡熟过去，童淑贞仰脸望着天上闪烁的星辰，思索了一阵，突然自言自语他说道：“此事既然被我遇上，我岂能撒手不管。”突然转脸望着霞琳，道：“琳师妹，请恕妹妹无礼了。”
    忽听沈霞琳叫道：“寰哥哥，你捉的白鹤真好，和黛姊姊的一样大……”
    童淑贞突然一咬牙，伸手点了霞琳穴道，抱起她的娇身，急奔而去，片刻之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梦寰只待两人背影不见，才由树上跳了下来，仰观星辰，逐渐稀少，心中惘然若失，不知是爱是恨，信步向前走去。
    迎面山风，吹飘起他的衣袂，过度的困倦，使他生出很浓的睡意，茫茫然走着，不知不觉问，又回到那山腹甬道口边。
    此此，他的脑际之中，是一片混乱，莫名其妙的又进了那甬道之中，沈霞琳楚楚可怜的清影，不时浮动在他的眼前，饥饿、困倦和锥骨刺心的痛苦，使他的神智，亦逐渐迷乱起来，世界上的一切，对他是那样陌生。
    走完甬道，又进了石室，倒卧在那一片柔细茅草上面，呆呆地出神了一阵，便沉睡过去。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忽然一股热流，在全身经道穴脉之中穿行，倦意顿消，舒畅无比，鼻息间幽香淡淡，醉人如酒。
    睁眼望去，只见四个白衣裸腿的小婢，环坐身侧，自己已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一双柔软的手掌，抵住在自己的后心。
    单看那四个白衣小婢，已知是赵小蝶赶来。
    果然，他略一转头，耳际已响起了赵小蝶的娇笑之声，道：“你醒了吗？快些自行运气，我助你一臂之力，使你全身真气，走完全身脉，几处平日运气难以达到之处，借机把它打通。”
    杨梦寰自和霞琳决绝分袂之后，他的心一直陷入极矛盾的痛苦之中，既觉自己不配和她常处一起，心里又深深的想念着她，她的一颦一笑，温柔婉和，无一不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
    他脑际一直盘旋着沈霞琳娇稚无邪的倩影，就忽略了赵小蝶所讲的话。
    忽听耳际又响起娇脆的笑声，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为什么不运气呢？如果这次能把你全身穴脉打通，对你帮助很大。”
    余音未绝，杨梦寰已觉着抵在背心的手掌，突然加了力量，热流滚滚，直传过来，分向四肢百脉。
    这情景，逼得杨梦寰不自觉一提丹田真气，暗中运气相应。
    但觉那热流愈来愈强。翻翻滚滚，在全身经脉之中流展，由无比舒畅，渐觉全身发热，神智由清入浑。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觉“天灵穴”上被人一击，人重清醒过来。
    睁眼望去，只见赵小蝶晕红粉脸上，微现粉白之色，眉字问透出困倦之容，但却笑意盈盈的和他对面而坐，缓缓说道：“我觉着很累了，让我闭上眼休息一阵，再和你谈话，好吗？”
    杨梦寰听微微一怔，忖道：这些事难道还要问我不成？但见对方微笑如花，满脸诚挚之色，只好点点头道：“为我杨梦寰，累你如此，在下心中实是难安。”
    赵小蝶嫣然一笑，道：“我过去对你不好，一想起这些事心里就很难过，现在我心里很快乐。”说完，缓缓闭上双目。
    她任、督二脉已通，调息奇快，不过片刻工夫，那微现苍白之色的脸色，已泛现艳红，娇如春花，眉字之间，似是罩了层茫茫的烟雾，风韵绮丽，宛似晨雾里一只浮动在无际湖波中的白莲，飘飘忽忽，看上去若有若无，是那样难以捉摸，了人绔念，杨梦寰望了一阵，不敢再看，赶忙闭上双目。
    只听赵小蝶娇如银铃的笑声，响荡在石室之中，说道：“我已好了，你快些睁开眼睛来，咱们谈话吧？”
    杨梦寰虽然依言睁开了眼睛，但他却不敢再看对面而坐的娇艳玉人，微微仰首望着石室，说道：“多谢赵姑娘数番相救，在下这就告辞了。”说完，起身向外走去。
    赵小蝶想不到把他救醒之后，他竟然会起身欲去，不禁呆了一呆，道：“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杨梦寰已走出了石室，停步回头答道：“我要回家去看父母。然后……”话此处，倏然住口，神色黯然的长长叹一声，又缓步向前走去。
    忽听赵小蝶娇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叫道：“杨相公，暂请留步片刻，我有活要对你说。”
    杨梦寰回头望去，只见赵小蝶缓步追了出来，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慢慢地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心里还在记恨我吗？”
    忽听娇笑划空传来，一个明朗清脆的声音，接道：“不会的，他因为心里有事，所以，无精打彩。”只听那娇婉中带着坚毅的口气，杨梦寰已知来人是谁，转脸望去，朱若兰已落在两人身侧。
    她眉字开朗——英风、艳光交织成高贵无比的风花，嘴角间虽然带着笑意，但却无法掩盖住她那夺人气魄的尊贵气质，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什么事使你如此烦心，懒得连姊姊都不愿叫啦？是不是被你那掌门师叔逐出了门墙？”
    杨梦寰听的怔了一怔，道：“怎么？难道你都看到了。”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没有，不过我看得出玉灵子老前辈是位刚愎自用之人，我对你们昆仑派有几度援手之情，他自然不会对我发作，难免要把一股怨忿之气，尽发作在你的身上，但你并没有什么大过，还不致置你于死地，想来想去，只有把你逐出门墙了。”
    杨梦寰听她言来轻轻松松，不禁反问道：“这么说来，朱姑娘是有意和我掌门师叔吵上一架，好让他迁怒于我了？”
    朱若兰脸色微变，但一转瞬间，又恢复欢愉神色，淡淡一笑，道：“那也不是，我和令师叔争吵之时，本是无心，事过之后、才想到你可能被他逐出门墙，想不到竟被我不幸而猜中了。”
    杨梦寰道：“被逐师门，乃武林中奇耻大辱之事；姊姊还有心取笑于我！”
    朱若兰看他神色黯然，芳心微生怜惜，微微一叹，道：“我哪里是取笑于你，实是为你们昆仑派中庆幸，明年仲秋的英雄大会，决非以武会友的场面，天龙帮处心积虑，准备了二十年，邀请九大门派比剑，必然已想好对付九大门派人物的办法，老实讲，那应该是一场悲惨无比的浩劫，不论九大门派中人胜负如何，只怕都难活着离开黔北，李沧澜一代果雄，才智武功均非常人所及，天龙帮能有今日成就，岂是偶然……”
    杨梦寰听她以一个女流之身，分析武林形势，言来条条有理，心中又增加几分敬佩之心。朱若兰看他听得十分神往，微微一笑。接道：“天龙帮五旗坛主，固然个个身负绝学，足可以和九大门派中高人相搏，李沧澜身怀武功，尤为惊人，乾元指绝世奇技，九大门派中便无人能破……”
    杨梦寰忍不住插嘴问道：“这么说，明年的仲秋大会，九大门派中人是输定了？”
    朱若兰道：“未来之事，谁也难以预料，不过就我眼下所知所见而论，如讲单打独斗，九大门派中人，怕难望有人能胜过海天一叟，此人天生奇禀，神力惊人，实是千百年中难遇人才，不过据说少林，武当两派，为对付天龙帮，也作了十几年的准备，尤其是少林一派武学，异常精深博奥，其寺中有一部‘达摩易筋经’，所载武学，精博不下《归元秘笈》，不过，据闻上面所记载是用天竺文字写成，非有绝世文才，难以看通，可惜数百年来少林寺僧侣未能有人解得此书文字，致使旷绝千古的一部奇书，长存在经楼之中，如果在二十年中，少林寺出了能人、能解得天竺文字，练成‘达摩易筋经’上功夫，那自是又当别论了。”杨梦寰听她侃侃而谈，博及各门各派，心中更为惊奇，暗道：看她年龄，未必就比我大，怎生知道这样多的事情。
    只听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又道：“天龙帮门弟子遍布大江南北，龙蛇混杂，各色各样的人物都有，九大门派中一举一动，都难瞒过他们的耳目，明年比剑一事，恐不只是单纯的以武功判分胜负，如果天龙帮能胜九大门派中人，也还罢了，如果败于九大门派手下，只怕另有阴谋，我虽是推想而知，但决不会不着边际。”说至此倏然住口，仰脸沉思了一阵，问道：“你是否尚愿重返昆仑门下？”
    杨梦寰长长叹息一声，道：“现在，我已是万念俱灰之人，只愿回归故里一行，探望爹娘一番，然后寻一处人迹罕到之地，自废去全身武功，仟悔满身罪孽。”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你觉得这想法很对吗？其实，你早已被卷入漩涡之中，再想摆脱，谈何容易，你想披发深山，遁迹世外，忘去年来轻历之事，是吗？”
    杨梦寰道：“如果他们不肯放过我，那就任凭他们杀剐就是，唉！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我的心上了。”
    朱若兰道：“十二年师恩浩荡，你就不想报答了吗？还有琳妹妹对你的一番情意，你就忍心抛下她，不管了吗？李瑶红虽然刁蛮，但对你却是一片真情，别说舍身相救，解了你服用“化骨消元散，，的奇毒，单是那舍身还书，不借自己名节成全你声誉两件事情，你就一辈子报答不完……她现已成残废之人，岁月悠悠，来日漫长，你要她如何排遣那痛苦的岁月？别看她当众求告父亲，替她剪下满头秀发，以示决心，但那只不过是一时间真情激荡，难自遏止。我料她虽有自断肢之勇，但却无斩断情丝的慧剑，一旦她自悲薄命，熬受不了漫漫的孤寂岁月，必然自绝一死：那时李沧澜无所顾虑，必然会迁怒于你，报复手段，定然是惨酷无比，说不定会株连到令尊令堂，你再想想看你是不是就能一死了之。”
    杨梦寰听得呆了半晌，才说道：“事已如此，我也难想出适当之策了。”
    朱若兰笑道：“我已替你想好，就是怕你不听我的话！”
    杨梦寰道：“如果真有两全其美之策，我自当遵从姊姊之言。”
    朱若兰望赵小蝶，一眼，道：“我这位蝶妹妹已和我谈了几次，她说你天生奇骨，禀赋极高，愿把她一身本领倾囊传授，现下相距明年的仲秋大会，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如果你肯听我的话，届时成就，足可和与会高手一较高低，蝶妹妹任、督二脉已通，内力无穷无尽，由她经常助你打通经脉，无疑助你洗髓易筋，其成就当能超越正常习武之人的数倍以上。你已经身负情债，岂可再误人误已，只有埋头习成武功，扬眉吐气于英雄大会之上。那时，天下英雄都对你刮目相看，报效师门，论功抵罪，亦可重返昆仑门下，或是独创一派，列身武林中一派宗师。琳妹妹心地纯洁，心神最易集中，她能得人指点，未来成就说不定比你还高，眼下局势十分明显，你一身可以说系着天下武林同道的安危劫运，如不肯励志上进，实非你一人的生死之事……”话至此处，倏然住口，目光中无限深情的望着梦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你仔细想想我的话，是不是有些道理？”
    杨梦寰沉思良久，叹道：“姊姊对我这等爱护厚望，只怕我无能担负，有负两位一片苦心。”
    赵小蝶笑道：“那不要紧，我可以帮你打通维阴三脉，和十二重楼，足抵你十年面壁苦修，兰姊姊聪慧无比，由她授你剑术，拳掌。我已把《归元秘笈》字字深记胸中，咱们三个人相互研究，自可贯通全书……”她忽然想到母亲临死遗言，不禁双目一闭，合掌前胸，暗自祈祷，道：“娘啊！杨相公为人很好，女儿授他武功，只是想由他挽救一场悲惨的浩劫，他已有沈家妹子相爱，女儿决不会爱他。”
    朱若兰看她闭目启唇，喃喃自语，虽然听不出她说些什么，但已猜想到她定然想到翠姨遗言，赶忙接口笑道：“蝶妹妹，杨相公已答应挺身而出，挽救这次武林劫运，但成败却和你的关系很大，现下算来，时日已经无多，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开始如何？”
    赵小蝶笑道：“那是最好不过。”
    朱若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间道：“有一件紧要之事，我倒忘记问你了，你掌门师叔把你逐出门墙之时，琳妹妹的态度如何？”
    杨梦寰叹息道：“她陪我留了下来。”。
    朱若兰道：“既然陪你留在这括苍山中，那她现在哪里去了？”
    杨梦寰骤觉如一把利剑刺入了胸中，不禁热泪盈眶，暗然一叹，道：“像她那般娇稚无邪，天使般的人儿，我实感不配和她常相厮守在一起……”
    朱若兰脸色一变，道：“怎么，你把她撵走了，你可曾想到她和你离开之后的悲惨后果吗？”
    杨梦寰沉思一阵，把详细经过之情，对朱若兰说了遍。
    朱若兰道：“唉！琳琳人间天使，自有灵佑，既是如此，你就不必再为此事愁虑，安心的留居我夭机石府，先让蝶妹妹传你初步吐纳打坐功夫，借机让她打通你平日运气难及的几处经脉穴道，维阴三脉和十二重楼。我也借这几天工夫，去找琳妹妹，如果能邀天佑，早日把她寻着，那就多让蝶妹妹辛苦一下，助她修练上乘内功，来年中秋英雄大会之时，你也可以多上一个帮手。”
    杨梦寰中觉她每一句活中，都蕴藏崇高无比的深挚情意，但却又无半点私欲之念，不禁微微一叹，道：“姊姊用心良苦，真使人一辈子报答不尽，我杨梦寰不知哪世修来，有幸得识姊姊……”
    朱若兰一笑，道：“好啦！好啦！你只要肯听我的话，我心里就很高兴了。”
    杨梦寰道：“姊姊见解卓绝，料事如神，我以后……”忽见赵小蝶笑脸相顾，不禁玉颊飞红，讪讪一笑而往。
    朱若兰看他羞红满脸，神态间微现出扭怩不安，不禁樱唇微绽，道：“你以后要怎么样，说呀？”
    赵小蝶笑道：“姊妹别逼他啦，让我替他说吧，他以后定会听从姊姊指示，再也不和你拌嘴了。”
    朱若兰道：“那怕未必吧。”
    赵小蝶心中一急，望着杨梦寰道：“我说说看，我猜得对是不对？”
    杨梦寰被迫无奈，只好点点头道：“赵姑娘猜得不错。”
    赵小蝶嫣然一笑，侧脸对朱若兰道：“我猜对了吧。”
    朱若兰笑道：“形势迫他如此，只怕不是由衷之言。”
    杨梦寰道：“姊妹，小弟已知错了，妹姊就留我一步余地吧！”
    言来神态歉然，目光中真情横溢。
    朱若兰和他目光相触，忽觉心头一跳，侧脸他顾，微笑说道：“你恐已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走！咱们快回天机石府，让蝶妹妹亲手替你作几样可口的菜肴吃吃。”
    赵小蝶笑道：“只怕我作得不好，杨相公不肯食用。”
    朱若兰笑道：“妹妹不要谦辞了，姊姊已有幸尝过。”说完，拉着赵小蝶一只玉腕，转身向前走去。
    秋天的阳光，照着两个绝世无伦的美丽的背影，四个半裸玉腿小婢，脸上也绽开欢快的笑意，像含苞在深谷中的四株幽兰，虽未盛放，但却有一种天真纯朴的风韵。
    杨梦寰跟在两人身后，四婢却跳跳蹦蹦地和他走在一起，不时望着他指指点点，问东问西，但却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不是问他这是什么花，就是问他那是什么树，深山大泽之中，很多花树，本就无名，杨梦寰虽然读了一肚子书，也常常答不出来。但四婢自幼在百花谷中长大，见过无数奇花怪树，她们辩识不出，就胡乱替它取个名字，每逢杨梦寰答不出时，她们随口说出，非驴非马，逗的杨梦寰常常失声大笑。
    几人缓步而出，心情似是都很轻松，一路上笑话如珠，杨梦寰被四个天真无邪的小婢，问东问西，晏晏笑语，逗得暂时抛去了满腔愁怀，湖朗大笑，鸣响山谷，表面望去，这是他年来最为欢畅的一刻。
    朱若兰和赵小蝶携手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望着五人微笑，赵小蝶更是欢愉洋溢在眉字之间，绽开着她生平从未有过的微笑。朱若兰看在眼中，心中却暗暗叹息，一个李瑶红，一个沈霞琳，已给她无比烦恼，不知如何安排，才能使这两个痴心常系情郎的少女，能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而又不起勃溪，闺阃之间，充满着书眉之乐。如今再加个赵小蝶，事情不但更加棘手，只怕要白费自己一番苦心，落下极为悲惨的结局……想到了愁虑之处，不禁颦起两条翠眉，浮现出一脸淡淡幽怨之色。
    赵小蝶忽然转过身子，目光凝注在朱若兰的脸上，微微一笑。似想问话，但见朱若兰脸上的幽怨神情，不觉微微一怔，道：“兰姊姊，你有心事吗？”
    朱若兰淡淡一笑，道：“没有。”
    赵小蝶幽幽说道：“姊姊，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朱若兰微微一惊，故作镇静，笑道：“是吗？你说来我听听，看看你猜的对不对？”
    赵小蝶叹道：“姊姊的心事，全是为我……”
    朱若兰急道：“你别瞎猜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烦恼之处？”
    赵小蝶婉然一笑，道：“姊姊不要骗我了，但你尽管请放心好啦，我决不会使姊姊为难……”
    话至此处，杨梦寰和四个白衣小婢，一齐追了上来，赵小蝶只得一笑住口。
    言笑之间，已到了天机石府，三手罗刹彭秀苇，含笑迎了出来，望着朱若兰笑道：“姑娘当真是料事如神，杨相公果然又回来了。”
    忽闻长空鹤唳，一点白影，流星般由空中直坠下来，瞬息间已落到朱若兰身侧，仰首垂鸣不绝。
    朱若兰凝神静听了一阵，突然一扬双眉，面泛杀机，说道：“蝶妹妹跟我走！”
    杨梦寰道：“姊姊，我是否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上一趟？”
    朱若兰还未答话，赵小蝶抢先说道：“很好，很好，咱们一起去吧。”
    杨梦寰望着朱若兰，笑道：“姊姊，可是要对付那些觅书绝壑的人吗？”
    朱若兰道：“不错，玄玉刚才告诉我，我已经再三告诫过他们，明知故违，杀之不虐，我要借仗蝶妹妹之力，把寻书绝壑的人，一并诛戮剑下。”
    杨梦寰叹道：“我知武功不济，相随二位同去，也难能相助……”
    赵小蝶道：“那不要紧，我和你站在一起，保护你好了。”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好吧，咱们一起去，你们两个乘玄玉，直落绝壑，只要遇上寻书之人，不管是天龙帮，或是九大门派中人，一律格杀，我由路上赶去，拦截逃走之人。”
    赵小蝶微微一笑，一迈步，娇躯突然凌空而起，飞落在鹤背之上，侧身向梦寰招手。
    朱若兰一挥手，又对彭秀苇道：“我们去后，或会有人来扰天机石府，我们返回之前，不可开门迎战，只要守住要道，不让人冲入就行了。”
    彭秀苇道：“婢子遵命。”
    朱若兰霍然转过身子，玉腕微扬，高声对赵小蝶道：“咱们走吧！”话出口，人已凌空向前飞去。
    但闻那巨鹤仰首长唤，双翼疾展，快如离弦肾箭，破空向上升去。
    赵小蝶初次乘鹤飞行，心中十分高兴，探头下望，只见四个裸腿白衣小婢，个个翘首上望，神情之间，极是羡慕。
    忽觉身侧的杨梦寰，身子一摇，不觉间疾伸玉手，一把抓住了杨梦寰右腕转脸笑道：“你怕吗？’’
    杨梦寰只觉她抓在右腕上的玉掌滑腻如玉，不禁心波微动，缓缓挣脱被握手腕，淡淡一笑，道：“不怕。”
    赵小蝶道：“既然不怕，你动什么？”
    杨梦寰微微一笑，却答不上话。
    原来赵小蝶伸头向下探看四蝉之时，不觉之间，把娇躯向梦寰怀里挤去，秀发飘动之间，拂在杨梦寰的脸上，一阵袭人香泽，逼得杨梦寰身子身旁侧移动。
    赵小蝶望了梦寰一阵，忽有所悟地嫣然一笑，道：“是啦，是我挤着你了对吗？”
    杨梦寰徽徽一笑，似要答话，但一时却又似想不到适当措词，嘴唇启动，却听不到一点声息。
    忽觉眼角一暗，一股冷气，吹在脸上，赵小蝶首当其冲，不自觉口中嘤了一声，人向杨梦寰怀中偎去。
    这巨鹤虽大，但它背上也不过三尺长短，尺许宽阔，杨梦寰刚才向手移动一点，心中已感到身临边缘，觉着赵小蝶娇躯偎来，本能的一挺前胸，阻止她向后移动之势。
    但觉蒙蒙细雾，拂面生寒，眼前一片黝暗，景物难辨，原来，巨鹤飞入了一片浓云层中。
    赵小蝶有生以来，从未和男人单独相处一起，但觉一阵阵男人气息，直袭过来，心中一迷惑，双臂一展，抱住了梦寰，闭上双目把粉腮贴在梦寰前胸。
    忽的眼睛一亮，巨鹤已穿出阴暗的云层，杨梦寰轻轻一推赵小蝶贴在胸前的粉脸，低声说道：“赵姑娘，出了云层啦。”
    赵小蝶慢慢地睁开眼睛，娇羞中微现惊怯，仰起泛现着红晕的双颊，脸上是一股自怜自惜的神色，圆圆的大眼睛中，蓄含着盈盈欲滴的泪光，不知她是羞是怕。
    杨梦寰抬头眺望天际飘浮的云层，心中想着天真无邪的沈霞琳，暗自叹息：琳师妹常想骑鹤畅游，如若是琳师妹和我并肩乘鹤，眺望云彩，俯瞰山水，想她心中定然是十分快乐。
    想到感伤之处，不禁黯然一叹。
    赵小蝶忽然伸手拂试一下脸上的水雾，婉然一笑，道：“你叹什么气？”
    杨梦寰转脸望去，只见赵小蝶目光中情爱横溢，不禁心头一凛，暗道：年来连番留下孽海情债，大概都是因为我这到处留情性格有关。一念及此，也不知是错是对，当下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我想到琳师妹了，如若眼下是她和我乘鹤飞行，想她定然是万分快乐。”
    赵小蝶微徽一怔后，笑道：“沈家姊姊娇艳如花，人人见她，都不禁心生怜爱，兰姊姊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她。”
    杨梦寰口中嗯了一声，目光却望着天际间飘飘的云层。
    赵小蝶突然变的十分娇弱，低声问道：“你很爱沈家姊姊吗？”
    杨梦寰道：“我们师兄妹情同骨肉，我自然要尽心力去爱护她。”
    赵小姐又低声问道：“你可爱兰姊姊吗？”
    杨梦寰朗朗一笑，道：“朱姑娘武学精嫡，才博古今，风标高华，当今之世，人人都应当敬爱于她。”
    赵小蝶微微一笑，道：“你心里恨我吗？”
    杨梦寰笑道：“过去对你虽存敌意，但那是出于误会，连日来承你赠药援手，数番相救，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能谈到恨字！”
    他答覆赵小蝶问话之间，始终转顾他处，没有望过赵小蝶一眼。
    忽闻巨鹤长鸣，双翼扇动几下后，突然一敛，疾如流星般向下坠去，下落之势虽然快速惊人，但坐在鹤上，却很平静。
    杨梦寰游目打量四周山势，正是陶玉摔下绝壑的谷口。
    巨鹤坠落迅快，一瞥山间色景物尽失，但见两面削壁耸立，原来玄玉已坠落绝壑之中。
    赵小蝶身着白衣，肩披蓝纱，被玄玉坠落之势带起的疾风，吹得向上飘飞起来，蒙住了她的头脸，杨梦寰借机瞧了两眼，只见她卓立鹤背之上，柳腰纤细，嫩指如玉，衣发飘飘，恍如乘鹤而降的散花仙子，面对玉人，不禁微生歉疚之感。
    忽见赵小蝶双手一拉，扯下蒙脸上的衣服，轻启樱唇，嫣然一笑，道：“如果咱们在绝壑之中，遇上了你师父、师叔、那要不要听兰妹姊的话，把他们一齐杀死。”
    杨梦寰听得一怔，道：“我那师父、师叔都是心胸磊落之人，决不会深入绝壑之中觅书。”
    赵小蝶道：“不来最好，但他们万一来了呢？”
    杨梦寰道：“这个……”
    忽觉玄玉双翼一展，落入一块突立在谷底的大青石上，赵小蝶左脚一迈，下了鹤背，娇躯如飘荡在风中的一片云，悠悠荡荡地向下落去。
    杨梦寰打量鹤背相距谷底，大约一丈六七尺高，估计自己轻功，足可安然跃下，立时一提真气，纵身而下。
    他随后跃下，但却先落实地。抬头望去却见赵小蝶面露微笑，仍然在空中飘飘荡荡，下坠之势，缓慢至极。
    忽见她笑容一敛，轻轻一颦黛眉，娇躯如沉江铁锁，由慢忽快，一眨眼，落到梦寰身侧，双目一闭，道：“快些闭上眼睛，就算咱们没有看到他们好了。”
    杨梦寰听得微微一怔：道：“什么？”
    赵小蝶道：“你师父、你师叔三个人都来啦！”
    杨梦寰转脸望去，果见绝壑一端，三个人影，鱼贯而来，只是相距过远，看不出来人面貌，隐隐可辨的三个人都似穿着宽大的道袍，不禁心头一阵剧跳，全身微微颤动，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赵小蝶微微一启星目，溜了梦寰两眼，低声笑道：“咱们躲到大石后面，好吗？”
    杨梦寰亦觉此时此地，不宜和师父、师叔见面，当下点头答道：“好吧。”当先向大石后面奔去。
    赵小蝶奔到大石旁边，左脚微微一抬，身躯突然凌空而起，飞上大石，轻轻一拍灵鹤，低声说道：“我要和杨相公藏在这里，你快些飞去玩吧。”言来声音极细，杨梦寰近在飓尺，也只是隐约可闻，只觉此女娇柔可爱，和沈霞琳、朱若兰均不相同，别具一种柔美娇婉的醉人风韵。
    灵鹤似通人言，双翼微展，腾空而起，长颈一伸，巨嘴启动，赵小蝶急声喊道：“不要叫”，右手一挥，抓往灵鹤左腿，微一用力，身子向上疾升数尺，左手一把抓住灵鹤的长嘴。
    这一着虽然制住了灵鹤的长唳，但她却被灵鹤玄玉带起了六七丈高。
    杨梦寰仰首上望，心中暗暗着急，忖道：她轻功就是再好一点，这样高的距离摔下来，也难免要受到损伤。
    忽见赵小蝶双手一松，人鹤霍然分开，灵鹤振翼直上，赵小蝶却疾向谷底摔下。
    杨梦寰心中大急，不自禁移动身子，准备接她娇躯。
    赵小蝶坠落之势，迅速异常，眨眼间已到距谷底四五尺处，杨梦寰双臂一伸，把一个玲球娇小的身躯抱入怀中。
    低头看时，只见她嫩脸匀红，气定神闲，毫无惊怕之情，微闭双目，嘴角间笑意盈盈，忽然想到她刚才由巨鹤上降落之势，身轻如絮、如叶，在空中飘飘荡荡，这等奇绝的轻身功夫，世所罕见，距离纵然再高一些，只怕也摔她不着。
    心念一动，暗自忖道：分明这小妮子在给我放刁，双臂一振，突然把怀中的娇躯，又抛起一丈多高，暗道：我看你要不要自己落脚站在地上。
    但见赵小蝶升空娇躯，破空直坠下来，眨眼又到了相距谷底四五尺处，仍然是平卧而下，既不见她翻转身躯，亦不见坠落速度减低。
    杨梦寰心地忠厚，虽明知对方放刁，但又怕她真的摔着，不自觉的又伸出双臂，接住她向下直坠的身子。
    赵小蝶忽然睁开眼睛，羞怯一笑，道：“这一次，我真的没有运气护身，你要不接住我，我非得摔死不可……”娇躯一挺，挣脱了梦寰怀抱，缓伸玉腕，理着鬓边散发，又道：“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所以我就不必运气护身了。”
    杨梦寰第二次接住她身子之时，亦觉到比第一次重了很多，知她所言不唬，不禁暗暗叹息一声，皱起剑眉说道：“这等生死之事，岂是儿戏得吗？如果我……”他本想说，如果我不接你，让你摔一下，受次教训也好。但在出口之时，忽然觉着不对，话未完，便倏然住口。
    赵小蝶微微一笑，接道：“如果我真的摔死了，也可以减少兰姊姊很多烦恼了！”说完话，又是嫣然一笑，转身向大石后面走去。
    她虽然极力使自己平静，但却无法掩饰住心中情愁，从那嫣然一笑中，流露出无限的凄凉。
    杨梦寰年来阅历大增，已看出赵小蝶那微笑在隐藏着无比的幽怨，不禁心头一跳。
    转脸望去，已可看出三个缓步而来之人的面貌，确是昆仑三子。
    三人似是正在商量或是在争执着什么事情，是以尚未发现梦寰。
    杨梦寰无暇再想，纵身一跃，隐入那大石后面。
    这块突立在万丈绝壑之底的大石，紧靠着山壁而立，两面出处长满乱草，倒不失一个极好的隐身所在，缺憾的是那巨石和石壁之间的距离过近，隐藏一个人，虽然绰有余裕，但如藏上两个人，就稍嫌狭小一点，必须脐偎在一起，才不致被人发现。
    处此情景，杨梦寰也不便过于拘呢，只得一侧身偎着赵小蝶坐了下来。
    赵小蝶突然转过脸来，对着他望了眼，轻轻叹息一声，缓缓地闭上眼睛。
    杨梦寰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两人虽然挤偎而坐，但却一句也未交谈，彼此的心中，都在默想着心事。
    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起自那巨石一侧，道：“这块大石之后，或可隐身……”他不需抬头去看，从那熟悉的声音中，已听出来人是教育了自己十二年的恩师一阳子，不禁心头大吃一惊，暗道：如果师父探首一望，看到我眼下情景，纵有百口，也难辩出是非，倒不如挺身而出。
    心念一转，正待站起身子，突闻一阵哈哈大笑声，道：“想不到三位道兄竟然抢先了一步，现在看来兄弟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了。”
    杨梦麦听声辨音，已知来人是八臂神翁闻公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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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玉灵子答道：“我们虽然早到了一步，因闻兄也来的够快了，竟使我们连一点勘查的时间也没有。”
    闻公泰笑道：“华山和昆仑两派，交谊素笃，如果三位道兄肯把寻得奇书借给兄弟瞻仰一下，兄弟愿代三位道兄严守秘密……”
    但闻一声划空长啸，急奔而来，瞬息已到大石旁侧，接道：“见者有份，兄弟既然赶上，几位总不好把兄弟摒弃局外吧？”
    杨梦寰一听说话之声，立时辨出来人是翻天雁马家宏，心中暗自忖道：糟糕，闻公泰和马家宏，都误认我师父、师叔已寻得《归元秘笈》，看来难免一场搏斗了。
    突觉自己肩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转脸看去，只见赵小蝶目光中满是困惑迷惘之色，伸手在地上划道：“咱们怎么办呢？”
    杨梦寰皱皱眉头，也在地上写道：“暂不露面，坐以待变，然后再作决定。”
    赵小蝶微微一笑，又缓缓闭上眼睛。
    只听闻公泰哈哈大笑一阵，道：“以兄弟看这山势位置，正是那姓陶的少年摔落之处，三位道兄想必已见那人的尸体了？”
    慧真子说道：“我们刚到此处，你就随后到来，彼此不过是一步之差……”
    忽闻马家宏啊了一声，道：“看！”但闻一阵急乱的步履之声，想是几人都已奔跑过去。
    杨梦寰轻拨乱草，探头向外一看，只见几人团团围在一起，向地下查看。
    忽见闻公泰伏下身子，在地上嗅了一嗅，道：“不错，是人血。”霍然站起，疾退了两步，望着昆仑三子，笑道：“真凭实据，血的铁证三位道兄如再不肯承认，那就未免有失身份了！”
    玉灵子冷笑一声，道：“闻兄把我们昆仑三子，看成何等人物？说没有见就是没见，大可不必耗费口舌，欺瞒闻兄。”
    闻公泰转脸望了马家宏一眼，拂髯笑道，“马道兄高见如何？”
    马家宏流目四顾，打量了一下山势，冷笑道：“贫道之见，想请昆仑派三位道兄，把那三册《归元秘笈》分成三份，华山、昆仑、点苍各得一册，不过书是昆仑派三位道兄寻到，就情理上言，应由昆仑三位道兄，优先选取一册，然后贫道和闻兄抽签分配，三年之后，贫道和闻兄各携分得奇书，同赴昆仑三金顶峰三清宫中，彼此交换，待三册奇书交传完毕，再一齐交还昆仑三位道兄保管。”
    闻公泰道：“马兄卓见，的确高明，兄弟佩服至极，只不知昆仑三位道兄意下如何？”
    玉灵子望着师兄、师妹一眼，翻腕抽出长剑，冷冷说道：“两位认定了我们昆仑三子已寻得奇书，贫道百口难辩，别说我们没有寻得，就是寻得，也不会分送两位。”
    马家宏微微一笑，道：“很好，道兄既是想在武功上，判定那《归元秘笈》归属，倒也不失是个好办法，只不知三位道兄是一齐上，或是单打独斗，轮流出战，或是贫道和闻兄联手，大家作一场生死之拼？”
    玉灵子道：“马道兄不必口舌轻薄，贫道愿先领教马道兄几路剑法。”
    马家宏翻腕拔出背上宝剑，笑道：“兵刃无眼，既然动上手，只怕难免要有伤亡，道兄尽管全力施为。”
    一阳子一听马家宏的话，立时洞悉对方存心不善，这场拼搏，只恐凶险异常，他已亲眼见到过马家宏的剑术，确实有超人之处，玉灵子仍是昆仑派掌门身份，如有失闪损伤，即将大损昆仑派的威名。当下拔剑抢前一步，拦住玉灵子笑道：“师弟乃本派掌门之尊，第一阵似不宜亲身临敌，这一仗让给小兄打吧。”长剑一挥，化起一道银虹，不待玉灵子答话，立时又接道：“马道兄请。”刷的一剑，直刺过去。
    马家宏出言相激玉灵子，已存了速战速决的念头，他心中很明白，眼下并非善地，天龙帮五旗坛主极可能很快赶到，朱若兰、赵小蝶亦随时可能出现，只要有一方赶到，事情就棘手难办，暗中早已运集了功力，蓄势相待，一阳子长剑出手，立时大喝一声，挥剑猛向一阳子剑上扫去。
    玉灵子、慧真子一见马家宏这等打法，都不禁微微一呆。
    要知两人用的都是轻兵刃，应以灵巧变化求胜，马家宏却以剑击剑，出手就想以内力硬拼，实是江湖上罕闻少见之事。
    但闻锵然一声大震，两支精钢长剑，硬拼了一招，一阳子虽是有备出战，但也没想到，对方在第一招上，就出全力硬拼，当堂被震退三步，长剑一折两断。
    马家宏哈哈一笑，暮然欺身而进，一招“长虹经天”，若刺若劈，当胸击去。
    忽见寒光耀目，冷气逼人，一阳子翻臂之间，手中又握着一支古形长剑，挥腕一封，反向马家宏剑上削去。
    翻天雁目光何等锐利，一望之下，立时惊觉对方手中是柄宝刃，当下一挫右腕，硬把击出的剑势收回。
    一阳子心忿断剑之辱，那还让他避开，右腕疾变追魂十二剑中一招“划分轻纬”，宝刃疾进斜落，但闻呛的一声，马家宏手中长剑，登时变成两截。
    忽听闻公泰大喝一声：“住手。”
    马家宏手执半截断剑，疾退五尺，一“阳子也横剑转脸相顾。
    闻公泰呵呵一笑，道：“明年中秋，咱们九大门派还要同赴黔北和天龙帮作一场绝续存亡的拼搏，眼下这般自相残杀，别说二虎相斗，难免一伤，就算大家秋色平分，半斤八两，不分胜败，一旦传言江湖之上，也难获其他六大门派的谅解，刚才咱们还在计议九大门派携手对付天龙帮的策略，言犹在耳，眼下竟然要翻脸成仇，以命相搏……”
    马家宏原想闻公泰定然相助自己，和昆仑三子为敌，夺取《归元秘笈》，那知他竟中途变卦，如果单以自己一人之力，决难低得昆仑三子，不禁心头大忿闻公泰的狡诈，当下冷笑一声道：“闻兄是什么意思？如果觉着兄弟不顺眼，不妨连你也算上。”
    闻公泰微微一笑道：“马道兄误会了兄弟的意思，我是想先把事情弄清楚，大家再想一个面面兼顾的法子解决这场纷争，能不动手，最好不要伤了和气。”说话之时，两道眼神却一直盯在突立在崖壁旁边的大石。
    马家宏望了那大石一眼，心中不自觉暗道了一声惭愧。
    一阳子哈哈一阵大笑道：“马道兄和闻兄，定然怀疑我们昆仑三子寻得了那姓陶的少年尸体，和《归元秘笈》，待看到闻兄来时，就把尸体藏入了那大石后面，是吗？两位既然动了怀疑，不妨到那大石后面查看一下。”
    闻公泰被一阳子几句话，揭穿了心中所思，不禁微感脸上一热，拂髯一阵大笑，道：“兄弟那有这等高见，既然道兄吩咐，兄弟倒是得查看一下，免得造成误会。”说完，纵身跃落那大石旁侧。
    急见右侧出口之处，乱草一阵晃动，一个身披蓝纱，身穿白衣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闻公泰看那现身少女，竟是武功难测高深的赵小蝶，不禁吃了一惊，霍然向后退了五步。
    赵小蝶突然由大石后面现身出来，不但使闻公泰吃了一惊，就是马家宏和昆仑三子，也是大感意外，同感心头一震，愕然相顾。
    忽见赵小蝶微微一笑，道：“你听着，我要打他了。”陡然一移左腿，直向闻公泰身侧欺去。
    八臂神翁早已蓄势戒备，一见赵小蝶凌空直欺过来，右手青竹杖突施一招“阴云蔽月”
    ，舞起一片碧绿光影，护住身子。
    赵小蝶一见对方舞起一片杖影护身，不禁心头大急，一提真气，硬往前面冲去。
    她这一冲之势，全身真力骤发，周围二尺左右，如结了一道铜墙铁壁，闻公泰青竹杖，登时被她发出的无形罡力逼住，施展不开，不禁惊得一呆。
    赵小蝶看他举杖不下，心中亦感奇怪，玉臂疾伸，左右开弓，但闻乒乒乓乓两声脆响，闻泰双颊立时各现出五个鲜红的指痕。
    这两记耳括子，打得诡异绝伦，闻公泰眼看对方玉掌劈脸打来，但却感到无法可躲。
    虽打的是闻公泰，但旁侧站的昆仑三子和翻天雁马家宏，却一个个看得心头凛然，都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
    要知眼下几人都是名重武林的一时后彦，如若被一个十六八岁的小女孩子，打上几记耳光，那可是终身难洗的奇耻大辱，但眼看闻公泰挨打的模样，闪避似都不能躲过，叫他们如何不惊。
    忽听闻公泰仰脸一声长笑，其声凄厉，如同鬼啸，扬手飞出一串金她丸，疾向赵小蝶打去，人却借势转身，狂奔而去。
    绝壑中，听那凄厉长笑回荡在山谷之间，厉久不绝。
    赵小蝶玉腕一举，一引一转，纤掌翻动之间，那一串金丸突然改变了方向，疾向翻天雁马家宏飞去。
    这正是朱若兰“导阴接阳”，借力的打入，旷绝千古的奇奥手法，不过赵小蝶任、督二脉已通，内引外击之力，要比朱若兰强劲得多，不但可借人之力打人，且可以深厚内引之力，带动敌人暗器，反击另一敌人。
    马家宏武功深湛，见闻广博，目光锐利无比，看那飞来金丸，经过赵小蝶玉腕转动一拨，来势似是更加迅猛，知那串飞之物，不但闻公泰原力未减，反而又加上赵小蝶的暗劲，哪里还敢硬挡，当下一跨步，横向左侧跃开五尺。
    但闻一阵乒乓之声，一串金丸，尽数嵌入那突立巨石之上，十余粒金丸，一线而入，没有一粒偏差，外面望去，只可看到一粒金丸。
    赵小蝶微微一笑，道：“那个闻公泰已经跑啦，你听着，我再打这个牛鼻子两个耳光。
    ”话出口，忽然想到昆仑三子也是道家装束，不禁转脸望了昆仑三子一笑。
    她笑的虽如百花竞放，醉人似酒，但看在昆仑三子眼中，即是个个心头一跳，微生凛骇，只道她对自己出手。
    但见赵小蝶玉腿移动，大迈一步，人已欺进一丈多远，到了马家宏的身侧。
    翻天雁瞪着眼睛，眨也未眨动一下，但却看不出赵小蝶用的什么身法，迈步间，竟然到身侧数尺之处，匆急之下，用手中半截断剑划出一道银虹护住身子。
    赵小蝶左手一拨，立时有股强烈的潜力，逼住剑势，右手一扬，劈脸打去。
    马家宏心头大惊，身躯向后一仰，倒退出一丈远。
    那知赵小蝶的娇躯，有如附身魔影一般，轻如飘絮，随着她向后倒退的身子而进，待他挺身站起之时，赵小蝶的玉掌，刚好递到，砰的一声脆响，正中右颊。
    只听她娇笑一声，道：“还有左面没打。”反手倒抽过来。
    马家宏只觉她反手一抽之势，打的怪异无比，心想躲，却又觉无法躲开，只听砰地一声，左脸上又中了一掌。
    这一掌打得奇重，马家宏虽有罡气护身，也被打得头晕眼花，满口喷血。
    昆仑三子看她先说后打，每击必中，实是武林中未闻未见之事，只吓得心头乱跳。眼下五人，已被打了两个，下次自是轮到自己三个人中之一，不禁相互望了一眼，只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进退两难，甚是尴尬。
    但闻马家宏长叹一声，丢了手中半截断剑道：“罢了，罢了。”转身疾奔而去。
    玉灵子苦笑一下，对一阳子和慧真子道：“如其个别受辱，倒不如咱们联剑齐上，如若咱们三人联手，仍难自保，也无颜见天下英雄了。”
    一阳子一挺手中宝刃道：“掌门人请和师妹先退，愚兄仗这手中宝刃挡她一阵。”
    赵小蝶看着三人紧张之态，不禁嫣然一笑，道：“你们走吧，我不打你们就是。”
    三人同时听得一怔，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半晌，玉灵子才一挥长剑，道：“与其这般向你求饶。倒不如挨上两记耳光好些，姑娘尽管请出手就是。”飓的一剑，直刺过去。
    赵小蝶娇躯微侧，让过一剑，愕然问道：“你们几时向我求饶了，是我自己不愿意打你们呀！”
    玉灵子回手一剑“横断巫山”，拦腰平扫过去，口中却厉声答道：“哪个要你不打。”
    赵小蝶突然一提真气，身子忽的凌空而起，双臂展动，在二丈左右的高空飘飘荡荡的游来游去。
    昆仑三子仰首上望，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仍不见她落地。
    一阳子叹息一声，道：“这等绝世轻功，罕闻罕见，咱们开了这次眼界，也算不虚这次东行，咱们走吧！”
    赵小蝶身悬半空，不能开口说话，一见三人转身而去，立时一沉真气，脚落实地，高声说道：“三位慢走，如遇上我兰姊姊时，就说杨相公请你们来这绝壑之中寻求奇书，就可平安无事了。”
    杨梦寰隐身在大石之后，听得心里有如鹿撞，暗道：糟糕，怎么能这样说呢，果然，昆仑三子听了她的话，一齐停步转身，一阳子铁青着脸问道：“杨梦寰现在何处？”
    赵小蝶本是一番好意，怕三人在未出绝壑之前，遇上朱若兰，故而替人策谋，那知弄巧成拙，竟又招惹出了麻烦，目睹一阳子声色俱厉，也不觉动了气，怒道：“你们不听我说算了，干吗这么凶啊，哼！不是看在杨相公份上，今天你们就别想离此寸步。”
    一阳子侧目看了玉灵子一眼，只见他满脸怒容，横剑怒目而立，心中暗自付道：此女武功，高不可测，纵然我们三人联剑出手，只所也难于抗衡，小不忍则乱大谋。当下忍住胸中一股忿怒之气，故作笑容，说：“杨梦寰现在何处？不知是否要她出来和我见上一面？”
    赵小蝶轻轻叹息一声，道：“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们却忍心把他逐出门墙，几乎害他送命在荒山之中……”
    一阳子因不愿有伤玉灵子掌门之尊，故而随声附和，把梦寰逐出昆仑门下，其实他深知这位迫随自己一十二年的弟子，是个心地极其忠厚之人，纵然有什么错误，亦必有其隐情，是以，他心中仍然极惦念着梦寰，听处赵小蝶说他几乎送命荒虬不禁心头一跳，急道：“他人现在何处？”
    赵小蝶道：“被我兰姊姊救到了天机石府去啦。”
    一阳子微一沉忖，又问道：“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和他走在一起，姑娘可曾看到过她？”
    赵小蝶笑道：“你说的是那位沈姊姊吗？”
    一阳子道：“不错。”
    赵小蝶微微一笑，道：“我虽然没有见到沈家姊姊，可是我知道她决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之事，像她那样美丽可爱的滴凡天使，自会有百灵相护于她。”
    一阳子听她说了半天，却是一句也未透露出未霞琳下落，甚感愧对老友澄固大师，如一旦和他相遇，他必然要查间沈姑娘的下落，那时自己如答不出来，说不定会使多年相交挚友，翻目成仇，想到了为难之处，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回头对慧真子道：“师妹，是否带着琳儿的父母遗物？”
    慧真子愕然问道：“怎么？难道你要把琳儿也逐出昆仑门墙吗？”
    一阳子黯然笑道：“未来九大门派和天龙帮比剑之争，胜负极难预料，澄因把霞琳托付在咱们昆仑派中，无非是借昆仑三子之力，替她洗雪一笔债，眼下情势变化，恐怕咱们已无能为力，不如把马她父母遗留的原物，托这位姑娘转交于她，也免得咱们落什么遗憾之处。
    ”
    这一席话，听来平平淡淡，其实含意极深，慧真子素知大师兄的见解高出自己很多，尤其在眼下这等复杂的环境之下，极难畅所欲言，是以听得十分用心，果然被她听出了大师兄弦外之音，当即由怀中摸出沈霞琳投入师门时交她保管的布包，送到一阳子手中，说道：“原物在此，一件不少。”
    一阳子微笑接过，缓步走近赵小蝶道：“贫道有一件事，想恳托姑娘帮忙一下，不知姑娘肯否答应？”
    赵小蝶道：“你先说说什么事，我再想想看该不该帮你？”
    一阳子道：“此物虽然重要，但并不很急，如果赵姑娘找不到她，就请转交给朱姑娘吧。”
    赵小蝶道：“如果我把它交给她杨师兄，不知可不可以？”
    一阳子微一沉付道：那也好。
    赵小蝶微微一笑，收入怀中。
    慧真子已了然一阳子的用心，是想借朱若兰和赵小蝶之力，助霞琳手刃亲仇，静站一侧，黯然无言。
    玉灵子看师兄和师妹都对人消了敌意，虽然余忿未消，但却不便发作出来。
    赵小蝶忽然间变得十分礼貌，对昆仑三子福了一福道：“三位要走啦，恕我不送了。”
    她讲的虽然客气，却无疑下令逐客，昆仑三子只好挥手作别，转身而去。
    直待三人背影消失不见，赵小蝶才款步走到大石旁侧，叫道：“杨相公请出来吧！他们三个人已走得看不见啦。”
    她一连呼唤数声，却不闻杨梦寰一句答覆之言，心中甚感奇怪，伸手拨开草丛向里一看，不禁惊得她呆在当地。”
    只见一个长衫老者右手执着折扇，架在梦寰颈上，左手却扣着杨梦寰脉门要穴，面色一片冷峻，眉字间杀气腾腾，正是天龙帮五旗坛主玉寒湘。
    赵小蝶惊魂略定，心中立时盘算如何出手，一击成功，救下梦寰。
    她胸博武功，浩瀚如海，这一用心去想，只觉各种手法，一一闪过脑际，招招都可克敌制胜，但却又感招招都有危险，只怕一击不中，对方下手伤了梦寰。一时间，犹豫难决，眼球乱转，焦急之色，洋溢眉字。
    细看杨梦寰时，只见他微闭双目，动也不动一下，似是早已被人点了穴道。
    忽听王寒湘阴森森地一声冷笑，道：“快些退后五步，如果妄图冒险施救，可别怪我要他立时溅血扇下。”
    他老谋深算，初睹赵小蝶时，不知她是否和朱若兰一般的关心梦寰，担心弄巧成拙，激起对方杀机，是以，一语不发，静观对方神色。
    待他确定以杨梦寰的生死，足以威协赵小蝶时，才冷冷喝问了一声。
    他这一喝，果然把赵小蝶吓得向后退了三步。
    她沉忖了一阵，终于决定放弃冒险抢救之心，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不要伤害他，有事咱们可以商量。” 
    
    第四十四回  特殊传授
    
    其实王寒湘也在大感担心，他怕赵小蝶突然出手，自己无能挡受住她忿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出言威吓之时，暗中已运了功力戒备，如果对方一发动，立时先将杨梦寰斩毙铁骨扇下，捞回本钱，然后再见机而作，能战则战，不能战再自作了断。
    因他自知武功不是赵小蝶的敌手，如被她点中穴道，求死不得，定将受尽凌辱……及见赵小蝶完全屈服威吓之下，心头大感欢愉，暗道了声好险。
    但他乃城府深沉之人，虽然高兴得心花怒放，但外表却丝毫不露声色，脸上仍然是一片冷峻，嘿嘿两声冷笑，道：“要想不伤害他，哼哼……”说了两句，突然住口不言。
    此人为天龙帮五旗坛主中最工于心计之人，做事老辣无比，只怕提出条件太过苛刻，赵小蝶拒不接受，闹成僵局，故而说了两句突然住口，以便观察赵小蝶的反应。
    赵小蝶虽是聪慧绝伦之人，但她究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如何能斗得过王寒湘的心机，果然心中大急起来，翠眉一颦，满脸惶急之色，接道：“你有什么事，但请说出就是，只要我能够办到，决不推诿，只要你不伤害他，不管什么重大为难之事，咱们都可以谈。”
    王寒湘察颜观色，知她所言非虚，心中不住暗笑，脸上却仍然是一片冷漠，缓缓他说道：“要我放他不难，但必需以你《归元秘笈》交换他的性命。”
    赵小蝶急道：“那《归元秘笈》已被你们天龙帮中那个姓陶的少年，带着跃人这万丈绝壑之中，你也是亲眼所见，现下我哪里还有《归元秘笈》？”
    王寒湘冷冷说道：“没有《归元秘笈》，你就别想我放他。”
    赵小蝶道：“我说的字字真实，你如不信，我又有什么法子？我们到这绝壑之时，已不见那姓陶的尸体了。”
    王寒湘故作沉忖地停了一阵，道：“那你就以《归元秘笈》旧记载的武功，换他的性命吧。”
    赵小蝶听得怔了一怔，道：“如何个换法呢？”
    王寒湘轻轻咳了两声，道：“眼下武林之世，有几人会那《归元秘笈》上记载的武功？
    ”
    赵小蝶想了一想正待开口。
    突见王寒湘手中折扇一晃，接道：“你如说上一句谎言，我也能听得出来，那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赵小蝶见他手中折扇在梦寰脸上晃了一下，吓得心头一跳，急道：“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快把手中折扇拿开，别在他脸晃来晃去的，叫人看了害怕。”
    王寒湘依言拿开架在梦寰颈上的折扇，笑道：“你说吧！不许隐瞒一人一字。”
    小蝶仰脸思索了一阵，道：“据我所知当今之世，只有三个人学过《归元秘笈》上记载的武学。”
    王寒湘冷哼一声问道：“只怕不止三人吧？”
    赵小蝶急道：“本来有四个人，但我娘已不幸去世，现在只余下三个人。”
    王寒湘每一刹间，都在留心赵小蝶的神色，他乃久走江湖之人，阅历丰富，一看赵小蝶神情，立时知她所言非虚，当下微微一笑，又问道：“是哪三个，仔细他说给我听。”
    赵小蝶道：“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我兰姊姊了。”
    王寒湘微一沉忖，道：“你父亲现在何处，怎么我没有见过？”
    赵小蝶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连我都不知道，你自然见不到他。”
    王寒湘突然一挥手中铁骨折扇，削去杨梦寰头上一块包发青绢，笑道：“我要你以《归元秘笈》上武功，换他性命，你可知道怎么个换法吗？”
    赵小蝶看他削去杨梦寰包发育绢之时，惊得打了一个冷颤，听完话，摇摇头道：“恕我不解你话中含意，但咱们可以慢慢地谈，你这样对待他，我……”
    王寒湘冷笑一声截住了赵小蝶的话，道：“我看你还是别管他生死的好，因我要你以《归元秘笈》上武功，换他性命之事，只怕你难以接受。”
    赵小蝶道：“你且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照你吩咐的办。”
    王寒湘道：“你也许能够办到，只怕你不肯照办，第一件，要你把学过《归元秘笈》武功之人一齐给我杀掉。”
    赵小蝶惊叫一声，道：“什么，你要我去杀自己的父亲和我兰姊姊吗？”
    王寒湘看她惊愕之色，暗生惊惧，只怕激起她怒火，突然出手，不自觉又扬了扬手中的铁骨扇。
    只听赵小蝶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不必再往下说啦，我闭上眼睛，你先把我杀了，再把他杀死吧！”说完，果然缓缓闭上双目。
    王寒湘纵声大笑，道：“好个狡猾的丫头，我王某是何等人物，岂肯上你的当。”
    赵小蝶略一思索，已知他话中含意，是怕自己骗他，在他向自己下手之时，借机还击，霍然睁开眼睛，笑道：“你怕我借你动手的机会还击是吗？哼！我要是想打你耳括子，你怎么躲也躲不开，不过我不愿看到你杀死他的惨状罢了。”
    王寒湘目睹她打马家宏耳光的情景，知她所言非虚，不禁心头一跳。
    但见赵小蝶微微一笑，接道：“所以，我要你先把我杀掉，我既不能答应你提的条件，又不愿意看到他溅血你铁骨扇下的悲惨景象，我要先死了，不是就看不到了吗？”
    王寒湘看她说来不徐不疾，毫无做作牵强，不禁心中冒上来一股寒意，暗自忖道：难道这情爱二字，真有如许的魔力不成，可惜我王寒湘沉迷于武功之中，把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尽耗在练习武功、精研五行奇术上面，生平未能尝到一次情爱滋味。
    心念及此，也不知是妒是恨，突然一扬手中折扇怒道：“你想先死掉，看不到他受苦刑吗？只怕事情没有那样容易，我偏要慢慢惩治他，而且还要拍活他被点穴道，让他尝试尝试零剐碎割的痛苦，也要你看在眼中，疼在心里，答不答应一句话，快说。”
    赵小蝶突然圆睁星目，两道眼神直似两把疾飞而出的利剑，刺得王寒湘心头一震，娇声叱道：“要我默写《归元秘笈》原文给你，我可以答应，但要我去杀我父亲和兰姊姊，决办不到，你不要得理不让人，拿话吓唬我，哼！老实说，你已没有机会和时间拍活他穴道后，再零剐碎割他，我现在想通了，不愿再先他而死，你只要一伤害他，我就点了你五阴绝穴，错断你全身三百六十五处关节，要你也尝尝零剐碎割是什么味道……”
    王寒湘似是未想到，这位已屈服在自己威胁之下的小姑娘，陡然间由娇柔怯弱，变得声色俱厉，反唇相激，不由暗暗大吃一惊，忖道：我如不能早把她气焰压制下去，只怕反将受她控制。当下冷笑一声，接住了赵小蝶的话道：“好，那咱们就不妨试试看。”一举手中折扇，正待向梦寰头上削去，忽觉右手关节，被人托住，一缕指风，疾奔向胸前“玄机”要穴。
    只觉右手一麻，一条右臂软软垂了下去，同时亦感到指风迫身，逼得不得不向后跃退。
    但他究竟是武功奇高，智计百出之人，他心中很明白，只要一放杨梦寰，自己就威胁不了赵小蝶，是以在右手关节被人托拿之后，仍然不忘杨梦寰，左手用力向后一带。
    只听一个娇脆但又冷做的声音喝道：“你要学《归元秘笈》上的本领吗？先接我一招‘移星转斗’试试。”
    王寒湘只感扣制梦寰脉门的左腕一麻，人已被夺了过去，同时感到握扇右臂的关节一痛，五指一松，折扇落地。
    要知王寒湘亦非等闲人物，杨梦寰被人夺走，反而使他松活了手脚，大喝一声，左膝抬动，直撞过去，左手一招“迅雷下击”，斜拍而下，手脚并用，两招齐出。
    对方似是旨在救人，是以在指尖将要点中他“玄机”要穴之后，突然易点为拿，擒住他左腕脉门，把人夺了过去，要不然王寒湘势非重伤在当场不可。
    待玉寒湘两招攻出之时，来人已自行松了他右肘关节，飘身疾退。
    抬头望去，只见朱若兰双手抱着梦寰身躯，站在丈余外处，她来的无声无息，退的又迅快无比，王寒湘左膝右掌一齐落空，身子不自主向前一倾。
    忽见赵小蝶娇躯晃动，凌空直欺过来，王寒湘哪里还敢大意，左掌环划半个圆周，带起强烈的潜力护住身子，右手平胸推出一招“移山填海”，运发全身劲道，直向赵小蝶逼去。
    这一击是他数十年功力之聚，威势非同小可，激荡的排空劲气，排山倒海般直撞过来。
    赵小蝶目睹对方雄浑的掌势，心中微生寒意，只怕难挡这巨浪的排空的一击，不禁一沉丹田真气，把凌空前飞的娇躯疾沉落地。只觉一股强猛掌力，直撞过来，正中前胸，惊骇之间，不自觉一闭双目。
    但闻王寒湘大喝一声，身躯忽然倒向后面飞去，直跌出一丈开外，坐在地上，脸上惨白，头上汗落如雨。
    原来他这奋起全力一击，被赵小蝶内家反弹震得倒震口去，这回震之力和他击出的功力，恰成正比，他一招“移山填海”用足了八成以上真力，劲道在千斤以上，击中赵小蝶后的反弹之力，亦近千斤，只震得王寒湘五腑气血翻动，双腕骨疼痛如折，饶是他功力深厚，也自承受不起，口中微出呻吟之声。 
    赵小蝶睁眼回头朱若兰微微一笑，道：“姊姊，要不要把他杀掉？”
    朱若兰正在替梦寰推解被点穴道，随口应道：“用他自己的铁骨折扇，杀了他吧。”
    赵小蝶伏身检起地上的铁骨扇，缓步走到王寒湘身侧，笑道：“你刚才以手挥扇，吓得我心头乱跳，现在我要用这折扇杀你了。”
    王寒湘早为赵小蝶上乘内功的反弹之力，震散了提聚的真气，非经三个时辰以上的静养，无法再运气对敌，既毫无拒敌之能，只有坐以待毙，但他乃生性冷做之人，听得赵小蝶激动之言，立时冷笑一声，道：“世界学问之道，博大无比，星卜易理，诗词歌赋，神算奇术，以及儒门六艺等，那一门都足以耗消去一个人有限的生命岁月，武功一道，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纵然你比我高明，那又何足为奇！”
    赵小蝶道：“哼！难道除了武功之外，你自信都比我们强了不成？”
    王寒湘冷峻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道：“这个吗？不是我王某人夸口，武功一道，只不过耗去我生平精力十之一二，五行奇术，八卦河洛等神算之学，才是我王某人生平精务所聚，哈哈！你如不信，不妨在来年仲秋英雄大会之时，去看看在下一手布成的五行奇门阵图，别看几千株区区翠竹花树，几堆顽石黄土，但却是九大门派高人埋骨之地，我王寒湘虽不能生见奇阵困死九大门派高人的盛事，但在黄泉之下，当亦可闻被困奇阵中的哀嚎呼救之声。”
    说完，仰天大笑不止，神态之间，得意非高，大有天下虽大，但五行神算之学，唯我独尊之概。
    这时，朱若兰已推活了杨梦寰的穴道，冷笑一声，接道：“五行河洛之学，算不得什么旷古绝今之艺，眼下武林之中，精通此道之人，何至千百，有什么值得骄狂之处，哼！你也不觉着笑得汗颜吗？”
    王寒湘霍然挺身而起，怒道：“什么人精通此道，你且说来听听……”他身受赵小蝶内家反弹之力震伤甚重，说得两句话后，人立时支持不住，身躯晃了两晃，摔在地上。
    赵小蝶举着手中折扇，久久不能落下，她生平未杀过人，想到折扇一落后的血流五步的惨景，不觉心中有些害怕，手腕发麻，举扇难下。
    迟疑很久，才突然一闭眼睛，折扇疾向王寒湘前胸扫去。
    眼看一代怪杰就要溅血丧命在自己的铁骨折扇之下，突闻杨梦寰大声叫道：“不要杀他。”
    赵小蝶玉腕疾挫，收回折扇，回头望着梦寰笑道：“你要替他求情吗？你不知他刚才多么凶狠，要不是兰姊姊及时赶来救我，我就要被他逼死了。”
    杨梦寰茫然望了赵小蝶一眼，道：“什么，难道你打不过他吗？”
    赵小蝶娇靥泛红，微微一笑，却答不出话。
    朱若兰娇笑一声，望着杨梦寰道：“我看你呀！你是越大越糊涂了，他以你生死作质，逼着蝶妹妹替他默写《归元秘笈》，蝶妹妹怕他真的伤害了你，不敢出手抢救……”
    赵小蝶急道：“姊姊……”
    朱若兰一笑住口，反问赵小蝶道：“怎么？姊姊讲的不对吗？其实以你武功而论，如真出手抢救，得手毫无疑问，何况，他也未必真存了伤人之心……”
    王寒湘冷笑一声，接道：“谁说我未存伤人之心，哼哼！只要她一击不中，杨梦寰非死在折扇之下不可。”
    朱若兰道：“杀了人你也跑不了。”
    王寒湘仰脸大笑道：“敢来这绝壑觅书，就未存逃走之心。”
    杨梦寰叹道：“此人在峨嵋山万佛顶曾经救我一命，请看在我的份上，放他去吧。”
    朱若兰微一沉思，笑道：“今日寻书之人，个个都全身而退，既不能一律搏杀，索性就网开一面，咱们走吧！”
    赵小蝶道：“咱们要不要找找《归元秘笈》？”
    朱若兰叹息道：“我已来找过一次了，除了那一片血迹之外，毫无迹象可寻。”
    赵小蝶微一沉思，笑道：“想这万丈绝壑之底，自是潜有虎豹之类的猛兽，那姓陶的尸体大概已被老虎吃了。”
    朱若兰沉吟一阵，笑道：“但愿妹妹说得不错，最好让老虎把那《归元秘笈》也吃到肚子里，再有人想找《归元秘笈》，当心被老虎吃掉。”
    王寒湘自被赵小蝶内家反弹之力震伤之后，自料必死，是以索性拿出英雄气概，视死如归，眼下看出朱若兰等确有不愿伤他性命之意，心中反而惜起命来。赵小蝶把折扇摔在他面前，他竟毫无反应，转脸旁顾，视若无睹。
    朱若兰轻藐地冷笑一声，仰脸一声清啸，啸声破空直上，冲上绝壑，缭绕云际。
    片刻工夫，一点白影流星，由高空直坠而下，迅如电奔，带着啸风之声，落入谷底。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个还是乘鹤走吧，我仍原路返回，咱们天机石府相见。
    ”说完话，转身而去。
    赵小蝶急道：“姊姊和杨相公乘鹤走吧，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攀上这千寻立壁。”
    朱若兰仰脸望望削壁，摇摇头道：“这绝壁滑如刀削，高达千丈，妹妹轻功再好，也不易攀登而上，生死大事，岂能开得玩笑，你还是乘鹤走吧。”
    赵小蝶笑道：“我一提气身子就轻得像片树叶一般，咱们三个人一起乘鹤飞上绝壑如何？”
    朱若兰道：“不知玄玉能不能同时驼载我们三个人？试试吧！要是它飞到半空中，后力不继，咱们三个人都得要摔死了。”
    赵小蝶回头溜了杨梦寰一眼，盈盈笑道：“玄玉力尽向下坠落之时，你们就快点把我抱住，要不然我就摔不死啦。”
    杨梦寰看两人轻盈笑语之间，纵论生死之事，毫无半点畏惧之感，不觉激起豪气，纵身一跃，当先站在鹤背之上，笑道：“好吧！咱们就试试看，会不会摔个粉身碎骨”
    朱若兰黛眉一展，笑道：“你倒是有视死如归的豪气，只是我和蝶妹妹两条命陪你一个，真要摔死了，我们吃亏太大啦！”说话之间，人也跃上了鹤背。
    赵小蝶一迈步，落在两人之间，左手抓住朱若兰的皓腕，右手抓住杨梦寰一只手，笑道：“要是玄玉驼不动咱们，向下跌落之时，我就抓住你们二人不放，那咱们三个一定会摔死在一起了。”
    朱若兰笑道：“我可不愿摔死，要死你们两个人死吧。”
    杨梦寰看二女言笑款款地大谈起生死之事，不觉间也勾起兴致，接道：“怎么？妹姊不愿和我们死在一起吗？”谈笑之间，巨鹤已凌空而起，双翼扇动，劲风呼呼，眨眼间，已升高到百丈以上。
    赵小蝶腑首向下注视，只见王寒湘已就成拳头大小一点黑影，她看得高兴，不觉大声娇笑起来。
    这巨鹤虽是千年灵禽，但背上能有多大地方，三个人站在上面，彼此身躯都挤在一起，赵小蝶大笑不止，娇躯不住颤动，朱若兰内功精深，定力极强，还不感觉，杨梦寰却被她颤动的娇躯，直摇摆不定，只觉双足站立不稳，一阵阵头晕目眩，似要被挤下鹤背。
    但是赵小蝶兴高彩烈，又不好出言喝止，不禁一皱眉头，心中暗暗说道：也不知你高兴的什么，再要下去，只怕真要把我挤下去摔死了。
    朱若兰冷眼旁观，已看出杨梦寰尴尬之事，缓缓伸过一只手来，拦在他的腰间，立时把他摇摆不定的身躯稳住。
    杨梦寰突然觉到这位平日对人冷若冰霜，看似寡情，而风仪绝伦，气度高华，不可仰攀，崇贵有如仙子的玉人，竟也有着春水一般的温柔，不禁侧脸望去，只见她眉稍眼角，微现羞态，双颊啡红，妩媚横生，这一瞬间，她竟似突然问换了一个人般，说不出的娇甜，看得人如饮醇酒，神弛魂飘。不自觉间，缓缓移动左手，轻柔地按在朱若兰拦在自己腰间的手上，只觉如触柔荑，滑嫩无比，一时之间，情难自禁，竟用力一握。
    只听朱若兰轻轻嘤了一声，投过来娇柔的一瞥，立时别过头去。
    杨梦寰心头一凛，神志倏然清醒过来，赶忙松手暗自责道：该死，怎么能这等放肆起来。一阵羞愧，烧得满脸通红，低头望脚尖，不敢抬头看人一眼。
    朱若兰拦在他腰间的手，并未因梦寰的放肆举动移开，仍然紧紧地拦扶着他，忽听赵小蝶娇脆的声音，笑道：“你干吗低着头呀，快些抬头看看，咱们就要进入云层之中了。”
    只觉云雾拂面，眼前突然一黑，如入浓深夜色之中，伸手难见五指。
    但感那佛面水雾，愈来愈浓，片刻间三人衣着尽湿。
    灵鹤玄玉竟也动了兴致，单打那浓层的云层中穿飞。
    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三人一鹤仍然在浓暗的云层中穿行。
    赵小蝶虽然衣鬓尽湿，但兴致却越来越高，只听她格格娇笑之声不绝于耳，不停地大叫好玩。
    杨梦寰心仟愧疚，虽在浓云隐掩之中，仍然不敢抬头。
    朱若兰目光本有黑夜辨物之能，浓云虽暗，仍可看到杨梦寰的神情，立时娇笑一声，说道：“是不是想你琳师妹啦，怎么一直垂首不言呢？”
    杨梦寰心知她是借霞琳之名，暗示自己不要把刚才之事，放在心上，心中甚是感激，缓缓抬眼望去，隐隐可见朱若兰也正向自己投视，不觉感慨丛生，长长叹息一声，道：“如果琳妹妹也在这里，她定会像赵姑娘一样高兴。”
    赵小蝶本是大笑大叫，兴致正浓，听得杨梦寰的话后，突然停住了笑声，道：“你不要发愁好吗，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她找回来，兰妹妹这灵鹤，飞行这等迅速，千里路程也不过半日之间，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天涯海角，我都要替你找到她的。”
    杨梦寰不过是一句感慨之言，根本就未经深思，随口说了出来，想不到因此使赵小蝶逸兴顿消，鹤背上浓云中，没有了银铃般的娇笑之声，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不言，似乎谁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
    忽然云开雾散，日光耀民景物清晰可见，原来巨鹤已飞出了云层。
    赵小蝶轻颦秀眉，似有无限心事，只不过片刻之隔，她由欢乐雀跃的神情，变成沉默，忧虑。
    忽听巨鹤长唳，由高空疾沉而下，顷刻间落着实地。
    杨梦寰抬头望去，看巨鹤落着之处，正是天机石府旁的耸云峰下。
    朱若兰当先跳下鹤背，笑道：“下来吧！该是吃饭的时候啦。”
    赵小蝶幽幽一笑道：“要是刚才咱们由鹤背上摔下来，恐怕现在都已变成鬼了，那就好啦。”
    朱若兰笑道：“傻丫头，你怎么老是想死？”
    赵小蝶一眨眼，珠泪顺腮而下，道：“我想妈妈啦，要是我死了，变成鬼了，不是可以常常的守在她身边吗？”
    朱若兰牵住她一只手，笑道：“别傻想啦，姊姊会像翠姨待我一般疼你，今生今世，都和你守在一起。”她本是微笑而言，但说到最后那句都和你守在一起时，突然伤起心来，话说完，眼眶中竟也涌含着莹莹泪水。
    杨梦寰只觉心中泛起一种难言情绪，分不出是苦，是甜，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不自觉仰天一声长叹。
    朱若兰、赵小蝶已相携向前走去，听得他长叹之声，突然一齐停止脚步，转过脸来看他。
    只见杨梦寰呆站不动，仰脸出神，眼眶中竟也是泪光濡濡。
    赵小蝶缓缓挣脱朱若兰握着的右手，慢步走到他身前问道：“人家和兰姊姊谈话，你叹的什么气，出的什么神？”
    杨梦寰一时之间难解她间话含意，怔了一怔道：“我……我”他本是感慨自己际遇，为情所扰，为情所困，以致逐出师门，他乃不是一惯谎言之人，但又觉这些话难以出口，我我我半天，还是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小蝶幽幽一笑，道：“你不要说啦，我和姊姊都不会给你增加烦恼，只管放心好了，快些回去吃饭吧。”杨梦寰心想辩驳几句，但又觉这些难分是非之事，愈说愈是糊涂，只好苦笑一下，一语不发地向前走去。
    三人到达天机石府门外，彭秀苇已开门迎了出来，朱若兰带着梦寰，直奔自己卧室之中。
    赵小蝶望了梦寰一眼，忽然嗤地一笑，道：“刚才我和你说着玩的，你怎么能认真呢！
    ”
    杨梦寰只觉她一直很快地在变，此刻和在泯江初度和她相遇之时，已经大不相同，她似乎是已懂了很多的事，口齿也逐渐变得刻薄，人也逐渐地成熟，不觉心中有点害怕，微微一笑，道：“什么事啊？”
    赵小蝶道：“你不要骗我，我刚才和你说两句玩笑之言，现在你还是一脸不悦之色，不要生我的气啦，我去替你作两样小菜吃吧。”说完话，转身缓步出室。
    朱若兰望着赵小蝶的背影，消失不见，脸上笑容忽敛，轻轻颦起眉头，道：“蝶妹妹人已开始变了，不知你看出没有？”
    杨梦寰道：“不错，尤以今天，情态和往昔更是不同，我发觉她变得使人害怕。”
    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道：“她变得这样迅快，实是大出我意料之外，你以后要对她温和一点，多在她身上用点工夫……”
    杨梦寰听得大吃一惊；道：“什么？我怎么能这样……”
    朱若兰忸怩一笑，道：“你别慌嘛，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知道，你心里想到哪里去了，哼！你呀，你现在尽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杨梦寰垂首一叹，道：“姊姊对我太好了，我觉着惭愧得很，今生今世，也无法报答你相爱情意，刚才我……”忽觉一阵脸热，讷讷地接不下去。
    朱若兰笑道：“你觉着刚才在鹤背之上很失礼，所以心中惭愧不安，是吗？”
    杨梦寰点点头，道：“放肆之处，万望不要放在心上，我不知当时怎么糊糊涂涂做了出来。”
    朱若兰摇摇头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已早和你肌肤相亲，如依女德而论，今生已非你莫嫁，不过，我没有这种想法，我不信男女之间，除了结成夫妇之外，就没有别的情爱存在！我要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到，也许我要失败，不过，我会尽心尽力去做。”
    杨梦寰只听得心情激乱，长叹一声道：“姊姊处处为人设想，所作所为，无一不使人敬佩难忘……”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好啦，好啦，别尽给我高帽子戴，我心里虽然想得不错，但能不能作得到，还很难说，不过话我已讲出口，总会尽力去做，我的事不必讲啦，但蝶妹妹却是很难处置，她自幼在深山之中长大，除了翠姨和四个婢女之外，很少和人接触，初见之时，她和琳妹妹颇多相似之处，天真娇稚，纯洁无邪。其实她的生性，却和琳妹妹大不相同，琳妹妹天性善良，胸无城府，对你用情深厚无比，但她很容易得到满足，只要你能常常和她厮守一起，她就能很快乐地过一辈子……”
    杨梦寰黯然一叹，道：“像她那样天使一般的人，我实觉不配和她终身厮守一起。”
    朱若兰道：“你虽然身铸大恨，但其错并不在你，我已经三番两次地警告过你，陶玉生性狡猾，心地险诈，和他交往，难免要吃大亏，可借你执迷不悟，有一件事，我一直未对人谈过，今天不妨告诉你，琳妹妹几乎把一生清白，断送在他的手中……”
    杨梦寰惊叫一声：“什么？”
    朱若兰笑道：“你不要慌，现在琳妹妹仍然是清白女儿之身，她那般善良之人，如若遭逢什么终身难洗难刷的大憾之事，那真是皇天无眼了。就在陶玉心生邪念之时，我却不早不晚地赶到，施展透骨打脉的手法，伤了他体内经脉，这种手法，异常阴毒，原想他必死无疑，那知他竟然会养息复元，而且武功也精进了很多，手法怪异，颇似阿尔泰山三音神尼一脉武功。我想他在受伤之后，定然有着什么奇遇，此人心机深沉，手辣心狠，如果他还活在世上，将来必将造成一次空前绝后的武林浩劫……”话到此处，突然中止，低头沉思不言。
    杨梦寰若有所悟，问道：“怎么？难道他被姊姊打下万丈绝壑，还会活在世上不成吗？
    ”
    朱若兰道：“我虽一掌打断他膝盖关节，但掉下绝壑，却是他自行跃落，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极可能运气控制他坠落的速度。那时，他已看出我动了非杀他不可之心，只有自行跃下绝壑，才有万死一生的希望，如果那峭壁若有什么突出松石之类的借力之物，他很可能还没有死，令人不解的，那绝壑谷地，何以会有一片人血？”
    她略一沉吟，又道：“这些事暂时不必管它，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查出他生死之谜。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蝶妹妹的事，你如一个疏忽，造成的悲惨后果，只怕非你所能想象。”
    杨梦寰道：“那我只有一死……”
    朱若兰嗤地一笑，道：“好啊！你想了半天，想出来这么一个好办法，奇谋高论，当真前无古人，后绝来者，好兄弟，姊姊今天算认识你了，也佩服你了！”
    杨梦寰抓着头说道：“我心中慌急难安，姊姊还有心取笑于我？”
    朱若兰面色类然一冷，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等轻贱自己，开口一死，闭口一死，你也不觉着羞见你们杨家九泉下的列祖先宗吗？”
    这两句话可是说得奇重无比，只骂得杨梦寰心如火烧，满脸通红，呆在当地，不知如何接口。
    朱若兰似是自知说得太重，轻伸皓腕拉住他在自己身侧坐下，笑道：“你觉着一死百了，事情就算完了吗？其实你死了，只不过眼不见心不烦而已，把那些切肤碎心的痛苦，留给天真无邪的琳妹妹，和断臂残躯的李瑶红去忍受，是吗？你要明白，你已伤害了两颗女孩子的心，今后，必须以你有生之年的情爱去补偿对她们的伤害，那才是人应作的事。唉！动不动要死，哪里还有丝毫丈夫气概。我当尽我之能，帮助你完成此事！”
    杨梦寰目光呆呆凝注在朱若兰脸上，道：“姊姊，你……”
    朱若兰笑道：“我怎么？我也是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要帮助你，使你扬眉吐气，成为一代武学宗师，身受千万后代武林中人物的敬仰，怀念。使你欢欢乐乐渡过一生岁月，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听我的话！”
    杨梦寰道：“姊姊这般爱护于我，我如再不听姊姊的话，那真是朱若兰嫣然一笑，道：“不要发誓啦，说了就行。现下最为要紧之事，是先把蝶妹妹稳住，她情窦初开，正是一个人生命旅程最易变化的时候，再加上十几年长居深山之中，很少和生人接触，对一切事物，都有一种好奇的冲动，任性、奔放，不易自制，你给她任何些微的刺激，都会使她生出强烈的反应，只有因势利导，培养她一种女性天赋的娴静温柔。你们两个人，一要有一段极长相处时间，在此期间，她还要传你武功，日日厮守，难免要生情愫，你如一个处置不对，立时便将预伏下惨祸的种子……”
    杨梦寰听得皱起两条眉头，道：“那姊姊要我怎么办呢？当今之世，她武功无人能及，只有姊姊讲的话，她还肯听，看起来，只有姊姊劝说她了。”
    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道：“不错，她是肯听我的话，但你不知女孩子的心，什么事都可以劝说得通，只有对情爱二字，无法使她让步。愈是聪慧不凡之人，愈是难以劝说，她不轻易动情，一旦动情，那就春蚕作茧自缚。她和琳妹妹是两个极端，不同类型，琳妹妹情博天人，爱着众生，她一生一世大概不会作出一件伤人之事，你如不肯和她终生厮守，最多不过使他相思成疾，忧郁而终，苦己一生，于人无害。但蝶妹妹不行，她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如果她对你动了真情，纵让我师父出面，翠姨重生，只怕也难以说得动她。我如正面劝她，不但干事无补，恐怕还会引起也对我的猜忌，一旦造成误会，势非形同水火不可。要知她是聪慧绝伦之人，聪明人常被聪明误。如果一步走错，必为大恶。陶玉为人虽然狡诈险恶，但他乃天性志赋，江湖上的经验阅历，济助了他作恶方法、手段，如论才智机变，只怕尚比蝶妹妹逊上几分，这短短数日以来，她变得异常迅快……”
    杨梦寰接道：“那我赶快离开天机石府，不再和她相见，也许会少去一场麻烦？”
    朱若兰笑道：“天涯海角，都无你容身之处，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她都能找得到你。
    我告诉你一个对付蝶妹妹的办法，只要肯依照做去，二分天下，决不会分裂成三足鼎立之局。”
    杨梦寰笑道：“李瑶红、琳师妹，我都自觉有办法对付，可是对赵姑娘实在有点害怕，姊姊能面授安邦妙计，在下这厢先行拜谢了。”说完，站起身子，真的深深一揖。
    朱若兰轻咬樱唇，微微一笑，道：“嗯！拘谨中偶带顽皮，潇洒调傥，风流不羁，醉人如酒，无怪她们都一个个对你倾心，你要不改这个大毛病，当心以后麻烦永无休止。”
    杨梦寰忽然想起，为自己冒险偷盗雪参果的玉萧仙子，不禁呆了一呆。
    朱若兰看着他楞怔神情，如醉如痴，不觉心波微荡，盈盈一笑，又道：“别发愣了，听我说吧。”
    杨梦寰慌忙收敛心神，凝神静听。
    朱若兰突然变换一脸庄肃之色，道：“你和蝶妹妹相处之时，首要对她关顾呵护，无微不至，使她觉着你是当今之世上，最可信托之人。”
    杨梦寰急道：“那不是越来越糟吗？”
    朱若兰道：“我经一日夜的思虑，她的身世际遇，都和平常之人不同，聪明才智，更是超凡绝伦，世上只有她不忍做出之事，没有她不敢或不能做出之事，你对她呵护爱惜，她反而会为你设想，情爱升华，就成了最为圣洁的友情之爱，不过这界限微妙得很，失之毫厘，错之千里，你需在呵护之中，表现长兄之风，爱不涉私挑情。我先问问你，你自己面对着一个娇艳如花，秀色撩人，而又对你缠绵温存，极尽娇柔的女孩子，日夕相处一起，有信心能把持得住吗？”
    杨梦寰道：“这个，我如能早有预想，自信尚可持心不乱。”
    朱若兰点点头道：“一句早有预想，还算有自知之明，就听你这一句，我也就放心不少，只要你能依我的话做，我再从旁借机相劝，事情就有一大半成功的希望……”
    话至此处，倏然而住，轻轻一推梦寰，又道：“蝶妹妹就要来了，咱们厨下看她做菜去吧。”说完，当先起身，向外走去。
    杨梦寰随在朱若兰身后，一起走入厨下。
    赵小蝶已把披肩蓝纱取下，束在腰间，手执锅铲，正在忙着抄菜，四个白衣小婢，静静地站在一侧看着，三手罗刹彭秀苇，替她掌炉生火。
    朱若兰莲步款移，走近炉侧笑道：“你忙了半天啦，该休息了，让我来吧。”
    赵小蝶道：“姊姊如有兴致，不妨也作两个拿手菜吧！咱们今天好好地喝点酒。”
    朱若兰道：“你在百花谷中，喝过酒吗？”
    赵小蝶摇头笑道：“我长了这么大，就没有尝过酒味，今天想试试看，酒味是甜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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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梦寰已得朱若兰面授机宜，微微一笑，道：“酒味不甜不苦，但却辣得使人入口动心，我看不喝也罢。”
    赵小蝶笑道：“常人之言，酒入愁肠易化相思泪，我今天要多喝一点，痛痛快快哭它一场。”
    杨梦寰道：“你有什么愁虑之事，要借酒浇愁？需知以酒浇愁愁更愁，我看还是不喝的好。”
    赵小蝶听他言词神态，均和往常不同，不禁微微一怔，想不起适当借词接言，呆在当地。
    杨梦寰忽然微微一笑，道：“你说要传我《归元秘笈》上面武功，不知此话，现下还算不算数？”
    赵小蝶道：“我说过的话，自然要算数，但却怕你不肯用心去学？”
    杨梦寰道：“这等旷世奇缘，我求还求它不到，怎么会不肯用心学呢？”
    赵小蝶望了朱若兰一眼，盈盈笑道：“上乘内功，最忌分心，如果你心神不专，不但难以练成，且极易走火入魔，万一你在学习时，想起了沈家妹妹，分散心神，气遁旁经，凝结成伤，那不是害了你吗？”
    杨梦寰微觉脸上一热，笑道：“有你在身侧守关护法，纵然冒走火入魔之危，我也不怕。”
    赵小蝶被他反唇一顶，顿觉羞霞泛脸，只觉杨梦寰陡然之间，变得和过去大不相同，过去对自己冷漠无比，现下却情意款款，也不知心头是喜，是怒，是苦，是甜，笑道：“你这人变坏，我不跟你说啦，要尝武功那就规规矩矩听我的话才行。”
    杨梦寰笑道：“那是自然，你在授我武功之时，我自然奉之若师，有命必从……”但见四婢和三手罗刹，尽把眼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心中大感尴尬，未完之言，再也说不出口，只好一笑而住。
    朱若兰知他一生拘谨惯了，一旦故作轻薄，难免有尴尬之感，赶忙接口笑道：“菜已作好，咱们该吃饭去啦。”丢下锅铲拉着赵小蝶当先离去。
    杨梦寰不敢再望四婢和三手罗刹，紧随两人身后而出。
    第二天，杨梦寰果然开始从赵小蝶学习武功，而且处处流露对她关注爱护之情，绝口不提霞琳之事。
    转眼之间，杨梦寰在赵小蝶细心解说之下，已把《归元秘笈》之上记载的各种口诀，熟记胸中，两人整日厮守一起，教的心细如发，学的全神贯注，三个月时间之中，杨梦寰已可背诵《归元秘笈》录载的全文。
    朱若兰偶尔也参与两人之中，聆听赵小蝶诵解原文，她内功精博，悟性奇高，虽然不常参与学习，但收益并不低于梦寰。
    这日，杨梦寰刚刚修毕内功，睁开眼时，已见赵小蝶站在面前，只见她微颦着秀眉，满脸忧郁之色，似有着很沉重的心事一般，不禁微微一怔，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赵小蝶幽幽一叹，道：“今日开始，你就要正式开始试演各种手法，有很多精奥之学，必须要精深内功来相互配合应用，我算来算去，你只有六七个月的时间，在这短促数月之中，你纵已学得各种手法要诀，但却无法使内功的进境能和各种手法配合。纵然身怀奇技，也难发挥作用，如是遇上功力深厚之人，不但难以克敌制胜，反易为对方强劲的内家反震之力所伤，每念及此，我就不禁发愁。我传你武功，如不能帮助于你，反而害了你，那我不是变成了罪大恶极之人了吗？”
    杨梦寰笑道：“内功一道，必须要循序渐进，岂能一蹴而成，你不是白发愁吗？愁又有什么用处？”
    赵小蝶缓缓把娇躯偎入他怀中坐下，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有在空中飘飘荡荡的不借实物就可以停留很久吗。”
    杨梦寰道：“因你已练成世无其匹的‘大般若玄功’，能把真气运转体内各处经脉，闭不呼吸，故而体重消减，再稍一借用外力，就可游荡空中，不落实地了，你可是要来考我吗？”
    赵小蝶口中嗯了一声，慢慢地把粉颊贴偎在他前胸之上，仰脸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大般若玄功’练到精纯之处，固可达到我现下这种境界，但那非要三十年以上的时间不可，可是我还不到二十岁呀！”
    杨梦寰轻轻拂着她秀发，笑道：“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子，就有这般成就，等你过了二十岁，那还得了……”
    赵小蝶道：“人家跟你谈正经事，谁和你说笑话。”
    杨梦寰微微一笑，道：“说吧！我洗耳恭听就是。”
    这数月来两人常常厮守一起，赵小蝶早已情若溃堤江河，难遏难止，但梦寰却始终对她保持着一个界限，呵护惜爱之中，流露着长兄的风度，爱不及乱，情不越限。
    赵小蝶缓缓闭上眼睛，把一个纤巧玲珑的娇躯尽皆偎入梦寰怀中，声音中微带着颤抖着说道：“我虽然想到了一个帮助你内功速成猛进的方法，但我却害怕得很！”
    杨梦寰听得微微一怔，道：“如果真有危险，那就不如还是让我缓缓进修的好，内功一道，不是急得来的事情，纵有良师益友，尽心尽力相助，也难飞越猛进。”
    赵小蝶紧闭双目之中缓缓泪出泪水，道：“我想一个女孩子，本领再大也没有什么用，要是我能把一身本领，尽传给你，自己变得和毫无本领的平常女人一般，那就好啦。”
    杨梦寰奇道：“你怎么老说些不着边际的事呢，要你真的变成了毫无武功的人，只怕又急着要恢复武功，大感后悔了……”
    赵小蝶突然睁开眼睛，脸色十分坚决的摇着头道：“不！我决不会后悔，我要守在闺房之中和一般女人一样，绣花、做饭、洗衣服，那才是我们女人应做之事。”
    杨梦寰笑道：“不要乱想啦……快……”
    赵小蝶急道：“我决不是乱想，不知为什么，我已经没有了雄心大志，和人争霸武林，逐鹿江湖，只想能安安静静地住在家中，作起针线女红之事，最好连帮我的门下婢女，一个不要，什么事，都由我亲手去做！”
    杨梦寰笑道：“像你这般娇弱之人，如非身负上乘内功，要做那么多事，累也要把累坏了。”
    赵小蝶道：“我不怕累，越累我心里越快乐！唉！借我今生怕没有福气累啦！”
    杨梦寰听她说来甚是认真，心中觉着好笑，但却又不便笑出声来，赶忙扭转话题，说道：“你说有办法使我内功速成猛进，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赵小蝶道：“你的任、督二脉尚未打通，如想达到我现下的境界，还有一段甚为遥长距离，这并非我功力精进到能在空中游走的程度，而是父亲替我安排服下那万年火龟的内丹，也许你能在今年中秋英雄大会上，和李沧澜一较神力，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使你在短短时间内功猛进速成了。”杨梦寰听她言词恳切，满脸诚挚之色，不忍拂她心意，只好追问道：
    “什么法子，能使我内功有超越时限的成就？”
    赵小蝶偎在杨梦寰的娇躯，忽然颤动了一下，似是陡然间想到了一件什么惊悸可怖之事，一抹恐惧之色，掠过她娇艳的双颊，但只一瞬间，立刻消失，重现出柔甜神态，笑道：“我想到这件事，心里非常害怕，不过，再想到这件事对你的帮助，心里就又高兴起来。”杨梦寰道：“究竟是什么事？怎么想起来就害怕？”
    赵小蝶盈盈一笑，道：“这件事啊，就是兰姊姊想起来，也难免要心中害怕。”
    杨梦寰恍有所悟，道：“是啦！你要耗消本身真气，帮我打通奇经八脉，助我内功早成是不是？”
    赵小蝶道：“要是这么简单，有什么可怕呢？”
    杨梦寰一皱两条眉头，道：“那就叫人想不明白了。”
    赵小蝶笑道：“别想啦！我告诉你吧！我服用了万年人龟内丹，全身的血液都和别人不同，如我能把本身之血，灌输在你的身上，再由我和兰姊姊用本身真气助你，六个月的时间，你的成就将超过十年以上的面壁清修，待你的内功精进到一定限度之时，我再用本身功力，助你打通任、督二脉，那你就成了当今武林中武功最高的人了。”
    杨梦寰听得怔了一怔，道：“这怎么行，你别胡思乱想了。”
    赵小蝶笑道：“我想到就非要做到不可。”
    杨梦寰看她柔婉的神情之中透着十分坚决之色，知非善言能够劝解，当下故意一沉脸色，怒道：“女孩子家这等固执，想到什么，就要办到什么，那还得了！我想还是早些和你离开的好……”用力一推赵小蝶偎在怀中娇躯，大踏步向外走去。
    赵小蝶呆了一呆，一纵身拦住室门道：“我是为你好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杨梦寰看她神情忧伤，满脸愁苦之容，知已得计，轻轻地哼了一声，道：“像你这般任性之人，什么事都不肯接受别人意思，如咱们常常相处一起，一旦有什么争吵之事，闹得不欢而散，难免各走极端，如其日后闹出事情，还不如现在离开好些。”
    赵小蝶微一沉吟，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晶莹泪水，顺腮而下，樱口微启，笑容如花，慢慢地走近梦寰，把粉脸贴在他胸前，说道：“不要生气了吗？我再不敢啦！以后，什么事都让你决定还不行吗？”
    杨梦寰只听得心头大吃一骇，暗道：糟糕，听她言词含意，大有和我常相厮守这心，如果这次弄巧成拙，留给她什么藉口，那可是得不偿失之事。正在忖思之间，突闻朱若兰娇笑之声传来，闻声动心，突然想到了十几天已未和朱若兰见过面，不知她这十几天来，是否还留在天机石府。
    赵小蝶抬起头来，随手抹去脸上泪痕，笑道：“兰姊姊回来啦！”余音未绝，朱若兰已含笑而入，笑道：“回来啦！你这几天和他吵架没有？”赵小蝶毫无避忌之心，仍然偎倚在梦寰身侧，答道：“架是没有吵，但却害他生了气啦！”
    朱若兰望着两人神情，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别生闲气啦，快些传授他武功吧！现下九大门派，已经互通声息，端阳节聚会武当山，商讨对付天龙帮邀请比剑之事，这次的比剑，已失去切磋武学之意，衅端既起，势非造成生死火拼之局不可。昆仑、峨嵋、雪山、点苍、华山五派中主要人物，自参与了这次括苍山《归元秘笈》急夺搏杀之后，大概已对天龙帮实力有了新的估计，五派联手，仍难挡得住天龙帮的锋锐，是促成这次武林九大门派聚会的重要原因，屈指算来，距那黔北英雄大会时间，只余下五六个月了，时间无多，寸阴如金，还不用心学武功，哪里有心情生闲气？”
    杨梦寰道：“我哪里生气了！”
    赵小蝶频展黛眉，满脸愁容说道：“姊姊，时间如此急迫，如何能使他功力在数月之间，大有精进呢？手法、身法，我们可以加速相授于他，由姊姊和我轮流出手和他拆招传授，或可使他在数月中有所成就。但内功却是无法赶急之事，必需要循序渐进，半点也取巧不得，怎么办呢？”
    朱若兰嗤地一笑，道：“还有什么法子，咱们只有传他多少是多少，不过，他如能贯注心神学习，虽只有数月时间，但亦将有极大的成就，足可和九大门中高人，天龙帮的五旗坛主抗衡。”
    赵小蝶沉忖一阵道：“本来有一个使他内功猛进速成的办法，可是他却不肯听我的话，刚才就是因为这件事惹他生气呢！”朱若兰看他偎在梦寰身侧，满脸温柔，无限深情，心中暗感凛骇，不禁微微一皱眉头。
    赵小蝶敏感的盈盈一笑，道：“姊姊，你觉得奇怪吗？”
    朱若兰接道：“是啊！姊姊还未听人言过，内功一道，也可猛进速成，难道妹妹身怀有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赵小蝶轻轻啊了一声，道：“原来姊姊想的是这件事！”
    朱若兰道：“有什么法子快些说呀！别让我心里着急啦。”
    赵小蝶道：“姊姊看到我身子能在空中游走，想来你定然很感惊奇了？”
    朱若兰道：“你任、督二脉已通，内力无穷无尽，闭气也较别人时间长久，在空中游走，也不算什么难事。”
    赵小蝶摇摇头道：“‘大般若玄功’如能到炉火纯青之境，在空中游走，原不算什么难事，但我眼下还没这种火侯，所以能在空中游走，那是服用那万年火龟内丹之功，当时我也不知道，可是近来我已感觉身体之中有了变化，只要微微一提真气，全身血液立时向上冲集，身子使跃跃欲飞。所以我想，我身上的血液定和别人不同，如若想个办法，把我身上血液灌输到他身上，也许可使他内功在短期内能有大成。”
    朱若兰听得呆了一呆，道：“这个我倒还没有听人说过，事情没有把握，岂可胡乱动手，如果有了差错，不但害了你，而且也害了他。”
    赵小蝶道：“差错决不会出，不过能不能有助于他，我就不知啦。”
    朱若兰轻轻叹息一声，道：“别胡思乱想啦，咱们加紧传他武功要紧。” 
    
    第四十五回  真情女魔
    
    匆匆岁月，流水年华，杨梦寰在二女轮替细心指导之下，武功大进，赵小蝶更是不惜耗消内力，经常以本身真气，助他畅通运气难达的经道脉穴，虽只数月时间，但杨梦寰的成就收获，却超逾了时限数倍。
    这日，朱若兰授杨梦寰武功之后道：“这几个月来，你对各种身法、手法，都有了相当的成就，虽距炉火纯青的程度尚远，但已大部可运用克敌，这《归元秘笈》上记载的武功，无一不是千百年的武学精粹，博及各门各派，但却没有一套完整的拳法、剑法，临敌动手，全凭机智果断，运用克敌。据我这几日和你动手情形而论，你已能灵活运用，只要再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渐人纯熟之境，可是现下已是七月下旬，距中秋大会，只余下廿余天时间。你必须在大会之前，赶到黔北，本来我想在会前两天，用灵鹤玄玉送你，但我现下，又想改变主意，让你单人匹马，提前赶去……”
    杨梦寰道：“不知姊姊要我何时动身？”
    朱若兰微一沉思，道：“越早越好，今天能走，今天就走。”说话时，脸色庄肃，秀眉微蜜，严肃中微现忧虑之色。
    杨梦寰略一沉吟，道：“好！我就去收拾一下，立刻下山。”
    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道：“姊姊，咱们今日一别，以后不知还有没有相见之日？”
    朱若兰道：“王寒湘自诩精通八卦九宫河洛神算之术，想那黔北天龙帮总坛之地，定有着布置，我本想把五行奇术及神算之学传授于你，但因时间有限，我不敢再分散你学习武功的精力……”她缓缓探手入怀，摸出一本五寸见方的小册子，又道：“我已把五行生克、八卦变化、九宫易位等学，尽都记在这本小册子上面，这虽也是《归元秘笈》上记载的学问，但我已下过了一番工夫，就是蝶妹妹，在这方面，也难超过于我，只要你能用心研读，纵然不能在这次英雄大会派上用场，日后在这方面，亦会有相当成就。这册子最后两页，我画有一个阵图，那就是天机真人和三音神尼两位老前辈法身停放之处布成的反五行奇门阵式，我虽不敢说当今之世，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知道此阵奥妙，但是知道的决不会多，你如能把它惨悟透澈，日后用处极大，只要随手插下几根松枝竹扦，就可使江湖上第一流高人，束手无策，难越雷池一步。但如自认已把它熟记胸中之后，就把这本册子用火烧去……”
    杨梦寰伸手接过，黯然说道：“姊姊盛情，我当永铭肺腑不忘，但不知今日之别，是不是咱们最后的一面？”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你心中可是当真还想见我吗？”
    杨梦寰道：“姊姊乃下滴人间的仙子，我……”朱若兰摇摇头截住了杨梦寰的话题：“我也是人，不过，我稍为想得开点罢了。你快去收拾东西，即向蝶妹妹辞行，话如说出口，那就必需坚持，但神色言词之间，不妨尽量婉转、和蔼。要知相距那英雄大会时间愈近，她愈难控制住奔放的热情。你现陡然间提出离开天机石府之事，定在她意料之外……”
    杨梦寰叹口气接道：“谢谢姊姊教言，我明白了。”
    朱若兰笑道：“明白了就好，快些去吧。”
    杨梦寰转身疾奔回天机石府，直闯赵小蝶的房中。
    赵小蝶正坐在石墩上，呆呆出神，紧篷着两条秀眉，不知在想什么，杨梦寰还未开口，她已抢先说道：”你来的正好，快些坐过来，我正想着一件为难的事，不知该如何决定才好？”说着话，身子向旁侧移动了一下，手拍着空出来的石墩，示意梦寰坐下。
    赵小蝶道：“这几个月来，咱们日夕厮守一起，我心里很快乐。”
    杨梦寰道：“我也很高兴。”
    赵小蝶道：“可是有人心里很痛苦，你知道吗？”
    杨梦寰微微一怔，道：“谁？”
    赵小蝶道：“沈家姊姊，我想她日夜都在想着你，唉！我过去不知道，可是现在我已经明白啦！”
    杨梦寰轻轻叹息一声，道：“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赵小蝶道：“所以，我想到我们应该去找她，把她接到天机石府中来。”
    杨梦寰微一沉忖，道：“英雄大会时限即届，我必需早日赶去，你和兰姊姊辛辛苦苦，传了我很多武功；如果不能在英雄大会上一现身手，实在有负你和兰姊姊的盛情了。”
    赵小蝶目光投注在杨梦寰的脸上，缓缓问道：“那么，你几时走呢？”
    杨梦寰道：“我想眼下立时动身。”
    赵小蝶道：“为什么这般急呢？”
    杨梦寰道：“我虽被掌门师叔逐出门墙，但我尚未报师门授艺之恩，是以，这次英雄大会，仍以昆仑派门下弟子身份参加。是故，必需早些动身，我找着师父、师叔一同前去。”
    赵小蝶道：“你要离开之事，可对兰姊姊说过吗？”
    杨梦寰犹豫了一阵，道：“我们一起去对兰姊姊说吧。”
    赵小蝶缓缓起身，牵住梦寰的手，一起向朱若兰房中走去。
    她这数月以来，对梦寰诸般亲热的举动，早已不避忌四婢和三手罗刹等人的耳目。朱若兰似是预知两人要来一般，含笑等在门口。
    赵小蝶道：“姊姊，他突然对我说，要去参加英雄大会，而且立刻就要起程，我作不得主，只有来问姊姊了。”
    朱若兰微一沉吟，还未来得及开口，杨梦寰已抢先说道：“我虽已被掌门逐出门墙，但还未报谢师门之恩，故而想提早三日离此，寻得师父、师叔，求他们允准我以昆仑门下弟子身份参加九大门派和天龙帮比剑大会，以为师门稍效微劳。”
    朱若兰道：“武林之中，最重师道一伦，你既有这等用心，我们也不便相阻，不知你何时起程？”
    杨梦寰道：“我心惦师门安危，恨不得插翅飞往黔北，我想立刻就走。”
    朱若兰道：“我本应以灵鹤玄玉送你一程，但你们昆仑派对我和蝶妹妹怀恨甚深，你此去既是酬报师门之恩，恕我不便以玄玉相送了。”听她言词之间，似对昆仑派怀有敌意，但杨梦寰心中却很明白，这是她故找的藉口，当下对两人深深一揖，道：“半年多来，承蒙两位相授武功，杨梦寰感激至深，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只待异日有缘再会了。”霍然转身，大踏步向外走去。
    朱若兰似是突然问想到一件事情，高声喊道：“杨相公暂请留步片刻，你还有一件东西忘记带了。”说完，翻身奔入卧室。
    杨梦寰停下脚步，等候了片刻工夫，只见朱若兰手中托着尺许见方的小盒子走来，交在梦寰手中笑道：“还你们的东西。”
    杨梦寰接在手中掂了一掂，觉出分量甚轻，不禁问道：“这小木盒装的什么，怎么会是我的东西呢？”
    朱若兰笑道：“这木盒之中，就是你的师叔慧真子得到的墨鳞铁甲蛇皮，我已把它做成了两件背心，你穿在身上，也许会有些帮助。”
    杨梦寰道：“谢谢姊姊厚赐……”转眼见赵小蝶满眼泪水，一脸恋恋不舍之色，当下一挺胸，转身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觉着不对，重又回身对赵小蝶道：“蝶妹妹好自保重，我要走了。”
    赵小蝶凄凉一笑，幽幽说道：“我已说过了，什么事都由你决定，我听你的话就是。”
    杨梦寰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子，向前走去。
    赵小蝶缓步跟在她身后，出了天机石府，站在一座高岩之上，望着杨梦寰背影，黯然泪下，但她却始终忍住辛酸，未叫梦寰。
    杨梦寰倒是颇有英雄气概，大踏步直向前走，头也未回过一次。
    山风吹飘着赵小蝶的衣袂，和她披在肩上的蓝纱，一滴滴离愁泪水，顺着她粉腮淌下……
    她期望杨梦寰停下身子回过头望她一眼，哪怕是匆匆一瞥也好，但她却失望了，那英俊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都没有回头张望过一次。
    终于，她无法再控制那幽伤的愁怀，坐在大岩石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突然，由她身侧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道：“蝶妹妹！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去吃晚饭了……”
    赵小蝶转头望去，只见朱若兰身着罗衣，肩披轻纱，满脸借怜地站在身旁。
    她似陡然遇到亲人一般，扑入朱若兰怀中哭道：“他竟是那般铁石心肠之人，连回头望我一眼也不肯，难道他这几个月和我相处，都是装扮的虚请假意不成。”
    朱若兰缓伸玉臂，把她紧抱怀中，说道：“快不要乱想，他决不是无情忘恩负义之人，他不肯回头相望，无非是怕徒增离愁，也许他怕妹妹看到他伤感情……”
    赵小蝶轻轻嗯了一声，道：“也许姊妹说的对！”
    朱若兰忽然发声一阵格格娇笑，道：“蝶妹妹，你姊姊是不是也很喜欢他呢？”
    赵小蝶怔了一怔，道：“我想姊姊也喜欢他，可是，我却没有姊姊的宽大胸襟，才这般儿女情长……”
    朱若兰道：“咱们女孩子家天性、情感，总是比男人家来得缠绵，姊姊今天不妨老实对你说，我对他眷恋之情，比妹妹只深不浅，但我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深思熟虑之后，才算把这件事想明白，如若咱们真心爱他，就不该增加他的烦恼。妹妹，世俗女儿之见，都认为和青年男子相处日久，情悸已生，非得以身相许不可，而且心坚铁石，非郎不嫁，因此一念，不知为人世间造成了多少悲惨下场。眼下杨郎处境，十分为难，沈家妹子，她若不能和他终身相伴，决是难以独活，李瑶红已和他有了夫妇之实，如果我们再卷入漩涡，想想看，那是个什么结局……”
    她微微一顿后，又道：“妹妹聪慧绝伦，定可洞悉姊姊苦心，如果不弃嫌于我，姊姊愿和你终身相守在一起……”
    赵小蝶幽幽叹息一声，说道：“姊姊，我知道你爱护我的一番苦心，只怕我没有姊姊那等胸怀，但我将尽心力一试。”
    朱若兰紧握着赵小蝶一只手，笑道：“咱们牵着手跳下这大岩石，看看你能不能带我在空中停留？”
    赵小蝶凄凉一笑，道：“我心中正在伤痛之时，如若一下提不住真气，摔了下去，姊姊要被我拖着摔死了，怎么办呢？”
    朱若兰笑用力一拉赵小蝶，从大岩石上跃下，笑道：“不要紧，当真摔死，也可免去很多烦恼！”
    但见轻绢蓝纱在山风中飘飘飞舞，两个绝世玉人，牵着手由空中缓缓而降，原来朱若兰借着身披轻纱的拂风之力，使降落之势自然缓慢了许多。
    两人落入谷底之后，赵小蝶才轻轻叹息一声，道：“姊姊的轻身功夫，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如能按下心修习‘大般若玄功’，三年内当可打通任、督二脉。”
    朱若兰微微一笑，道：“咱们情如姊姊，姊姊的轻身功夫，我想妹妹也不致笑话于我。
    ”
    赵小蝶微微一怔，道：“什么话，尽管请说，纵然伤损到我，我也是不敢忌恨姊姊的。
    ”
    朱若兰道：“那倒不是，这几年来，我心中一直想着一件难通离决之事，我想以身相试，别走旁径，别辟一道习练武功之路，可惜没有人和我相研相商，耳为印证，致有很多疑难，无法思解透澈。妹妹已得《归元秘笈》上全部记载之学，放眼当今江湖，再无人能与你抗衡，如肯相助于我，或能使我心愿得偿。”
    赵小蝶道：“姊姊聪明无伦，才智卓绝，要超出常人不知多少倍，你襟气度，更非常人能及万一，如果有此宏愿，定能为武林放一异彩，但有需我之处，定当全力以赴。”
    朱若兰道：“那很好，妹妹肯相助于我，使我信心增强不少，今宵我就把数年来索想记载之事，提出和妹妹研商修改，如果可行，咱们就不妨一试。”说话之间，已到天机石府，三手罗刹彭秀苇带着神鹰陈藻、松芸，和四婢恭迎出天机石府，一一恭身参见。
    赵小蝶几个月来，一直陶醉在情爱之中，从未留心到四婢举动，现下留神一看，不但觉到她们长大了许多，而且个个都文雅有礼，和在百花谷中之时，大不相同，不禁微生惊异。
    朱若兰笑道：“蝶妹妹，等咱们最后一件心事完了，带着这几个人，和灵鹤玄玉，辟一处世外桃源，乘鹤邀游九州，做啸山水之间，那才是真正的赏心乐事。”
    赵小蝶似被朱若兰几句话，触动心志，秀眉一耸，尽扫脸上愁容，笑道：“咱们收养很多很多的无父无母的孤苦女孩子，传授她们武功，姊姊作女皇帝，我作宰相，组织一个女儿国，那地方不准男人擅入一步，不管有心无心，只要进了咱们禁地，就把他杀了喂狼。”
    朱若兰听她说得认真，忍不住嗤地一笑，道：“如果咱们住的地方没有狼呢？”
    赵小蝶笑道：“那就把他杀了喂乌鸦好啦！男人的心又苦又黑，除了野狼之外，也只有乌鸦吃了，别的鸟儿，也决不会吃它。”
    两人言笑，大骂男人，听得站在一侧的神鹰陈葆满脸通红，进退不是。
    松芸看到他尴尬之态，忍不住嗤地笑道：“公主如要组织女儿国，咱们先拿陈藻开刀好啦。”
    赵小蝶笑道：“世上只有两上男人，可以例外，一个是我爹爹，一个是陈葆。”
    陈葆虽知她说的话，未必就真要去作，但因他来自禁宫之中，养成了对主人拘谨的礼仪，当下深深一揖，道：“老奴拜谢两位姑娘格外施恩。”
    赵小蝶秀眉扬一扬，突然转脸对朱若兰道：“姊姊，咱们真的要组织女儿国，我想那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朱若兰接道：“这件事咱们慢慢谈吧，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呢？”拉着赵小蝶的皓腕，向天机石府中走去。
    再说杨梦寰离开耸云岩天机石府后，一口气走出了十四五里路才停住身子，回头望着耸云岩，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半年多来和赵小蝶日夕厮守相处，不知不觉间情愫已生，一旦分开，亦不觉怅惆若失。
    正当他凝望沉思之际，忽闻身后响起一声幽幽叹息，道：“你真的竟然未死？”
    杨梦寰闻声警觉，霍然回身，定神一看，不禁心头一跳，呆了半晌，说道：“玉萧仙子？你怎么变了……”忽然觉出此话问得不对，赶忙停口不言。
    玉萧仙子娇笑一声，道：“不错，是我，你只要还活在世上，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怎么？你问我为什么改了服饰是吗？”
    杨梦寰黯然叹道：“不要说啦，峨嵋山万佛顶承你相助，我心中非常感激，但望你能不再纠缠于我，杨梦寰愿以三种奇奥的武学手法相授，报答你一番恩情。”
    玉萧仙子淡淡一笑，道：“如果我帮助你算是一番恩情，那也是我愿意施舍，还报倒不敢当，但却有一件事相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杨梦寰微一沉付，道：“什么事且请说出，让我斟酌斟酌，只要我能力所及，决不推倭就是。”
    玉萧仙子笑道：“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我心里很明白，今生今世，永不能和你常处一起，你已有好几位如花似玉的少女常伴身侧，哪还会想得到我这个恶名四播的老太婆呢？”
    杨梦寰叹道：“这些事咱们最好别谈，你有什么要我相助于你，快请吩咐，我还有要事得赶往黔北。”
    玉萧仙子放声一阵格格大笑，道：“兄弟，你猜锗了，我没有事情要你相助，我是求你答应我，让我再帮你一次。”
    杨梦寰道：“盛情心领，我看不必了吧？”说完话，转身欲去。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站住，你到黔北，可是参与天龙帮邀请武林九大门派的比剑大会？”
    杨梦寰回头冷冷接道：“不错，你要怎么样？”
    玉萧仙子笑道：“你凶什么？天龙帮总坛还在黔北，距此遥遥千里，你如没有我同行带路，只怕找上两个月也找不到！”
    杨梦寰听得微微一怔，心中暗自忖道：这话倒是不错，像我这般极少江湖阅历之人，对江湖上各种鬼谋暗记，均难辨认，眼下相距比剑之期，只不过半月时间，如果一找近月，错过会期，那可是极大的遗憾之事，想到为难之处，不觉沉吟难答。
    玉萧仙子微微一笑，道：“天下武林中人，虽都知天龙帮总坛设在黔北，但在黔北什么地方，只怕很少有人知道，我如不带你去，想找到天龙帮的总坛，决非容易之事……”
    杨梦寰冷然接道：“那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玉萧仙子道：“我怎么不知道，当今江湖道上人物，有谁不对姊姊存几分敬畏之心，但我在你的眼下，却竟是一文不值，不过，这都是自取之辱，不说也罢。”
    杨梦寰皱皱眉头，道：“这么说来，那天龙帮总坛所在之处，定然是十分隐密的了。”
    玉萧仙子笑道：“昔年天龙帮想请我加盟，到处找我，虽被我婉言谢绝，但我却暗中潜入了天龙帮总坛，查看他们的布设，不但地方隐密，而且险阻重重。如没有我替你带路，你就别想找得到人家总坛所在。”
    杨梦寰微一沉付，道：“你眼下如无要紧之事，就烦请送我一程，但我杨梦寰决不白受……”
    玉萧仙子笑道：“你如有兴致邀游天下，我亦会奉陪你遍走天涯海角，眼下九大门派中，都已陆续赶赴天龙帮黔北总坛，咱们要去，立刻就要动身。”
    杨梦寰仰天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走吧！”那一声长吁，似乎吐尽他心中的情愁烦恼，豪气顿生，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玉萧仙子的轻功，在江湖上极负盛誉，杨梦寰自经“天机石府”数月精修之后，内功已大有进境，轻身飞行之术，较往昔已不可同日而语，两人一放开脚程赶路，直似怒马狂奔一般，待天色黄昏时分，已出了括苍山境。
    江南七月，炎暑犹存，秋阳似火，酷热炙人，两人虽然有着一身武功，但日夜不停地奔行赶路，亦常常跑得满身大汗。
    这日，进了黔北地界，玉萧仙子遥指前面起伏的山顶，说道：“咱们再往前走上五六十里，就进入了天龙帮的总坛禁地，依据往例，一踏进他们禁地，立时将受到拦截，这次李沧澜邀九大门派比剑，乃数百年江湖最为豪壮之事，依我推想，他们不致再有什么暗算……”
    话至此处，突闻蹄声得得，纵身后急奔而来，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四匹长程健马，并咎疾驰而来，眨眼之间，已到两人身边。
    当先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大汉，突然一收马缓，停住急奔之及，打量了两人一眼，抱拳笑道：“借问一声，两位可是参加英雄大会的吗？”
    玉萧仙子笑道：“不错，怎么样？”
    中年大汉道：“不知两位属于九大门派那一门下？”
    杨梦寰道：“在下乃昆仑门下弟子杨梦寰，这位姑娘是玉萧仙子，几位可是天龙帮中的舵主吗？”
    中年大汉笑：“巡逻小卒，不敢对两位通名报姓，如不见疑，请两位即刻上马……”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上马不难，你要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
    中年大汉笑道：“姑娘但请放心，敝帮为迎接高人，已在各处入山要区，设下驿站，专伺接待参加英雄大会的九大门派中英雄。在下职司此路，不敢有慢，两位如信得过，但请上马就是。”
    玉萧仙子素知天龙帮中戒规森严，对方如不肯说，再问也是枉然。侧脸望了梦寰一眼，微笑不言。
    杨梦寰看四个大汉之中，已有两人下了坐马，控经相待，略一沉忖，道：“既承接待，却之不恭，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双足微一用力，凌空而起，悬空一个翻身，人已坐在马上。
    中年大汉一抖绥绳，笑道：“这位姑娘请上马吧，在下先走一步，替两位带路。”话出口，已放马向前奔去。
    玉萧仙子肩头一晃，跃上马背，接过马绥放马追去。
    杨梦寰回头看去，只见另一个骑马大汉，控马不动，和两个交马大汉，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是何用心？
    玉萧仙子故意把坐马疆绳一收，和梦寰并肩而行，笑道：“兄弟，你看出来这几个人的用心没有？”
    杨梦寰摇摇头，道：“怎么，难道他们还有什么鬼谋暗算不成？”
    玉萧仙子笑道：“下手暗算，他们倒未必敢，不过，他们用心的阴险，只怕要比下手暗算更叫人难以防备。兄弟，今天我要不带你来，只怕难以逃得这一劫。”
    杨梦寰怔了一怔，问道：“怎么？他要把我引入绝地，然后下手，是不是。”
    玉萧仙子道：“用什么样方法对付我们，我此刻也难想得出来，不过，我自信他们那些鬼域伎俩，决瞒不过我一双眼睛。”
    杨梦寰突然一扬双眉，道：“果真如此，也使我多长一点见识。”一加裆劲，胯下健马，忽地加快速度，向前追去。
    三匹健马如飞，不大工夫，已跑出了十几里路，到一处高峰下面。
    那中年大汉一勒马缓，回头对两人笑道：“穿过这一道山谷，就是入山驿站，届时就另有人接待两位。”说完话，一提疆绳，直向两座山壁夹峙的一道山谷中驰去。
    杨梦寰抬头打量山谷形势一眼，不禁微生戒心。
    原来这道山谷地形十分阴恶，两面峭壁矗立，光滑如镜，谷道亦只有三尺宽窄，如若两侧峰上埋伏有人，用滚石、擂石打下，纵然是武功高强，也是难以躲避得开。
    但闻玉萧仙子娇笑一声，道：“兄弟留心。”纵马当先，紧随那中年大汉身后，冲入山谷。
    杨梦寰一见玉萧仙子纵马入谷，不再犹豫，放马追去。
    三骑马均放缰疾奔，快如流星。玉萧仙子早已暗中戒备，紧随在那大汉身后，只要一有警兆立时出手把对方生擒活捉，以作人质。
    那中年汉子，似已觉出两人暗作戒备，立时微收缰绳，放缓马势，和玉萧仙子并骑而走。
    又走约二三里路，山谷逐渐开阔，但两边峭壁却是愈来愈高，越来越险。
    杨梦寰目睹谷道渐宽，心中反而安定了许多，忖道：眼下两面峭壁相距足有两三丈阔，就算中人埋伏，亦可闪避得……
    正自心念转动，忽听那中年大汉哈哈大笑，道：“前面有一段路，因被山泉冲坏，略显泥泞，我先前一步，替两位带路。”口中说着话，人已一抖署，疾向前面冲去。
    玉萧仙子冷笑一声，道：“不敢有劳，还是走在一起的好！”纵马追了上去。
    杨梦寰看两骑突然加快，立时放马疾追，三匹马首尾衔接，相隔也就不过是两三尺的距离。
    那知疾奔了一阵之后，玉萧仙子和杨梦寰的坐马，逐渐慢了下来，而那中年大汉的坐马，却是愈跑愈快，一眨眼间，两匹马已被那大汉抛下了一丈多远。
    玉萧仙子忽然若有所悟他说道：“兄弟快追他，咱们中了他们鬼计啦。”
    快马急奔，去势是何等迅快，玉萧仙子说了两句话，又多落了丈余距离。
    但见那中年大汉坐马越跑越快，两人坐骑却是愈来愈是不行，玉萧仙子心中大急，暗中一提真气，正待跃下马背，施展轻功身法追赶，忽见那中年大汉的坐马，突然缓了下来。
    这时，双方相距已有了七八丈的距离，二人见那中年大汉疾驰的去势，又缓慢了下来，慌忙抖缰催马，裆下加力，又向前冲去。
    两人胯下坐骑，虽都是长程健马，但经过一阵奋力冲奔，早已呜嘶气喘，身上汗珠滚滚，显然已用尽余力。
    玉萧仙子，久涉江湖，阅历极为丰富，江湖上一些鬼域伎俩，实难瞒得过她，这时见坐马行速渐慢，不由大为疑惑，暗道：莫非他们在这匹马上，做了手脚吗？心念一转，回头对杨梦寰说道：”兄弟，你可觉着这马有点奇怪吗？咱们赶紧查查看，不要着了道儿，被人家作弄上一番，那可是大大丢脸之事。”
    杨梦寰听得玉萧仙子一说，立时俯首查看，触目间，顿使他心中大生惊讶。
    原来这道山谷，看来宽阔平坦，绿草油油，但马蹄奔驰在上面，却如踏在棉絮之上一般，是以马匹奔行上面无法着力，杨梦寰心中正在狐疑之际，猛听到前面那中年大汉，一阵冷笑，立马停在原处。
    杨梦寰用力一提缰绳，纵马追上玉萧仙子，正待相问，玉萧仙子已抢先开口侧脸说道：
    “兄弟，事情大是蹊跷，其中必定另有险谋，咱们还是先赶上此人，再另作打算。”领先提疆冲去。
    二人又奔了数丈距离，陡觉地面一软，马蹄踏下，竟陷下三寸，行走更觉困难，玉萧仙子紧颦双眉，喝道：“兄弟，小心。”
    杨梦寰忽地长笑一声，剑眉一挑，豪气顿生，道：“想不到天龙帮的堂堂总坛之地，竟施出这等卑劣手段，我杨某人倒要见识见识。”猛的一提马缰，也不顾地面松陷，硬向前路奔去。
    那中年大汉一见杨梦寰纵骑追来，仰面哈哈大笑，狂笑声中，双脚用力，一夹马身，但闻一声惊嘶，霍地又振蹄向前奔去。
    杨梦寰听那中年大汉纵声狂笑，心头火气更炽，断喝一声，双手一按马鞍，提聚丹田之气，人已凌空腾起，半空中挫腰长身，倏地一个旋转，穿空直向那大汉飞扑过去。
    他自在天机石府随同朱若兰、赵小蝶研习《归元秘笈》上记载武功以来，今天是第一次施展身手。凌空飞扑，去势如电。
    就在杨梦寰腾空跃追之时，突闻前面一声悲鸣，那中年大汉也突然一声怪啸，就这一瞬之间，杨梦寰已到他身侧，疾深右手，抓住那中年大汉后领，口中大喝道：“你还能逃得了吗？……”
    他这一出声，提聚的真气顿时消散，只觉身子倏地向下一坠，匆忙之间，却踏在中年大汉的坐马鞍后。
    他出手迅快无比，那中年大汉连转头也未来得及，人已被梦寰抓住。
    忽听中年大汉狂笑一声，双腿用力一挟马腹，坐马一声长嘶，忽然跃起了两尺多高，冲出四五尺远，再落地时，突然向下沉去。
    这本是一瞬间的工夫，杨梦寰定神看时，那马腹部已沉入泥沼。
    玉萧仙子高声喊道：“兄弟快些把他震死掌下，退回来……”
    杨梦寰右手掌暗中运气，大喝一声，内力外吐，击在那大汉后背之上。
    他这时的功力，已非小可，虽是一股暗劲，但力道亦极惊人，只听那中年大汉闷哼一声，耳鼻口民鲜血齐出，猛一回身，拼尽余力，一把抱住梦寰，滚下马背。
    杨梦寰似是未想到他在重伤之后，竟存了同归于尽之心，咯一失神，竟被紧紧抱住，匆忙之间，急提真气，双掌推着那大汉前胸，用力一送，内劲外撞，中年大汉惨叫一声，当时被震断心脉，双臂一松，身子凌空而起，摔出六七尺外，一眨眼间，尸体沉人泥沼不见。
    可是杨梦寰也因这内劲外吐的一击，无法保持身子的轻灵，那大汉虽被他一击震断心脉，飞出六七尽远，他自己也突觉身子向下一沉，陷入了泥沼之中，不禁心头一惊，赶忙一提真气，稳住身子，饶是他应变迅快，泥沼已及小腹。
    一阵破空风响，玉萧仙子疾如飞鸟般直飞过来，轻飘飘落在梦寰身侧，伸出纤纤玉指，抓住了梦寰右腕，说道：“决些提气，我助你跃出泥沼，这等……”她突然似想到什么事，话未说完，一笑住口。
    杨梦寰只觉那陷入泥沼的双腿，似是被一股吸力，向下拖着一般，感到身子正缓缓地向下沉去，听得玉萧仙子一说，立时潜运真气，右臂向上一抖，左腕向下一按，借玉萧仙子相扶之力，身子向上拔起了一尺多高。
    忽听玉萧仙子啊呀一声，双膝以下，已沉入泥沼。
    她乃见多识广之人，双膝陷入泥沼，立时觉出不对，轻轻叹息一声，道：“兄弟别挣扎了，这泥沼和一般的淤泥不同，它会自动把咱们吞陷下去。”
    杨梦寰放眼望去，那长程健马已不知何时沉入泥沼中，心中甚感骇然。
    原来这泥沼表面因植有青草，硬度较坚，但一经陷入后，却是感到松软无比，丝毫用不上力，而且略一挣动，就感陷入泥沼的双腿，似被一股激荡流动的活水冲激，身不自主向下沉去，这草下泥沼，竟似能够流动一般。
    玉萧仙子，忽然间变得十分沉默，目光凝注在对面崖壁问一块大岩石上，一眨也不眨。
    杨梦寰看她瞧着石头出神，心中甚觉奇怪，忍不住问道：“你瞧那块岩石干什么呢？”
    玉萧仙子叹息一声道：“这泥沼可以流动，而且愈向下沉，他的冲击之力愈大，咱们恐已被诱入中心，如果一次不能挣出泥沼，飞上实地，再次陷落其中，决然难以逃得性命……
    ”
    杨梦寰道：“纵然逃不出这泥沼之区，但总也该尽力一试，难道就停在这等死不成吗汐玉萧仙子突然盈盈一笑，道：“怎么？你不是从来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吗？现在怕死了？”笑意娇甜，似乎根本未想到生死之事。
    杨梦寰道：“死虽不足畏，但也要死得其所，死得心安理得。如你所说，咱们就在这里让泥沼把咱们沉陷下去，我却心有不甘。”
    玉萧仙子道：“我并非不要你走，但如果走错一步，只怕难再有第二次逃生机会，要知这等泥沼之中，一个挣扎不对，不但不能逃出厄运，且将愈陷愈深，所以决不可轻举妄动，必得有十分把握才行，目前咱们停身之地虽然是千钩一发，危险万分，但只要咱们不妄自挣动，足可支持上半个时辰工夫，不必急在一时，容我想个自救之法。现在最为要紧之事，是咱们如何保持身子不要被泥沼中激荡之力，陷沉下去。
    杨梦寰仔细看那泥沼上的青草，原来是经人工由别处移植而来三．浮铺在泥沼之上的，只是铺设极为均匀，不留心很难看得出来。
    他伸手拍一下上面浮草，心中忽然一动，暗道：这浮草之上，可容快马奔驰，或能容纳一个人的重量，不如冒险由浮草上面滚出，强似在这里待毙。
    念转心动，暗中一提真气，双手按在浮草之上，身子突然向上一窜，跃起尺多高。那知他小腹下，都已陷入泥中，重量加重了不少，身子将要窜出泥沼之时，两只按在浮草上面的手掌，不自觉加了几分力量，但闻叶的一声，浮草破裂，双臂及将跃出泥沼的双腿，同时又向下沉去。
    王萧仙子听到声音，立时转头，玉萧一探，挑住梦寰前胸，低声说道：“身子跃起之后，切记不可停留，我已估计过四周距离，正南方山壁距此大约七八丈远近，如你能一口气飞跃过这段距离，就可脱离泥沼了。”不容杨梦寰答活，玉萧突然向上一挑。
    杨梦寰借着玉萧仙子一挑之力，振臂跃起一丈六七尺高，悬空一个疾转，把沾在身上的淤泥甩落，施展草上飞行功夫，借泥沼上浮草接力，四五个起落，已到了山壁下一个突岩上面。
    回头望时，玉萧仙子自前胸以下，尽陷入泥沼之中。
    忽见她举萧就唇，一缕袅袅萧音，婉转而来，音调中充满欢愉之情，毫无即将入陷泥沼的悲苦忧伤。
    她为救梦寰，虽把自己沉陷在泥沼之中，但却十分愉快，萧声是愈来愈是悦耳，似是她心中正有着无比的欢乐。
    但这等欢愉的曲调，听在杨梦寰的耳中，却如万把利剑，刺在他的前胸，忍不住高声叫道：“姊姊，你不要再吹了，快些把身子稳住，我要想办法救你出来。”
    远远传来了玉萧仙子银铃般娇笑之声，道：“不必费心啦，我一生之中很少有过像今日此时的这等欢乐，你好好听着吧！我再为你吹一只最愉快的曲于……”
    杨梦寰本是情感极为丰富之人，听得玉萧仙子款款笑谈生死大事，说来如饮甘露一般，心中大是激动，只觉一股热血由胸中直冲上来，热泪夺眶而出。叫道：“姊姊为了相救于我，才深陷泥沼之中，如若我今日不能救你出来，只有重入泥沼，以死相谢了“……说话之间，忽然站起身子，重又跃回泥沼。
    玉萧仙子看他说来说去，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欢喜，口中却大声叫道：“快退回去！我告诉你救我的办法。”
    杨梦寰知她所言非虚，如果自己再有什么失错，别说救人，连自己性命也难保全，当下依言又跃回崖壁边石岩之上。
    远远的传来玉萧仙子娇脆的声音，道：“你停身的山壁之上，不是生有很多葛藤吗，你采集一些，连接起来，一端结上一块石头，投掷过来。
    杨梦寰运足目力望去，只见玉萧仙子已向上挣扎出尺许高，知她已动了求生之念，当下放心不少，一提真气，向崖壁间游升上去，采了一大捆葛藤，连接起来，运足臂力投掷过去。
    他此时的内力，相较半年之前，何至增加一倍，一投之势，不远不近，刚好把葛藤投掷在玉萧仙子面前。
    玉萧仙子右手向前一探，抓住了葛藤，叫道：“你漫慢的向前拉吧！”
    杨梦寰缓缓运手，玉萧仙子的娇躯，随着他双臂交替之势，逐渐向他停身之处移动过来。
    突然间，一阵隆隆滚石之声，自身后传入耳际。
    杨梦寰回头望去，只见一块三四尺方圆的巨石，由峭立的崖壁上，直滚下来。
    玉萧仙子大声叫道：“兄弟快轶，别管我啦。”突然用力一拉葛藤，身子已跃出泥沼，踏草急奔而来。
    杨梦寰看她跃出泥沼，才丢了手中葛藤，霍然转身，就这略一延误，那巨石已泰山压顶一般当头疾落而下。
    他停身突岩之上，四周数丈都无避身之处，匆忙之间，左手潜运真力，一记掌风直向巨石击去，右手却反臂抽出肩上长剑，内力贯剑，左手掌力一挡那巨石下落之势，右手长剑一拨一划，巧力并用，把一块六七百斤的巨石拨滑向一边滚去。
    这时，玉萧仙子已由浮草上飞身到杨梦寰停身大岩石上，娇笑一声，道：“你今天不要我死，以后要给你增加了烦恼，可别怪我。”口中在和梦寰说话，人却纵身一跃而去，直向崖壁上面攀去。
    杨梦寰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峰顶之上，站着两个身着劲装的大汉，不禁心中暗道了一声：好险，如是这两人早来片刻，今天势非伤在他们滚木擂石之下不可。
    这时，玉萧仙子已施出摩云十八招的身法，腾跃而上，凌空翻转，忽东忽西，似是要人无法看出她落足之处，身法迅快，转眼间已攀跃上廿余丈。
    杨梦寰一提气，直追上去，他此时的轻功身法，已不在玉萧仙子之下，提气攀登，起落间就是一丈远近。
    站在山峰顶上的两个劲装大汉，沉着至极，杨梦寰和玉萧仙子，快到了山峰之上，仍不见两人有所举动。
    玉萧仙子侧身一跃，挡在梦寰身前说道：“兄弟，你准备接应我，我上去看看，怎么这两个人像死人一般。”也不待梦寰答话，振萧一抡，半空连翻了两个筋斗，已落到峰顶之上。
    杨梦寰如何肯让她单身涉险，在她振萧跃起之时，亦同时疾追上去，玉萧仙子刚到峰顶，杨梦寰已接遗而至，定神看去，只见两个大汉神情木呆而立，动也未动一下，原来两人早被人点了穴道。在两人身后，堆积着很多巨石滚木。
    忽然玉萧仙子咦了一声，扬萧指着峰下道：“那是什么人？”
    杨梦寰顺着玉萧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道袍之人，挥剑挡在一处要道人口，双剑飞舞，电掣轮转，正在和一群大汉动手，两人剑势异常绵密，虽然以寡抵众，但却丝毫看不出吃力之处，当下一扬手中长剑，答道：“不管是谁，但看来定是相助咱们之人，咱们岂能坐视不管。”说罢放腿向下奔去。
    玉萧仙子娇笑一声，应道：“好！兄弟如有兴致，咱们今天大开一次杀戒！”振萧急追，快如流星泻坠，片刻间已到动手所在。
    左面一人，似是闻得衣袂飘风之声，侧脸望了梦寰一眼，笑道：“怎么？你的兰姊妹没有陪你来么？”口中在和梦寰说话，右手剑却突然加快，白光闪动之间，响起了两声惨叫，两个轻装大汉，应声而倒。
    杨梦寰怔了一怔，道：“童师姊！”
    只听右面一人，抢先说道：“贞姊姊对我说，你会到这里来的，果然我们在这里遇见你啦！”这声音柔甜娇脆，熟悉异常，杨梦寰不必转身，已知来人是谁，心头一阵激动，横跨几步，向那人身侧欺去。
    但闻咳的一声，一件青色道袍，登时撕成两半，剑光敛处，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疾迎过来，偎入了他的怀中，抬头微笑，玉容依然，不是霞琳是谁？
    她在激斗之间，突然撤剑而退，群敌立时赴势向前冲来，杨梦寰左臂一带霞琳娇躯，右手长剑探臂而出，一招“笑指南天”，把最前一个人刺伤，群敌疾冲之势，顿时被逼得缓了一缓。
    玉萧仙子一晃身由梦寰身后闪出，抡萧一阵快攻，把逼近群敌迫退，笑道：“你们好好谈吧！这一阵让给我打啦。”玉萧横扫纵击，招招狠辣无比，片刻间已被她连伤两人。
    杨梦寰看自己身上污泥；沾了霞琳一身，心中甚是抱歉，正想轻轻推开她偎在怀中的身子，忽听霞森梦吃般他说道：“寰哥哥，你知道吗，这很多天来，我都在想念你，以后，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我不要再离开你啦。”
    她右手提着宝剑，软软地支在地上，倚在梦寰怀中，粉颈靠在梦寰肩上，两行晶莹的泪水，从她徽闭的双目之中，缓缓而出。
    淡淡的几句话，情真意切，胜过千言万语，杨梦寰纵是铁石之心，也不禁油生借怜，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始终没有对你说过……”
    沈霞琳忽然睁开眼睛，接道：“不要说啦，我一定会原谅你的。”
    忽听玉萧仙子娇声喝道：“既然来了，还想走吗？”声音由近而远。
    杨梦寰抬头望去，只见数尺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玉萧仙子振袂疾跃，追杀逃走之人。童淑贞却横剑而立，满脸黯然神色，望着横躺在地上的尸体出神。
    沈霞琳幽幽叹息一声，道：“贞姊姊，寰哥哥，咱们把这些死人埋掉好吗？”她心地素来善良，目睹横躺直卧的死尸，早已心生恻隐，珠泪纷坠了。
    三人埋好尸体，仍不见玉萧仙子转来，童淑贞忽然一横手中宝剑，指着杨梦寰道：“我们为了等你，一月之前，就到黔北，总算皇天不负琳妹妹一片苦心，在这里和你相遇，哪知你竟然和玉萧仙子走在一起，看来你倒是一位生具艳福的风流人物，我不知你有什么魔力，竟然有那么多女孩子对你这等倾心……”
    杨梦寰急道：“师姊不要误会，我……”
    童淑贞仰天一阵尖厉的大笑，道：“我一点也会冤你，事实俱在，狡辩何用？我一身毁在情字之上，对负心忘情之人，恨之如刺。今天我把琳妹妹交给你，希望你今后能善为照顾，如若再饶她受到什么委曲，当心你脑袋就是！”说完话，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问道：“陶玉是不是真的死啦。！”
    杨梦寰道：“他从万丈悬崖之上，跌入绝壑，除非发生奇迹，只怕难以得活，不过……
    ”只见童淑贞脸色铁青，双目闪动着怨毒的光芒，不禁心头一凛，停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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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淑贞看他说了一半，突然住口，不觉大怒，厉声喝道：“不过什么？说呀！”
    杨梦寰只觉她性情大变，暴如烈火，已非昔日悯静文雅的本来面目，皱皱眉头，侧脸望了霞琳一眼。
    沈霞琳叹口气，幽幽说道：“贞姊姊为了陶玉大哭了好几次啦，你就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吧！”
    杨梦寰道：“他虽从万丈悬崖之上跌了下去，但那谷底之中并未发现他的尸体。”
    童淑贞微微颤动了一下，显然她在听到这新的消息之后，心中十分激动。
    她本已从霞琳口听得陶玉摔死绝壑的消息，心中早已认定陶玉已死，现下骤闻梦寰说起未见陶玉尸体之言，心中大感震动，也不知是喜是愁，是爱是恨，呆了半响，才追问了一句道：“这么说来，他是没有死了？”
    杨梦寰看她说话神情之中，仍有着无限惜怜之情，心中暗暗叹道：“陶玉那般折磨于她，她竟然仍有着眷恋情意，正想出言劝她几句，忽然想到了李瑶红对自己诸般相爱之情，暗自道了两声：冤孽！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咽了肚里，叹道：“他是否死了，眼下很难断定，那样高的悬崖之上，摔了下去，纵是铁打铜浇之人，怕也难承受得住……”
    童淑贞突然一跺脚道：“不要说啦，”转身向前走去。
    杨梦寰急道：“师姊请留步片刻，小弟还有几句话说。”
    童淑贞停步回头回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梦寰道：“小弟也遭掌门逐出昆仑门墙。”
    童淑贞淡淡一笑道：“这个我已听琳妹妹说过了，我是私自逃出昆仑门墙，你是逐出师门之外，说起咱们都无颜见人。”
    杨梦寰笑道：“师姊现下要往哪里去呢？”
    童淑贞道：“世界这等辽阔，哪里都可以安身立命，必定会有一定的去处。”杨梦寰呆了一呆，道：“师姊幼受三师叔教养之恩甚深，目前天下英雄大会，九大门派中人，都集聚黔北，师姊身逢奇遇，武功过人，纵无争名逐霸之心，也该为师门效劳一次，替咱们昆仑争点颜面，也算酬报。”
    童淑贞未待杨梦寰说完，冷冷一笑，道：“你我都是昆仑门下叛徒，还有什么颜面谈为师门效劳之事……”
    杨梦寰叹道：“咱们虽然远离师门，但师门教养之恩，依然是天高地厚，此番英雄大会，正是咱们酬报师门教养之恩的大好机会。”
    童淑贞听得沉吟了片刻，黯然一笑，道：“我自有酬报师门恩情之策，这个不敢有劳师弟。”说着转身向前走去。
    杨梦寰被她几句话堵得怔了一怔，这时见她转身欲去，忙又前追一步，喊道：“师姊…
    …”
    童淑贞闻声停步，转过身子，面泛怒色，道：“人各有志，你多说何用？”这两句话，说得声色俱厉，冷漠异常。
    杨梦寰正待解说，沈霞琳已缓缓走了过来，拉着童淑贞的右腕，幽幽叫了一声：“贞姊姊……”
    童淑贞脸色忽转缓和，抚着霞琳的纤手，凄然一笑道：“妹妹，你放心好啦，如若他真敢委屈你，姊姊定不饶他。”一整脸色，毫不迟豫地转身疾奔而去。
    杨梦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抚今追昔，怅意前尘，一时思潮涌涌，感慨万千，不由怔怔地呆在当地。
    沈霞琳轻盈地依偎在他身傍，娟秀的面上露着天真圣洁的稚笑，静静地望着他，停了半响，才幽幽说道：“寰哥哥，你心里觉着很难过，是吗？”
    杨梦寰叹息了一声，哺哺自语道：“唉，她真的变了……”霞琳见他这种神情，心里既想解说，又想劝慰，但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见她泪光儒懦，低低轻叹了一声。
    二人沉默良久，梦寰一扬剑眉，面现坚毅之色，对霞琳道：“咱们走吧。”当先引路，向前奔去。
    二人一阵急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翻过两座小小的山丘，但见那要道谷口，萧影纵横，刀光闪闪，翠萧仙子正和一群大汉，杀在一起。
    玉萧仙子一支玉萧，挟着嘘嘘啸风之声，宛如一条游龙，上下飞翻，前打后击，招势绵密，威猛异常。但围攻她的一群大汉，似也并非弱者，虽然已有七八人被毙萧下，陈尸当地，可是一个个依然前仆后继，奋勇无比。
    杨梦寰振腕抽出背上宝剑，大喝一声，一个纵跃，虎扑而上，长剑摇舞之间，寒光雷奔电闪，连人带剑直射过去。他此时的功力，已极深厚，出手剑势，锐不可当，一阵金铁交鸣，三个大汉手中兵刃，尖声脱手。玉萧仙子格格娇笑道：“这般人手段下流，毫无骨气，群打群殴不算，而且以暗箭伤人，杀之也无愧于心，不必对他们心存仁义。”说话之间，玉萧左点右打，连伤两人。
    杨梦寰心中尚记恨刚才被人引入泥沼之恨，出手剑势亦极迅猛，片刻间被他刺伤六人。
    但他究竟是天性纯厚之人，剑势虽然凌厉，但却猛而不辣，受他剑伤之人，大都被刺中皮肉，不但不足致命，而且筋骨也很少伤到。玉萧仙子却和他刚刚相反，玉萧点打之处，不是穴道关节，就是致命要害，中她一萧，不死也得残废。
    沈霞琳手提宝剑，站在一侧，望着召。些受伤大汉，心中泛起了无限怜悯之情，她本想出手相助梦寰，但见对方伤亡极大，满地哀号呻吟之声，不但不忍出手，反而放下宝剑，替敌人包扎起来了。
    天龙帮中各坛下香主、舵主、虽然大都是出身绿林，杀人不眨眼的好汉，但对霞琳这等仁慈，个个心中感动。她人又生得美如春花，凡是受她裹伤之人，纵然剧疼仍烈，但却咬牙苦忍，不肯再出声呻吟，瞪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她出神。
    杨梦寰眼看着对方抗拒人手逐渐减少，已伤亡十之六七，但所余几人，仍是不肯停手，心中不禁暗自佩服天龙帮的规令森严，正待再猛攻几剑，震飞他们手中兵刃，迫使他们屈服，突闻一声大喝道：“住手”，一处转弯的出口处，站着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腰围。软索三才锤，正是天龙帮中黑旗坛坛主开碑手崔文奇。他扫掠了横卧在地上的帮中弟子，抱拳对玉萧仙子和梦寰笑道：“两位没有从正路而入，致引起本帮中弟子们的误会，出手拦截，他们不自量力，死有余辜。至于得罪两位之处，肯请两位看在在下的面上，不要再多追究。”
    玉萧仙子收了玉萧，理理鬓边散发，笑道：“你们天龙帮邀请武林九大门派比剑，乃是数百年来，江湖上最为轰动的大事，想不到迎接来客，竟是这等的下流，鬼计暗算，以多打少，也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崔文奇本是性如烈火之人，此刻却十分文雅，淡然一笑，道：
    “我们天龙帮是邀请人家九大门派中人来比剑，但却未邀请草莽英雄参加，不知二位属于那门那派……”
    玉萧仙子一扬手中玉萧，笑道：“崔文奇你少在我面前卖乖，如果我玉萧仙子肯加入天龙帮，你那黑旗坛坛主之位，也未必保得住。你如果一定要问我门派，不妨先试我玉萧如何，看看能不能闯过你们伏桩暗卡。”
    崔文奇微微一笑道“你如果真想和我打，等一下当着夭下英雄之面再打不迟，眼下我是接待三位的主人，恕我歉难奉陪。”
    玉萧仙子侧目望了杨梦寰一眼，道：“兄弟，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中，数此人手段最毒，你要小心防他一着。”
    杨梦寰道：“这位崔坛主已和我有数面之缘。”
    崔文奇笑道：“杨相公的剑术、身法，在下确已领教过了，的确高明，但望能在英雄大会之上，大显威风，既可成名露脸，也可为你们昆仑派争得声誉，此处已相距我们总坛不远，两位心中纵然气忿难平，也望暂时忍下，今日已是八月十一，相距比剑之日只不过还有三天，三日时间，弹指即过，那时，三位不但可以向我们天龙帮挑战，就是九大门派中人，均可由两位随意相邀。现下各大门派中人，大都已到，济济群雄，使荒山生辉不少，两位请随在下，到敝帮总坛迎宾阁中稍息风尘，也好调息一下旅途劳累。
    杨梦寰望了玉萧仙子一眼，心中暗自忖道：此人乃江湖之上出了名的女魔头，如我和她同走在一起，必将引起天下英雄注意，要是被三位师长看到，只怕又要引起一场麻烦。但人家对我有数度救命之恩，不好开口相逐，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沉忖难决。
    玉萧仙子是何等人物，一见杨梦寰为难之色，立时恍然大悟，微微一笑，道：“兄弟不必作难，尽管和令师妹相随崔坛主去’巴！他乃有身份之人，决不致再对你们暗施算计，我把你送到天龙帮总坛所在，心愿已了，就此告辞。”嫣然一笑，凌空而起，施展摩云十八招的身法，悬空几个翻身，人已到四五丈外，去势如风，转眼不见。
    她这等一反往常的留恋之情，说走就走的决绝神态，反而使杨梦寰生出无限的愧疚之心，黯然望着她的去向出神。
    崔文奇举起左手向后一挥，十余丈外山峰上，突然出现一面红旗，摇动一阵后，重又隐去。
    杨梦寰怅望良久，才暗自叹息一声，回身拉着沈霞琳，随着崔文奇身后走去。
    崔文奇走了数丈之后，回头大声笑道：“迎宾阁距此大约还有五六里远近，咱们放快脚步，赶上一程吧！”他不待杨梦寰答话，陡然施展轻劲，疾如流矢一般向前奔去。
    杨梦寰知他存心想试自己轻功，冷笑一声，放步追去。 
    
    第四十六回  群雄聚会
    
    他担心沈霞琳追赶不上，是以初行之时，不敢施展全力，那知沈霞琳竟然不紧不慢地和他并肩而行，心中大感惊奇，逐渐加力，速度渐快，但沈霞琳竟仍能跟得一步不落。
    杨梦寰猛然一提真气，左手紧握沈霞琳右腕，凌空一跃，疾窜出一丈六七，一连几个飞跃，已追到崔文奇身后丈余之处。
    他原想以本身疾冲之力，带着沈霞琳娇躯，那知跃奔之时，竟是毫无吃力之感，分明沈霞琳是以本身纵跃之术，和他同时凌空窜起，而且轻功之高，比起他毫不逊色。不禁暗暗惊奇，侧脸望去，只见她面带微笑，面不红，气不喘，若无其事一般，不觉微微一笑，道：“你在这半年之中，功力进境极大，看来比我还要强上许多。”
    要知沈霞琳的功力，过去和杨梦寰相差一段距离，两人分手半年之后重聚，沈霞琳竟似和他平分秋色，但他在这半年之中得受赵小蝶、朱若兰的指点，进境极大，以此推论，沈霞琳在这半年中的获益，比起他尤进一筹了。
    只听沈霞琳口中嗯了一声，说道：“贞姊姊告诉我说，要我用心学习武功，将来好帮助你和人打架，所以，我就很用心的去学武功。她有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各种的武功，剑术，内功，掌法，轻功，无所不有，我们两个人一起学习，我很快的就学会啦，但贞姊姊却要比我花更长时间才能学会，她说我天份很高，如果肯用心去学，不出十年，就能把那书上记载的武功，全部学会。其实，我是想到将来帮助你，才肯用心去学，如果我心中没有想到帮你，只怕学起来就没有贞姊姊快了。”
    杨梦寰笑道：“童师姊说的不错，你心地纯洁，最易集中心神，学起来，自然要比别人快上许多。”
    两人这一谈话，脚步慢了下来，被崔文奇抛下了十几丈远。
    杨梦寰一看不对，立时停口，脚下加力，疾追上去。
    三人各出全力，向前疾奔，片刻之间，已翻越四五座峰岭，到了一处群峰环抱的盆地之中，崔文奇停下回头一望，见两人竟然紧追自己身后而到，心中暗自吃惊：两个娃儿的轻功，竟然不在我之下。
    他心中虽感惊奇，但外形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侧面就是敝帮中迎宾阁了，九大门派中参加英雄大会的高人，都住在里面，两位再往前走上半里，就有接待之人，恕在下不送了。”说完一抱拳，转头而去。
    杨梦寰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疏林掩映之中，果然隐现出重重楼阁。
    两人并肩向前走了十几丈远，忽见两株大松树后转出两个十六七岁的童子，迎面一揖，问道：“公子，姑娘，可是参加比剑大会的吗？”   杨梦寰点点头道：“不错。”
    左面一个童子又是一揖问道：“不知两位尊属何门何派？”
    杨梦寰道：“在下乃昆仑派中弟子。”
    右面童子恭谨地转过身去，说道：“两位请随小的来吧……”合掌当胸，缓步向前走去。
    杨梦寰和沈霞琳随在那童子身后，穿过了一片疏林，到了一座修筑幽致的宅院之前，那童子回头躬身说道：“昆仑派中高人，尽住此处，两位请自入内。”说完转身而去。
    沈霞琳望了那轻掩朱门一眼，自言自语说道：“不知道师父来了没有？”推门缓步而入。
    杨梦寰运足目力，打量四周形势，只见这一片盆地之中，方圆约三百余丈大小，四周浅山环抱，满植各色山花，红白相映，景物极美，十座朱户碧瓦的宅院，分散在疏林之中，心中暗自忖道：天龙帮主持之人，果是精干心计，他把九大门派，各置一座独院之中，外面布着明桩，说是迎客，实是暗中监视，使九大门派中人，不便相互往来，想这次参与比剑大会之人，大都是各门派中精英高手，辈份都很尊高，谁也不愿先行拜访别人，使彼此无法相通消息，虽然近在飓尺，却相隔重山，这法子当真是妙。心中在想，人却随在沈霞琳身后，进了大门。
    这宅院之内，布设更是辉煌雅洁，满院盆花，一片清香，正厅厢房，都挂着字画，一个年约廿余岁的劲装佩剑少年，站在大厅门口，望到沈霞琳之后，立时含笑迎了上来。
    杨梦寰一直未回到昆仑山金顶峰三清宫过，不识那少年是谁，沈霞琳却盈盈娇笑，叫了一声师兄。
    那人神情十分拘谨，对沈霞琳拱了拱手，目光却投注在杨梦寰的身上，笑间道：“沈师妹，这位可是大师伯门下的杨师弟吗？”
    杨梦寰不自禁黯然一叹，道：“小弟杨梦寰，兄台……”
    那人笑道：“我叫黄志英，乃掌门师父门下。”
    沈霞琳接道：“黄师兄乃咱们昆仑派中首座师兄，最是得掌门师伯喜爱了。”
    杨梦寰躬身一揖，道：“不肖师弟杨梦寰已遭掌门师叔逐出门墙。”
    黄志英微微一叹，道：“咱们师兄弟虽未见过面，但我已从大师伯和沈师妹口中，听得师弟事迹甚多，早生渴慕之念，今日能得一见，实乃生平中一大快慰之事。据小兄旁听侧闻，师伯和掌门师父，对逐出师弟一事，心中甚感不安，只要师弟能对师门一如过去，总有回昆仑门下之日。”
    杨梦寰又拱手一揖，道：“全仗师兄善为进言，小弟如能重返师门，决不忘师兄之德…
    …”忽然瞥见二师叔玉灵子和三师叔慧真子并肩站在厅门，立即遥遥拜倒地上，高声说道：
    “被逐出门墙不肖弟子杨梦寰，叩见师叔。”
    玉灵子一语未发，缓缓转过身子，踱入厅中。
    慧真子却轻轻叹息一声道：“琳儿，过来。”
    沈霞琳本已随在杨梦寰身后拜了下去，听得呼唤之言，立时站起身子，跑了过去，说道：“师父，我和寰哥哥学了很多的武功，赶来参加英雄大会……”
    慧真子轻轻拂着她秀发，接道：“你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在什么地方？”
    沈霞琳笑道：“我和贞姊姊住在一起……”
    慧真子脸色一变，道：“什么？你和童淑贞住在一起，她还没有死去吗？”
    沈霞琳摇摇头道：“贞姊姊的本领比过去大多啦，她有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很多武功，拳掌，剑术，及内功进修之法无所不包，无所不有，我的本领都是跟着她学的。”
    慧真子冷然一笑道：“哼！她现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来见我？”
    沈霞琳道：“她本来是和我一起来的，我们遇上了寰哥哥之后，她就自己走了。”
    慧真子心情似很激动，缓缓闭目，镇静了一阵，睁眼问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沈霞琳摇摇头道：“寰哥哥问她，她不肯说，回头走了……”她黯然叹息一声，心中忖道：心地纯洁之人，只觉对师父不该说谎，但也不该把贞姊妹的事迹告诉别人，一时之间，心中惶惶不安，颦起秀眉，仰脸望着天际浮动的白云出神，竟不知慧真子何时离去。
    她正出神之际，忽觉一只冰冷颤动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左腕，她生平之中从未和别的男人相处过，觉出抓在自己左腕的似是一只男人手掌，心想定是杨梦寰，立时一侧身向对方怀中偎去，口中樱了一声，道：“寰哥哥，你又病了吗？怎么手掌会这样冷呢？”
    只觉那抓在自己左腕的手掌，倏然问缩了回去，耳际间响起了一个激动低沉的声音，道：师妹请恕我一时激动失礼，万望勿怪才好。”
    沈霞琳倏然一挺娇躯，转头望了一眼，只见杨梦寰静静站在丈余之外，抓她手腕之人却是昆仑门下的首座弟子黄志英，不禁粉脸一红，笑道：“原来是黄师兄，我还以为是寰哥哥呢？”只见他脸上一片铁青，目中神光暴射，全身微微颤动，不禁芳心大骇，急道：“怎么，你有些不舒服吗？”
    黄志英凄凉一笑，道：“请师妹小移芳玉，小兄有点事，请教师妹。”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师兄有事问，我自然是不能推辞。”转身随在黄志英身后，向院落一角走去。
    她不时转脸望着杨梦寰，但杨梦寰却呆呆而立，默默沉思，原来他正在想如何去见师长之事。
    黄志英一直走近围墙旁边，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师妹，你当真见过你童师姊了吗？”
    沈霞琳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不单是见过她，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很久很久……”
    她缓缓地把眼光移向远处，似很神往地接道：“现在贞姊姊的本领也很大了，我的本领就是跟她学的……”
    黄志英急切地向沈霞琳移近一步，喘吁吁，道：“师妹所说可是真的吗？千万不可蒙骗小兄。”
    沈霞琳见他间得这般紧张，不由得怔了怔，娇美如花的脸上，现出了一层迷惑的神情，缓缓答道：“师兄是咱们昆仑派中首座师兄，我怎么敢说谎呢？刚才师父问我，我不也是这般说的吗？”说着，微微摇了摇头，道：“唉！为什么师兄会不相信我的话呢？”
    黄志英一见沈霞琳脸上泛起一种淡淡的幽怨之色，秀目中也闪动着楚楚可怜的泪光，他素知这位师妹乃是一位圣洁无邪的人间仙子，自己竟一时情急，谈话未为留意而使他纯洁的心灵蒙受了刺痛，心中大感不忍，忙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强作欢容地笑道：“师妹乃是天下至纯至正的人，不信你的话，还信谁的话，适才是逗你玩的，万望师妹切勿介意才好…
    …”
    沈霞琳绽唇展颜一笑，道：“这就是啦。”
    黄志英沉吟了片刻，柔声对沈霞琳问道：“师妹，小兄尚有一事，想探问于你，不知师妹肯否见告？”
    沈霞琳道：“师兄有事，只要我知道，一定奉告的。”
    黄志英道：“你可知你道童师姊住的地方吗？”
    沈霞琳歉然笑道：“这真不知道了，我虽然和她相处半年，但就一直没有想到问她这桩事，看起来，我真是很笨很笨的人。”说着竟吃吃娇笑起来。
    黄志英很关切地间道：“师妹和你童师姊在一起过了半年，据师妹看，她生活过得好吗？她，她……”
    沈霞琳见他连说几个她字，竟讷讷他说不出来，不觉奇道：“她怎么样呢？”
    黄志英唉了一声，道：“她平时可跟你说过一些什么没有？”
    沈霞琳翻了翻圆圆的秀目，沉忖了一阵，幽幽叹道：“贞姊姊真的好像有点变了，她有时高兴，有时难过，有时笑，有时哭……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只说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冤孽，她说我的心地最纯洁，要我最好不要知道这些冤孽罪恶之事。她还说就是告诉了我，我也不会懂的。她只要我好好地跟她练武功，将来好帮寰哥哥跟人打架。”话毕，掩袖浅浅一笑。
    黄志英心知再追下去，也是难以问出头绪，轻轻叹口气道：“多谢师妹。”转身缓步而去。
    沈霞琳在半年之中，连番经历变故，见识增进了不少，看黄志英无精打彩模样，心中暗忖道：他这般追问童师姊的下落，心中定是很想见她，唉！他想念童师姊，会不会如我想念寰哥哥一样的难过呢？
    她突生强烈的恻隐之心，觉着自己应该想法子帮助他，使他能和童师姊见上一面。心念一转，高声叫道：“黄师兄快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黄志英闻言转身走回，问道：“师妹有需小兄效力之处，但请吩咐就是。”
    沈霞琳道：“你心中可是很想见到童师姊，是吗？”
    黄志英道：“我只要知她生活很好，就放心啦，见她不见她，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沈霞琳道：“你不要骗我啦，我知道你心中很想念童师姊，等我见着她，一定要她和你见上一面。”
    黄志英黯然一笑，默默不语。
    沈霞琳道：“她说过还要我和见面，那决不会骗我，我一定会要你见到她。”黄志英既不说见，也不说不见，微微一笑，扭转话题，问道：“杨师弟被逐出门墙之事，你知道吗？
    ”
    沈霞琳道：“我在旁边看着，怎么会不知道！”
    黄志英道：“依据咱们昆仑门下规矩，凡是被逐出门墙之人，不能再涉足金顶三清宫一步，但三位师长都知你心地纯洁，对你另眼看待，就是稍有触犯戒规之处，也不追罚过严，咱们昆仑派这次对与比剑之人，除了三位师长之外，只我一人随来，这所宅院，只是天龙帮接待客人之处，在咱们门规之中，没有这一条限制，你暂时把杨师弟带到西侧厢房之中住下，待我请示三位师长之后，再来通知你们，眼下切不可让他擅自闯入三位师长坐息之室，免得弄巧成拙。”说完，转身急去。
    沈霞琳转脸向杨梦寰望去，只见他仍然呆站着，缓步走了过去，牵着他左手，向西厢房走去。
    杨梦寰呕尽心血，想不出适当求见师长之法，被沈霞琳一拉。不自觉随她而去。
    直待到了那厢房门口，沈霞琳停下了脚步，杨梦寰才想起问沈霞琳道：“你拉我到这里要做什么？”
    沈霞琳笑道：“黄师兄说要我们暂时住在西厢房中，他去请示三位师长之后，你再去参见师伯和师父。”
    杨梦寰心中暗道：只要你们不逼我离开此地，我总会有办法求得三位师长的谅解，当下推门进入西厢房内。
    天龙帮为安置九大门派比剑高手，特别日夜赶工，修成这一座迎宾阁，分成了十具单独的院落，九座分接九大门派，一座接待江湖上无门无派之人，是以每座院落，都修得十分宽敞，足可容二十个人合住。
    沈霞琳和杨梦寰各择一室休息。杨梦寰把身上满沾污泥的衣服换好，暗把朱若兰临别相赠的墨鳞铁甲蛇皮做成的内衣穿上。
    此物虽能避刀枪，但穿在身上却十分柔软，如非朱若兰再三叮嘱他，杨梦寰实难相信，这等轻柔的蛇皮，竟然能避刀剑。
    等了约顿饭工夫，黄志英才奔了过来，脸上一片庄肃。
    杨梦寰看他神态，心中已预感到事情没有办妥，不禁心头一阵乱跳，起身把黄志英迎入房中，问道：“师兄代我向三位师长求情之事，可……”
    黄志英摇摇头，接道：“事情确出人意料之外，三位老人家心意如何，实叫人难测难猜。”
    杨梦寰道：“三位师长怎么说呢？”
    黄志英道：“我两次向三位师长禀告，但三位老人家却一直不作答覆，既不说见你，也未说不见……”
    这时，沈霞琳也换了衣服，奔入杨梦寰房中，仍是白衣白裙，初浴新装，更显得容色姣丽，耀眼生花。
    黄志英望了霞琳一眼，轻轻叹息一声，接道：“眼下之策，师弟可先在此厢房之中住下，暂时不必急于见三位师长，俟我再找个机会，对三位师长提出此事，沈师妹可先行去拜见，看看三位师长反应如何？”
    杨梦寰道：“今日相距比剑之期，尚余下两日时间，如果在这两日之内三位师长仍然不肯见我……”
    黄志英接道：“大师伯和三师叔，似都不便作主，此事关键在掌门师尊身上，他虽未有接见师弟之意，但看样子亦无逐走师弟之心，眼下师弟只有耐心等待一途。”
    杨梦寰深深一揖，道：“如果重返师门，就是等上十年八月，也是无妨，一切全仗师兄成全了。”
    黄志英还了一礼，道：“只要我力能所及，自当全力以赴。”
    杨梦寰道：“小弟遵从师兄之言。”
    黄志英拱手告辞，退了出去。沈霞琳目赌梦寰愁苦之容，心中大感不忍，说道：“我去见掌门师伯替你求情……”
    杨梦寰摇摇头，说道：“黄师兄说的不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三位师长既然知道我来，不肯传谕相逐，或已动了怜悯之心，你若为我去讲情，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沈霞琳素来不肯违拗梦寰意见，当下笑道：“那我也不要去见师父了，留在这里陪你吧！”
    杨梦寰道：“这怎么可以，你并非被逐出昆仑门墙，岂可不去拜见师长，快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但千万不可提我之事。”
    沈霞琳去了不到顿饭工夫；又回到西厢房中，笑对梦寰说道：“三位师长正在静室长谈，我和黄师兄等了很久，但三位师长只顾谈论武功，无暇和我们说话，我怕你一人在此寂寞，就很快赶回来了。”
    杨梦寰略一沉思，付道：是啦，这次比剑，不只是天龙帮和九大门派之争，只怕九大门派相互之间也都存着争胜之心，此事关系至大，三位师长自是重视。
    一天时间，匆匆过去，到天色人暮时分，黄志英急急陶来对梦寰道：“三位师长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武功，一天之中，都在彼此探讨研究，刚刚才静坐休息，但面上都带着困倦之容，想必耗费心神不少，是以无暇重提师弟之事，尚望耐心再等一日。”
    杨梦寰笑道：“师兄尽管放心，就是等上十年八年，我也不敢有不耐之意。”
    黄志英微微一笑，道：“师弟有此耐心，小兄预贺你必有重返师门之日。”说完话，转身急去。一日夜的时间，弹指即逝，在这一日夜中，黄志英也未再来过。
    第三天，已届中秋比剑之日，天色初亮，天龙帮中的红旗坛主齐元同，率领八个黑衣劲装大汉，登门求见，王灵子带着一阳子、慧真子、黄志英亲自迎到门口，杨梦寰不敢紧随三位师长身后，只有远远地站在丈余外处。
    齐元同蓝衫福履，长须飘飘，抱拳对昆仑三子一礼，笑道：“在下奉了帮主令谕，特来奉请三位道兄和贵派门下弟子，驾临断魂崖比剑场中。敝帮帮主，已在恭候大驾。”
    玉灵子微微一笑，道：“随便派遣一人相邀就得，怎敢又劳坛主大驾！”
    齐元同答道：“好说，好说，昆仑三子之名，天下武林中谁人不知，敝帮准备的时间仓促，致有诸多不周之处，尚望三位道兄大量海涵。”
    玉灵子笑问道：“我们眼下就动身吗？”
    齐元同道：“外面已备好快马相候了，三位道兄请收拾一下，即刻上马。”
    玉灵子道：“贫道等山野之人无牵无挂，说走就走……”
    齐元同大笑道：“道兄豪气干云，实叫兄弟佩服，断魂崖距此行程约在十里左右，各位请上马赶路，也可免除跋涉劳累。”
    一阳子笑接道：“山野中人，步行惯了，骑马反有不便之感，盛情心领了。”
    齐元同道：“既然如此，兄弟也步行奉陪，我走前一步带路了。”长揖转身，当先走去。
    昆仑三子紧随齐元同身后，杨梦寰不敢过于逼近师父，和霞琳远远随在身后。
    齐元同上路之后，奔行极速，而且愈走愈快，昆仑三子不得不施展轻功放腿追赶，这一来，沿途上的景物，都无法瞧清楚，如同竞赛脚程一般。
    一阳子低声对玉灵子和慧真子道：“他这等迅快奔行，必有深意，我们不妨各自注意一个方向，或可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玉灵子道：“大师兄言之有理，就请师兄注意前面景物，师妹和我分看左右两侧。”
    三人这一用心分顾，果然发觉了不少可疑之处，只见齐元同所经之路，看上去虽是崎岖的山道，但暗中却都预先留下标记，最可疑之处，是沿途路上，从未发现别人经过的痕迹。
    这证明，其他各大门派中人，均非由此路而过。
    一阳子突然加快脚步，腾身飞跃，紧追齐元同身后，问道：“齐兄，那断魂崖距此还有多少路程？”
    齐元同一面奔行，一面笑道：“再转过两个山弯，就到了。”
    忽然前面一黑，进入一条山腹甬道之中。
    齐元同右腕一晃，亮起一道熊熊的火焰，高声说道：“这条甬道，只不过二百余丈长短，有兄弟高举火把替几位带路，但请放心就是，甬道之中确无埋伏。”
    他手中的火折子，似是特制而成，火光甚是强烈。
    玉灵子借火光打量山腹甬道中景物，只见两边石壁间光滑异常，地下亦极平坦，分明是人工开凿而成，至少也经过人工修饰，但却看不出丝毫可疑之处。
    走完雨道，又转了两个弯，齐元同突然放慢脚步，笑道：“断魂崖就在前面了。”
    昆仑三子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突起的峰岭，横立在百丈之外，中间是一片空地，矮草如茵，杂着红白山花，丝毫没有惊险可言。
    玉灵子大笑道：“断魂崖之名，听来实在叫人提心吊胆，想不到却是这样风景优美的所在。”
    齐元同微微一笑，道：“过了前面那一座横立的峰岭，道兄就可以窥见断魂崖的真正面目了，现在言之，未免过早。”
    慧真子冷笑一声，道：“别说是一座断魂崖，就是龙潭虎穴，大约也吓不住人。”
    齐元同微微一笑，道：”昆仑三子望重武林，自是不会把区区断魂崖之险放在眼中了。
    ”
    陡然加快脚步，穿过草地，向那横立的山峰上攀去。
    一阳子回头向玉灵子、慧真子道：“这矮草山花，分明经过人工修剪，咱们不可大意，师弟师妹请随小兄身后前进。”当先带路，照着齐元同的脚痕奔进。
    攀上了那座横立的山峰，景物立时大变，只见一条铁索吊桥，横过千丈绝壑，通到对面一座平坦山峰。峰上彩旗招展，人影穿梭，似是已聚人不少。
    齐元同抱拳肃容，笑道：“过了这座铁索吊桥，就是断魂崖了，敝帮的龙头帮主，已候驾多时。”
    玉灵子探首向那千丈绝壑中一望，笑道：“深谷之中，想必早有埋伏，如果贵帮中派人把这铁索吊桥斩断，九大门派中人，插翅也难飞过这数千丈的深谷了。”昂首挺胸，当先踏上铁索吊桥。
    齐元同大笑道：“道兄尽管放心，本帮主和五旗坛主，以及属下高手，大都群集在断魂崖上，斩断铁索吊桥，大概还不屑施为。”
    这铁索吊桥，足足两百余丈长短，构造坚牢，走起来异常平稳，吊桥尽处，是一座突立在绝壑中的独山。此峰形如莲台，上面纵横数百丈，一片平坦，但往下却是愈来愈小，四面深谷中一片薄雾淡烟，纵有极好的目光，也是难以看清楚谷底景物。
    一阳子暗暗叹道：“此峰虽是天然形势，但看样子似已经过人工修整，单是这铁索吊桥，就不知要耗去多少人工了。”
    平坦的峰顶上，早已摆好了锦墩檀案，九大门派座位都已先经排定。玉灵子步下吊桥，立时有四个青衣童子，手执彩旗，迎了上来，带几人走向左侧一排座位之上。
    玉灵子左右一瞧，香茗细点，早经摆好，但座位尚都空着。原来天龙帮把九大门派的座位，排成一个马蹄形，环绕半个峰顶。
    齐元同把昆仑三子带过吊桥之后，就归入了天龙帮座位之中，未再来过。
    忽听乐声悠扬，彩旗招展，各大门派中人在彩旗导引之下，纷纷踏过铁索吊桥各自就坐。
    一阳子低声对玉灵子道：“天龙帮先把我们引来，不知是何用心？”
    原来昆仑三子到场之时，除天龙帮中的人之外，其他各大门派中，均无一人到场。
    玉灵子沉忖一阵，道：“事情的确溪跷难测……”
    一阳子突然若有所悟地啊了一声，道：“是啦！李沧澜要酬谢我们数番相救他女儿之情，因而替我们……”他倏然住口，霍然起身，抱拳笑道：“闻兄久违了。”
    闻公泰拂髯大笑道：“难得，难得，咱们昆仑、华山，这次毗邻而坐，兄弟深感荣幸。
    ”
    玉灵子合掌当胸，笑道：“闻兄谦辞，贫道等愧不敢当。”
    闻公泰大笑道：“客气，客气，三位道兄似是特受天龙帮的欢迎，竟比兄弟们先到了场中一步。”
    此人疑心最重，他见昆仑三子比各门中人都早到，不觉心中有怀疑之念。
    玉灵子笑道：“闻兄不必疑神疑鬼，比剑即要开始，其他之事可以伪装得来，但生死之事，大概不易伪装得了。”
    闻公泰笑道：“好极，好极，兄弟拭目以待，看三位道兄神剑克敌，替咱们九大门派争来夺人先声。”大笑声中，走入华山派位上坐杨梦寰和霞琳并肩坐在昆仑派分得座位中最末的两个位置之上。抬头打量全场形势，这次比剑虽是数百年来武林中最为轰动的大事，各派精英高手尽出，但莅会参加之人，并不大多，少林寺人手最众，也不过一十九人，其他各大门派大都是四、五、六人不等，点苍人数最少，只有翻天雁马家宏一个，是以，各大门派的座位，都空下甚多。
    九大门派中人就座不久，突闻一阵咚咚鼓声，正在奔走送供奉水的青衣童子，立时迅快奔回到天龙帮的位置后面，徘成极整齐的一个雁翅队形，高举起手中彩旗。
    鼓声余音甫住，天龙帮座位后面，缓步走出来海天一叟李沧澜，白髯飘风，手扶龙头拐，川中四丑当前开道，五旗坛主随后护拥，步入场中，左手一挥，前面开路的川中四丑，立时分立两侧。
    只见他，一顿手中龙头拐，一片沙石飞扬中，深入石地数寸，双手抱拳，团团一个长揖，朗声说道：“敝帮乃江湖草莽中人物结合，承蒙各大门派不弃，允准敝帮敬陪武林中帮派未座，老朽感激至极……”他微微一顿后，又接着说道：“三百年前，武林中九大门派，为排名次相约在嵩山少室峰上比剑。那一场烁古震今的英雄大会，现在武林中人，都还能口述甚详，只可惜天机真人倚武出面，强行化解一场搏斗。也许有人认为天机真人那次举动，替武林保留很多精英人才，但依老朽看法，却是不然，如果不是天机真人倚仗武功，压下第一场比剑大会。今日武林形势又自不同，名次早定，纷争亦将随之消弥于无形之中，一时善举，但却留下了数百年仇杀纷扰，如果天机真人的阴灵有知，亦当抱憾于九泉之下了。”
    这番话似是而非，只听得九大门派中人，大部都耸然动容。
    李沧澜目光环扫全场一周后，又继续说道：“敝帮这次柬邀九大门派中的高人，以及江湖上无门无派的高手，到敝帮小聚。一则想藉此聚会之机，彼此结识相交；二则也可使九大门派数百年一直未决的排名之争，借此相聚机会，有一个水落石出。老朽斗胆把我们天龙帮也算上一份，也好趁此机缘和九大门派高攀上一点交情。承蒙各位赏光，都依约远来边荒深山，实使老朽欣喜难言，隆情盛意，我这里谢领了。”说完话，又是一个团团长揖，面带笑意，环视围坐席上九大门派中人一眼，缓缓就坐。
    肃立李沧澜身后的二名黄衣童子，待他入座之后，手中红旗一挥，两边响起了一阵吹弹的细乐之声。一曲奏罢，李沧澜双手捧起翠玉茶杯，起身离坐，举杯含笑，目扫全场，朗声说道：“承诸位抬爱，移驾敝帮总坛，只是地处蛮荒，而我李某人及敝帮各属，均是草莽粗野之人，未习礼仪，日来多有待慢之处，李某甚感不安。所幸诸位全是侠义中人，平素不拘小节，纵有不周之处，当亦能海涵包容，在下水茶一杯，以谢疏忽之过。”仰首一饮而尽。
    八臂神翁闻公泰，冷冷一笑，道：“好说，好说，李帮主这等谦虚，若是对誉隆位崇的武林高人，说来自是不为过甚，如若是对在座全体而发，那就令人有愧不敢当之感了。”说着斜倪了昆仑三子一眼，接道：“不是我华山派自甘暴弃，李帮主这番话，在下就有点承当不起……”话毕又是嘿嘿一阵阴笑。
    李沧澜拂髯笑道：“闻兄锗怪老朽了，李某人手创天龙帮，也不过短短数十年间之事，胆敢承当起束邀九大门派及天下英雄，比剑定名的武林大事，又蒙拥名自重的九大门派中的高人，应邀前来我天龙帮总坛，这实是李某生平足以引为自豪之事，对与会的各门各派自是一视同仁，何能再分彼此厚薄？闻兄发言责难，在下自当受领，不过，闻兄也未免过于小气了。”
    马家宏见李沧澜口词犀利，再看闻公泰被反讥得无法圆场，心中暗道：不管如何，总不能让天龙帮在未动手之前就占尽上风。心念一转，起身对李沧澜稽首为礼道：“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沧澜遭：“马兄有何高论，李某愿洗耳恭听。”
    马家宏阴笑道：“李帮主雄才大略，贵属下又都是个个身怀绝学，使天龙帮崛起江湖，扬名武林，与九大门派同受武林尊敬，这种成就，得来已是不易。但无如李帮主不肯保满守全，却存心武林争霸，并有唯我独尊之意，此番敢以后进帮派，柬邀天下英雄，比剑排名，这等作为，显然没有把九大门派放在眼里，自难怪闻兄有此感觉了……”
    李沧澜拂髯长笑，声如龙吟，打断马家宏的未完之言，接道：“马道兄不必逞口舌之才，极尽挑拨能事，李某人既然敢邀请天下各派宗师到我们天龙帮来，自然有心要见识一下各大门派的武学。”
    突然闻一声低沉佛号之声，李沧澜不禁一皱眉头，停下口来，因为佛号声音听来虽然不高，但却异常有力，字字如箭，钻入耳中。
    此人虽只低喧了一声佛号，但全场中高手，却无人不惊骇于此人内功的精深，举目望去，只见少林派席位之上，缓缓站起一位身披黄色袈裟的老僧，合掌当胸，双目微闭，接道：
    “贫僧乃出家之人，对江湖上的仇杀是非，虽无能予以化解，但至少亦不愿参与，但这次接得李帮主柬邀之后，破例赶来黔北……”
    李沧澜笑道：“大师这般赏我李某人的面子，实叫在下感激。”
    黄衣老僧霍然睁开双目，两道冷电一般眼神奔射而出，望了李沧澜一眼继续说道：“贫僧以少林派掌门身份，不得不来参加这场盛会，但贫僧并没有争强斗胜之意，只想以我佛慈悲之心，来化解这场恩怨。”
    李沧澜笑道：“大师慈悲之怀，实叫老朽敬佩，但不知大师要如何化解这场比剑之争？
    ”
    黄衣老僧低沉地叹息一声，道：“三百年前，少室比剑惨事，至今想来，犹使人心生余悸。今日贵帮邀到的比剑之人，比起三百年前的人才，又不知多上几倍，可以说天下武林精英尽聚于此，如果一旦形成水火之势，其结果必然悲惨绝伦……”他环视了四周一眼，接道：“因此老僧想向李帮主提供几点比剑的意见，不知能否采纳？”
    李沧澜道：“大师有话，尽管请说，老朽力能所及，无不从命。”
    黄衣老僧微微一笑道：“李帮主雄才大略，老僧闻名久矣！不是老僧奉承李帮主，近数百年武林人才之中，李帮主可算得一技奇葩。”
    李沧澜道：“好说，好说，老朽庸劣之才，大师过奖，愧不敢当。”
    黄衣老僧又道：“天下各门各派武功，虽各有奇奥精奇所在，但如追本溯源，红花，白藕，青莲叶，大家原是一家人。武功虽有内外之分，刚柔之说，实则极刚则柔，极柔则刚，老僧忝忝少林派一代掌门之人，有幸和九大门派中掌门宗师，以及李帮主等相会一堂，实我武林中近数百年来最好盛会。如果李帮主再把这场比剑火拼改变成切磋武学，名气之争改作彼此观摩，化暴戾为祥和，不但可消除一场悲惨的杀劫，而且也可以为武林后辈树立模楷。
    此乃大功大德之事，敬请李帮主三思老僧之言。阿弥陀佛。”
    李沧澜拂髯笑道：“大师这样慈悲为怀，老朽极是佩服，但九大门派中高人，都是不远千里面来，就这般的聚而复散，只怕有失与会各高人之望。”
    忽听一人接口说道：“这么说来，李帮主早已存心要和我们九大门派中人一比高下了？
    ”
    群豪转头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高坐武当派席位之首。紫脸长髯，身躯修伟，道袍佩剑，乌簪椎发，正是武当派中掌门人静玄道长。
    此人在江湖上的声誉地位，仅次于少林派掌门之人。武当派的实力，也和少林在伯仲之间，而凌驾其他门派。此人一说话，立时群雄附和。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闻公泰首先起身说道：“天龙帮自崛起江湖之后，处处和咱们九大门派为难。二十余年来，无时无刻，不在仇视敌对状态之下，这场劫难早晚难免，与其留到日后解决，倒不如今日作个了断。”
    马家宏哈哈一笑，接道：“贫道亦觉着此事拖延下去，有百害而无一利，趁今日这场盛会，大家把旧债积怨，一起清结倒也爽快。”
    黄衣老僧轻轻叹一口气，道：“阿弥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少林一派，承蒙各位武林同道看得起，列为九大门派之一。老僧又蒙祖师慈悲，被推为一代掌门之人，得和各大门派宗师列身一堂，但自知德望浅薄，不但不足以和各位相提并论，就是对我少林一派，亦觉愧无建树。不过对这次比剑之事，已思之再三，如若各凭意气用事，其结果的悲惨，不知要比三百年前的比剑之争，惨上几倍！”
    只听一声佛号，起自峨嵋派席位之上，群豪转头望去，只见峨嵋派中超元大师缓缓站起身子，合掌当胸，对那黄衣老僧微一躬身说道：“大师慈悲为怀，爱普苍生，如佛灵光普照。老袖亦忝为沙门中弟子，本应早净六根，杜绝杀孽，但天龙帮对我们九大门派中人，实在太过藐视……”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本派中掌门之人，自被天龙帮掳来之后，迄今已近一年之久，生死未卜，这等奇耻大辱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语一出，全场震动，各派中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青城派掌门人松木道长，同时起身对黄衣老僧说道：“此事既已形成水火之势，拖延下去，实是有害无益。大师德高望重，慈悲为怀，但此事实已非慈悲二字所能化解。”
    马家宏，闻公泰起身附和，力主一拼。霎时九大门派中人纷纷起身，场上渐形混乱，只有昆仑派和少林派下门人，仍然端坐未动。
    那黄衣老僧，眼看群情腾沸，自知无能劝压，长叹一声，缓缓就坐。
    李沧澜一拂长髯，长笑起身，高声说道：“各位暂请安静，我李某人既然敢柬邀诸位到此，已准备领教各位的武功，但请诸位说出比剑的办法，我们天龙帮无不奉陪……”
    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冷笑一声，打断了未完之言，接道：“李帮主既然邀我们到此比剑，想必早已预为安排了比武的办法，何以到了这断魂崖上，却要咱们应邀之人划出办法，李帮主何所用心，实叫贫道不解。”
    李沧澜呵呵一阵冷笑，道：“诸位口口声声，说咱们天龙帮，崛起江湖，时短资浅，乃是武林后进未学，论资望，我李某人也自知天龙帮无法与历史悠久的九大门派相提并论，此番李某人竟斗胆邀天下英雄来到敝帮总坛比剑定名，但咱们天龙帮之人，仍愿以武林后进领教实学之心，请由诸位划明办法，我天龙帮中人，无不从命。”
    滕雷一裂大嘴巴，干咳一声，起身接道：“李帮主何必如此自谦，依在下愚见，李帮主之言，恐怕是违心之论……”说罢，一阵干笑不已。
    李沧澜脸色微变，随即又复平静，冷冷笑道：“滕兄英明过人，不知何以看出李某人言不由衷，尚祈当面指出，也好叫天下英雄与李某人心服口服。”
    滕雷道：“好！既是如此，在下也就不得不说了，不过，如有差错，尚望李帮主不要见笑。”顿了一顿，又干咳一声，接道：“如若李帮主果真自知时短资浅，而存心向咱们九大门请益武学，那乃是人情之常，并非稀罕之事，就毋须大张旗鼓，劳师动众。可是今天天龙帮的作为，乃是存心争霸武林，对九大门派，不仅不甘臣服，而且处处敌视，大有目空天下，唯我是尊之意。如今既敢邀天下英雄黔北比剑，定然早存了盟主武林的野心。处心积虑了二十年，到了今天箭在弦上之日，却反言愿以武林后进，向九大门派领教武学，嘿嘿……李帮主之言，就是三尺孩童，也难信过……”
    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中，以五毒叟莫伦性情最为急躁，一听滕雷当着天下英雄编排李沧澜的不是，哪里还能忍下心中怒火。这时也顾不得礼仪，在座中，暴喝一声，指着滕雷叫道：
    “滕雷你住口，这断魂崖岂是你大发狂言之处，不错，天龙帮既然敢邀请天下英雄来到黔北，自有这能力承担这付担子。今天乃比剑定名，不是逞口舌之能，你姓滕的果真有胆识豪气，不妨划出道来，天龙帮无不奉陪……”
    就在这剑拔弯张之际，昆仑派一阳子起身离座，说道：“莫、滕二兄且不要争吵，贫道愿插一言。”
    一阳子转脸望着李沧澜一眼，道：“宾客虽强，却无夺主之理，天龙帮既有比剑定名之议，亦当早有适当安排。李帮主适才之言，不过是谦逊为怀，以尽地主之谊而已。现下不妨请天龙帮将预定的办法，公诸天下英雄之前，让大家一明究竟，然后再作决定。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四座一阵议论，并无异言。
    李沧澜脸堆笑容，抱拳为礼，朗声说道：“既然如此，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李某人原想借这次比剑大会，使你们九大门派的排名之争，亦藉此一并解决。但诸位却认为这是我李某人挑拨的手段，为了使诸位消此疑虑，在下只好改变方法，你们九大门派算在一起，我们天龙帮愿接受你们联合挑战。不过在下倒希望你们九大门派中，互相推选一个临时主持全局之人，以便使这场比剑之事，能保持不混乱的局面。你们随便推出一人，由敝帮酌情派人迎敌。大家以命相博，或是点到为止，老朽就难作主张，要请众议作主了，不知诸位觉着我李某人这办法，还公平吗？”
    此言一出，九大门派中人，个个暗自点头。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起身大笑道：“李帮主这办法，贫道十分拥护，果是一帮雄主之风，气度大不相同，不知各位还有什么高见？
    ”
    他目光缓缓扫过九大门派席位，群雄个个点头无言。
    静玄道长拂髯笑道：“各位既然都同意李帮主的比剑之策，贫道以武当派的掌门身份，提议由少林派天宏方丈，主持咱们九大门派全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青城派松木道长首先起身附和道：“天宏大师德高望重，主持全局，最为适当，我青城派首先赞成。”
    玉灵子道：“我们昆仑派亦觉天宏大师是最为适当的人选。”
    少林派席位首座之上，又缓缓站起那黄衣老僧，高喧了一声佛号，道：“老衲德望难以服人，如何能担当这主持大局的重任。”
    峨嵋派超元大师起身说道：“大师不必过份谦辞，既是众望所归，就请大师答应下来吧！”
    华山派超掌门人八臂翁闻公泰、雪山派掌门人白衣神君滕雷同时起身说道：“少林派在我九大门派之中，素有领袖之誉，由大师主持全局，实乃最为理想之人。”紧接着群雄纷纷起身附和。
    天宏大师眼看群雄如此，心知如再推倭，只怕要落惺惺作态之嫌，只好合掌当胸，高声说道：“各位道兄，既然这么看得起老衲，贫僧只好勉强一试。”
    李沧澜大笑道：“少林派被誉当今武林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派，由大师来主持全局，最为恰当，老朽先向大师致贺。”说完抱拳一揖。
    天宏大师合掌当胸还了一礼，笑道：“老衲承各大门派宗师抬爱，推举主持此事，但此事实非老衲德能所及，如有不周之处，尚请李帮主指正是幸。”
    李沧澜大笑道：“大师德高望重，语语含示玄机，只可惜世上冥顽之人大多，有负大师慈怀，事已至此，大师也不必再多谦辞。”
    天宏大师垂慈目合十当胸，低喧一声佛号，道：“李帮主只此一念，已见佛心，老衲虽受命主持此事，但仍望双方在动手过招之时，本好生之德，做到点到为止，而体天心，则实为天下武林之幸……”
    昆仑派席上一阳子接道：“善哉！善哉！大师侠骨佛心，苦心规诫，无如世多冥顽，贫道借用三宝法语，也只能说‘佛渡有缘人’了厂天宏大师一抬慈眉，望着天龙帮主李沧澜道：“阿弥陀佛，好一个‘佛渡有缘人’，几缘际会，无数如此，就请李帮主示下，好使在场英雄，各结善缘吧！”
    李沧澜扶杖立身，神目炯炯，环视四座，一颔首，身后黄衣童子红旗挥动，立时一阵金鼓呜响，声震山谷……
    金鼓声中，走上五个红、黄、蓝。白、黑的劲装大汉，各率一队壮汉，来到场中，那红衣大汉，恭身一礼，朗声说道：“敢劳诸位侠驾稍移，好让小的移座。”
    众壮汉动作敏捷，迅速已将场中座位，移后数步，恭身退下。
    又一阵金鼓交鸣，黄衣童子红旗高举急落，金鼓倏然而住，全场鸦雀无声。
    李沧澜缓步走到场中，抱拳为礼，道：“盛会难得，就请大师发令，天龙帮恭候赐教了。”
    天宏大师合掌应道：“老衲遵命。”转脸向座中一望，道：“哪位英雄有兴……”
    话音未绝，峨嵋派席上，超元大师霍然起身，道：“天龙帮嚣张狂妄，持劫本派掌门人，迄今年余，生死未卜此实为本派开宗以来，空前耻辱，门下弟子，坐寝难安，贫僧虽是三宝弟子，亦难忍此羞辱，今请先试敌锋……”离座跃身，直向场中走去。
    天宏大师一见超元叫阵，闭目轻叹，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超元大师跃到场中，正待指责海天一叟李沧澜，摹然天龙帮席上，响起一声暴喝，道：
    “帮主请回，待我来会会峨嵋三老的金刚拳法。”
    话未完，人已离了那独特的担架，跃到场中。
    超元大师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独腿独臂、以五毒神掌驰誉江湖的五毒叟莫伦。
    莫伦环扫全场一眼，单臂一举，冷冷说道：“拳脚无限，既然动上手，就难免要有伤亡。本坛久闻峨嵋派金刚拳法，乃武林中威猛绝伦的拳法，今日有幸领教，大和尚尽管全力施为。”
    超元知此人一身邪毒功夫，出手狠辣，哪里还敢大意，当下抱元守一，暗中运气护身，说道：“莫坛主请先发掌。”
    莫伦道：“老夫素不喜欢繁文缚节，大师父承让了。”呼地一掌，直劈过去。
    超元闪身让开一击，双拳齐出，一前一后猛击过去。
    别看莫伦只有一臂一腿，但动起手来，却是迅灵至极。单腿一跃，人已横闪八尺，吐气出声，遥遥一掌劈击过来。
    掌势出手，立时有一股阴柔的暗劲，挟着腥风直撞过来。
    超元大师首当其冲，不得不用力一挡锐锋，当下暗运功力，反手击出一掌。两股一刚一柔的暗劲，在空中微微交接，莫伦击出的力量，忽然像被收回一般，消失不见，超元左手却趁时一拳，猛向莫伦击去。
    莫伦冷笑一声，纵身向旁侧一闪，指着超元说道：“你已暗中中我五毒神功，如果勉强支撑着再打下去，伤势便要立时发作。”
    此言一出，全场一大半的人都不相信，就是超元自己也不信已暗中遭人暗算，正待出言喝问，忽听那少林主持低声喧了一声佛号道：“师兄的确已中了暗算，快请退下休息。”
    超元暗中试行运气，果然觉出有点不对，不禁暗吃一惊，不敢再强行出手，依言退下。
    只见九大门派席位上，站起一人，佛髯大笑而出道：“莫坛主廿余年前，以全身剧毒驰名江湖，武林中无不退让三分，二十年余潜隐苦研，各种毒功，想必早昔年更高一层。贫道慕名已久，特来领教几招。”
    说话之人，正是点苍派的翻天雁马家宏。此人练有护身罡气，毒气难侵，一看莫伦暗施鬼计，趁超元大师护身真气尚未行开之时，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打出五毒掌力，伤了超元，不禁心中大怒，暗中运起护身罡气，急步抢出。
    莫伦半年前在括苍山时，已见过马家宏的剑术，在五派联手阵中，最为突出，见他叫阵，心中立时加了两分小心。
    马家宏一挥手中长剑道：“莫坛主请亮兵刃动手。”
    莫伦道：“老夫自以空手对敌。”
    马家宏冷笑一声，道：“刀剑无眼，莫坛主就不怕伤着吗？”
    莫伦道：“老夫虽然不用兵刃，在对敌之中常有暗器飞出，比兵刃也许更为狡上几分，这一点，我要先向马道兄说个明白。”
    马家宏道：“既然动上了手，彼此就形成水火之势，莫兄有什么毒功暗器，尽管施为就是。”
    莫伦道：“马道兄快人快语，在下十分佩服，请道兄先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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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家宏道：“莫兄相让，贫道恭敬不如从命了。”长剑一推，斜向莫伦削去。
    名家出手，剑势果然不凡，马家宏长剑斜推出手，始终如削如点，叫人难以测出他剑势上的变化。
    莫伦被迫得不自觉向右后方退了三步。他原想，在拂开马家宏攻来剑势之后，趁势反击，出其不意地施展五毒气功，先伤对方几人，既可先声夺人，一挫九大门派的锐气，自己亦可扬眉吐气于天下英雄之前。那知马家宏出手一剑，看似平平淡淡，其实乃是他天干风雷剑法中，一招极深奥的剑式，名叫“乘风破浪”。这招剑式的妙处，在出手时太过平凡，叫人一看之下，就知是诱敌之招，但却极不易看出它剑势的变化，无法抢制先机，就这样被他看似平淡的随手一剑，常迫得第一流高手闪身退避。
    马家宏一剑迫退莫沦，陡然欺上一步，运剑如风，展开快攻，刹那间剑影漫天，风雷并发。
    这正是他苦研了十年的天干风雷剑法，一施展开，威势果然惊人，莫伦一着失算，全盘皆输，在马家宏抢了先机的快速攻势之下，竟然被迫得没有还手之力，单臂挥舞，独腿纵跃，但却始终无法摆脱马家宏绕身剑光。
    天龙帮红旗坛主百步飞钹齐元同，看出苗头不对，低声对王寒湘道：“牛鼻子这套剑法狠辣迅快，兼备并具，莫坛主失去先机，只怕不易再扳回劣势，我去替他下来。”
    王寒湘道：“莫坛主功力深厚，齐坛主不必替他担心，只要他脱出绕身剑光，就有好戏瞧啦。”
    两人谈这几句话的工夫，场中形势已有了急剧的转变，马家宏手中长剑连出了三招奇学，那本已绵密的剑光，陡然间波起浪翻，幻化出一片剑山，向五毒叟莫伦罩去。
    他有心在天下英雄面前，一显身手，是以，把一套天干风雷剑法，尽量施展出来。果然这套独步武林的精奇剑法，引起以剑术驰名江湖的武当、青城、昆仑三派的惊奇和注意，纷纷起身观战。
    莫伦连受马家宏剑招所制，被迫得如走马灯般团团乱转，当着天下英雄和天龙帮五旗坛下的高手之面，早已羞忿难耐，恼羞成怒，激起拼命之心。暗中潜运功力大喝一声，左肩一甩，一只虚飘飘的衣袖，陡然向上一卷，裹住马家宏的长剑，右臂借势劈出一掌，当胸直击过去。
    这一着变化，不在武功法则之中，马家宏怎么也想不到莫伦竟会利用一只飘垂的衣袖，卷住自己长剑，借势搬回主动，不禁微微一怔。就这刹那问的失神，莫伦劈出的掌力，已挟着雷霆万钩之势撞到。
    马家宏因有罡气护身，不畏莫伦掌力中含蕴的毒气侵身，他有恃无恐，虽失先机，心神仍然不乱，潜运腕力一绞，把莫伦卷在剑上的衣袖绞碎，顺势偏剑，向莫伦左肋削去。
    他剑锋尚未触及莫伦肋问，五毒叟掌力已击中前胸，只听双方同时冷哼一声，各自退后三步。
    原来莫伦击出的掌势，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马家宏虽有罡气护身，但却无法挡得那排山而来的千钧暗劲，只觉胸前如被巨锤一击，气血涌动，马步不稳，不自主向后退了几步，几乎吃莫伦这一击，震散护身罡气。
    但莫伦也被马家宏护身罡气的反震之力，震得独臂发麻，腕骨剧疼欲裂，冷哼一声，也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着硬拼，双方心中都有了数，暗自惊佩对方的深厚内功。
    但在天下高人注视之下，谁也不甘示弱，略一调息，同时欺身而上。
    莫伦适才已尝到失去先机的苦头，几乎被对方抢了先机的迅快剑势所伤，心生警惕，哪还敢重蹈覆辙，一出手就以自己二十余年潜心苦研的十五招杨花掌法对敌。
    这套怪异的掌法，乃是他生平心血所革，从不肯轻易施用，即是海天一叟李沧澜，也不知莫沦会此武功。
    刹那间掌影点点，有如风吹杨花一般，上下左右，尽都是飘忽的掌影。
    马家宏仍然以天干风雷剑法拒敌，这套威势强猛的剑法，愈战愈使人觉着奇奥难测，三十招后，风雷齐动，剑圈威势，不断地扩展，把莫伦圈入了一片剑光之中。
    但五毒叟却未因被圈入剑光中，而生慌乱之感，独臂挥扫之间，着着反指袭向马家宏要害大穴。
    要知他这一十五招杨花掌，不俱变化难测，而且每一出手，指影纷纷，如风摆杨花，使人眼花缀乱，拿不准他攻势。两人均以毕生心血研创而出的独特武功动手相搏，只看得全场高手个个摒息相观，鸦雀无声。
    激战间，忽听五毒叟冷哼一声，独臂一挥之间十几道无声无息、细若游丝的白光疾向马家宏打去。
    昔年莫伦以这细小绝毒的暗器蝎尾针，称霸江湖，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送命在他这五毒淬练、细若牛毛、发射无声的霸道暗器之下。他动手之初所以不肯施用，无非是不愿在天下英雄环视之下，以这等歹毒绝伦的暗器求胜，想以自己练成的五毒神功和杨花掌法，堂堂正正地击败敌人，以求场眉吐气于英雄大会之上。那知马家宏天干风雷剑法奇奥绝伦，而且又有罡气护身，不畏毒气相侵，杨花掌法虽奇，却无法胜得人家天干风雷剑法，这才一横心，打出蝎尾毒针。
    马家宏虽有罡气护身，但心中对他这细小歹毒的暗器，也存着几分顾忌，只怕护身罡气难以挡得住这等细小锋利的暗器，当下大喝一声，向后疾退三步，全身真气，运注剑身，舞出朵朵剑花，强烈的剑风波荡，把十余支打来蝎尾毒针尽行击落。
    只听莫伦冷笑一声，独臂连扬三扬，三波毒针连续出手，日光耀射之下，银丝闪动，疾射而来，这等暗器手法，已到炉火纯青之境，三波毒针不下百支之多，密如蓬雨，实在叫人无法躲避。
    马家宏见对方连发三波毒针，心中暗生惊骇。忖道：不知他这毒针还有好多，如连续打出几波，我纵然不伤针下，也必大耗真气，再和他动手相搏，定然要吃大亏，如其耗消真气防守，倒不如出全力和他一拼。我这身剑合一，飞跃击人之术，自练成之后，还未用过，今日当天下武林高人之面，不妨一显身手，纵然伤损不到对方，亦可炫露一下绝技。念头一转，豪气顿生，长啸一声，凌空而起，手中长剑划起一片护身光幕，连人带剑化成一道白光，直向莫伦罩去。
    这等身剑合一的击人之术，乃剑道中极高的一种功夫，全凭本身内力，运剑飞跃取敌于数丈之外，如再更上一层，以气施剑，那就是剑道中最高的御剑术了。马家宏以极高的才智，数十年的时间，浸沉于剑道之中，虽然未习成御剑之术，但已被他练成身剑合一，飞跃取敌的至高成就，就九大门派高人中剑术一道而论，他算首屈一指的佼佼人物。
    果然，他这身剑合一的飞跃一击，使全场中高人为之震动。素以内家练气自居、剑术称雄的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亦不禁暗自敬佩，自叹弗如。
    五毒莫伦目睹对方来势凌厉，心头大是惊骇，暗自叹息一声，付道：今日之局，恐难善终。当下提足真气，疾跃而起，准备以数十年修为的功力，和对方作生死一搏之拼。
    只听海天一叟李沧澜大声喝道：“莫坛主不可硬拼，快些退下。”一顿手中龙头拐，人如行空天马，疾向两人飞去。
    八臂神翁闻公泰厉声喝道：“好啊！李帮主准备群殴了。”一扬手，弹出一把金丸，一线飞出，直向海天一叟打去。
    此人心中怀恨李沧澜杀死师弟多臂金刚屠一江，早就有心挑起群斗的场面，借九大门派高手之力，为师弟复仇。是以，一见李沧澜出手，立时打出一把金丸，想藉机挑起群殴的局面。
    就在闻公泰金丸出手的同时，天龙帮白旗坛主子母神胆胜一清，双手齐扬，打出了两枚子母胆。
    铁胆划起了破空的啸风，迎向闻公泰打出的金丸，一阵金铁相击之声，八臂神打出的金丸，尽被子母胆撞击落地。
    就这一缓之势，李沧澜已挟雷霆万钩之势，跃近两人，人未到，龙头拐已自探臂扫出，横向马家宏击去。
    这等悬空出拐的身手，只看得场中群豪个个心生惊骇，暗自佩服。 
    
    第四十七回  英俊后辈
    
    李沧澜来势虽快，但马家宏的运剑跃击之术，较他尤快一着，再加莫伦逞强斗胜之心甚强，不肯退让闪避，反而以本身数十年修为的功力，跃起迎敌，企图作玉碎一击。一攻一迎之间，迅如雷奔电闪，李沧澜拐势挥手扫出，仍是晚了一步，只听两声闷哼，那经天而去、势若长虹的白光忽敛，五毒叟莫伦和翻天雁马家宏，同时由半空跌了下来。
    李沧澜一击落空，人也落下实地。
    群豪定神看去，只见莫伦满身鲜血淋淋，湿透了一件长衫。原来他断缺的左臂肩头之上，又被马家宏一剑洞穿，鲜血泉涌而出。
    可是马家宏被莫伦中剑后反击的一掌，击中前胸，他虽有罡气护身，但也难挡莫伦这全身功力尽集右掌的一击，只觉气血浮动，人由空中摔了下来，幸得他护身罡气未被震散，莫伦掌蕴毒气，尚未能侵入他的体内。
    这惊心动魄的生死一博，使全场中人，都看得心生惊悸。
    李沧澜略一定神，陡然欺上一步，左手食中二指，迅如电光而出，举手之间，截住莫伦体内血脉，止住他泉涌而出的鲜血。回头对随后奔出的川中四丑说道：“决把莫坛主送出断魂崖，交给萧香主，替他疗伤。”右手一顿龙头拐，但闻砰然一声大震，铁拐入地半尺。
    李沧澜拂髯大笑道：“马道兄的剑术造诣，果有超人之处，老朽不自量力，想空手领教马道兄几招奇奥的剑法。”
    马家宏被莫伦一掌震的气血浮动，正自运转调息，听得李沧澜叫阵之言，心下甚感为难，如果装作不闻，当着天下英雄，甚失面子，如若相应出战，自己在真气尚未调息复元之前，只怕难是对方敌手。
    李沧澜目睹马家宏精奇的剑术，心中已生杀机，但他要自重一帮之主的身份，又不便下手偷袭，一见马家宏沉思不语，怕他见机而退，立时高声说道：“马道兄不理老朽，是何用心？难道就这般瞧不起我李某人吗？”口中说着话，人却陡然欺身而上，探手一把，直向马家宏肩头之上抓去。
    翻天雁马家宏既不能撤身退走，只好挥剑迎敌，手中长剑顺势一抬“迎风断草”，剑光闪动，直向李沧澜小臂上削去。
    海天一叟用心就在逼他出手，一见马家宏举剑削来，立时闪身向后退了两步，大喝一声，举手一指截去。
    一缕指风暗劲，直逼过去，这正是李沧澜独步武林的绝学，‘乾元指”神功，他心中杀机已动，竟然一声不发地默运起“乾元指”神功克敌。
    马家宏只觉那袭来的指风如剑，护身罡气竟被冲袭，心知对方已施出“乾元指”神功，不禁心头一凛，暗道：久闻李沧澜练成了旷绝江湖的“乾元指”，指风裂金穿石，专破金钟罩，铁布衫，及护身罡气等功夫，看来是不假了。心念一动，立时运气行功，把全身功力，尽集左肩之上，一侧身，硬用左肩，挡受一击。
    总算他见机适时，拼受重创，用左肩硬挡一指，才算逃了一命。
    但觉左肩如受千钧重力一击，气血向上一涌，肩骨痛如碎裂，护身罡气登时散去，马步浮动，立足不定，一连向后退了五步，仰脸摔在地上。
    李沧澜一击，重创翻天雁马家宏，使九大门中高手，个个脸上变色。天宏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僧袍一挥，人如春燕剪水，由座位上直飞过来。
    就在天宏大师飞身离座的同时，八臂神翁闻公泰，白衣神君滕雷，崆峒派阴手一判申元通，青城派的松木道长，同时跃飞离座直抢过来。
    天龙帮中高手，目睹九大门派高人纷纷跃离座位，立时也急步抢出。王寒湘手舞折扇，一马当先，齐元同手握青钢双轮，紧随王寒湘身后而出，胜一清，崔文奇，以及五旗坛下高手二十余人同时蜂涌而出，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李沧澜回头大喝一声：“站住。”天龙帮五旗坛主及蜂涌而出的高手，果然一齐停下，不敢再向前欺进一步。
    天宏大师一伏身，抱起倒卧在地上的马家宏，低头一瞧，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目微闭，虽未气绝，但以他这等身具深厚内功之人，竟然一伤至此，“乾元指”的威力，实是惊人，老和尚看得一皱眉头，拂袖疾退。
    闻公泰一挥手中青竹杖，冷笑一声喝道：“李兄以帮之主的身份，乘人剧战之后，元气未复之际，出手施袭，纵然得胜，也不算什么荣耀之事。”
    李沧澜拂髯一笑，双目精光暴射，冷冷地扫射全场一眼，说道：“闻兄养精蓄锐而出，可愿接老朽一招试试吗？”
    闻公泰被对方拿话一扣，众目睽睽之下，实难下台，当下一扬手中青竹杖，道：“李兄这等盛气凌人，难道兄弟还真怕你不成？”
    李沧澜几句羞辱之言，激得怒火暴起，大喝一声，挥杖一招“直叩天门”当头直击下去。
    李沧澜这次柬邀九大门派比剑，已存争霸武林之心，不但把全帮中高手调集总堂，准备和九大门派中人一拼，而且还预作了各种布置安排，进则可攻，退则可守，胸中早存杀机，只求速战速决，一见闻公泰出手，立时侧身向旁一闪，振腕一指直截而出。
    他这“乾元指”神功，平常极少用出对敌，非至生死交关，很少出手，今日一出阵就连续用出，不但使闻公泰大生惊骇，就是天龙帮四旗坛主，也觉着事情大不平常。
    闻公泰眼看马家宏重伤在他“乾元指”下，哪里还敢硬接他这一击，立时沉腕收杖，身躯凌空而起，左手借势探怀摸出一把金丸，正待弹出击敌，忽见李沧澜右腕一抬，劲袭而来的指风，忽然易向追击过去。
    原来他这“乾元指”已练到收发随心之境，势随念动，指风随势袭敌。
    但闻八臂神翁一声闷哼，悬空的身子，忽如断线风筝一般，在空中连续翻了两个筋头，坠落实地。
    九大门派中，眼看李沧澜举手一击之间，就把名列江湖一流高手的马家宏和闻公泰重创当场，不禁个个脸上变色。
    青城派松木道长右手长剑护身，纵身跃到闻公泰身侧，左手一探，抱起了八臂神翁。
    只见他双目紧闭，鼻孔、嘴角之间，鲜血泉涌而出，气若游丝，伤势十分严重，不禁暗生惊骇。
    白衣神君滕雷一裂大嘴巴，干咳一声，道：“好辣的手法。”呼的一拳，直向李沧澜劈击过去，人却在拳击出之后，向后疾跃而退。
    此人早已打好如意算盘，潜运功力，击出一拳，如能伤得李沧澜最好，即使伤不了人，他已退出场中，让人接斗下场。
    那知海天一叟杀机早生，那还容他退出场去，滕雷拳风袭到，他竟不闪不避，左手挥掌一挡，右手已运集“乾元指”神功截去。
    一缕劲疾指风，直袭向滕雷后背，白衣神君正向前奔走的身子，忽然向前一栽，一声未出，扑倒地上。
    李沧澜连施“乾元指”神功，一出手就伤了三个名列武林第一流高手掌门宗师，使九大门派中人，既惊且怒。华山、雪山两派中参与英雄大会之人，一见掌门人重创当场，一齐站起身子，拔出兵刃，准备以死相拼。
    天宏大师抱着马家宏回到少林派席位上后，暗运功力推拿了马家宏几处穴道。
    翻天雁马家宏因有罡气护身，虽然首遭锐锋，钽却受伤最轻，经功力深厚的天宏大师推拿过几次要穴之后，人已清醒过来，睁眼瞧了全场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显然，他伤痛难耐，无暇看清场中变化，就闭目运气调息。
    这时，受伤的八臂神翁闻公泰，被青城派松木道长救起，白衣神君滕雷被峙酮派的阴手一判申元通救了起来。华山、雪山两派中人，已各仗兵刃而出，分向李沧澜包围过去。
    天宏大师高喧了一声佛号，大声说道：“诸位不可凭一时意气出手，扰乱了比剑次序。
    ”这声大喝，声如洪钟，华山，雪山两派中人，果然停脚步，一齐回头望着天宏大师。
    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一拂胸前长髯，接道：“天宏长老乃咱们九大门派自选之人，凡是九大门派中人，都应该听他的令谕行事，各位纵然心怀大忿，也不可坏了规矩，快请各归席位。”
    少林、武当两派不但来人众多，而且平日的声誉，也凌驾其他门派之上。天宏大师，和静玄道长一齐出言阻止，华山、雪山两派中人，果然不敢再强行出手，各自缓步退回原位。
    李沧澜朗朗一笑，环视全场一周，说道：“动手过招，自是难免凶险，不知还有哪位肯赐教老朽？”他出手连伤三天门派掌门宗师，不觉间趾高气扬，口气托大起来。
    天宏大师合掌当胸，道：“阿弥陀佛，老袖原想以切磋武学，点到就收，完成这次比剑之争，但李帮主出手狠辣，连伤我们九大门派中人，已使老袖难再启唇相劝各派宗师……”
    李沧澜做然一笑，接道：“老禅师用心虽然慈悲，但可惜九大门派中冥顽之人太多，看来是有负老禅师一番善决了。”此言一出，全场大哗，九大门派中人，个个怒形于色。
    武当派静玄道长霍然站起身子，怒道：“李帮主乃极有身份之人，怎竟出口污人。”
    李沧澜笑道：“者朽久闻武当派以剑术驰誉武林，不知道长是否肯赐教老朽几招？”
    静玄道长如何能受得这当面挑战之辱，当下拔出背上长剑，离开坐位，大踏步向场中走去。
    他一离坐，武当席位之上，立时有四个年龄较长，各自拔出长剑，随在静玄道长身后，护拥他步入场中。
    李沧澜伸手拔起地上龙头拐，在手中微一划抡，呵呵一阵冷笑，欺步向静玄道长迎去。
    李沧澜方一移步，这边五旗坛中的王寒湘、崔文奇、胜一清、齐元同也各操兵刃，紧随李沧澜身后而出。
    海天一叟李沧澜以“乾元指”连伤三位武林高手，心中自不免油生骄气。但面对武林奇士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依然不敢大意，强按下骄狂之气，抱拳为礼道：“李某人何幸，得邀请道长见爱，肯不吝武当绝学，让老朽一开眼界……”
    静玄道长未待李沧澜话完，冷冷一笑，道：“李帮主力挫咱们九大门派中人，是何等豪气，现下又何必自谦。但不知李帮主和贫道是单打独斗，还是和贵帮几位坛主一齐下场？”
    说罢，抱剑后移三步，人已进入四个托剑的道长拱围之中。
    李沧澜正待答话，陡闻衣袂飘响，王寒湘手弄折扇，已跃到李沧澜身侧，恭身对他沧澜道：“帮主神威，连克三敌，应请返座小息。这武当派的‘五行剑阵’可交由属下等……”
    李沧澜放眼看去，果见武当派出阵的五人，已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方位占定、五让一式，右手托剑，左手掐诀，稳如山岳，蓄势以待。
    李沧澜心中暗道：王寒湘果然不愧文武全才，心思缜密，高人一等，若不是他提醒于我，几乎大意误事了。但他乃生性强做之人，心念虽动，依然豪气干云，长啸一声，笑道：“久闻武当‘五行剑’与少林‘罗汉阵’天下驰名，数十年来，一直无缘亲赴武当山，一开眼界，想不到今天在这断魂崖上看此名阵，这干载难逢的机会，李某岂肯错过。”转脸对王寒湘道：”王坛主请回，今天老朽要独闯‘五行剑阵’，见识，见识这旷世的武学……”长笑声中，一顿龙头拐，人已缓缓向‘五行剑阵’走去。
    “五行剑阵”虽是武当绝艺之一，但数十年来从未闻武当派用过此阵，在场九大门派高手一听武当派排出“五行剑阵”不由掀起一阵骚动。及至李沧澜要一人单闯“五行剑阵”这更是罕见罕闻之事，座中诸人不由得交头接耳一番私议。
    李沧澜横拐当胸，走近正东方，对那抱剑掐诀的武当高手，微微一笑，也不答话，龙头拐一挥，一招“直叩南天”直向那道长击去。
    那道长微一侧身，一招“宇宙混饨”封架来袭。
    两人这一交手，“五行剑阵”立时起了变化，这正东方道长封架过李沧澜一招“直叩南天”，虚晃一剑，人忽然向旁侧避去。
    李沧澜一得空隙，正待挥剑向静立中央的静玄道长攻去，突然人影闪动，那原立正南的道长，已欺身挡住去路，手中长剑一招“两仪初启”，幻化出两朵剑花，分向上下两路点到。
    李沧澜冷笑一声，龙头拐上格下封，将这一招奇袭轻轻化去，未容李沧澜还击，那道长又已闪开，原守在西方的道长却又抡剑攻上。
    这一阵五行变化，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李沧澜虽然未为“五行剑阵”彼进此退的绵连攻势所困，但心中已暗生惊骇。付道：这“五行剑阵”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倒是得加上几分小心。
    他乃生性高做之人，虽然在两招交接之中；已觉出了“五行剑阵”的历害，但却不肯要人相助，当下凝神运气，静立待敌。
    原来他在这两招交攻之间，已看出“五行剑阵”不但五人联合，天衣无缝，而且攻克拒进退之间，含蕴着五行生克的变化，一不小心，即将为那五行变化，扰乱心神，被困剑阵之中。
    要知以人联成五行剑阵，不但兼俱了一般五行生克变化，而且因人的进退攻守，经常带使全阵说突就变，这等突然的变化，脱离五行生克变化的常规，纵然是通达五行生克之人，也难应付这等正反易位，奥奇难测的突变。
    李沧澜乃一果雄之才，机智才华，无不超一等，他连克三敌的骄狂之气，在经历五行剑阵两招变化之后，立时一扫而空，凝神蓄势待敌。
    静玄道长目睹李沧澜刹那间以动变静，由狂做变拘谨，不肯发拐抢攻，心中暗自佩服，忖道：此人果然与众不同，竟能一瞬间自否骄狂。当下一举手中长剑，一招“平沙落雁”疾刺过去，左脚同时斜上一步，带剑阵变化，眨眼之间，五人交互移位，剑光闪动，分由四面八方攻到。
    李沧澜大喝一声，龙头拐“云雾弥天”，舞起一片拐影，但闻一阵金铁相触之声，环攻近身剑光，尽被拐影封架开会。
    静玄道长剑势首挡锐锋，和他龙头拐一触之下，不但攻去剑势被直挡开去，而且右臂发麻，手中长剑几乎脱手飞去，不禁心生惊骇，暗道：此要内功这等深厚，和他动手相搏，倒是不宜力拼，举剑在空划了个圆圈。
    这举剑一划，乃指挥五行剑阵变化的暗号，但见各守方位的四个道长，突然各自转身，举剑斜刺过去，四柄长剑，分袭四个方向，而且同时出手，一齐攻到，只要是武功稍差之人，就难免顾此失彼。
    李沧澜看对方攻势变化，愈出愈奇，心中亦自暗生惊骇，当下一屈左膝，全身突然矮了半截，右脚暗运功劲，用力一旋，手中龙头拐，随着疾旋的身躯，环扫一周，把四面同时刺到的长剑，一齐封架开去。不待对方剑阵再有变化，立时长啸一声，右脚用力一弹，全身凌空而起，右腕挥动之间，幻化出一处拐影，挟着啸风之声，疾向静玄道长罩去。
    他看出对方剑阵变化奇奥，如若只守不攻，处处陷入被动，尽成挨打局面，久必为人所伤，心念一动，生出反击之心，架开对方四剑合袭以后，凌空跃起，疾向静玄道长攻去，而且攻势凌厉，企图一击成功。
    静玄道长目睹李沧澜凌空下击之势，威猛至极，不敢以自己长剑长和他龙头拐相触，闪身向旁边退让五步，长剑斜指，发动五行剑阵，立时剑气漫天，幻化成一片剑幕，重重剑影，四面涌上。
    李沧澜一击落空，身陷环绕的剑光之中，五行穿插游走，剑势变化难测。
    要知武当派这五行剑阵，和少林派的罗汉阵同为驰名天下的绝学。不同的是罗汉阵分为大小两种阵式，大则以一百零八人排成阵式，威势更为强猛，千百年来，只有三个人脱出那一百零八人布成的罗汉阵图。但十八人组成的小型罗汉阵，虽不若大型罗汉阵图厉害，但江湖上亦很少有人闯得过。
    只见“五行剑阵”迷漫着冲天剑气，李沧澜一只龙头拐宛如神龙一般，游走在剑气之中，东冲西击。
    静玄道长突然一声清啸，封开李沧澜一拐猛烈攻势，疾向右侧横跨两步，霍一转身，长剑直指，又猛攻而上。
    静玄道长这一举动，正是指挥“五行剑阵”演变阵式暗示，但听四位道长齐声朗啸，道袍飞翻，疾抽长剑，星换斗移，互交方位，阵式顿变。
    “五行剑阵”一变，立时情势大异。但见五柄剑，发出呼呼啸声，挟着风雷之势交织成一片剑幕，如漫天浓雾，又似浩瀚无际的千顷波涛，汹涌翻滚，剑势愈演愈密，倏然之间，仅闻得阵阵风雷之声，那五位武当道长的身形，已隐没在那一团剑气之中。
    李沧澜天生异禀，功力深厚，虽然被这怒海惊涛般的剑幕所围，但他依然势如山岳，并不为这慑人魂魄的剑势所乱，一根龙头拐招招绝学，游腾于剑气之中。
    海天一叟李沧澜虽然是一代聚雄之才，武林怪杰，但他以半生岁月沉浸在潜修武学之上，又以二十年时日经营天龙帮，是以虽具惊世的武功，却未能兼研九宫五行这学，此时凭着一股豪气，独闯武当绝艺的“五行剑阵”，虽然未现败迹，但如想一时之间冲破“五行剑阵”，仍是大不容易之事。
    武当派的五行剑阵愈来愈是严密，变化愈来愈是复杂，在场高人之中，不少精通五行生克之学，但看一了阵五行剑阵的变化之后，渐觉眼花绦乱起来。
    原来这五行剑阵乃武当派镇山之艺。其参与五行剑阵之人，都是经过严格的选拔、训练、不但要资质过人，而且才华骨格都要上选之才，每一代中选出七人，五正二副。静玄道长以一代掌门之尊，亲自临敌，随出四位道长都是他一辈份中师弟，这五人已浸沉在五行剑阵之学三十年以上时间，不但对五行剑阵反正生克变化，精熟于胸，就是各人的功力，亦都有相当的火候，熟能生巧，巧则穷工变化，是以，五人游走穿叉出剑的攻势，大出五行剑阵常规，忽正忽反，奇奥异常，纵是精通五行变化之人，亦难测度其攻守之变。
    一阳子看得轻轻叹一声道：“江湖上久传武当派以剑术领袖武林，看来倒非虚传，他们五行剑阵，确是剑术中极深奥的一门奇学。”
    玉灵子点点头道：“大师兄说得不错，小弟亦有同感……”一转脸瞥见杨梦寰聚精会神地在看着五行剑阵的变化，而且时而点头称颂，时而摇头叹息，大有智珠在握，洞悉先机之概。
    玉灵子看得一皱眉头，低声对一阳子道：“大师兄素精五行奇术之学，想必尽传于杨梦寰了。”
    一阳子摇摇头道：“小兄虽然略通此道，但实难谈上精通二字，自谈不上传授于他了。
    ”
    忽听杨梦寰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惜呀！可惜呀，庚金、癸水二行，如果多攻两剑……
    ”
    玉灵子冷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什么！”
    杨梦寰惊然一惊，转头望了师叔一眼，默然垂下头去。
    一阳子见杨梦寰神情，原待开口相询，转脸见玉灵子面罩寒霜，不由心中一寒，暗自叹息一声，移目向“五行剑阵”望去。
    “五行剑阵”陡起变化，李沧澜神勇力斗五位武当高手，真是武林罕见之事，只看得在场诸人，摒声静气，个个面呈紧张之色。
    天龙席上各旗坛主，一见帮主被层层凌厉的剑气所困，自是焦急万分，各摆兵刃，纷纷移步，准备齐攻“五行剑阵”。
    王寒湘一见群情激昂，赶忙跃前阻挡。
    王寒湘在天龙帮地位崇高，为人不仅武功精奥，而且学问渊博，极得天龙帮尊敬，他这出面制阻，果然立时生效。
    王寒湘手托折扇，静看了一阵“五行剑阵”的变化，点头微笑，突然朗声说道：“帮主请先澄清心念，不要急切求功。”微微一顿，又道：“这是武当正五行，请帮主速攻北方，再走南方，以水克火。”
    李沧澜素知王寒湘之能，听他一叫，果然依言施为，龙头拐摹然一招“风雷并发”，直向北方攻去。
    他拐势攻出之时，正是“五行剑阵”庚辛、壬癸两行位置相互移换，吃他凌厉的拐风一冲，两行移位受阻，“五行剑阵”立时微现混乱。
    李沧澜一击得手，立时一个转身，返攻南方丙丁之位，龙头拐疾施“分云取月”拨架开乙木、辛金两位合击剑势，直向固守丙丁之位的道人攻去。
    他这招抢制先机的猛击，使微生混乱的“五行剑阵”，交第称位的变化受阻，全阵顿时情形混乱。
    静玄道长举起手中长剑，在空中转了两转，四位道人忽然变换移位方向，混乱的“五行剑阵”陡然间又稳定下来。
    王寒湘冷眼旁观，洞悉机先，立时又高声叫道：“帮主请攻已术，再返攻辛金，‘五行剑字’已经以反代正了。”
    李沧澜是何等才智之人，言甫入耳，招术同时发出，龙头卷带啸风，攻向乙术之位，同手一记劈空掌风击向辛金之位。
    武当派的反“五行剑阵”刚刚变成，尚未来及发动攻势，被李沧澜抢先一拐一掌，剑阵又形紊乱。
    静玄道长大喝一声，长剑挥去，疾攻三招，迫得李沧澜挥拐接架。就这一缓之势，反“五行剑阵”立时又恢复原位，一剑连绵出手，又把李沧澜困入剑阵之中。
    这一变化，激怒了一代枭雄的李沧澜，长眉一扬，杀机突起，龙头拐一招“神龙出水”
    ，攻向癸水之位，反手一记乾元指，疾截向丙火之位。
    他这“乾元指”威力强猛，非同小可，指风所及惨叫之声随起，守在丙火之位的一个道人身躯陡然直飞起来，摔到两丈开外之处。”
    他一击得手，不容对方剑阵再生变化，第二次运气行功，“乾元指”连续点出，一缕指风直指向乙木地位，但闻一声闷哼，又一个道人的身躯飞摔去出。
    李沧澜抢制先机的猛攻，使对方剑阵变化受阻，借机施展绝学，连用“乾元指”神功伤了两人，“五行剑阵”五去其二，不但威力大减，而且剑阵已难再行推动。
    静玄道长眼看两位师弟伤在李沧澜“乾元指”下，悲忿至极，这是数百年来武当派从未有过的挫辱，急怒之间，顿忘利害，大喝一声，欺身直进，挥剑猛攻。
    李沧澜哈哈一笑，道：“好！这才是凭真功实学的打法。”反手架开长剑。
    武当、少林，在江湖上同受天下武林尊仰，声誉至高。此番当着天下英雄之前，竟被海天一叟李沧澜单拐只掌，击破武当镇山之艺的“五行剑阵”，这实是奇耻大辱之事，静玄道长急怒之间，抡剑猛攻李沧澜。
    李沧澜独破名驰天下的“五行剑阵”，不由得豪气骄态随念而生，架开静玄道长一剑猛攻之后，振腕挥拐，伸缩之间，已居然攻出三招。
    静玄道长性急之下，早把个人生死利害，置于度外，眼见李沧澜三招连环攻到，他竟然不避不让，气纳丹田，力贯剑身，点、挑、压连绵翻起三朵剑花，但闻一阵金铁交呜，火花闪动，硬封挡了三拐猛烈的击袭。
    两人这一交手，皆是全力施为，静玄道长力封三拐，只觉右臂酸麻，虎口欲裂。心中一凛，忖道：人云李沧澜天生异禀，神力超人，此言实在不假，他既有过人之神力，兵刃又极为沉重，我怎能和他硬较功力，这岂不是以已之短对人之长吗？
    心念一动，赶忙收敛心神，步踏中宫，气归丹田，以心行气，以气领剑，竟施展出武当开山绝艺“太极剑”来。
    这“太极剑”乃武当鼻祖张三丰所创，施展开来真是静如山岳，动若江河，李沧澜那凌厉刚猛的拐势，被静玄道长所施“太极剑”粘、弹、震、引、化、卷、卸几种绝柔的巧劲一一解化，渐渐扳回劣势。
    站在一侧的两位武当门下的道长，一见掌门人静玄道长骤改剑招，抢回失去的机先，不觉勇气陡增，断喝一声，身形暴长，双双抡剑联攻而上。
    三人联剑出手，威力虽不若“五行剑阵”来得惊人，但这一场拼博，并不凭藉阵形变化，而全在真才实学上分高低，一时间剑花朵朵，拐影如山。
    李沧澜偷眼四望，只见四座高手，都在磨拳擦掌，跃跃欲动，心知不能恋战，必须速战求功。当下冷冷一笑，拐影中抽出左手，暗集功力，右拐直袭静玄道长，左手运起“乾元指”突向左侧那道人猛击过去，这乃是李沧澜蓄势而发，有心一施。一击之力，势如山崩，但听一声闷哼，那道长连人带剑被震出七八尺开外。
    就在“乾元指”震飞那道长的同时，翻腕抽回袭向静玄道长的拐势，突变一招“神龙入云”，挟带起一阵尖啸，直向正前方那道人的长剑迎去，但听一声金铁交震之音，那道长的长剑脱手而出，一道银光，划空而过，飞落出一丈多远。呼吸之间，龙头拐反封静玄道长，左掌同时间又劈出一掌，那道长已知李沧澜掌力厉害，那敢硬接，挫腰移步，横闪三步，让开一击。
    指顾间李沧澜又击退二人，静玄道长心知今日之会，武当派威名丧尽，心中一阵难过，血腾气翻，脸色铁青，惨笑一声，振起余勇，剑招一紧，全力反攻而上。
    那跃退一侧的道长见掌门人全力攻上，也一抡长剑，疾攻李沧澜左侧，李沧澜暴喝一声，未容他脚落实地，乾元指力已猛袭过去，但听一声闷哼那道长已翻身倒地。
    这时四周响起一片步履之声，在场各门各派中人，齐向场中欺去，形势顿形紧张。
    天宏大师合掌当胸，喧了一声佛号，道：“我佛请恕弟子罪过，今日之局，弟子不得不妄动嗔念了！”霍然站起身子，群僧一见掌门方丈站起身子，纷纷随着起身。
    玉灵子低声对一阳子道：“咱们如果再不出手，只怕九大门中人，真要误会咱们昆仑派和天龙帮有什么默契勾结了。”也不待一阳子答话翻腕拔出宝剑，纵身一掠，直向场中飞去。
    一阳子、慧真子一见掌门人出手，一齐离座，飞跃追去。
    这时，天宏大师已到场中，气纳丹田，高声说道：“诸位道友施主，快请各归原位，老袖想试试李帮主‘乾元指’的威力。”
    这声大喝，有如春雷贯耳一般，全场无人不听得字字入耳，各派中人见天宏大师要亲自出手，果然各自归回原来座位。
    这当儿，场中剑光拐影，正打的激烈绝伦，静玄道长眼看四位师弟，尽伤在李沧澜的手下，心中悲愤已极，尽展全身绝学，以命相博。
    但李沧澜天生奇禀，神力惊人，拐势奇重无比，而且武学渊博，兼通各派武功，静玄凭一般锐气和李沧澜单打硬拼，初时尚可平分秋色，但交手十几回合，渐觉不支，剑势逐渐缓慢，李沧澜拐风却是愈打愈强劲。
    天宏大师慈目环扫了倒卧被击的武当四位道人一眼，高声说道：“道兄暂时退下，让老袖见识一下李帮主的绝学。”
    静玄道长心怀大忿，哪里肯听，剑势一变，攻势反而更加凌厉。天宏大师目光何等锐利，目瞧阳静玄道长气力渐弱，已成强弩之未，如再不替他下来，二十回合之内，必将伤在他沧澜的手下。救人心切，顾不得有失礼举动，大声喝道：“各位既然推选老钠主持这场这场比剑事宜，岂可把老袖之言，当作过耳东风。”纵身而上，潜运真力，一招“兵山超海”击向两人之间，强猛的劲道潜力，排山般直撞过去，迫的两人各自退了两步。天宏大师却借机跃执法在静玄道长身前，合掌劝道：“老衲见这场比剑的主持身份，请道兄退回本位。”
    静玄道长双眉微微一扬，冷然说道：“李帮主好辣的手段……”
    李沧澜脸色一沉截住天宏大师之言说道：“动手过招，难免伤亡，老禅师不必大发慈论，但请出手就是。”
    天宏面容一整，庄肃说道：“既然如此，老袖恭敬不如从命。”正待欺身抢攻。忽闻身后响起玉灵子的声音，道：“老禅师德高望重，岂可轻易出手，这一阵让我们昆仑派打吧！
    ”
    天宏大师转头望去，只见昆仑三子并肩而立，各人长剑都已拔在手中，一脸坚决之色。
    只好合掌而退，道：“三位道兄请自珍重。”
    玉灵子微微一笑道：“适才李帮主说的不错，动手相博，自难免要有伤亡，不过生死之事有时非人力所能决定，老禅师请回席位，昆仑三子埋骨这断魂崖，死而无憾。”
    九大门派中人原都认为昆仑三子和天龙帮有着勾结，听得玉灵了几句豪气干云之言，心中疑念顿消。
    李沧澜冷冷望了昆仑三子一眼，道：“三位当真准备要和老朽拼命吗？”
    玉灵子笑道：“李帮主尽管施展绝学，昆仑三子已抱必死之心而战。”
    沧澜拂髯大笑，道：“既然如此，三位就请联剑出手吧！”
    忽见王寒湘抢前两步，躬身对李沧澜道：“帮主连克强敌，岂可再战昆仑三子，这一阵由属下代帮主一战如何？”
    李沧澜一皱眉头，还未来及开口，王寒湘又急声说道：“帮主请稍养精神，少林派罗汉阵威势尤胜五行剑阵……”
    李沧澜徽微颔首接道：“昆仑派分剑法乃驰名武林之学，你要小心应战。”
    王寒湘微微一笑道：“属下请帮主放心，虽以寡抵众，但已蒙红黑两坛主，答应帮属下并肩迎敌。”
    说完活，一举手中折扇，齐元同、崔文奇联袂跃入场中。
    玉灵子望了师兄师妹一眼，笑道：“咱们无缘领教”乾元指”神功绝学，但能各自单拼三旗坛主，也是一件大为荣幸之事，昆仑派在江湖上的荣辱，也全在这一战了。”他这几句激励之言，实则无疑下令一阳子、慧真子和天龙帮三旗坛主以命相搏。
    玉寒湘冷笑一声道：“且莫大言不惭，看今日鹿死谁手？”
    玉灵子看对方三旗坛主之中，以王寒湘武功最高，一摆手中长剑，直奔向王寒湘迎去。
    全场中人听得两人锋芒相对之言，已知彼此都存了以命相拼之心，个个聚精会神瞧着场中几人举动。
    眼看双方即将展开搏斗，忽见一条人影由昆仑派席位之上，凌空而起，疾如出尘鹰隼一般，飞落昆仑三子身后五六尺处，大声叫道：“三位师长暂请住手，弟子有事禀告。”
    玉灵子剑势已经出手，听得杨梦寰大叫之言，只好挫腕收剑，向后退了三步，回头怒道：“你已不是昆仑门下之人，这等大呼小叫干什么？”
    杨梦寰霍地拔出佩剑，拜伏地上，说道：“掌门师尊纵然不认弟子是昆仑门下，但弟子却不敢忘负师门教养之恩，祈望掌门师叔下顾弟子一片赤诚，准予重返门墙，让弟子代三位师长出战，弟子死也瞑目九泉了！”
    玉灵子冷冷说道：“你既非本门中人，你要如何均可，问我做甚？”
    杨梦寰举剑架在颈上，星目中泪水滚滚而下，位道：“弟子身受师门十二年栽培之恩，但却不能为师门稍尽心力，掌门师叔如不答应弟子出战，弟子就自绝于三位师长面前，也可略表一点崇敬师长之心。”
    突见白影闪动，沈霞琳捷似掠波燕剪一般，由昆仑派席位上跃飞到杨梦寰身侧，屈膝和杨梦寰并肩跪下，拔出背上宝剑说道：“寰哥哥要是死了，我也是不能活在世上。”她脸上毫无激动之情，说话声音也十分平静，但眉字间，却现出一片坚决之色。
    慧真子叹息一声，道：“二师兄请成全他对师门一番孝心吧！如迫他自绝而死，倒不如让他们死在天龙帮人手中！”
    玉灵子转顾大师兄一阳子一眼，只见他脸上一片忧急之色，静静站在一边，瞧着并肩而跪的杨梦寰和沈霞琳，暗自一叹，道：“好吧！你们自己找死，我也无法阻挡你们！”缓步向昆仑派席位之上走去。
    杨梦寰拜伏地上，说道：“弟子叩谢掌门师叔破格施恩，准弟子重返门墙。”
    玉灵子一言不发，直向席位之上走去。一阳子、慧真子，紧随玉灵子身后退归席位，武林之中，掌门人权威极重，王灵子不置可否，一阳子、慧真子也不敢随便开口。
    杨梦寰一拜起身，回头对沈霞琳道：“师妹请回咱们席位上，我一个人出手就可以了！
    ”
    沈霞琳摇摇头，笑道：“我站在这里看也是一样，你如打不过他们时，我好帮你。”
    杨梦寰已知她对自己情爱重过生死，再劝她也是无用，一横手中长剑，向前走了两步，指着王寒湘道：“你们一起上吧！”
    王寒湘、齐元同曾在峨嵋山万佛顶上见他和人动手，那时杨梦寰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现下听他口气这般狂做，不觉怒火高烧。玉寒湘因见他曾和赵小蝶、朱若兰寻书绝壑，乘鹤而去，心中联想到这段时日之中，他可能已得二女传授了什么绝学。但这等短暂时间之中，纵是聪明无比之人，也难有什么太大的成就。
    齐元同却是按不住心头怒火，冷笑一声，喝道：“好狂傲的口气，就是昆仑三子，也不放在本坛主的眼中。”
    杨梦寰大怒道：“你敢出口伤人！”长剑一招“笑指天南”疾刺过去。
    在座九大门派中人，眼看昆仑三子不战而退，却让门下弟子出战，大都不满，暗骂昆仑三子，贪生怕死，却让弟子去白送一条性命，有些人索性转过脸去，不再瞧场中动手情形。
    要知王寒湘、齐元同、崔文奇，都是江湖上久负盛名之人，杨梦寰不过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昆仑三子纵然倾囊把绝技相授，但火候不到，决难是天龙帮三旗坛主的敌手。
    且说齐元同一见梦寰长剑疾刺而到，左手青钢轮斜出一封，反向长剑上面迎去。他这青钢双轮，本是专门锁拿敌人兵器的外门兵刃，一封之势，暗含真力，想一举震开、或夺下梦寰长剑，同时右手的青钢轮一招“毒蟒出穴”反向梦寰前胸击去。
    杨梦寰一见齐元同出手狠毒，双轮上封右击，同时并发，本想以《归元秘笈》上绝学还击，正待出手还击，忽然心中一动，暗自付道：我以一个江湖后辈，代师门独斗天龙帮久负盛名的内堂坛主，正是我扬名吐气的大好时机，又何必急切求胜呢。心念一动，抽剑转身，施展出“五行迷踪”步的身法，轻盈的随着击来的凌厉攻势只一转，齐元同但觉人影一闪，左轮压力一轻，两招全落了空。
    杨梦寰闪开齐元同的一招攻势，却不还击，滑步欺身，人已到了崔文奇的身侧，道：“你怎么还不出手，当真想看热闹不成？”
    崔文奇正在注意着场中情形，他虽早知杨梦寰的“五行迷踪”奇奥难测，但无论如何也未想到他曾在与人拼搏的时候，竟能够分身闪到自己面前，是以他一听梦寰之言，不由心头一凛，暗道：在短短的时日中，看情形，此人武功似又精进许多，今日之战，倒真不可轻敌了。
    崔文奇心念在转动，人却绝不迟疑，一怔之间，人已向后退了两步，气运双掌，蓄势待敌。
    但杨梦寰此时已存了报恩师门，戏弄群雄之心，虽然向崔文奇挑逗了一句戏言，却并未出击，他一见崔文奇惊退，运功戒备之色，向他微一冷笑，转身举步，正待向场中跃去，猛觉身后一凉，一股劲风已破空袭到。
    变化突然，杨梦寰要想停步让敌，已是迟了一步，但他乃绝顶聪慧之人，知道偷袭之人，必是齐元同，这时他心恼齐元同的背后偷袭，为了应付这时腋之变，他不再顾忌，左手一举一带，顺着袭来的劲道一划，竟施出那《归元秘笈》的“接阴导阳”神奇绝学。
    杨梦寰接过齐元同袭来的劲道，转眼一望，笑道：“久闻王坛主武功盖世，请代在下接一招吧！”左手一翻一送，那突袭而来的劲风，疾向王寒湘击去。
    王寒湘站在一侧，因见杨梦寰闪让的身法神奇，正自惊异，陡觉一股劲风，迎面直扑而来，一时之间，尚未看清这股力道是杨梦寰借用齐元同的内力击来，挥掌一接，两股强猛的潜力一交，齐元同、王寒湘各自被震退了一步。
    原来齐元同目睹杨梦寰身法奇臭，心中杀机突起，右手青钢轮交到左手，运起劈空掌力击去。那知此时杨梦寰已非昔年可比，不但内功精进，而且学得不少《归元秘笈》上记载的奇奥之学，朱若兰相爱情重，特地把“导阴接阳”的借力打力手法传授于他，杨梦寰初度试用，竟然得心应手。
    这一借力打力奇奥手法。增强他少信心，但却使观战的高人个个心生惊奇。
    慧真子微微一笑，转脸对一阳子道：“大师兄，这年来寰儿的武功，似精进很多，将来光大咱们昆仑派的门户，看来非他不可了……”忽然想到玉灵子尚未答允准许杨梦寰重返师门，慌忙住口不说。
    杨梦寰借力一击，转身挺剑反奔黑旗坛主开碑手崔文奇刺去。他存心要替师门争光，想激起三人怒火，要他们一齐出手。
    崔文奇在江湖之上身份极高，如何能受杨梦寰撩拨之气，大喝一声，一掌击去。他被人誉为开碑手，掌力有碎石开碑之力，强猛的掌力，直逼过去。
    杨梦寰一看崔文奇忍不住出手，朗朗一笑，转身一招“穿云取月”闪闪剑光，直向王寒湘刺去。王寒湘冷笑一声，凝立不动，暗中却运集功力，蓄势以待。
    直到杨梦寰剑势刺到，才陡然一侧身躯，右扇左掌一齐攻出，铁骨扇合点前“步廊”要穴，左掌却击向梦寰左肩。这以静制动的反击，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极难闪避，一阳子看的暗道一声要糟。
    忽见杨梦寰左手疾出，手腕翻转之间，五指猛向王寒湘击来左腕脉门要穴上扣去，右手长剑疾收，横胸上封，架开了折扇。
    他这擒拿、封袭的手法，都是《归元秘笈》上记载的武功，和一般常见的手法不同，刹那间攻守易势了，王寒湘反而被迫的纵身向后跃退。
    杨梦寰逼退了王寒湘，齐元同和崔文奇已分由左右两侧攻来，齐元同轮影滚滚，化作一转青光罩，崔文奇三才锤一点，“巧打金铃”破空锤风，疾点而到。
    九大门派中人，眼看天龙帮三位名重江湖的坛主一齐出手，不觉激起同仇敌汽之心，青城派松木道长，拔出背上长剑，纵身一跃直向场中飞去。
    沈霞琳听得身后衣袂飘风之声，回头挡住了松木道长去路，道：“我寰哥哥本领大得很哩！不必去帮助他啦！”
    松木道长，本有出手之心，但经霞琳一拦，倒不便强行相助，一时间进退不是，索性横剑站在沈霞琳身后，就近看几人动手相博的情形。
    只见杨梦寰长剑摆舞，随着飘忽的身法，一闪身躯，避开齐元同、崔文奇合击之势，放手还击，忽而振剑刺向王寒湘，忽而振剑刺向齐元同，天龙帮三个盛名甚高的坛主，竟然无法胜他。
    九大门派中人，眼瞧杨梦寰以一抵三，不但毫无败象，而且剑势如龙，看着向三人猛攻，无不暗生敬佩。
    忽闻杨梦寰大喝一声，欺身向开碑手崔文奇猛攻过去，长剑摇舞，幻化出朵朵剑花，崔文奇眼看着对方剑光耀目，攻来之势，凶诡难测，心知要糟，不敢挥锤封架，一收丹田真气倏忽之间，向后退了三步。
    杨梦寰冷笑一声，道：“你还走得了吗？”一侧身，迅快无比地欺身而上，避开了齐元同攻袭后背一轮，剑随身进，疾向崔文奇追刺过去。
    他这迅快的抢攻之术，乃《归元秘笈》上记载之学，乘敌之危，蹈隙而攻。崔文奇只见欺进之势来得太快，如影随形一般追到，封架闪避，均来不及，略一怔神，左臂已中了一剑，只觉一阵剧疼，不自主又向后退了两步。
    王寒湘大喝一声，纵身疾跃而起，折扇摇挥下击，洒下满天扇影。
    九大门派中人，目睹王寒湘攻势凌厉，个个为梦寰担心，大部分人站起身子，准备抢救。
    忽见杨梦寰左手一拂，借力跃起，右手长剑振腕上点，反向下罩扇影之中迎去。这一招正是《归元秘笈》上记载的“一树铁花”，长剑已入王寒湘下击扇影之中，忽然旋起一片银芒，只听而人同时一声大喝，一齐由空中跌落下来，王寒湘握扇臂上鲜血直向下滴，杨梦寰却反手一剑，横向齐元同斩去。心中大生惊骇，左手青钢轮一招“力屏天南”梦寰长剑，右手青钢轮一招“推波助澜”直向梦寰前胸击去。
    哪知杨梦寰横削的长剑将和轮影相触之时，陡然一沉右腕，长剑忽然斜斜刺出，避开了齐元同左手封剑轮影，反向齐元同击来的右腕上迎去。
    这一剑用得巧妙无比，抢尽先机，齐元同右腕正好向杨梦寰剑尖上撞去，被迫得自动收轮而退。
    杨梦寰大喝一声，忽地欺身而进，刺出长剑不收，振腕微微向上一扬，逼齐元同握轮左手自动向外一让，门户大开，杨梦寰却沉腕一剑，刺在齐元同大腿之上。
    他在片刻之间，连施《归元秘笈》上记载的奇异剑招，剑伤天龙帮三位坛主，不但使天龙帮中高手心寒，即是九大门派中人也一个个大感惊骇。
    沈霞琳笑意盈盈，面如春花，泛上了内心的喜悦，她高兴地转脸望了三位师长一眼，但见三位师长一脸困惑之态，惊愕地怔在当地，她微微一笑，把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缓缓地向场中望去。
    杨梦寰指顾问连伤天龙帮三位顶尖人物，却无半点骄狂之态，他静站场中，脸上微露笑意，向跃退一侧的王寒湘、崔文奇、齐元同环视了一眼，道：“承让，承让……”
    王寒湘、崔文奇、齐元同都是成名江湖的人物，今天当着天下英雄，竟伤在昆仑派门下弟子手中，真是数十年英名毁于一旦，实是平生奇耻大辱。及见杨梦寰神气定稳地站在场中，向自己发话，不由百脉喷张，一股怒火，冒上心头，未容杨梦寰话完，崔文奇已大喝一声，一抖手中软索奋不顾身，一招“毒蟒吐信”，直如一支流矢，向杨梦寰面门击去。
    杨梦寰心知崔文奇力能开碑碎石，功力深厚，这一招奇袭，自不便以剑对挡，身躯微侧，左掌顺着袭来的锤风，轻轻一拨，称步欺身，一抖长剑，直向崔文奇刺去。
    崔文奇攻势奇速，但觉身躯一震，攻出的锤势，竟被人轻轻一拨，便失去了准头，心头正自错愕，骤觉眼前银光一跃，长剑已到。
    开碑手久历江湖，身经百战，应敌经验极是丰富，这时眼见长剑刺到，猛提一口真气，一抖腕，疾收三才锤，双臂摇挥，三才锤势如游龙，旋如风轮，硬封攻来剑锋，同时猛一矮身，向后急退三步。
    杨梦寰攻势未收，陡闻右侧一声冷笑，耳际掠起一股划空风声，齐元同右轮护胸，左轮一招“晨曦初现”，直罩而下。
    锤风轮影，前拦后阻，杨梦寰两面受敌，同时长剑正被三才锤凌厉的劲风所牵制，欲抽不能，局势顿形紧张。
    慧真子正待跃出接应，忽听沈霞琳叫道：“师父，不要紧，寰哥哥本领可……”
    沈霞琳“大”字尚未出口，只听场中一声金铁大震，陡然两条人影倏地飞震四五步外。
    九大门派中人，一见场中震飞起两条人影，不由一阵骚动，纷纷向场中望去，却见杨梦寰神采飞扬，持剑静立场中。
    原来杨梦寰因两面受敌，要想闪避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只得再度施展“导阴接阳”的手法，一引崔文奇软索三才锤，直迎向齐元同攻来的轮上击去，让他们先硬拼一招，自己却用“五行迷踪”步法闪隐一旁。
    王寒湘一看齐元同、崔文奇一招硬拼，各被震开，不由怒火更炽，一咬牙，忍住右臂的剑创，铁骨折扇交递左手，一声断喝，道：“好奇奥的武功，果然了得，待我王某人再来领教几招……”说话声中，人已跃起，扇影一闪，直向梦寰“期门穴”点去。
    杨梦寰见铁扇攻到，倒提长剑，移步旋身，一招“十面威风”，幻化出一层层剑幕，避开一招，猛地翻右腕，长剑疾出，势如怒龙出海，反向主寒湘刺去。
    王寒湘久历大敌，自知分光剑的厉害，左手一抬，铁扇护喉，一紧双眉，猛吐右掌，一阵奇猛的力道，逼阻住梦寰进逼之势：。
    二人再度交手，各展绝学，只见扇影点点，剑光森森，尤其王寒湘存心洗雪伤臂之辱。
    扇影之中，不时乘机挥动右掌，着着俱是专寻梦寰要穴攻击。
    崔文奇，齐元同虽被震退，不过只感一阵气血浮动，经过运气调息，各自暗中一试，知道内腑未曾受伤，二人互望了一眼，各摆兵刃，分由两边攻上。
    陡然，天龙帮席上，响起了一声朗笑，李沧澜已飘身而出，龙头拐挥摆两下，两道劲力，分阻崔文奇、齐元同二人的去路。李沧澜来到场中，目扫群豪一眼，道：“王坛主请住手……”
    王寒湘猛攻一招，扇影顿敛，身形一合，已落到李沧澜身侧。
    海天一叟手持长髯，缓缓向梦寰走去，口中说道：“小兄弟果然了得，真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昆仑门下，竟有这等奇才，实令老朽倾羡，今天机缘难再，老朽不才，愿意领教小兄弟两招绝学……”
    杨梦寰面对海天一叟，胸际骤然掠过李瑶红的情影，不由得一阵犹豫，随口应道：“后学小辈，承蒙过奖，在下为了尊重你是一帮之主，愿意礼让三招……”
    杨梦寰因一时意乱，这几句话本是无心之言，但李沧澜却误以为他是有意相辱，冷笑一声，道：“好狂妄的娃儿，你就自信能逃得过老夫三招吗？也罢，既是如此，你就接老夫一招试试罢。”霍地身形暴矮，右手一挥，龙头拐一招“伏地追风”，疾现梦寰下盘扫去。
    杨梦寰原地不动身肩不晃，猛提一口真气，身子凌空而起，半空中身形疾变，剑演“满天飞花”，但见银光乱抖，直向李沧澜洒罩而下。
    李沧澜翻腕收拐，倒仰身躯，招变“观星测斗”直迎千点剑花，借机一展腰，站起身子，挥动龙头拐，霎时间，拐影滚滚，层叠如山。
    杨梦寰也一紧长剑，演出师门绝艺分光剑法，不时也幻变几招《归元秘笈》上的奇招，寒光绦绕，胜如风雷。
    李沧澜功力深厚，龙头拐展开划空长啸，杨梦寰不敢以手中宝剑和他沉重的拐势相触，未免失去很多抢制先机的机会，相形之下，逐渐被迫落下风。但他每每被拐势逼的将要落败之时，就突然攻出了一招出人意料的奇奥剑势，迫退李沧澜，扳回劣势。
    转瞬之间，双方已相搏三十余招，仍然是个不胜不败之局。
    李沧澜看杨梦寰和自己力拼了三十余招不败，而且剑势绵绵，愈打愈稳，心中既惊且怒，正待运集内功，全力反击，忽听杨梦寰大喝一声，剑势突变。
    他经过这一阵搏斗时间之后，对朱若兰、赵小蝶所授《归元秘笈》上的剑招，渐次熟练，振剑抢回主动，着力迫攻。
    李沧澜武功虽强，但因杨梦寰攻出剑势奇诡难测，寒锋指袭之处，都是人必救的要害大穴，片刻间强弱易势，李沧澜反被杨梦寰奇奥的剑招变化，逼得步步后退，空有着世无匹敌的神力，因拐势受制，无法施展。
    在场中九大门派中，眼瞧杨梦寰独斗名重一时的天龙帮三旗坛主之后，仍有余力独斗海天一叟李沧澜，替九大门派挽回了连番失利之辱，不禁油然生出敬慕之心，个个聚精会神，目注场中。
    天龙帮中群豪，正好和九大门派中人心情相反，他们眼瞧生平中从未挫败过的龙头帮主，渐被迫落下风，人人心情浮动，蓄势向场中欺去。
    原来两人眼瞧杨梦寰剑招奇奥，愈战愈是沉着，大有击败李沧澜的希望，敌汽同仇，对着梦寰剑伤峨嵋门下弟子之事不但不再记恨，反而生出爱护之心，目睹天龙帮属下群豪欺向场中，怕梦寰在胜得李沧澜之后，受人群攻，故均离席而起，走入场中准备出手护援。
    这两人一带头，九大门派中人，个个都相继起身走入场中。
    天宏大师心知群豪正值激动之时，若如出面相阻，不但难以收效，且将触犯众怒，暗里叹息一声，也缓步向场中走去，准备在杨梦寰、李沧澜分出胜败之时，及时防制群殴惨局。
    忽听李沧澜大喝一声，龙头拐一招“玄鸟划沙”，逼开杨梦寰的剑势，振腕一指，猛截过去。
    他这独步江湖“乾元指”神功，不但威力奇效，而且运用随心，一施展出来从未有人能躲得过去，但见杨梦寰身躯应手而起，在空中连翻了几个筋斗，摔在地上。
    沈霞琳惊叫一声，当先向梦寰奔去。
    九大门派中人似乎都极关心杨梦寰的生死，大都围了上去。
    天宏大师合掌当胸，用极低沉的声音说道：“好利害的‘乾元指’……”忽闻身后群雄惊哗笑语，不禁转头向后一瞧。
    只见杨梦寰已由地上站了起来，闭目静立，运气调息。 
    
    第四十八回  断魂崖下
    
    这情景不但使天宏大师心中暗生震骇，就是九大门派所有在场之人，都觉着事非寻常，不禁为之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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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梦寰闭目调息了一阵，苍白的脸色，渐转红润，暮然睁开双目．伏身捡起长剑，大踏步向前走去。
    围守在他身侧的九大门派中人，纷纷向两边让开，闪出一条路来。
    李沧澜见梦寰竟未伤在“乾元指”下，只觉前胸如受巨锤一击般，脑际轰然一声，不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直待杨梦寰走近身侧，他才如梦初醒，口中哦了一声道：“小兄弟武功当真有过人之处……”强自镇静下心神。
    杨梦寰道：“李帮主的‘乾元指’神功，威力果然不凡，但在下既未死在‘乾元指’，还想再领教几招！”
    李沧澜目光炯炯，盯在杨梦寰脸上，想以他广博的见闻，瞧出杨梦寰用什么方法，承受了“乾元指”威功一击，竟未被创伤当场。
    他乃一代枭雄之才，心神略一镇静，灵智已开，他不信杨梦寰竟能以血肉之躯，挡受下“乾无指”神力一击，是以不住在梦寰身上搜望，想瞧出他以何物接挡“乾元指”力。
    他这“乾无指”神功，力能裂金穿石，纵然是身上暗藏铁甲，也要被指力戳破。
    杨梦寰忽地举手一招“杏花春雨”，疾刺过去，口中大声喝道：“李帮主这般的瞧着在下，不知是何用心？”剑花朵朵，幻化出一蓬银雨洒下。
    这一剑他用的是追魂十二剑中一招奇学，但因他近来功力精进，同样一招剑术，用出的威力和过去大不相同。
    李沧澜大喝一声，龙头拐一招“排云掩月”封架开杨梦寰的剑势，振腕一拐“排云取月”，挟着一股奇厉的拐风，直点过去。
    这一拐不但迅速快伦，而且是他全血功力所聚，以他惊人神力，集中一点击去，力道之强，直能透穿金石。
    杨梦寰只觉那点来拐势，威猛惊人，铁拐未到，拐风已自逼人，心中突然一动，起想了《归元秘笈》上一招奇奥之学，当下一提丹田真气，全身凌空而起，让开了一拐点击。
    李沧澜只觉这少年武功，在这半年之中，精进了何只数倍，如再假以时日，其成就实难限量。
    心念一转，杀机突起，正待运聚“乾元指”功力点出，突见杨梦寰半空中打了一个旋身，手中长剑随着旋动的身躯，化成了一片银芒，直罩下来。
    这一招乃赵小蝶传授于他的一招“银汉飞星”，那旋转耀目的剑光，使人无法料知剑锋真正的指袭所在。
    李沧澜虽然久历江湖，见多识广，对武林之中各派的武功，知之甚多，但对杨梦寰半空旋身，振剑一击的奇诡武学，竟然看不出用的是何种身法。但见一蓬剑光，势如密雨，倾盆泼洒而下，不由心中震骇。
    海天一叟纵横江湖数十年，功力是何等深厚，心中虽感震骇，神志可不慌乱，立时长啸一声，力注右腕，龙头拐舞起一片拐幕，虎虎生风，激带起地面沙尘，硬封梦寰从天而降的凌厉攻势。
    杨梦寰长剑过轻，自不敢硬削龙头拐。半空中调护丹田真气，下落的身形，陡然又上升三尺，长剑一敛，满天剑雨，顿时不见。
    只听他冷笑一声，身躯疾扑而下，长剑幻成一道寒光，与疾落的身势，合为一体，势如流星坠地，直向拐影中点去。
    李沧澜一见梦寰长剑如泻星点到，一紧拐势原想硬指震砸，哪知对方招术诡异，自己拐势再严密，依然无法抵挡，猛觉眼前银光一交，杨梦寰长剑已冲破如幕的拐影，乘虚直下，只听嗤地一声，锵然声响，但觉肌肤一寒，衣袖已被长剑刺穿。
    杨梦寰猛一挫腰，下降身势，向后一翻，双脚点落实地，手抱长剑，星目含威，面呈笑意，却不立时抢攻。
    李沧澜雄视江湖，野心万丈，哪里想到会被一个昆仑门下弟子挫败，目扫衣袖，龙头拐一顿，轰然有声，仰天长长一叹，道：“李某人纵横江湖，数十年未逢敌手，想不到今天遭此大辱，尚有何颜见人，小兄弟身负绝学，老朽钦佩已极……”
    王寒湘观颜察色，一听李沧澜之言，知他不甘凌辱，似已存相拼之心，不由一皱眉心，咳嗽一声，一长身，已到了李沧澜身侧，未容李沧澜说话，抢先附耳低语了两句。
    李沧澜脸上一片严肃，炯炯目光，环扫四同一眼，略一沉思，嘴角间露出一丝狞笑，微微颔首。
    王寒湘左手一举铁骨折扇，在空中微微挥摆。
    天龙帮中五旗坛主等人一见王寒湘手摆折扇，互望一眼，缓缓举步向场中移去，环伺左右的天龙帮高手，却迅速向铁索吊桥撤离。
    忽见静立一边的两个红衣童子，手一扬，各放出一只带哨的信鸽，只见两点白影，带着一阵“汪汪”哨啸之声，划空飞去。
    李沧澜回头一看，见帮中之人已行过半桥，望着逼来的九大门派中人，突然一阵哈哈大笑，横拐当胸，半不迎战，却向铁索桥边缓缓退去。
    天龙帮各旗坛主及川中四丑，拱围李沧澜左右相护。
    场中响起了一声低沉的佛号，少林派天宏大师憎袍拂动，已当先跃到李沧澜面前，合十当胸说道：“比剑未分胜负，李帮主这等率众而退，不知是何用心？”
    李沧澜仰脸大笑道：“这断魂崖乃一处狄峰绝地，除了那座铁索吊桥之外，绝世功力也难飞渡得过……”
    天宏大师眼瞧天龙帮中高手，都已登上铁桥，只有李沧澜还带着齐元同、王寒湘、胜一清四旗坛主，和川中四丑排挡铁索吊桥边，拦住去路，不禁一沉脸色，喝道：“李帮主的武功、豪气，素为老衲敬仰，但念今日竟然施展出这等鬼蜮技俩，不怕羞见天下英雄吗，何况你这鬼计阴谋，还未必能够得逞。”说完话，忽然举手一挥，他身后随行群僧立时各出上臂，顶在前面一人后背之上，十八和尚，举臂相接，连结有丈余长短。
    这时，九大门派中人，都已冲到吊桥前面，各自拔出兵刃，纷纷出手。
    李沧澜大喝一声，横拐一伦，强劲的啸风之声，把逼近的群雄逼退开去。
    他这一拐横击，威势强猛绝伦。虽然一拥而上，但却无一人敢首挡锐利，接他拐势，竟然纷纷后退。
    天宏大师一措双掌，揉身而上，右手一招“飞钹撞钟”当胸直击过去，左手却疾如闪电而出猛抓李沧澜的拐势。
    海天一叟李沧澜冷笑一声，左手平胸推出一招“力屏天南”，硬接天宏大师掌势，右腕一沉，龙头拐“伏地追风”猛向天宏大师下盘扫去。
    天宏大师一抓落空，身子凌空而起，但他击出的右掌却未收回，但闻“蓬”的一声轻响，两掌接触一起。
    这两个掌力相触，各自心生震骇，天宏大师身子悬空，较为吃亏，被李沧澜一掌震的向后飞摔出七人尺远，但李沧澜亦被天宏大师的掌力震的向后退三步。
    这时，川中四丑已各自抢了方位，排成四象阵式。
    九大门派中人，都已看出眼下形势，李沧澜以帮主之尊，亲率红、黄、白、黑旗坛主断后，阻拦九大门派中人踏上铁索吊桥，其用心自是狠毒无比，只要李沧澜和随护之人，已退上铁索吊桥，九大门派中人，必将尽落劫难，虽然一时之间，还难瞧出天龙帮用什么方法，对付九大门派中人，但想来定然异常毒辣的手段。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九大门派中人，都有着同一的命运，纵然彼此间有些嫌怨，也都完全抛弃，超慧和昆仑三子站的最近，低声对玉灵子道：“眼下李沧澜等相距铁索吊桥，尚有一段距离，如让他们退上了吊桥，只怕在场中人，都难逃过这场劫难。”
    玉灵子道：“不错，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先绕到他们后面，截住他们退路。”
    超慧道：“三位道兄如果愿意出手，贫尼甚愿追随身后，略尽绵力。”
    玉灵子一摆手中长剑，道：“此乃当为之事，岂有不愿之理。”当先向前冲去，一阳子、慧真子、超慧师太，一齐拔剑相随，紧随玉灵子身后向前奔去。
    这时，李沧澜和四旗坛主，川中四丑等，已然退到相距铁索吊桥两丈左右之处，李沧澜居中策应全局，左有四旗坛主排成了雁翅相护，右有川中四丑排成四象阵式，挡往了九大门派中人的去路。
    玉灵子略一打量眼下情势，决定选择了从右冲入，仗剑绕奔右面行去。
    原来天龙帮排成的一个半圆阵形，刚才把铁索吊轿的去路挡住，如若想拦挡他们退路，势必要先从几人之间冲过，四旗坛主虽然是积各自为战，但几人武功个个高强，想闯过拦阻，大是不易。川中四丑虽有四象阵当法的合击之术，但其个人武功，要比四旗坛主相差甚远，玉灵子选择了从右侧中入。
    李沧澜一瞧昆仑三子行动，已知几人用心，低喝一声：“快向后退！”龙头拐一招“白云出岫”疾向重又攻上的天宏大师点去，左手亦同时运集了“乾元指”神功，蓄势待发。
    天宏大师喝一声：“阿弥陀佛。”运起功劲，一招“罗汉飞柞”，劈出强猛绝伦的掌风，击在李沧澜点来的龙头拐上。
    此人内功深厚，劈出掌风劲道之强，似不在李沧澜之下，激荡的暗劲，击在李沧澜龙头拐上，拐势立时被撞得向下沉去。
    李沧澜冷笑一声，道：“好雄浑的掌力，少林武功，果不虚传。”正待施“乾元指”功力点出，忽见剑光耀口，当头罩下，杨梦衰连人带剑，疾撞而到。
    两人自刚才动手相博之后，李沧澜已不敢再轻视这位后起之秀，右腕一振，下沉的龙头拐陡翻起，舞出一片拐影，护住身子。
    忽见剑光隐敛，杨梦寰悬空一个大转身，脚落实地，身形突然转了两转，竟从李沧澜、王寒湘之间，欺入阵中。
    王寒湘冷哼一声，反手一扇，疾点过去。
    但见白影闪动，娇叱盈耳，沈霞琳紧随杨梦褒身后飞到，剑光电奔，疾刺王寒湘握扇右腕。
    她随童淑贞苦研天机真人遗留下的剑经，不但功力精进许多，而且剑术成就尤高，一剑刺去，迅快无比，迫得王寒湘撤扇向一侧闪避。
    杨梦寰已施展“五行迷踪”步法，冲过拦截，奔到铁索吊桥旁边，横剑而立，挡住去路。
    沈霞琳一剑逼开王寒湘，趁势向里冲去，但四旗坛主都是久负盛名之人，武功岂是等闲可比，王寒湘撤扇退开，齐元同已借势而上，青钢日月两轮，左右合击同时攻到，玉寒湘退后三步，挥扇挡在前面。
    就这一瞬间，崔文奇、胜一清已同时后撤，缩小了距离，层层拦住霞琳去路。
    沈霞琳宝剑疾举，一招“野火攻天”逼开齐元同的双轮，借势一沉玉腕，宝剑直向前胸刺去。
    沈霞琳自跟童淑贞研天机真人的剑经以来，由于她聪慧过人。心湖澄明，学的认真，是以短短的时日里，她不但内功精时许多，在剑招上更是有惊人的成就。
    她玉腕一沉，长剑直指齐元同前胸，这一招既无凌厉惊人剑风，更无风雷慑魂的威势，看来轻柔无力。
    齐元同抡轮封架，就在轮剑将触之际，齐元同陡觉左臂一震，一股反弹之力，将自己轮势震得向下倾去，几乎握持不住。不由惊然一惊，心中大感奇怪，暗自忖道：看她剑势轻柔无奇，怎的竟有这般震力，难道这女娃儿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深厚的内功修为不成？
    他乃异常高做之人，自己轮势，几乎被面前女娃儿震弹出手，自是不甘心，冷冷一笑，双轮一紧，上下翻飞，左右滚绕，但听呼呼风啸，向沈霞琳直逼而来。
    沈霞琳不愿以剑硬挡钢轮，笑意盈盈地信手轻挥，施展出天机真人剑经上的奇诡招术。
    两人剑风轮影，似龙走蛇游，斗在一起。
    这时玉灵子，手抡长剑已自右侧冲进四象阵，寒光一闪，长剑直刺白无常陈应。
    如论武功，川中四丑，自是难胜玉灵子，但四丑联手的四象阵便自不同，威猛虽不如少林派的小“罗汉阵”与武当的“五行阵”，但四丑的武学诡异，四象阵式另成一派，威力依然不小。
    白无常陈应一见玉灵子剑到，右掌劈出一股劲风，身躯向左一闪，避开剑锋，玉灵子跨步欺身，剑不变招，正待向前追击，猛觉背后风啸，未容他应付急变，又见左侧人影闪动，川中四丑中的老大黑灵官张钦，老四恶魄周邦突分左后袭到。
    玉灵子前追的身躯一时收勒不住，张钦、周邦又突然袭到，此时此情形同三面受敌，一时之间，要想分担攻势，实是不易。
    玉灵子双眉一挑，怒生心头，一声清啸，长抽拂动，右剑左掌，正想以自己数十年的修为，硬挡疾袭而来的敌势，以解时腋受制的危机，倏然间一阵衣袂风响，一阳子、慧真子、超慧师太已疾如鹰隼飞扑而至，同时各拍出一记掌风，逼退张钦、周邦。
    如在平时比武动手，昆仑三了决不会一齐出手对付川中四丑，但此心得情势不同，九大门派百余人的生死，都和这一战关系极大，是以，在迫开张钦、周邦之后，三人同时欺入阵中，三柄长剑飞舞，分攻四丑。
    川中四丑个人的武功，虽不及昆仑三子、超慧师大，但他们合博这术，却非昆仑三子等能及，以超慧师太和昆仑三子一齐出手的威势，一时之间，竟无法冲破川中四丑的“四象阵”式，但见四丑赤手空拳在四人凌厉的剑风中穿插移动，竟把四人强猛的攻势挡住。
    且说王寒湘目睹杨梦寰冲过拦阻，守住铁索吊桥，立时低声对黑、白二旗坛主说道：“崔兄、腾兄请联手拒敌，不要对方再冲过拦阻，我去对付那姓杨的少年。”挥扇一跃，直向梦寰奔去。
    九大门派中人数虽多，但因天龙帮以李沧澜为首连结一线拒敌，横线尽量缩短，九大门派中人，无法一齐出手围攻。
    这时，天宏大师已从随行弟子手中接过一支铁禅杖，和海天一叟李沧澜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猛烈搏斗。两人均有着深厚的内功，惊人的神力，又都用的重兵刃，攻拒之间，威势十分吓人，强劲仗、拐啸风，激排出一丈开外。
    忽闻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大震，禅杖、铁拐相触一起，竟是半斤八两，谁也无法胜谁。
    李沧澜哈哈一笑，道：“老朽生平之中，尚未遇得过这等敌手，老禅师果然不凡，再接我一拐试试？”抡动龙头拐一招“五岳压顶”当头直击而下。
    天宏大师低喧一声佛号，铁禅杖“棱架金梁”果然又硬接一击。
    李沧澜长啸一声，抽拐横击，一招“力扫千军”拦腰疾扫。
    天宏大师立杖接拐，又是硬碰硬封开李沧澜的拐势。
    这两人三招硬打硬接，声震全场，在场之人虽都是久历江湖之人，但也很少见过这等打法，不禁凝神观战。
    天宏大师封架开李沧澜三拐之后，挥杖抢攻，施展出少林派一百另八招“罗汉杖”法，刹那间杖影滚滚，排山般涌出。
    李沧澜一生之中，身历数百战，很少有人能硬接下三拐猛击，今日逢此劲敌，不禁精神大振，一时之间，争雄之心陡起，抡拐抢攻，招招运足内力击出，杖风拐影中，不时传出来震耳欲聋的金铁相触之声。
    这一场武林中罕见的力打硬拼，使在场之人为之目眩神迷。
    青城派松木道长忽然一挥手中长剑，高声说道：“从今而后，咱们九大门派，应以少林派列名第一……”
    忽然间传来了下声闷哼，打断了松木道长未完之言。
    群豪转头瞧去，只见齐元同右臂鲜血淋淋，湿透了一条衣袖，沈霞琳已冲过拦阻向铁索吊桥奔去。
    胜一清目睹齐元同伤在沈霞琳的剑下，心中既惊又怒，单手抡刀，挡住围攻群豪，右手探怀摸出一枚子母胆，一语不发，振腕向霞琳打去。
    松木道长怒喝一声，仗剑一跃，疾向胜一清攻过去，口中大声叫道：“姑娘小心暗器。
    ”
    他乃一派掌门身份，挥剑攻上，围攻胜一清的群豪，纷纷让开。
    沈霞琳奔行间，听得松木道长呼叫，停步回头瞧去，尚未看清是何种暗器，子母胆已挟着啸风之声，掠顶而过。
    沈霞琳略一怔神，又转头向前奔去。
    原来此际杨梦寰正陷背腹受敌之境，王寒湘施展全力抢攻，洒出满天扇影，已过了铁索吊桥，夭龙帮中高手，眼瞧帮主和四旗坛主被九大门派中人围攻缠战，难以脱身，推选出十几个武功高强之人，反冲过来。杨梦寰挡在铁索吊桥头上，背腹受敌，前拒王寒湘凌厉的猛攻，后拒天龙帮高手群攻，打来十分吃力，沈霞琳目赌梦寰形势不利，哪里还顾到本身安危，提气疾跃。两三个飞跃，已近梦寰，手中宝剑突然一沉，刺向王寒湘。
    王寒湘微向旁侧一闪，那知沈霞琳不容王寒湘变手还攻，那迅出的剑势，疾向王寒湘追刺过去，王寒湘心中虽然大感惊怒，只是人却被迫得向后退了两步。
    沈霞琳娇躯转动，直欺而入，低声问梦寰道：“你累吗？”
    杨梦寰道：“我们背靠背先站好，再想法子对付他们。”
    沈霞琳笑道：“好吧！”宝剑挥舞之间，抖出一片精芒剑花，身随剑动，与梦寰靠背而立。
    这时反冲过桥的人，已经奔到，但因铁索吊桥太过狭窄，无法一齐出手，只好分成数批分别出手，每批两人，各仗兵刃冲到桥头，想以猛冲之势，逼开梦寰。
    那知每次都被梦寰在力斗王寒湘的搏斗之中，抽施一招奇奥诡异的剑招，重又给逼退回去。
    他们分波疾进，连冲了十四五次，都未能得手，但杨梦寰也因分心旁顾，而被王寒湘逐渐取得了上风。
    王寒湘一着得手，立时绵绵不绝地展开了快攻，抢得先机，正想施展几招绝学，把梦寰伤在扇下，沈霞琳适时冲到，局势立即大变。
    沈霞琳据守桥头，挡住了天龙帮反冲过来的高手。杨梦寰专心一意地对付王寒湘，连续施展了几招《归元秘笈》上录记的奇诡剑式，迫得王寒湘失去先机，登时强弱易势，正想再施几剑杀手，把王寒湘创败剑下，瞥眼师父一阳子手执长剑当先疾奔过来，三师叔慧真子紧随身后。
    玉灵子和超慧，居后迎敌，两把剑并挡川中四丑的追势。
    原来，四人被川中四丑，以四像阵困住，动手相搏了二三十合，逗起五灵子怒火，连施追魂十二剑中绝招，逼退川中四丑，冲破了“四象阵”，一阳子、慧真子，奔来准备接应杨梦寰，玉灵子、超慧师太联袂阻止追兵。
    川中四丑虽然凶悍无比，但却无法冲得过玉灵子和超慧师太挡守去路的双剑。
    李沧澜眼瞧场中的形势，对天龙帮愈来愈是不利，如再缠战下去，只怕吃亏。
    心念一转，当下疾扫两拐，逼开天宏大师铁禅杖，说道：“大师武功，果然不凡，可惜老朽眼下有事，不能奉陪老禅师了。”口说着活，人却向旁边动手的红、黑、白三旗坛主身侧冲去，抡动拐势，接过了齐元同遭受的群攻，一在低声吩咐道：“你们尽快设法，冲过吊侨，至少要抢上桥去，挡住追兵，不让他们也冲上吊桥。”拐势陡然一紧，拐影重重，如波翻浪涌一般，尽数把围攻三人的兵刃接了过去。
    胜一清、崔文奇猛攻了两招抽身而退，回身向吊桥奔去。
    齐元同强忍着臂上伤疼挥轮而战，流血甚多，停下手来略一休息，反手取出背上铜钹，挟着呼呼风声，向九大门派人群中飞去，铜钹飞出两丈左右，陡然旋舞而下，几声惨叫，随即响起，铜钹旋飞，血流五步，两个崆峒门下弟子，双双溅血当场。
    他一拔得手，立时又从背上取下一面铜钹，翻身向铁索桥之处奔去。
    李沧澜奋振神威，龙头拐疾扫猛劈，幻化出一道丈余长短的拐影，竟把围攻胜一清、齐元同、崔文奇的数十个九大门派中高手，尽皆挡住，难越雷池一步。
    天宏大师低喝一声：“阿弥陀佛……”挥手中禅杖，身后举臂相接的少林门下弟子，一齐向铁索桥吊桥之处冲去，天宏却手横铁禅杖，大步向李沧澜走去。
    他看李沧澜的拐势凌厉，无人能挡，非得自己动手不可。
    忽听围攻李沧澜的九大门派中人，响起几起惨叫，身躯凌空飞摔出一丈开外，摔倒地上死亡。
    原来李沧澜在激战之中，又运集了“乾元指”神功点出，连伤两丈三四尺远，疾向铁索吊桥奔去。
    天宏大师和青城派松木道长，率着九大门派中人，衔尾疾追。
    这时，因天龙帮中的抢登吊桥，使惨烈的搏斗，展开在吊桥前面。杨梦寰豪气如虹，独挡了崔文奇、王寒湘两人猛攻，一阳子接斗了胜一清，慧真子挡住了齐元同。
    李沧澜冲过来，龙头拐突的一招“飞瀑流泉”点向一阳子，口中大声喝道：“玄都道兄，如有兴打，请过了铁索吊桥再打不迟。，，他一直以着一阳子相救女儿之恩，是以对昆仑三子另眼相待，言词之间，无异相告一阳子，快请过铁索吊桥。
    一阳子侧向让开李澜斜里点来一拐，就这一避之势，已被胜一清，借势抢得先机，连续攻出三刀，把一阳子逼得向一侧跨退三步。
    李沧澜目光如电，扫掠了全场一眼，瞧出杨梦寰据守之位，最为重要，只要能把杨梦寰迫让开去，天龙帮中的人，就不难抢登过铁索桥，当下一振龙头拐，疾向梦寰冲奔过去，口中大声叫：“你们快抢内线联袂拒敌。”连人带拐凌空飞起，疾向杨梦寰冲去。
    王寒湘人最机智，听得李沧澜大喝之言，心中已明白帮主用心，当下疾攻两扇，猛向后撤，翻身一跃，抡扇疾向慧真子后背攻去。
    齐元同双轮旋飞，抢攻极猛，但却始终无法迫开慧真子，冲越雷池一步。王寒湘背后施袭，逼得慧真子，不得不向一侧闪让。齐元同双轮疾推出手，人却跨步一个翻身，转入了吊桥一面。
    开碑手崔文奇在王寒湘撒扇之后，也猛攻一锤，退了下来，运集功力，遥遥一掌，劈向一阳子。
    一股疾猛暗劲，直撞过去，逼得一阳子向右面让开了两步，胜一清亦借机立时转入内线。
    天龙帮在李沧澜和四旗坛主带领下，全都抢入了吊桥一面，立时缩小横面，退到李沧澜和杨梦寰动手之处，联手拒敌。
    杨梦寰振奋全力，独斗李沧澜，一柄剑奇招连出，竟把海天一叟雷霆万钩一般的拐势挡住。
    这当儿，天宏大师，和松木道长带着九大门派中人，已自追到，但因王寒湘等缩短了拒敌的横面，九大门派人手众多，一拥而上，反而有点施展不开手脚。
    忽闻李沧澜大喝一声，左手一指疾向梦寰截去。
    杨梦寰已尝过他的“乾元指”力，知道凌厉难挡，如果自己跃飞避过，霞琳却挡受不住，一时之间想不出适当办法，只好一咬牙，挺胸接他一指。
    但觉一股强厉绝伦的指风，点中前胸之上，全身气血一阵浮动，身躯被震得直飞起来，李沧澜借势欺身，龙头拐“吞云吐月”指袭向霞琳后背。
    沈霞琳激斗中忽觉身后金风疾袭，娇躯疾向前面一伏，反手一剑，回头横削。
    李沧澜手腕一振，去势劲急的龙头拐势，又加了几成威力，横向沈霞琳剑上碰去。
    九大门派中远远瞧到李沧澜施展“乾元指”震飞了挡守在要道的杨梦寰后，竟又对沈霞琳施下毒手，他拐势沉猛，沈霞琳决难挡受得住这一拐横击，个个怒火暴起，但天龙帮四旗坛主的缩小横线联袂拒挡敌势，配合极是严密，九大门派中人，一时间也无法冲过相救。
    但见李沧澜劲急的拐势，和沈霞琳的宝剑一触，微生金铁相击之声，沈霞琳的娇躯随着李沧澜的拐势，横里直飞起来。
    她自随童淑贞练天机真人剑经上的武功之后，不但剑术大有进境，而且内功亦有极大的成就，因她心地纯洁，最易集中精神，半年之中，收获极大，目睹李沧澜扫来拐势凶猛，立时潜运真气，把内力贯注在剑身之上，宝剑一和李沧澜拐势相触，立时借剑上内力反震，跃飞起来。
    她本身跃飞之力，再加上李沧澜的拐势推送之力，直把沈霞琳的娇躯，震飞起三四丈高。
    两人激战之处，相距那铁索吊桥不过数尺远近，沈霞琳娇躯被拐势横推之力，斜斜向上飞去，早已超过那铁索吊桥一丈多远，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千丈绝壁，摔下去势必粉身碎骨不可。
    忽见飘飞在空中的沈霞琳双腿疾收，在空中连翻两个筋斗落向铁索吊桥，脚未沾地，宝剑已探臂刺出，但闻一声惨叫，天龙帮中一个高手，应声溅血，跌落桥下。
    李沧澜目睹沈霞琳悬空翻转的身法，大大吃了一惊，疾向铁索吊桥冲进的身子，不禁微微一停。
    就这微一怔神，沈霞琳已脚着桥上，宝剑左刺右扫，尽都是奇奥狠辣的招术，但闻连声惨叫，片刻被她剑创四人，摔下了铁索吊桥。
    她固天性善良，不愿伤人，是以，和人动手之时，不肯施展毒辣的剑招，此刻忽然不再顾忌出手剑招，着着奇奥凌厉。
    沈霞琳连伤五人之后，铁索吊桥的天龙帮中高手，一时间被她威势所慑，不敢再向前逼进。
    只听她惊惊地喊了一声：“寰哥哥，你没有伤着吗？”左臂一探，把杨梦寰提上吊桥。
    杨梦寰双脚落着吊桥，立时向后退了三步，闭目运气调息。
    原来杨梦寰凭仗身着墨鳞铁甲蛇衣，硬接了李沧澜一招“乾元指”力，身躯被振飞起来，向绝壑之中摔去。
    他这次早已有了准备，运集了功力抗拒，虽被震散真气，人尚未被震晕过去，眼瞧身子向千丈绝壑之中落去，一种潜在的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拼用仅存元气，借下落之势，向铁索吊桥上横飞过去，那知天龙帮返冲过来的守在桥上的十几个高手，一见梦寰横向桥上落来，刀剑齐出，疾刺去去，杨梦寰正值真气散而未复之际，一剑封挡，没有架开对方攻来的兵刃，脚未沾上铁索吊桥，人便向绝壑之中落去，但他身子下沉之际，又陡然向前一欺，左手抓住吊侨边缘，身子稳了下落之势。
    天龙帮守在桥上之人，立时一拥而上，各挥手中兵刃，想逼梦寰松开抓在铁索桥边缘的左手，摔人万丈绝壑。
    那铁索吊桥上，十分狭窄，几个蜂涌而上，反而有些施不开手脚。
    在这等生死一发之间，人类生命潜在的本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杨梦寰突然聚起一口真气，忍着伤势，挥动右手长剑，阻挡攻袭，居然把围袭敌人挡住。
    沈霞琳被李沧澜拐震飞起来，瞥眼见梦寰危殆情势，惊急之下，施展出“鹞子翻身”的身法，翻落吊桥，挥剑伤敌，救了梦寰。
    杨梦寰双脚落着吊桥，立时向后退了三步，闭目运气调息。
    沈霞琳看他脸色惨白，神情萎靡，心想说几句慰藉之言，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转顾问看到李沧澜手提龙头拐，冲了过来，说道：“寰哥哥，你好好的闭着眼睛休息吧，我一个人就以挡住他啦！”挥剑一跃，反向李沧澜迎了上去。
    海天一叟目睹她连创天龙帮高手的奇奥剑势，已不敢再存轻视，龙头拐一招“笑指天南”，迎头点去。
    沈霞琳皓腕一沉，宝剑贴着龙头拐，向下滑去，同时娇躯一侧，随着剑势，踏步直向中宫欺进。
    这一招用的惊险无比，但也大大出了李沧澜的意外，眼见寒锋闪闪，直向握拐右腕上滑去，迫得他不得不向后跃退避开。
    沈霞琳一剑逼退了李沧澜，却不随势追赶，反而凝神沉思起来。原来她想第二招该用什么剑法，才能把李沧澜逼退回去。
    这座铁索吊桥，宽不过三尺左右，李沧澜龙头拐沉重威猛，一击力逾千斤，如果在平地之上动手，还可闪避敌势，纵跃还击，此刻却万万不能用轻身提跃之术，跃起还击。沈霞琳自知兵刃上不能和人硬打硬接，必需用奇奥的剑招，欺近他的身侧抢攻，才能取得优势，挡住他不能冲过。
    李沧澜看她横剑静站颦眉凝思，不知在想的什么心事，大喝一声，重又欺身攻了上来，手中龙头拐一招“力扫五岳”横里直袭过来。
    这一击威势强大，啸风迫人，心中暗自付道：我这一拐，用八成真力，拐势足以碎岩断石，看我这个丫头不向后退让，还有什么法子招架。
    那知沈霞琳竟然不闪不避地待他拐势将要近身之际，娇躯突然向右侧倒去。
    李沧澜暗道一声可惜，这女娃儿如要被我一拐逼得摔下千丈绝壑，势必要跌个粉身碎骨不可……
    心念方动，忽见眼前白影一闪，一道寒光，直向前胸刺来。
    原来沈霞琳卫护梦寰之心深切，害怕李沧澜冲了过去，伤害梦寰，竟然冒着绝大的危险，借双足之力，稳住身子，横向一侧倒卧下来，上半身完全离开吊桥，悬空探入了绝壑。
    如若李沧澜事先想到只需随便踢出一腿，就可把沈霞琳踢下绝壑之中，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个娇艳如花的小姑娘，竟然敢冒这等凶险，让避自己的拐势，以争取还击的时间，变出意外，不禁微微一怔。
    就在他一怔之间，沈霞琳的宝剑，已刺到他的脸前，划破他前胸衣服。
    只要沈霞琳剑势向前移送数寸，李沧澜纵然不死，亦必重伤剑下，但她却收剑不刺，反而向后退了两步，说道：“红姊姊待我很好，我要伤了你，她定然十分伤心……”
    李沧澜低头瞧了瞧胸前破裂的衣服，拂髯大笑，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你的胆识、剑术，已足使自称以剑术驰名武林的武当、青城两派中高人蒙羞，看在你的份上，老朽索性让九大门派中人安渡这断魂崖铁索吊桥之险……”话至此处一顿，突然回头大声喝道：“住手。”
    他这一声大喝，直似晴天霹雳一般，震得四山回鸣不绝。正在动手相搏的四旗坛主，和九大门派中人，果然都停下手来。
    李沧澜扶拐走到桥头之上，目注王寒湘等四旗坛主说道：“闪开路来，让他们过桥去吧！”
    四旗坛主尽展所学，拼命挡住了九大门派中人，不让他们踏上铁索吊桥，眼瞧大功将成、不知李沧澜何以会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四人心中虽然疑窦重重，但却是不敢追问，依言让开，让九大门派中人鱼贯走上了铁索吊桥。
    李沧澜扶拐当先带路，四旗坛主和川中四丑走在最后。
    直待所有的人完全踏上对岸，李沧澜突然大喝一声，一拐击在左面一条铁索之上，一条粗逾儿臂的铁索，应手而折。
    四条系桥铁索，断去一条后，吊桥重心失去平衡，斜向一侧歪去。
    群豪一齐止步，千百道眼光一齐集在李沧澜身上，不知他此举用意何在？
    李沧澜目光环扫九大门派中人，哈哈一笑，道：“老朽原想把诸位全都葬在断魂崖上，至多老朽和属下四旗坛主等九条人命相陪，我们十条人命换了武林中各大门派精英，死也死得值得……”话至此处，突闻连声爆响，由那千丈绝壑中直传上来，爆响过后，紧接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大震，整个的断魂崖倒塌下去，李沧澜拂髯长笑，声如龙吟，挟杂在滚石裂岩的大震声中，更觉笑声凄厉，动人心魄，直看得九大门派中人，一个个脸色大变。
    天宏大师合掌当胸，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佛有灵……”突然提高了声音，道：
    “李帮主这等处心积虑，恐已耗费不少时日了吧？”
    在滚石和李沧澜大笑声中，他这几句话仍然能使在场中人，听得字字入耳。
    李沧澜收住大笑之声道：“不错，老朽已为你们准备十年工夫了……”他仰脸望天，自言自语他说道：“十年之功，毁于我一念之间……”言情神态之间，感慨无限。
    天宏大师接道：“一念仁慈，自有善果，李帮主大可不必惋借。”
    李沧澜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各位道兄，暂请稍静片刻，听我李某人说几句话。”
    字字如金铁相击锣骼有声，全场群豪果然静肃下来。
    李沧澜手拂长髯，朗声接道：“李某人心存恶念，早有预谋，原本想奉陪各位葬身在断魂崖上，不料被那位女英雄一剑刺中前胸，触发我一时仁慈……”
    群豪转头看去，果然见他前胸衣衫之上，有一处寸许长短的裂缝。
    因当时打斗激烈，沈霞琳刺破李沧澜前胸衣衫之事，大都没有看到，如非他亲口说出，群豪尚不知有此事情。
    李沧澜扬起龙头拐，指着霞琳，又道：“如若她当时手上加力，老朽不死亦必得重伤当场。”群豪随着他拐势指处，数百道目光，尽投注霞琳身上。
    这时，杨梦寰已然运气调息完毕，倒提长剑而立，沈霞琳偎守在他身侧，一双玉人珠壁映辉，男的英姿挺秀，女的国色天香，只看的群豪油生羡慕之感。
    青城派松木道长，低声对昆仑三子说道：“恭喜三位道兄，有此衣钵承继之人，二十年后昆仑派必将为九大门派中领导之人。”
    玉灵子欠身一笑，却未答话。
    只听李沧澜继续说道：“可是除了断魂崖，这方圆十里内仍有着重重埋伏，诸位能否闯得过去，老朽很难预作论断……”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从此刻起，各位不管身怀着何等的歹毒暗器，均可随意应用，彼此格杀无论。”突然举拐一挥，天龙帮的高手纷纷向几条山谷之中退去。
    他们早有预谋布署，退势异常迅捷，转眼之间，尽入山谷之中。单单余下了李沧澜一人，仍然站在该地。
    九大门派中人一见天龙帮退势奇快，阻拦已自不及，纷纷拔出兵刃，把李沧澜层层包围起来。
    李沧澜目光如电，环扫了群豪一眼，笑道：“那三条山谷之中。都有埋伏，诸位分开行动也好，集中一起行动也好，除了那三条山谷之外，四面都是峭壁悬崖，无路可通，原来的几条山径，早已被人破坏，总之，在这断魂崖十里方圆之内，到处密布杀机，诸位要如何选择，者朽不便多嘴，不管诸位走哪条路，当你脱出埋伏之时，老朽自当率帮中高手迎接，那时，新债旧欠，一笔算尽，恕我要失陪了。”余音未绝，龙头拐已自振腕扫出。
    天宏大师横起钦禅杖硬接一击，李沧澜翻身，换了一个方向突围，左手运集起“乾元指”神功，喝道：“哪个愿试接老夫一招“乾元指”。龙头拐纵打横击，挟一片啸风之声，直向外面冲会。
    在场之人，都已目赌他“乾元指”神功的厉害，谁还敢硬挡锐锋，纷纷向两侧让去，凡个让避较迟之人，手中兵刃，吃他龙头拐震飞脱手。
    玉灵子长剑一摆，奔了过来，想挡往李沧澜的去路，忽听海天一叟纵声长笑，笑声中凌空而起，施展“八步登空”轻身之术，人如行空天马一般，从群豪头顶上疾飞而过。玉灵子大喝一声，振臂而起，手中长剑“穿云摘月”，追刺过去。
    李沧澜回手一拐，疾向玉灵子长剑之上扫去，玉灵子剑势一偏，让过拐势，微一沉腕，李沧澜收拐疾变一招“推窗送月”，横封剑势。
    拐剑相触，响起了一声金铁交呜之声，李沧澜借玉灵子剑势弹震之力，身子突然升高数尺，去势反而加了几分迅速，玉灵子却被李沧澜沉重的拐势一压，跃起的身子，向下疾沉。
    他这一掠之势，直到三丈以外之远，群豪再想兜截之时，已然迟了一步，李沧澜已第二次跃飞而起，奔入正中一条山谷中，隐去
    这原是他人门派之中的私事，天宏大师虽然听得一怔，但却不便相询，眼光略扫昆仑三子及梦寰、霞琳之后，便又接道：“烦请峨嵋派超庄、超慧两位大师，在九大门派之中，挑选二十位高手，相护闻、马几位受伤之人……”说到此处，缓垂长眉，沉思一片刻，微微一叹，道：“前途危机四仗，看来今日还少了一场搏斗，在我等未行动之前，最好先能将闻、马诸兄的伤势予以疗治一番，纵不能立使痊愈，也要使之能不再恶化，以免途中发生意外，难以兼顾，不知诸位高见如何？”
    天宏大师环扫场中诸人一眼，但见僧袍飘飘，举步向闻公泰。马家宏几人身旁走去。
    昆仑三子、超尘、超慧、武法派掌门人静玄道长、青城派掌门人松木道长等人也紧随天宏大师身后走去。
    几人来到闻公泰等停身之处一看，但见几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双目垂闭，嘴唇严封，宛似酣睡正浓。
    天宏大师、一阳子、静玄道长俯身检视了一阵，天宏大师摇头叹道：“海天一叟‘乾元指’果然厉害，闻、马诸兄功力如此深厚，尚且伤及内腑，如若功力稍差，就势非当场毙命不可了卜
    一阳子道：“依贫道看来，他们不但伤及内腑，而且经脉也被震荡过甚，是以血气运行，已略略离位，要想治疗，怕非短时之事。…
    天宏大师点头答道：“道兄所言极是，老袖亦觉着他们血气有点离位，要是在普通一般武师言，即使有人能为他疗治，纵然保得性命，也难保得不残，即令侥幸不残，则有生之年，也无能再练武功一事了，所幸闻、马都是身具数十年的修为，以老袖看来，只要有能手施诊，当不致落得那般结局……”话至此处，微作沉思，又道：“眼下只望能以内家功力，把他们经血导入正常，使他们自己能运功护在内伤，不致扩大，只要能突出重围，当不难设法了。”
    天宏大师与一阳子这一番洽商，静玄道长却未发一言，持髯仰首，望着远方，呆呆出神似在集中精力，在思考什么。不见。
    松木道长仗剑当先，向山谷之中追去，突听天宏大师低喧一声佛号，叫道：“道兄暂请止步。”松木道长停步回头说道：“大师有何见教？”
    天宏大师慈眉微微一耸说道：“天龙帮处心积虑，预谋了咱们九大门派十年，只看断魂崖全峰倒塌惊人威势，当知此言非唬，这等布置，岂是一朝一夕之工，以此推论，那山谷中的埋伏自非唬言恫吓了……”
    松木道长道：“事已至此，只有集中咱们九大门派之力，和天龙帮作生死一搏之拼，纵然是刀山剑林，咱们也不能畏缩不前。”
    超尘大师接道：“不错，眼下之局，只有定为玉碎一途可循。”
    天宏大师笑道：“天龙帮中之人，尽隐三条山谷之中，咱们如一拥而进，正陷入他们的谋算之中，眼下情势，九大门派，已成了生死与共的局面，除此之外，别无第二条路可走，但必须谋后而后，免得临时措手不及。”
    玉灵子道：“大师高见，贫道极是佩服，咱们必须事先预计好应变之策。”
    天宏大师目光环扫了围守他身侧的群豪一眼，叹道：“这次惨劫，既已成无法避免之事，老衲也不敢再奉劝各位心存仁慈，承各位抬举老衲，推我出面，主持这场比剑纷争，老袖就斗胆擅自作主，以拙见分派职司，如有不适之处，尚请各位道兄、施主不吝指教。”
    群豪一齐说道：“大师德高望重，但请吩咐，我等无不遵从。”
    天宏大师目光转投到昆仑三子身上，笑道：“有劳三位道长率领门下弟子，当先开路，但如遇上什么险阻之时，切不可涉险轻人，应先行计定破敌之策，然后再行动不迟。”
    玉灵子道：“贫道等师徒四人，敬领大师慈命。”
    天宏大师听得一怔，心中暗道：你们明明师徒六人，怎么会只算四个人呢。
    这原是他人门派之中的私事，天宏大师虽然听得一怔，但却不便相询，眼光略扫昆仑三子及梦寰、霞琳之后，便又接道：“烦请峨嵋派超庄、超慧两位大师，在九大门派之中，挑选二十位高手，相护闻、马几位受伤之人……”说到此处，缓垂长眉，沉思一片刻，微微一叹，道：“前途危机四仗，看来今日还少了一场搏斗，在我等未行动之前，最好先能将闻、马诸兄的伤势予以疗治一番，纵不能立使痊愈，也要使之能不再恶化，以免途中发生意外，难以兼顾，不知诸位高见如何？”
    天宏大师环扫场中诸人一眼，但见僧袍飘飘，举步向闻公泰。马家宏几人身旁走去。
    昆仑三子、超尘、超慧、武法派掌门人静玄道长、青城派掌门人松木道长等人也紧随夭宏大师身后走去。
    几人来到闻公泰等停身之处一看，但见几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双目垂闭，嘴唇严封，宛似酣睡正浓。
    天宏大师、一阳子、静玄道长俯身检视了一阵，天宏大师摇头叹道：“海天一叟‘乾元指’果然厉害，闻、马诸兄功力如此深厚，尚且伤及内腑，如若功力稍差，就势非当场毙命不可了！”
    一阳子道：“依贫道看来，他们不但伤及内腑，而且经脉也被震荡过甚，是以血气运行，已略略离位，要想治疗，怕非短时之事。”
    天宏大师点头答道：“道兄所言极是，老衲亦觉着他们血气有点离位，要是在普通一般武师言，即使有人能力他疗治，纵然保得性命，也难保得不残，即令侥幸不残，则有生之年，也无能再练武功一事了，所幸闻、马都是身具数十年的修为，以老衲看来，只要有能手施诊，当不致落得那般结局……”话至此处，微作沉思，又道：“眼下只望能以内家功力，把他们经血导入正常，使他们自己能运功护在内伤，不致扩大，只要能突出重围，当不难设法了。”
    天宏大师与一阳子这一番洽商，静玄道长却未发一言，捋髯仰首，望着远方，呆呆出神似在集中精力，在思考什么。
    天宏大师转脸向静玄道长静站一旁，知他精通技黄之学，不觉说道：“静玄道兄，久仰你医学精博，不知道兄有无良策。”
    静玄道长缓缓转过身子，道：“大师过誉，愧不敢当，不过以贫道愚见，以我几人功力或可能使之不再恶化。”一阳子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就请道兄作主。”
    静玄道长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碧玉小瓶，道：“这玉瓶之中，是我们武当派历代相传秘方制成的调气固神丹，虽非什么灵药，但服用之后，不无不补，先让我们每人服用一粒，咱们再以本身功力，助他们打通受伤经穴。”
    一阳子道：“贫道久闻武当派调气固神丹，乃疗治内伤圣药，武林之中，人人珍视……
    ”
    静玄叹道：“调气固神丹虽无什么起死回生之能，但对身受轻微内伤之人，确在药到病除之效。不过，眼下闻兄、马兄等人所受的伤，就非区区几粒调气固神丹所能救得了，最为要紧的，还是咱们凭藉内力，打通他们受伤脉穴，先使他们气血流畅，促使心脏机能恢复功用，这几粒丹药，只不守略收点和血之效。”
    天宏大师抬头望望天色，回头对身后随来的十八弟子说道：“你们四人一组，分守住那三条山谷出口，不让夭龙帮中人出来，六个在四周巡视，一发现天龙帮有什么举动之时，即刻传警。”
    十八个弟子，同时合掌领命，十个弟子分守住条山谷出口，六个弟子分开巡行四周。
    天宏大师眼瞧十八弟子，各奔职位，立时又提高了声音，道：“各位施主，道兄请各就原地静坐，养息一下精神。”
    全场群豪都依言在原地坐下，但各门派中大都暗自派出一两个高手，自动去协助围守谷口的少林弟子。
    松木道长拂髯微笑道：“天龙帮邀我们九大门派比剑，虽然造出了一场杀劫，但却使我们九大门派数百年来相积的一点嫌怨，完全消除，如果咱们能够平安的脱出天龙帮的阴谋，今后江湖之上，当不会再见咱们九大门派之间相互纷争了。”
    天宏大师点头笑道：“道长说的不错，这场涪劫过后，武林之中也该有一段平静时间了。”
    静玄道长打开瓶塞，倒出了很多黄豆大小般的白色丹药，分别启开受伤之人的牙关，把丹药投人口中。
    一阳子低声对玉灵子道：“咱们回到金顶峰后，应该把追魂十二剑招，分别传授给门下弟子了。”
    玉灵子道：“师兄之见，正和我心意相同，小弟当闭关三月，以谢历代师祖，破此禁例，把追魂十二剑招，传给门下弟子。”
    忽闻鸟羽划空，一只戏冠白羽的巨鹤由万丈碧空直泻而下，直侍到三四丈高低之时，陡然打个盘旋，稳住下落之势，缓缓的绕着群豪飞行。
    这等奇大之鹤，举世少见，在场群豪都是久走江湖，见闻广博之人，也不禁抬头相望。
    忽听沈霞琳叫道：“寰哥哥，你看这大白鹤是不是兰姊姊养的灵鹤玄玉？”她心地之间，一片纯洁，想到之言，立时就随口说了出来，而且声音很大，毫无避忌，引得群豪纷纷转头向她望去。
    杨梦寰低声答道：“不错，这巨鹤正是玄玉……”但见百道以上目光，齐齐投注过来，不禁脸上一热，住口不言。
    沈霞琳仰首上望，不自觉举起右手，对着绕飞巨鹤挥动了一下。
    那巨鹤耳目灵敏无比，沈霞琳举起手来，立时被它发觉，长唳一声，双翼骤敛，倏忽之间，降落到霞琳身边。
    此鹤巨大，落在地上，比起盘坐的人还要高出一头，昂首而立，红冠耀目。
    它似乎毫不畏人，在霞琳身侧站了一会，竟从环坐的群豪之间走过，直待到了片空地之上，才突然一展双翼，凌空而起，双翅展动间扇起的劲风，吹起一片沙石。
    但见它穿空斜上，眨眼间飞过一个山峰不见。
    一则群豪心情正值沉重之时，再者那巨鹤的高大，世所罕见，挺立行动之间，神威凛凛，它虽从人群之间穿过，竟无一人相犯于它。
    沈霞琳瞧着巨鹤的去向，出了一会儿神，转过脸，低声对梦寰道：“玄玉既然来了，黛姊姊定然也会到这里来啦，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我心里很想念她。”
    杨梦寰看师父、师叔都在望着他，口中嗯了一声，没有答覆霞琳之言。
    沈霞琳却似毫未察觉，瞧了梦寰一眼，又道：“黛姊姊本领最高，要是她肯帮我们，咱们就不怕天龙帮了。”
    杨梦寰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不要说话啦，好好养息一下精神，等一下只怕还要有几场凶惨的搏斗。”
    沈霞琳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转脸向天宏大师等盘坐之处望去。
    只见静玄道长和大师伯一阳子盘膝闭目而坐，举手分按在闻公泰、马家宏两人前胸，天宏大师左手扶着滕雷而坐，右手顶在他背心之上，片刻之后，三人脸上，都隐隐见了汗水。
    广阔的山拗中，静寂的雅雀无声，群雄个个闭目而坐，满脸庄肃之色。
    只有沈霞琳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不住地瞧来瞧去。
    忽见翻天雁马家宏身子挣动了一阵，缓缓坐起身子。
    三人之中以他功力最深，又有护身罡气，是以醒得最快。
    他如梦初醒般，睁眼向四周瞧了一阵，把身躯向左移开了两尺。
    天宏大师低声说道：“马道兄伤势未愈，最好不要移动身子。”
    马家宏长长吸了一口气，霍然站起身子，回头望了静玄道长一眼，道：“多谢道兄相救。”
    静玄道：“马道兄功力精湛，贫道只不过……”
    马家宏道：“如非道兄相助，贫道哪里还能重生。”一面答着静玄的话，一面暗中试行运气。
    要知马家宏有罡气护身，虽被李沧澜“乾元指”所伤，但他只是被震的气血流散，晕倒当场，内腑虽感受到震动，但因经过护身罡气挡了锐锋，伤得并不太重，经静玄道长以本身内力，把震散的真气，导聚丹田之后，人立时清醒过来，真气带动行血，立时全身血脉流畅，百穴畅通，人和未受伤前一般。
    但闻公泰和腾雷却因没有护身罡气，而受伤较重。
    天宏大师在滕雷身上施展“推宫过穴”手法，先把他身上几处要穴活开，运用内力将他被震散的真气，导聚丹田，天宏大师内功虽比静玄深厚，但因滕雷受伤甚重，并未即时醒来。
    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瞧了天宏大师一眼，又缓缓闭上双目。
    天宏大师目睹滕雷诸般神情，心中已知不是三五日可以休养得好，当下手掌加了几分内力，一提丹田真气，立时有一股强烈的热流，循臂而上，集聚掌心。
    白衣神君滕雷觉着一股强猛热流由后背“命门”穴直逼内腑，立时感到血脉流行加速。
    ”
    他第二次睁眼又看了天宏大师一眼，道：“多谢大师援手相救，我雪山派决不和天龙帮……”
    天宏微微一笑道：“滕施主伤势极重，但目前不宜动怒，但请闭目休息。”
    这时，闻公泰也由晕迷中清醒过来，眼瞧一阳子坐在身侧，满头大汗，知是他出手相救，心中甚是惭愧；暗道：这数日来，我常常向他们昆仑派中挑拨，讥讽，他竟毫无忌恨，但凭这一点，就非我八臂神翁闻公泰能及万一。
    心念转动，挺身欲起，哪知他伤势未愈，这一挺身，忽党内腑痛苦难当。
    他乃生性倔强之人，纵然内腑巨疼难耐，但仍然不肯示弱，正待第二次挺身坐起，却被一阳子举手按在身上，笑道：“闻兄快请闭目运息，以你精湛的内功，不难很快复元……”
    闻公泰微微一笑，依言闭目运息。
    天宏大师放好滕雷，又让华山、雪山两派中各推举出两个武功最好的弟子，用松枝、葛藤，造成了两个软榻，把闻公泰和滕雷分置榻上，并暗中点了两人睡穴，以免他们为激烈的搏斗，分散精神，激动情绪。
    昆仑三子眼看天宏大师撤回派出守望弟子，心知即将入谷，一齐合掌问道：“大师可是决定即时入谷吗？”
    天宏望望夭色，笑道，“现下不过午时，如果我们能在天黑前闯出天龙帮重重埋伏最好……”
    昆仑三子知他言未尽意，但也未再追问，一齐拔出长剑，当先向正中一条山谷之中走去。
    黄志英奔到梦寰身侧，低声说道：“杨师弟快随在师长身后入谷……”话未说完，人已由身旁疾掠而过。
    杨梦寰转脸对霞琳道：“你跟在三位师长右边，我走左面，保护三位师长侧翼。” 
    
    第四十九回  奇花异树
    
    天宏大师转眼望了望松木道长，和阴手一判申元通，道：“两位请各带着四个弟子，分护两翼，接应前后。”
    此时，九大门派中人，已成生死与共的局势，而且天宏大师的武功，又是九大门派中最高的一个，群豪都已对他心服口服，凡他吩咐之言，无不遵从。
    只听天宏大师高声说道：“各位道兄、施主，天龙帮之人不战撤入山谷，想这山谷之中，定有着极利害埋伏，老袖庸劣之才，不敢妄断谷中埋伏何物……”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为了避免分散实力，老衲想集中我九大门派之力，单闯正中一条山谷，各位道兄，施主如另有高论，敬望不吝赐教。”
    群豪齐声说道：“大师吩咐，我等无不从命。”
    天宏大师合掌说道：“既是如此，老衲就擅自作主了。”探臂从相随弟子手中取过铁禅杖，又道：“天龙帮对我们九大门派处心积虑，已有十年准备，此次定然要全力发动，敬望各位道兄、施主，在入谷之后，能捐弃门户之见，彼此相互支援。”
    群豪齐声相应，各自拔出兵刃，日光下但见寒锋闪闪，齐向谷中走去。
    这时昆仑三子已经冲入谷中，黄志英紧随师父身后，杨梦寰、沈霞琳却分护左右两侧，天宏大师手横禅杖，带着十八弟子，和九大门派中人，跟在昆仑三子身后而进。
Т×Т郃集 Т×ТＨ亅、СＯM
    深入了谷中二十余丈，竟然不见一点动静，玉灵子低声对一阳子道：“怎么不见一点动静，难道李沧澜故作玄虚不成……”一语未毕，突见前面转弯之处，缓步走出五个身着各色不同衣服的妙龄少女，每人手中，各执一种乐器，背上斜插宝剑。
    玉灵子细看那五个少女服色，暗合天龙帮五坛旗色，红、黄、蓝、白、黑。
    那五个少女转出山弯之后，不再前进，一字排列，挡住去路。
    玉灵子冷哼一声道：“摆出几个奇服异色的女孩子来，算什么英雄。”长剑一探，骤然加快脚步，向前冲去。
    一阳子微微一皱眉头，道：“掌门不可躁进……”
    他话还未完，忽见那居中的黄衣少女，举起白光灿灿的银筝。用手一拨，挣挣几声弦响，她两侧四个少女，各举手中乐器，刹那间，群乐相和，铁琶，银筝，玉笙，胡前，交响声中，杂着一缕婉转的洞萧之音。
    玉灵子身法是何等迅快，群豪声起，他已冲到了五女身前，但见五女各自垂首，拨弦弄萧，歌签吹笳，神色平静，竟然瞧也不瞧玉灵子一眼，他乃一派掌门身份，要他举剑先向几个少女出手，如何能作得出来，只好停脚步，一挥手中长剑，大声喝道：“决些闪开……”
    居中的黄衣少女，不待玉灵子话完，突然抬头一笑，缓缓转过娇躯，向来路退去。
    红、蓝。白、黑四个少女，也一齐转身，相随那黄衣女身后而行，莲步姗姗，走得十分缓慢，浑若不觉玉灵子紧随身后。
    玉灵子心头虽甚忿怒，但他乃一派掌门的身份，如何能对人背后施袭，何况对方又是几个妙龄少女，只好放慢脚步，追在五女身后而进。
    一阳子、慧真子因见玉灵子不肯出手，不便抢先；提剑相随玉灵子身后而进。
    转过了山弯之后，景物忽然在变，只见一片广场，植满了五色花树，色彩鲜艳，缤纷夺民五个弹琶拨筝，吹笳品萧的少女，各自转入一色花树之中。
    玉灵子端详了眼前花树林一阵，正待举剑而入，忽听一阳子大声叫道：“掌门师弟且慢。”
    说话之间，人已抢到了玉灵子前面，回头笑道：“这等深秋季节，哪来的这等色彩鲜艳的花树，而且株株大小相同，纵然穷尽李沧澜生平精力，也难寻得这多奇异花树……”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这些花树不但依五行克变化布成，且非自然生成之物。”
    这时，天宏大师带着群豪，也到了花村阵边，闻言抬头望去，果见对面的花树，株株大小如一，色彩晶莹夺目，不禁点点头，道：“不错，这些花树分明是由人工作成……”回头望着静玄道长一眼，道：“道兄精通五行神算之学，敢请劳神和昆仑三位道兄共议破阵之策。”
    静玄仗剑而出，打量了花树阵一眼，回顾一阳子道：“久闻道兄隐居玄都观精研五行神算之学，此阵想必已为道兄看破了。”
    一阳子道：“依贫道看来，各色花树互相交植，想必是反五行的布置了。”
    静玄道长：“不错，道兄一言道破其阵奥妙，实叫贫道佩服，请道兄帮我同入阵中探如何？”
    一阳子略一犹豫笑道：“尚仰道兄带路。”
    静玄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当先由蓝色花树阵门而入。
    一阳子紧随着由红色花树阵门而入。
    忽听杨梦寰大声叫道：“师父不可轻进，这花树阵……”
    玉灵子回头瞪了他一眼，怒道：“大叫什么……”他本还想骂他一句，但忽然想到他连接李沧澜二招“乾元指”而毫无损伤之事，不禁心头一动，倏而住口。
    杨梦寰不敢再叫，却悄悄一拉霞琳，和黄志英的衣角，三人聚在一起低声谈论起来，杨梦寰虽然指手划脚，滔滔不绝而言，但他声音很低，群豪又都把目光投注到静玄和一阳子的身上，也没人注意他们。
    只有天宏大师回头瞧了梦寰一眼，但又很迅快的转过头去。
    杨梦寰愈讲兴致愈高，索性蹲下身子，一面用手在地上乱划，一面继续滔滔而言。
    黄志英和沈霞琳，也似乎听得十分入神，不住地点头。
    这时，静玄和一阳子，已深入花树阵中，只听群豪响声嘹亮，荡漾全阵之中。
    静玄的心神被那烦扰的乐声，弄得微生躁急，举手一剑，向近身处一株花树之上劈去。
    便闻骼然一声，长剑被弹了回来，敢情这些花树都是用铁铸成，外面涂上了鲜艳的色彩。
    突然间，各色的花树，枝叶纷纷垂下，而且有很多树干也开始转动，片刻间由五色幻化成数十种彩色出来。
    原来那纷纷垂下的枝叶，里面另外涂着不同的颜色。
    这一阵色彩的变化，使全阵都有了极大改变，饶是静玄道长和一阳子，精通五行生克之人，此际，竟也生出手足无措之感，只觉一片鲜艳缤纷的彩色中，门户重重竟然不知该走哪一门户方向才对。
    阵外群豪眼瞧两人初进阵的长驱直人的豪气，一个个心头赞佩，及见两人被彩色变化影响，静站阵中不动之时，心中又生出焦急之感。
    但闻弦管签歌袅袅传出阵来，静玄和一阳子忽然随着那悠扬顿挫的歌声，开始转走，乐声愈响愈急，两人也越跑越快，但却始终不离那数尺方圆之地。
    马家宏长叹一声，道：“两位道兄被困在阵中了，哪位精通此道之人，请和贫道一起入阵相救。”
    玉灵子、慧真子、超尘大师，同时举起手中兵刃，举步向前冲去。
    天宏大师突然低喝一声：“诸位且慢，当今武林之中，有谁不知静玄道长和玄都观主，精通五行之学，几位难道自信强得两位道兄吗？”
    此言一出，使马家宏等大大地为之一怔，半晌玉灵子才说道：“那咱们总不能眼瞧着两人被困在阵中不救？”
    天宏大师，突然抢上两步，抡开手中铁禅杖，砰然一声金铁大震，击在一株花树上面。
    一阵枝叶摇动过后，花树只不过稍作弯曲之状。
    天宏大师回顾几人说道：“老钠自信两臂有千钩之力，这一击力道不小，足可碎石断碑，但这花树却仍然兀立无恙，如非极好的精铁所铸，早已折断在老衲铁禅杖之下了……”
    天宏大师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这等精铁铸成的花树，紧硬无比，如不精通五行生克变，想硬闯花阵，只怕是大不容易之事。”
    阵中乐声，愈响愈紧，静玄和一阳子奔行的速度也更加急快，日光照射之下，但见两人脸上汗水滚滚而下。
    马家宏、玉灵子横剑趑趄不前，自知不精五行生克之学，进得阵去也难救得两人。
    忽听杨梦寰大声喝道：“师兄、师妹记好转向方位。”振袂而起，横剑直向阵中跃去。
    黄志英、沈霞琳紧随梦寰身后冲入阵中。
    玉灵子一皱眉头，低声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本想喝止几人，但当群豪之面，又怕人骂自己有心袒护门下，只好眼瞧着几人飞人阵中。
    杨梦寰去势最快，眨眼之间，人已进入了阵中，黄志英、沈霞琳也紧随入阵。
    三人入阵之后，突然分向王个方向，杨梦寰向正中而入，沈霞琳向右面转去，黄志英转向左面，三人以杨梦寰奔行的速度最快，但见他身子转来转去，片刻之间，人已到了一阳子停身之处。
    群豪站在阵外望去，看他入阵的身法迅快绝伦，无不心生敬佩之感……
    慧真子低声对玉灵子道：“看来他们是真的知道破阵之法了。”
    玉灵子微一点头，一语不发。
    杨梦寰救出师父和静玄道长，黄志英和沈霞琳已然同时赶到，杨梦寰对两人微微一笑，提剑直向阵中冲去。
    这时，那五个妙龄少女，都已隐身花树深处。阵处群豪看杨梦寰身形消失不见，大约顿饭工夫，弦管乐声都突然静下来。
    一阳子反手拨出背上古剑，随手向一株花树上面砍去，但闻一声轻微的金铁交呜，花树应手而白。
    这当儿，杨梦寰已由花树深处，转了出来，恭恭敬敬对师父说道：“五个拨弦吹管的女孩子，已经被我点了穴道，没有她们的乐声操纵，此阵就变成死阵，只是这些花树，都是铁铸而成，不易毁去
    一阳子举起手中古剑笑道：“你用这柄宽刀，开出一条路来，引导各位长辈通过此阵。
    ”
    杨梦寰接过宝剑，低声对黄志英和沈霞琳道：“如果有人攻来，你们记着用我刚才讲过的步法，以及转动的方位对敌，就不致被困阵中了。”说完，举剑向旁侧一株铁树砍去。
    他此时的功力，已非小可，宝刃过处，铁树应手而折。
    片刻之间，被他连砍了一十三株花树，大都中主位。
    杨梦寰持剑奔到阵外，高声说道：“诸位老前辈，请放心通过此阵吧。”
    天宏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道：“真正是英雄出少年。”大踏步当先人阵。
    这座花树阵，占地有二亩大小，遍植花树，虽被杨梦寰砍去一十三棵主树，还是依然遍地花木扶疏，使人有眼花撩乱之感。
    天宏大师虽不谙此阵图式，但仗着自己数十年的修为，大步踏入阵中，放眼打量了花树形式，觉得除了铁铸花树之外，并无奇特之处，何以竟能将玄都观主一阳子与武当掌门人困在阵中，心中实感不解。
    正忖念间，昆仑三子、松木道长及九大门派中人已鱼贯入阵。到了自己身侧，长眉轩动，环顾说道：“天龙帮十年有成，如不是昆仑门下出此俊彦，只怕这第一关，咱们就无法顺利通过，此去山谷迢遥，还不知有多少险阻，只望诸位步步留意，勿中他人好计才是。”说着领着众人向前走去。
    杨梦寰手执古剑，边侧随护，黄志英、沈霞琳依照杨梦寰之言，仗剑殿后。
    阵式既遭杨梦寰冲破，一路再无阻碍，片刻工夫，众人已全数出了花树阵。
    慕然间景色骤变，前面横峰拦路，右边泉潭相阻，仅有左首一条四五尺宽的山路可循，天宏大师一看形势，微微叹道：“此处地形险绝，又无别路可通，在这条非走不可的绝路上，天龙帮又不知布置了什么歹毒的诡计……”
    杨梦寰转脸看了一看掌门师叔，对天宏大师道：“晚辈不才，愿为诸位老前辈开路。”
    天宏大师点头应道：“难得小檀樾豪气干云，侠胆鉴人，既是如此，只好偏劳你多辛若了。”
    杨梦寰正待举步，松风声中，传来一阵虎啸狮，豹惊猩怒之声，声音虽似尚远，但却群谷回响，骇人心魄。
    马家宏急对天宏大师道：“久闻天龙帮得一奇人，能驱猛兽毒物，前面群兽怒号，想必天龙帮要以这些畜生来对付咱们了。”
    天宏大师道：“阿弥陀佛，如此一来天龙帮造孽就太重了！说着转脸对杨梦寰叮嘱道：
    “你前去务要小心，不可急躁贪功，以免误事。”
    杨梦寰应了一声，提剑向前跃去。
    天宏大师怕他有失，招呼了一阳子、超尘大师、阴手一判申元通，以及四名本门弟子紧追梦寰身后而去。
    几人奔行约有二里路光景，山道突然变狭，只有二尺宽阔，杨梦寰正在奔行的身子，陡然停住，双目神光炯炯，凝注山腰一座隐藏树木之后的石堡。
    几人都是武林高手，目光何等锐利，一见杨梦寰神情，情知有异，连忙向石堡望去，却发现在这一间仅有小屋大小的石堡旁侧，伏有二个天龙帮暗桩，虽见二人隐伏堡侧，但却半响不见动静。
    阴手一判申元通道：“大师，待在下前去看看。”
    天宏大师指派一个少林弟子，道：“你陪申施主一同前去，但听申施主吩咐，不得擅自行动。”
    二人在将近石堡之处，不便贸然而进，双双伏下身子，凝神注视，但见那二人半屈身躯，右手各执着一个铜环，目定神呆，竟似泥塑木雕之人一般。
    阴手一判申元通仍是崆峒派顶尖人物，江湖经历至为丰富，一见此等光景，不由大感迷惑，当下回头向天宏大师等人打了个手势，便经向那石堡跃去。
    事出蹊跷，变化时腋，任是天宏大师，一阳了如何沉着，也不由大感意外，一阵衣袂飘佛，纷纷向前追去。
    阴手一判申元通及少林门下弟子已到了石堡之处，一看那二个，依然是神情木然，毫无警觉，似早已被人点了穴道。
    申元通也来及多加考虑，右手伸吐之间已握住那只铜环。
    这时天宏大师等人已来到山脚，正待向山腰石堡奔去，陡见申元通手握铜环，欲待掀起，天宏大师阅历更是广博，知道二只铜环必是暗中埋伏的消息枢钮，心中一震，大声喝道：
    “申施主不可
    天宏大师话刚出口，那边申元通已一提铜环，说时迟，那时快，但闻一阵轧轧巨响，申元通心知不妙，赶忙松手已是晚了一步。
    少林派掌门人天宏大师正自注视申元通的行动，蓦然问突觉停身之处，哗啦一响，右侧的山石一动，但觉眼前翻涌起一片乌云，直向几人罩来。
    杨梦寰下站在天宏大师右侧，一见山腹中涌出一群数千只巨大的黑蜂，道了一声“不好！”手中宝剑已划出一道银虹，挡拒它猛冲的疾势，天宏大师及一阳子，也舞起宽大的道袍僧袖，“叭叭叭”连声暴响，势如风雷，申元通也扑返山下，掌风连发，直向蜂阵扫去。在几人雷厉的扑击之下，约一盏热茶工夫，方将群蜂灭尽。
    阴手一判申元通歉然道：“在下一时疏忽，几又中了他人的毒计了。”
    说话中，几人依然向前奔行，这时狭谷山道，愈行愈窄，而且这道山谷，上履一片浓荫，黑暗暗得不知有多长多远。
    几人又走了三数里路，谷中浮冲上一股霉湿之气，中人欲呕，不免心气浮动，加速脚步，沿着山势一转弯，眼前突然闪出一阵金黄光耀，定神一看，竟是几头斑虎，、猛狮、与金毛大猩猩，这些畜生已被人击毙，堆聚山侧，一阳子俯身探视，转脸道：“这事变的太奇，天龙帮用来对付咱们的狠毒埋伏，何以竟遭人暗中捣毁，此人又是谁呢？”
    天宏大师喧了一声佛号，道：“难怪适才闻听得虎啸狮吼，想必是暗中协助我等之人，在此格杀这些凶猛的畜生。”
    阴手一判道：“依大师高见，此事是何人所为呢？”
    天宏大师微微一笑，道：“这个，老衲也难说得出来，不过，来人既有力毙狮虎之能，决非无名之人。”
    静玄道长叹道：“难的并不是博毙这几斗狮虎，而是在对方埋伏尚未发动之前，制敌机先，天龙帮派守操纵机关的人，虽未必是帮中第一流的高手，但武功定然不弱。”
    天宏大师道：“道兄高见不错，这人武功，只怕还要在我们在场诸人之上。”
    一阳子心中一动，暗道：九大门派中高人，大都云集此地，当今武林之中，谁还有这等本领，莫非又是她相助不成……他心中虽然想出了相助之人，但却未便说出。
    群豪心中虽然揣测纷纷，但谁也不肯先把心中猜想之事，说出口来。
    沿途上，但见毒蟒僵挺，及险关重重，但因守望之人，俱已被点了穴道，是以毫无凶险阻碍。
    穿行约六七里后，忽见左右两道山谷，合聚一起，敢情三条山谷，都在此处会合。
    一块大岩石后，缓缓转出一个气度高雅，全身玄装，胸绣白风，发挽宫舍，外罩淡黄披风的秀逸绝伦少女，至美中威仪逼人，群豪瞧了一眼，纷纷垂下头去。
    只听沈霞琳高声叫道：“兰姊姊！”飞一般奔了过去，直向那玄衣少女怀中扑去。
    群豪之中，只有少数人认识这玄衣少女，正是括苍山天机石府的朱若兰，大部份人，都未见过，只觉她艳丽得不可逼视，高贵得使人自惭形秽，竟无人敢多瞧她。
    朱若兰皓腕轻伸，接住沈霞琳扑过来的娇躯，笑道：“琳妹妹，恭喜你，今天可以报杀父之仇了！”
    沈霞琳听得怔了一怔，道：“谁是我的杀父仇人？”
    只听一声清澈的佛号，澄因大师肩负禅杖，由大岩后面转出，接道：“琳儿，你的杀父仇人就是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一的百步飞钹齐元同。
    群豪齐向那大岩后望去，不知那巨岩之后，还藏有好多个人？
    沈霞琳大叫一声，又扑向澄因怀中，哭道：“师伯一直骗我说琳儿没爹没娘，原来我父亲是被人杀了！”
    澄因身躯颤动着，笑道：“十几年来，我一直不肯告诉你这件事，是怕你伤悲过深，影响你武功进境，这是你母亲遗物血书，你拿去瞧瞧吧！”
    沈霞琳从澄因手中，接过一个布包，席地而坐，打开包中遗物，一面阅视一面热泪如泉。
    此物原在慧真子手中保存，在括苍山中交给了赵小蝶，赵小蝶转给朱若兰，朱若兰又把它还给澄因大师，辗转交替后，仍然由受命托孤的澄因大师，交给了沈霞琳。
    朱若兰目光如电，环扫了全场一眼后，说道：“天龙帮李沧澜，已率领属下五旗坛主，及帮内高手，罗列谷外等你们九大门派中人！”说完，转身向前走去，走到沈霞琳身侧，扶起她身子，说道：“决战在即，妹妹要节哀养神，方可手刃强敌，慰伯父伯母在天之灵。”
    沈霞琳包好父母遗物血书，站起身子，一抹脸上泪痕，道：“姊姊说得不错，我要亲手杀死那逼死我父母的人。”
    澄因轻轻一叹，欲言又止。
    朱若兰回头望了群豪一眼，拉住沈霞琳，缓步向前走去，九大门派中虽无一人问话，但他们心中都默认了这位风仪绝世的玉人，就是博杀狮虎、毒蟒，破除天龙帮各种埋伏，援救众人出险之人，慢步随她身后而行，竟无一人存心超行在她的前面。
    转过了两个小弯，景物突然一变，只见一片广阔的空场中，云集了夭龙帮中高手，李沧澜手横龙头拐，横阻去路，一见朱若兰率领九大门派中群豪到来，拂髯一声长笑，道：“老朽早知和姑娘并立于天地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朱若兰冷漠一笑，接道：“我已再三相劝……”
    李沧澜暮然一声大喝，道：“住口……”
    朱若兰黛眉一扬，脸泛怒色，正待反唇相激，天宏大师已手横禅杖跃出说道：“李帮主志在我们九大门派，岂可迁怒他人，老衲愿以古稀之年，和李帮主作一次生命之赌……”
    李沧澜冷冷接道：“你岂是老朽敌手，还是让这位朱姑娘出手的好。”
    天宏大师脸色大变，微微一笑，道：“老衲年近八十，死亦无憾了！”
    忽听朱若兰厉声喝道：“李沧澜你回头瞧瞧，如还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手辣心狠了！”
    群豪抬头望去，只见一片浓烟，弥漫远山，附近几道幽谷之中，也冒起熊熊烟火。
    正中一道谷中缓步走出了四个白衣小婢，护拥着一个肩披蓝纱，怀抱琵琶的艳丽少女。
    蓦闻高空鹤唳，一只巨鹤由碧空直泻而下，鹤背上跳下一丑一美的两个女人，正是三手罗刹彭秀苇和玉萧仙子。
    群豪中阴手一判申元通，目睹自己苦寻近年不见的玉萧仙子，不禁一阵激动，大叫一声：“玉萧仙子！”大步由群豪中直走出来。
    他乃一派掌门身份，这等有失仪态之举，立时引起一阵纷纷议论。
    玉萧仙子目光转动，扫他一眼，满脸庄肃之色，和三手罗刹并肩走到朱若兰身前，一齐躬身说道：“婢子等幸未辱命。”
    朱若兰点头微笑，道：“很好。”突然一扬左掌，斜拍出手，又道：“退下去。”
    她一掌击出，丝毫不带破空之声，但却听得一声闷哼，原来申元通看玉萧仙子不理他，径追了过来，被朱若兰反手一掌，震得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玉萧仙子纵横江湖十几年，威名甚著，九大门派中人，有不少人和她相识，只觉她此刻已似换了一个人般，闭目垂首、和三手罗刹彭秀苇静静站在朱若兰的身边，一脸端庄娴静之色。
    朱若兰反臂一掌击退了申元通后，望着李沧澜十分严肃他说道：“你辛苦建起的五坛基业，和各种阵图埋伏，都已被我派人烧光，除了令媛所居的‘洗心庵’外，你们天龙帮的基业，再难找出片瓦存在……”她话还未完，骤闻衣袂飘风，神鹰陈葆疾奔而来，相距朱若兰丈许左右时，躬身说道：“奴才奉公主之命，释救天龙帮囚居的武林同道，已然如命完成，峨嵋派掌门人，超凡大师也在其中……”朱若兰听他竟然叫出公主二字，不禁一皱眉头，一挥皓腕叱道：“别说啦，快退下去。”
    陈葆虽然身受叱责，但仍然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才退下去。
    九大门派中人，听她说出已毁去天龙帮中基业，个个惊喜交集，一时间全场肃然，鸦雀无声。
    朱若兰缓缓向李沧澜走近几步，又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自认你们总堂要地，布设严密，无人敢犯，故倾巢而出帮中高手，留给我可乘之机……”
    李沧澜大喝一声：“不是你死就是我……”振拐疾点而出。
    拐风如啸，迎面点到，但朱若兰仍卓立不动，直视那碎石断碑的千钧拐力，有如无物一般。
    单是这份胆气，已看得在场群豪个个心生敬仰。
    李沧澜拐势将近朱若兰前胸时之，忽觉对方高贵无比，不可读亵，自动一偏拐势，点向朱若兰左肩。
    朱若兰微微一笑，娇躯微晃，低声叱道：“你还不失光明风度。”让开拐势，疾退三尺。
    李沧澜一击不中，挥拐又攻，五旗坛主纷纷出手，合围而上。
    玉萧仙子怒叱一声：“李沧澜，你要不要脸？”她乃纵野惯了之人，虽被朱若兰收服了过来，在急忿之下，仍然脱不了出口伤人的习性，玉萧振处，洒出点点萧影，护住了朱若兰。
    蓦闻震人心弦的几声弦响，赵小蝶大喝道：“住手。”
    在场之人，只觉那弦声如千斤重锤，击中胸前，个个心头震荡，不自禁全身一颤。
    李沧澜和五旗坛主，同时停下了手。
    朱若兰目光一转，从沈霞琳手中取过宝剑，高声说道：“川中四丑杀孽最重，我要先杀这四个人。”一提真气，身剑合一，一道白光，电射过去，这正是剑术中最高的一种御剑之术。
    川中四丑平时总是随护李沧澜两侧，单单此时站在五旗坛主和李沧澜的身后，朱若兰要伤川中四丑，势非先要闯过五旗坛主和李沧澜的拦击。
    剑风如轮，寒虹疾射，看得人眼花镣乱，李沧澜一拐封空，朱若兰已御剑冲过，白光镣绕，剑气漫天，洒出朵朵剑花，迫得五旗坛主纷纷向后退去。
    但闻几声惨叫连续响起，四颗人头，先后飞起，血溅五步，尸体横阵。
    剑光回旋，打了一个转，重又飞回原地，白光敛处，朱若兰玉容重现。这一手御剑之术，只看得在场群豪，一个个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若兰一挥长剑，冷然说道：“李沧澜你如肯听我良言相劝，就请立时解散天龙帮，寻处名山胜水，隐居林泉，乐享余年，如若仍然不悟，今日就是你……”
    李沧澜大喝一声，须发皆竖，运用“乾元指力”，疾点过去，口中还厉声喝道：“且莫太过藐视老夫，先接我一招‘乾元指’试试。”
    朱若兰怒叱一声：“你要找死。”气贯剑身，纵身而起，左手运集“天罡指”力，正待剑指齐施，和他硬拼一招，忽觉一股疾风，急射而来，迅快绝伦的抢到朱若兰前面，耳际响起赵小蝶娇脆的声音道：“‘乾元指’何足为奇，试试我‘般禅掌’和‘玄门一元罡气’…
    …”
    话还未完，忽闻李沧澜闷哼一声，身躯倒飞而出，直摔到一丈开外。
    刹那大变，迅如曳光一闪，在场群豪，竟无一人看清楚李沧澜受创经过。
    原来赵小蝶眼看他沧澜须发竖立，知他已运集了全身功力，企图与朱若兰作生死存亡的一拼。她知朱若兰任、督二脉未通，御剑克敌，又是最耗气的武功，怕她元气未复，难以接李沧澜全力一击，遂丢玉琵琶，纵身疾跃过来，左手打出“般禅掌”力，右手运集了“玄门一元罡气”，蓄势待敌。
    直截了当“般禅掌”力，乃佛门无上心法，遇刚则柔，遇柔则刚，李沧澜“乾元指”力和“般禅掌”力一接，立时觉出不对，只觉如击在一团棉絮之上，丝毫用不上力，心知不对，正待澈身而退，般禅掌力，已反击过来。
    幸他见闻搏广，功力深厚，临危不乱，暗运内力，左指右拐齐出，推出“乾元指”力和强劲的拐风一挡，果然把赵小蝶反击过来的般禅掌力消解不少。
    哪知赵小蝶右手一扬，又推出玄门一元罡气，一股凌厉暗劲，直击过来，李沧澜侧运“乾元指”功，真气已耗去不少，如何还能挡得赵小蝶蓄势一击，只觉前胸如受千斤巨锤一撞，身不由主地直飞而起，向外摔去。
    赵小蝶一击重创李沧澜，紧接着举步向五旗坛主冲去，举掌挥动，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五旗坛主每人被她打了两下耳光，只打得五人个个脸颊红肿，嘴角鲜血直流。
    她去势奇快，打得又诡异难测，叫人无法闪避，待五旗坛主各挥兵刃，向她还击之时，她却闪如电射般退了回来。
    五旗坛主正要挥刃联手合击，忽听李沧澜低声喝道：“住手！”支撑着站起身子，扶拐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缓缓扫掠过朱若兰、赵小蝶道：“老夫生平之中，尚未有遭受过今日之败……”
    朱若兰冷冷一笑，接道：“天龙帮本可和武林中各大门派并存，但你却雄心万丈，妄图压服天下武林同道，邀人比剑，暗施鬼谋，想一网打尽天下高手，用心不谓不毒，争霸逞强，急图扩展实力，以助凶焰，不问良莠，一齐罗收，龙蛇混杂，天龙帮变成了江湖上藏污纳垢之所……”话至此处，微微一顿，回头对沈霞琳道：“琳妹妹，你过来。”
    沈霞琳应声而出，奔到朱若兰身侧，目光却投注在齐元同身上，问道：“姊姊，那背上铜钹，手中分执双轮之人，可就是我的杀父仇人吗？”
    朱若兰把手中宝剑交还沈霞琳说道：“不错，你去把他杀了，替怕父伯母报仇。”
    沈霞琳接过宝剑，缓步而出，杨梦寰怕她有失，抢到前面观战。
    赵小蝶转脸望了杨梦寰一眼，欲言又止，举手招过来四婢，取回玉琵琶抱在怀中。
    沈霞琳横剑缓进，举步行动之间，似拖着千斤重铅，异常沉重，走人双方之间一片空地上，举剑指着齐元同道：“你出来！”
    齐元同望了李沧澜一眼，道“这是个我昔年一个仇人之女，那仇人死在我的手中，她要报杀父之仇……”
    李沧澜叹息一声：“你去吧！”
    齐元同抱拳一礼，大步而出，走到距沈霞琳三尺左右之处，停下脚步，高声问道：“你可是沈士朗的女儿吗？”
    沈霞琳点点头，道：“嗯，你杀了我父亲，逼死有妈妈，我要替他们报仇！”
    齐元同大笑道：“江湖之上，自难免彼此冲突，如果当时死的不是令尊，而是我齐元同呢？”
    沈霞琳摇摇头道：“我母亲遗下血书中已经说明了你杀我父亲的原因，是为了……”热泪夺眶而出。
    齐元同大声喝道：“你既然在报杀父之仇，还不快些出手，等待什么？”他怕沈霞琳直截了当的说出他和沈士朗结仇之事，是以接口大声喝止。
    沈霞琳似也觉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此事不便出口，故不再多说，举手一剑，缓缓刺去。
    齐元同看她剑势来得异常缓慢，心中甚是感到奇怪，随手横轮一封。
    沈霞琳待轮剑将要相触之际，忽然一沉玉腕，宝剑疾扫齐元同下盘，剑风飒飒，威猛至极！
    齐元同吃了一惊，仰身疾退五步。
    沈霞琳挥剑抢攻，纵跃而上，奇招连出，一口气连攻七剑，迫得齐元同双轮左右封挡，手忙脚乱。
    澄因大师横禅杖，站在一侧掠阵。他虽已从朱若兰口中得到沈霞琳武功大进，足可手刃亲仇，但他仍然放心不下。
    天龙帮几位坛主，也各自手横兵刃，准备随时出手援救齐元同，不过他们注意的是防阻他人出手，因为在几人心目之中，沈霞琳决不能胜得齐元同。
    朱若兰目睹场中相搏，渐入紧张关头，沈霞琳已施出《归元秘笈》上的剑招，已然智珠在握，稳操胜算，立时高声说道：“场中之人，彼此仇恨深重，不共戴天，分不出生死，只怕难以罢手，任何人均不应插手相助，哪个妄自出手，我立时要他横尸当场……”她回头望着赵小蝶，又道：“蝶妹妹请留神监视全局，不管什么人，只要出手干扰，立时下手搏杀。
    ”
    赵小蝶笑应道：“姊姊请放心吧，谁不听姊姊的话，我就要他的命。”琵琶交到左手，右手蓄势以待。
    几句话的工夫，场中形势已进入生死恶斗，沈霞琳心切父母之仇，集中全神应战，只觉脑际间不停闪过各种奇异的剑招，剑招愈打愈是奇奥难测，齐元同一对青钢双轮，施展出各种轮法，但均难对挡沈霞琳凌厉剑势。
    激斗中，忽见沈霞琳凌空一跃，宝剑挥舞之间，撒下一天寒星，这正是天机真人手著“剑经”中一招奇学“天河倒挂”，齐元同一着失神，被沈霞琳宝剑幻化的满天剑影，乘隙攻入，但闻一声闷哼，森森剑锋，穿胸而过，血流五步，尸横当场。
    开碑手崔文奇眼见齐元同送命在一个女孩子的手中，心中忽生兔死狐悲之感，晃身直欺过来。
    但闻赵小蝶一声娇叱：“你想死吗？”遥遥一掌直劈，潜劲去势虽快，但却不带破空之声。
    崔文奇闻声惊觉，抬头横掌一接。
    只觉那撞来力道疾而不劲，竟被自己迎击之势给挡了回去。
    正等举步而进，忽觉那被自己挡回去的一股潜劲去而复返，不禁心头大生惊骇，暗中运集十成功力，向前猛推过去。
    那知这全力一击，对方的反震也陡然增强，全身如受雷击，身躯忽的向上跳起三尺，心脉寸断，六脏碎裂，连哼也未哼出一声，口中狂喷鲜血而死。
    赵小蝶遥空一掌，把一个名满江湖的高手，当场震毙掌下，不但是天龙帮人看得个个心生寒意，就是九大门派中人，也瞧得人人脸色大变。
    王寒湘高举折扇一挥，天龙帮中高人，纷纷拔出兵刃，只要王寒湘折扇一指沈霞琳，近百名的天龙帮高手即将一拥而上。
    天宏大师高喧了一声佛号，带着十八弟子，当先奔了上去，高声喝道：“王寒湘，你是准备凭仗人多，一拥而上，展开群殴吗？”
    王寒湘还未答话，李沧澜已抢前两步，拦住了王寒湘道：“决些退下，收起兵刃！”
    天龙帮拔出兵刃涌上的高手，听得李沧澜的话后，果都纷纷收了兵刃。
    赵小蝶带了四个白衣小婢，缓步而出，道：“齐元同虽伤未死，此事还未完结，你们双方之人，都请暂时退下。”她目光锐利无比，虽然眼瞧着齐元同中剑倒地之后，竟然没有挣动一下，心中生疑，仔细瞧去，果然发现齐元同并未气绝死掉。
    转脸向沈霞琳望去，只见她呆呆的站着出神，仰望云天，不知在想的什么？丝毫不知齐元同中剑装死之事，不禁心中大急，缓步走了出来，口中虽然是喝请双方之人退下，其实无疑是告诉沈霞琳要她留神齐元同的飞钹暗器……
    沈霞琳正在想着母亲遗书上记载之事，对赵小蝶暗示的警惕，竟似浑然不觉，忽见中剑倒卧在地上的齐元同一跃而起，双手铜钹连环飞出，一面笔直的袭向沈霞琳，一面却盘空旋转，谁也不知他要打的是哪个。
    沈霞琳待对方铜钹出手，心才惊觉，再想躲时，哪里还来得及，只得一振手中宝剑，疾向铜钹之上点去。
    那铜钹虽是直取而来，但仍然是旋转而到，沈霞琳剑尖一点，铜钹打个转，带着一片金刃劈风之声，上升三寸，疾向沈霞琳头上扫去。
    这等奇奥手法，也只有百步飞钹有此绝技。
    只听他长笑一声，口喷出一股血箭，身体重又倒了下去，那股喷出的血箭直打到七八尺外。
    原来他被沈霞琳一招“天河倒挂”，洒出的点点寒星、剑影扫中，自知难以对付，使出这招奇袭，正想撤身疾退，沈霞琳剑锋已及前胸，闪避已自不及。
    他内功精纯，眼见难逃利剑穿胸之危，立时一提丹田真气，保住一口元气，集在丹田不散。
    直待沈霞琳心分旁顾，赵小蝶一掌击崔文奇，王寒湘准备率领天龙帮属下高手，硬拼之时，齐元同也乘乱而起，凭藉护在丹田的最后一口元气，发出飞钹，一面急旋直进，一面旋空缓飞。
    沈霞琳警觉时，飞钹已达当头，势难转身，只得藏头缩颈，那铜钹挟尖风掠顶而过，削落了沈霞琳头上一片秀发。
    赵小蝶本待举掌劈出罡力，击落铜钹，但她突然想到朱若兰不准别人妄自插手之言，自己又是奉命监管全局之人，自不好执法犯法，铜钹既是齐元同所放，别人自不能多管。
    就在她心念转动之间，那盘飞的铜钹削过沈霞琳停身之处，突然向下一沉，疾如电闪般，倒旋过来，袭向沈霞琳背后，沈霞琳惊魂乍定，哪里还能想到第二面铜钹能倒旋过来，袭向背后，眼看娇稚无邪，美丽绝伦的沈霞琳，就要送命在铜钹之下。
    慕闻杨梦寰一声大叫道：“师妹留心！”一条人影疾如电射而出，迅快无比的冲向沈霞琳身侧，右手遇推一掌，把沈霞琳娇躯，震得向前飞去，他却穿空而到，直向那飞钱上面撞去。
    这等救人之术，实乃罕见之事，只看得在场之人，个个心头：震，但闻波的一声，另。
    旋转劲急的飞钹，正击在杨梦寰前胸之上。
    但见他悬空两个转身，落着实地，人虽被那飞钹撞得向后退了一丈多远，但却是毫无损伤。
    沈霞琳吃杨梦寰沈霞琳推出掌力，震得向前疾飞了八九尺远落着实地，回头瞧时，正值杨梦寰撞上飞钹，不禁吓得啊哟一声惊叫，疾向杨梦寰身侧奔去，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婉然一笑，问道：“寰哥哥，你没有伤着吗？”
    杨梦寰正待答话，忽听赵小蝶叫道：“琳妹妹，快请闪开！”
    沈霞琳依言向旁侧横跨三步，见赵小蝶脸色一片凝重，心中甚感奇怪。
    赵小蝶笑道：“不干姊姊的事！”转脸望着杨梦寰冷冷说道：“谁要你出手多管闲事？
    ”
    杨梦寰先是一怔，继而淡淡的一笑遁：“我已经管过了，怎么办呢？”
    赵小蝶星目环扫，见在场群雄，个个睁大眼睛瞧她，心中暗自付道：我若不理此事，只怕天下英雄都要笑骂我处事不公，当下一沉脸色，说道：“兰姊姊命我监管全局，不许任何人出手干预沈姑娘和齐元同相搏之事，你竟妄自出手，撞落人家飞钹，不知是何用意？”
    杨梦寰道：“他们各凭武功，搏拼生蛇，别人自是不应插手，但这使用暗器伤人之事，自是该另当别论。”
    赵小蝶听他说的似是有些道理，心中甚感为难，转脸向朱若兰望去，想从神色间看出此事该怎么办。
    那知朱若兰仰脸望天，根本就不和赵小蝶目光相触。
    赵小蝶心中难定主意，不禁问道：“兰姊姊，他讲的可有道理？”好一连问了数声，朱若兰相应不理，连头也未转动一下。
    杨梦寰淡然一笑，大声说道：“赵姑娘既是执命行令之人，此事应该自己断处，大可不必再问朱姑娘了。”
    赵小蝶道：“我该一掌把你劈死？”
    杨梦寰道：“生死岂足挂齿，赵姑娘但请出手。”
    赵小蝶缓举右手，星目电闪，又扫了全场一周，只见沈霞琳双目圆睁，泪光懦孺，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瞧，全场鸦雀无声，群豪个个凝神相观。
    杨梦寰卓然而立，若无其事一般，神情十分镇静，大有视死如归的豪气。
    赵小蝶手掌虽然举的很慢，但终于高扬了起来，在半空略一停留，一掌向杨梦寰劈过去。
    杨梦寰知她功力深厚，劈击出手的掌，自己决难抵拒得住，当下暗中运气，护住中元，想凭仗着墨鳞蛇甲，接她一掌试试。
    但觉一股急袭而来的掌风，撞在任、督两脉交汇之处，把杨梦寰整个的身躯，震得飞起来四五尺高，篷地一声，摔了下来，沈霞琳奔过去一瞧，只见杨梦寰侧身而卧，双目紧闭，脸上一片铁青之色，除了一缕十分微弱的气息之外，全身都已不再挣动。
    这位娇稚善良，最爱流泪的姑娘，此刻却没有流下来一滴泪水，她凝眸望着杨梦寰沉思了一阵，忽地伸手抓起地上宝剑，转身缓步向赵小蝶走去。
    她茫然的脸色上，泛起一股悲忿和借怜的混合神情，逼近赵小蝶四五步时，停了下来。
    赵小蝶一瞧沈霞琳神情，已知她来意不善，不禁心头微微一震，她倒并非惧怕沈霞琳，心头的震动，只是一种惶惑和不安的扩展……
    她转脸望了朱若兰一眼，又回头望着沈霞琳，问道：“琳姊姊，你要干什么？”
    沈霞琳谈淡一笑，道：“你快要把他打死了，知道吗？”
    赵小蝶微微一怔后，道：“绝了气吗？”
    沈霞琳道：“虽然没有完全绝气，己是奄奄一息，我瞧他是活不了啦！”
    赵小蝶口中轻轻地嗯了一声，道：“谁要他不听兰姊姊的话呢？这也怪不得我！”
    沈霞琳神色怪异的微微一笑，道：“你从前救过他的性命，我心中很感激……”
    赵小蝶道：“不必啦！”
    沈霞琳又笑道：“但你一掌把他震死，我也很恨你。”
    赵小蝶目光转动，扫了四周群豪一眼，口中茫然应道：“你恨我就恨我吧！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沈霞琳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要杀了你替他报仇！”
    赵小蝶脸色微变，目光盯在沈霞琳的脸上，一字一句的答道：“你打不过我！”
    沈霞琳道：“打不过你，我也和你大打一场，我们总要有一个死掉，不管是谁死在谁手中，都是一样。”
    赵小蝶闭目沉思一阵，道：“你可是当真要和我打一架吗？”
    沈霞琳道：“我们不是打架，是拼命！”
    赵小蝶笑道：“好吧！不过，我要你等一会儿好吗？”
    沈霞琳道：“为什么？”
    赵小蝶道：“我生平之中，从没打死过人，今日打死了两个人，也不知是错？是对？”
    她微微一顿之后，又道：“既然打死了两个人。那就索性多打上几个吧，你让我瞧瞧哪个不顺眼，再打死哪个，咱们两个再拼命不迟。”
    沈霞琳只觉握剑右手之上，汗水汨汨而出，心中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只感到手中的宝剑似乎要脱手而落。
    赵小蝶缓缓移动着目光，由群豪脸上掠过、当她目光触及到王寒湘时，突然冷笑一声，缓步直走过去。
    王寒湘见过她一掌震毙了崔文奇的威势，如果她真的决定了对自己下手，只怕难以保得性命。
    心中忖思之间，赵小蝶已走近几人身侧，冷然问道：“你们天龙帮有几个坛主？”
    王寒湘道：“共分红、黄、蓝、白、黑五坛。”
    赵小蝶道：“你们五坛主中，一共死了几个？”
    王寒湘一时之间，想不到她问话含意，随口答道：“共伤亡两人赵小蝶接道：“五个伤亡了两个，那是还有三个人了？”
    王寒湘道：“不错！姑娘这般迫根问底，不知是何用心？”
    赵小蝶道：“你把他们都叫来吧！”
    王寒湘心中已知赵小蝶存了挑战之心，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心中虽明知非敌，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战。
    他已自知力难搏敌，如果联合莫伦和胜一清，或可一拼高下。回头举起折扇，招呼莫伦和胜一清一齐走过来，低声说道：“那女娃儿要找咱们挑战，我自知难以凭藉个人之力和她动手，好在她是指名要我们三人出战。”
    莫伦在断魂崖比武之时，虽然被创当场，一则妙手渔隐医道高明，用药恰到好处，二则莫伦内功深厚，略一调息，伤势立即复元，故而，李沧澜率众拒挡九大门派归路时，他已伤势痊愈随了同来。
    胜一清手横大砍刀，走到王寒湘左侧站下身子，莫伦也选择了一个适当的位置站好，三人排成了倚角之势。
    赵小蝶又转脸望着李沧澜道：“你怎么不一齐上呢？”
    海天一叟曾和她力拼一掌，心知三旗坛主合力，也未必是她敌手，何不借机一齐出手，先把这个武功难测高深的丫头除去再说。
    心念一转，拂髯大笑道：“你这般瞧不起老朽，未免欺人过甚了。”说话之间，人已扶拐而进。
    天宏大师低声对昆仑三子等说道：“李沧澜存心不善，想合力降了那女娃儿，咱们岂能坐视不管？”
    一阳子望了望仰卧在地上的徒弟一眼，摇头说道：“他们同来的人数不少，咱们还是别管的好，万一弄巧成拙，只怕反而招惹来一场麻烦。” 
    
    第五十回  丽人远行
    
    天宏大师转脸向朱若兰望去，只见她满脸庄肃之色，静静地望着场中局势发展，玉萧仙子和三手罗刹彭秀苇，横萧握箭，护守两侧。
    赵小蝶回头瞧了沈霞琳一眼，陡然欺身向王寒湘猛攻过去，素手一挥，劈脸打去。
    王寒湘折扇斜斜划出一片扇影，护住身子，人却向后疾退了两步。
    他在括苍山中，已吃过赵小蝶的苦头，心中余悸犹存，一见她欺身攻来，立时向后退去。
    赵小蝶冷冷说道：“你还能跑得了吗？”皓腕疾推，一股潜力，涌了上去，王寒湘手中折扇，立时被一阵强猛劲道封住，转动失去灵活，不禁大吃一骇。
    就这微一分散心神，赵小蝶已欺身而上，看她来势不徐不疾，素手挥摇，砰砰两声脆响，王寒湘左右双颊，各着了一记耳光，登时红肿起来。
    这时，胜一清已欺身而到，一招“推波助澜”疾扫过去，刀势出手，才大声喝道：“看刀！”
    赵小蝶忽的一蹲身子让过刀势，娇躯一挺，人已欺到了胜一清的身边，她来势并不迅急，但却是适巧至极，乘隙而入，叫人眼看着无法防备。
    天宏大师和李沧澜一见赵小蝶欺攻身法，忽然大悟，暗自想道：原来所有武功，均有破绽，只是平常无人瞧得出来而已。
    但见赵小蝶玉掌挥动，砰然一掌，打在胜一清的脸上，笑道：“你这人还有点英雄气度，打上一个耳光算了。”
    胜一清哼了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和两颗牙齿，向左横跨了两步，刚好让出五毒叟莫伦的停身方位，赵小蝶一个翻转，攻了上去。
    莫伦眼瞧王寒湘，胜一清被打耳光之辱，心中早已想好了对敌之策，一见赵小蝶欺攻过来，立时纵身跃起，向王寒湘停身之处飞去，身子跃起的同时，暗运五毒掌力，遥击过去。
    那知赵小蝶身子陡然停下，凝神而立，左手玉琵琶斜斜推出，迎着莫伦掌力，一拨一转，但闻铮铮两声弦响，一股潜力滑弦而过，直向李沧澜撞击过去，娇躯倒向王寒湘跃去。
    她功力已达收发随心之境，想停就停，身随念动，运用自如，灵活无比，莫伦身子刚落实地，赵小蝶早已停在他的面前，左右开弓，连打了两个耳括子。
    这两记耳光，打得似极沉重，直打莫伦身子摇摇摆摆站立不稳。
    赵小蝶在刹那之间，连打了江湖上三个身负盛名的高人，全场所有之人，无不看得的心弦震荡。
    海天一叟李沧澜振袖一拂，把赵小蝶玉琵琶滑击过来的潜力震开，站在原地，进退都觉不对。
    原来他见赵小蝶打王寒湘，莫伦和胜一清耳光之事，轻描淡写，行若无事一般，只要一扬手，从无不中，不禁害怕起来，暗自想到：我如也被她打上两记耳光，那可是生平第一大辱……
    赵小蝶打过三旗坛主之后，回头问朱若兰道：“兰姊姊，我想把他们都杀了，免得留下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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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若兰想道：李沧澜和其属下几位坛主，都是一代奇才，留着他们，难免有东山再起之日，那时寻仇报复，又不知要伤多少人性命，倒不如索性一鼓残灭，当下点点头，道：“好吧！杀百人而救千万性命，也不能算是罪过。”玉手一挥，缓步向前走去。
    玉萧仙子和三手罗刹彭秀苇，护守两侧，蓄势而进。
    赵小蝶目睹沈霞琳，微徽一笑道：“琳姊姊，你瞧我今天大开一次杀戒，我要把天龙才中的人，尽数残灭于此。”纤手一转；拨动怀中玉琵琶，但闻弦声铮铮，一片杀伐之声，她娇艳欲滴的粉脸上，也随着满布杀机，直向李沧澜逼去。
    海天一叟李沧澜，一见赵小蝶和朱若兰一齐逼上，九大门派中人，也都跃跃欲动，心知今日之局，已难善罢，仰天一声长啸，举起手中龙头拐一挥。
    天龙帮中群豪早已拔出兵刃戒备，一瞧李沧澜的拐势，突然分成五行，疾冲过来。
    赵小蝶叱一声，纵身一点上去，素手一扬劈出，但闻应声惨叫，两个奔冲最快的大汉，齐齐被震飞起来，七窍涌血而死。
    王寒湘折扇一挥，大声叫道：“快摆五方阵式拒敌。”
    随来的天龙帮中之人，都是各旗坛中选出的高手，听得王寒湘大喝之声，纷纷比怀中取出一方彩绢，迅快无比地缠在头上。
    朱若兰星目转动，扫掠全场，只见天龙帮中之人头上的彩娟，共分红、黄、蓝、黑、暗合五旗之色。
    李沧澜暗中运起“乾元指”的功力，目光却不停在玉萧仙子和三手罗刹彭秀苇，身上转来转去，俟机下手。
    他心中明白，“乾元指”功力，未必能伤得赵小蝶和朱若兰，但玉萧仙子和三手罗刹彭秀苇，却难抵得“乾元指”功力一击，准备出手先杀一人，以振雄心。
    朱若兰目光何等锐利，一瞥之下，已然瞧出李沧澜的用心，低声对赵小蝶道：“蝶妹妹且慢出手，索性让他们摆了五方阵，咱们再动手不迟。”
    赵小蝶点点头，站住身子，素手拨动玉琵琶的上银弦，缕缕清音，随手而起。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这次弹的音高十分凄凉，弦声如诉，音韵幽幽，片刻间全场之人的心神，都为凄凉的弦音感染，天龙帮中群豪将要布成的五方阵，也随着停了下来，个个痴立不动，满脸愁苦之容。
    但闻那幽伤音韵，愈来愈是凄凉，恍如嫠妇婉啼深闺，声声断肠，在场群豪，大部都黯然泪下。
    天宏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道：“好凄凉的声音……”这位功力深厚，定力超人的高僧，竟也为那幽伤的弦音所感，渐渐的抵受不住。
    朱若兰环扫全场一眼低头对赵小蝶道：“蝶妹妹，不要弹啦，再弹下去，只怕在场之人，都要身受内伤了！”
    赵小蝶道：“我想弹出‘离真迷魂曲’，把他们全都伤在此地，眼下之人既都是武林中高手精英，要是全都伤损此地，今后武林之中，再也不会有什么争执发生了！”
    朱若兰摇头笑道：“各门各派之下，都有门人弟子，首脑如全都伤亡此地，只怕要引起全面混乱之局……”她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九大门派，经过这次比剑之后，彼此之间的嫌怨，尤形中消减不少，只要能把天龙帮扫荡一平，目下祸源即消。”
    赵小蝶道：“也许姊姊说的不错。”弦音一变，杀机大作。
    李沧澜突然仰面一声长啸，声如龙吟，震得人耳际嗡嗡作响，天龙帮呆立的群雄，似都被这声长啸惊醒，纷纷抢奔方位，片刻间排成了五方阵式。
    朱若兰看对方阵式已成，低声吩咐玉萧仙子、三手罗刹彭秀苇，道：“你们随同赵姑娘破阵，李沧澜由我对付。”娇躯一晃，直向李沧澜飞去、天龙帮这五方阵式，原由五坛旗主各领一色旗队，李沧澜带着川中四丑和陶玉、李瑶红居中接应，此阵乃王寒湘依据五行生克之术演化而成，集天龙帮中所有精税高手群攻强敌的奇阵，但眼下红旗坛主百步飞钹齐元同，和黑旗坛主开碑手崔文奇两个领队，又少了陶玉、李瑶红和川中四丑，六个居中接迎之人，使此阵威力减去不少。
    朱若兰深解五行奇术，一瞧对方阵式，已知是由五行生克演化而来，《归元秘笈》之上，载有五行变化之术，决难不倒赵小蝶，心中大宽，立时把破阵之责，交给赵小蝶，自己却抢奔李沧澜，一则因那居中之人，是操纵全阵变化枢纽，如能引他自乱章法，全阵都将受影响。
    二则怕赵小蝶出手太狠，把李沧澜击毙手下，对李瑶红不好交代，有上此二个原因，故而当先发动，抢斗李沧澜。
    赵小蝶一看朱若兰抢据中位，要独斗李沧澜，只好退而主持破阵大局，当下吩咐随身四婢和三手罗刹、玉萧仙子、陈荷，七人，排成天罡七星形势，她一面解说，一面动手指点各人位置，片刻之间，七人已各自站好方位，排成了天罡北斗之形。
    几人初次排用此阵，站好方位之后；也不如何发动，运用克敌，只知呆呆地站在派定的方位之处。
    赵小蝶瞧了七人一眼道：“你们只要记定方位，大小可随意收缩扩展，彼此相互呼应，此阵变化精奇，决非短时间，能予运用自如，破敌之势，有我一人担负，你们只要固守原位即可……”转目扫视，只见天龙帮的五方阵图，已自缓缓发动，立时接口说道：“你们别小看了这座天罡七星阵式，只要你们能够固守不乱，如是插入敌人五方阵中心脏一柄匕手，牵住他全阵变化。”
    三手罗刹彭秀苇道：“赵姑娘但请放心。”
    赵小蝶点头一笑，缓步走到阵势前面，运气戒备，静待对方出手。
    这时，朱若兰已和李沧澜动手打了起来，李沧澜拐势翻飞，急如风雨，带起强劲的啸风之声，威势笼罩一丈四五尺方圆大小。
    朱若兰仍然是赤手空拳，她连身上披的黄色披风都未脱下，掌扫拳袭，从容游走在那波涛劈汹涌般的拐影之下。
    这当儿，站在阵外的九大门派中人，亦都纷纷拔出兵刃，目注天宏大师，只待他一声令下，立时向阵中冲去，救援朱若兰等。
    这时，天龙帮五方阵已然伸展发动，朱若兰、赵小蝶等，重重围人阵中，在阵外瞧来，几人似已被困。
    天宏大师回头望了身后群豪一眼，道：“各位暂请放心，静看变化，如若咱们此刻入阵中，不但帮不了忙，反将扰乱几位姑娘耳目。”
    九大门派中人，都已对这位武功深博，心地慈悲的高僧，有了敬仰信任之心，果然纷纷收了兵刃、静观变化。
    天龙帮五方阵的连锁攻势，已然发动，层层波波，疾向赵小蝶等人冲击，前波一击而退，后波随即攻上。
    赵小蝶担心那天罡七星阵位，被天龙帮重叠猛攻之势冲乱，不敢放手还攻，守在阵前，准备随时救应。
    初打之时，玉萧仙子等因不谙阵法，彼此间支援不够灵活，常被对方四面八方猛烈冲击，逼得离开方位，几乎被人冲乱，幸得赵小蝶及时发掌策应，才算应付过去。
    但打了一阵工夫，七人渐熟方位，彼此呼应也灵活起来，已能自行对付天龙帮波浪式的猛攻。
    要知这七人武功，都已列为武林第一流高手，尤其玉萧仙子和三手罗刹彭秀苇和神鹰陈葆三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对敌经验丰富，阵位既熟，心神集中，箫扫掌劈，稳往阵位。
    赵小蝶眼看七人已能应付，心中放宽，素手拨弦，铮铮铮，连鸣三响。
    这三声简简单单的音符，却弥漫着一片杀机。
    王寒湘手合折扇，穿过人群，跃到了五毒叟莫伦身边，低声说道：“此女武功高强，世所罕见，而且胸博玄机，各种阵式变化，她都了如指掌，莫兄可用毒针，暗中施袭，或可奏效。”
    说完话，立时跃回本队，一面催动五方阵的连锁攻势，一面把黄旗坛主的暗器高手集中起来……
    他已知赵小蝶功夫精精深，一般暗器决难伤害于她，集中坛下暗器，无非是要扰乱赵小蝶的耳目，以便掩护莫伦乘机下手，施放毒针。
    三声弦音响过，赵小蝶突然直冲过来，玉掌翻飞，指袭掌劈，隔空打穴，片刻之间，已被她连续点倒二十几人。
    要知这般人都是天龙帮千百人选的精英之士，武功都非弱手，但赵小蝶出手挥腕之间，必然有人应手而倒，从无一击落空，不禁使天龙帮五方阵中之人个个心生惊骇，冲击之势，随之缓了下来。
    王寒湘举手一挥折扇，云集他身侧的暗器能手，突然扬腕打出暗器，霎时间飞刀、袖箭、钢镖等各型各类的暗器，纷纷飞出，疾如狂风骤雨一般袭到。
    莫伦探手入怀，也摸出一把毒针，正准备出手之时，忽闻赵小蝶娇叱一声，玉掌连挥，击向那纷纷袭来的暗器。
    她气怒之下出手，全力施为，劈出内劲，强猛绝伦，但见狂飚突起，啸风四生，云集击向赵小蝶的暗器，纷纷向四外飞射，因为暗器过多，吃赵小蝶内功一撞，互相击在一起，但闻一阵叮叮当当之声，刀、镖、袖箭等各类各型暗器横飞斜走，到处乱撞，反而伤了不少天尤帮高手。
    莫伦探针在手，但见赵小蝶击震暗器手法，竟不敢把毒针打出手去。
    因他施用的毒针阴歹异常，体积细小，一出手就数十百根，而且针上剧毒，中人极难救治，如被赵小蝶震得四外乱射，那就不知要伤好多人，是以他不敢出手施放。
    赵小蝶击落暗器之后，突然纵身一跃，直向人群之中冲去，只见她肩披蓝纱飘飘，皓腕疾吐忽收，片刻间又被她点倒了二十几人，五方阵人数一少，威势大减。
    王寒湘、胜一清、莫伦，看她只一出手，必有人伤亡，再过片刻工夫，五方阵非要完全破去，阵中一座天罡七星阵式，使五方阵的定义变化遇上了阻碍，玉寒湘几次想牵动阵位，均难如愿。
    居中策应的李沧澜被朱若兰缠斗，也不得不出手死拼一场。王寒湘当下一摇折扇，暗和莫伦、胜一清，三个人分由三个方位奔来。
    赵小蝶娇笑道：“好啊！我以为你们永远躲在阵后不出来了。”陡然一跃，直向王寒湘欺攻过去。王寒湘早已试过厉害，哪里还敢大意，暗中运集功力，折扇疾出一招“风摇碧梧”，折扇撒起一片扇影，护住身子。
    赵小蝶冷笑一声，抑腰一长，娇躯直向重重扇影中冲去。
    王寒湘突然一声长啸，右腕振处，点点扇影，倏忽合集一点，指袭向赵小蝶“玄机”要穴。
    这一击乃是他毕生功力所集，力能贯穿金石，威势非同小可，而且来势奇速，再加上赵小蝶前冲之势，彼来此迎疾如闪电，眼看折扇就要点中赵小蝶的要穴，忽见赵小蝶身子一侧，折扇掠衣点空，彼此一错而过，赵小蝶已到了王寒湘的背后，玉腕回拂，轻轻一掌击在王寒湘后背之上。
    玉寒湘万设想到，赵小蝶竟能在间不容发的刹那，自然让开自己点袭之势，刚觉不对，背上已着了一掌，只觉一股势力，浸入内体、全身气血陡然向上一冲，登感眼睛一花，神智大乱，全身微颤动，疾向前面冲去。
    子母神胆胜一清和五毒叟莫沦，在赵小蝶欺攻王寒湘时，也同时抢攻过来，两人冲击之势，均极迅快，准备在玉寒湘一击不中时，双双出手。
    那知变化刹那，赵小蝶竟闪开王寒湘折扇，错身到了王寒湘的身后，王寒湘却向前面冲来。
    三人由三个不同的方位攻袭，目标集中一点，又都是全力施为，快速绝伦，这一变出意外，三人疾向一处撞去。
    莫伦、胜一清功力已到运用自如之境，一看不对，立时疾沉丹田真气，硬把疾向前冲的身子收住，脚落实地。
    胜一清左掌疾扬一推，随手涌出一般潜力，喝道：“王坛主……”他以为王寒湘被赵小蝶内家掌力推撞，身不由主，故而推出内力，准备拦住王寒湘的猛冲之势。
    哪知王寒湘折扇一张，忽的一招“仙鹤亮翼”疾向胜一清攻袭过去。
    这一下变生肘腋，王寒湘虽是随手攻出一招，但胜一清也不免惊慌失措，赶忙一吸丹田真气，向后疾退数尺。
    饶是他应变迅速，仍被王寒湘折扇划中了左臂，衣袖破裂，鲜血急涌而出，左臂上被折扇划了个三寸长短深及筋骨的血口。
    五毒叟莫伦急道：“胜坛主快些点住王坛主的穴道……”
    胜一清伤疼虽烈，但听得莫伦呼叫之言，立时闭气封住穴道，强忍伤疼，纵身一跃，疾追过去。
    但这一缓之势，王寒湘已冲入了五方阵中，折扇随手挥扫，眨眼间被他连伤五人。
    他是一旗坛主之尊，天龙帮中弟子部不敢和他动手，只有纷纷让避开去，五方阵式，立时陷入混乱。
    赵小蝶突然娇叱一声，身躯忽地一转，直向人丛之中冲去，指风，掌拍，击无不中，片刻间又彼她伤了十多个人。
    她的手法，也似是愈变愈狠，也不知何故，引起了她的杀机，凡是这一次着了她指掌的人，不是被震断心脉而死，就是被指力点中要穴而亡，每个中掌指之人，鼻孔问，都涌出很多鲜血。
    这等惊人的屠杀声势，震骇住了悍不畏死的天龙帮中高手，纷纷向后退去，五方阵自行互解。
    玉萧仙子一抖手中玉萧，首先脱离了天罡七星阵位，向前追去。
    赵小蝶突然低喝j声：“因来！”随手由地上检起一柄单刀，运足内力，一振腕，抛掷?
    鍪帧?
    但见一道白虹，疾射而去，闪电般冲入人层，刀光过处，血雨横溅，连伤了六七人，余威仍然不减……
    这等罕闻罕见的手法，不禁使天龙帮之人，个个魂飞胆破，就是九大门派中人，也看得触目惊心。
    一刀未落，赵小蝶又伏身检起了第二柄单刀，一振腕电射而出。
    忽闻啸风破空，两枚子母胆，横里向上击去，另一枚却疾向赵小蝶打来。
    但闻一声金铁交鸣，子母胆爆裂落地，但赵小蝶掷出的单刀，不过微微一偏，仍然射入人丛。
    这次天龙帮中人早已有备，各举兵刃，纷纷迎击，想把飞刀击落，那知飞来单刀一遇拦阻，立时偏向斜飞，寒锋闪动，又杀伤了数人。
    赵小蝶目光移注那飞来子母胆上，手一扬，接在手中，一抖腕，疾向莫伦打去，脚尖一挑，手中又多了一柄单刀。
    忽听佛号高唱，飘传来天宏大师的声音，道：“姑娘手下留情。”
    赵小蝶回头望了天宏大师一眼，道：“怎么？多杀几个坏人，也有罪吗？”
    天宏合掌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世间无不赦之人，眼下横尸遍地，惩杀已够，望姑娘上天好心，慈悲苍生，留人一步自新之路。”
    赵小蝶星目流动，瞧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已不下三四十人之多，不觉呆了一呆，低声问玉萧仙子，道：“这些人可都是我杀的吗？”
    玉萧仙子笑道：“不错，都是姑娘杀的。”
    赵小蝶缓缓丢了手中检起的单刀，回身对着沈霞琳走去。
    三手罗刹彭秀苇横跨一步，躬身叫道：“赵姑娘……”
    赵小蝶微微一笑道：“我不会伤害琳姊姊的，你放心吧！”
    忽闻李沧澜一声大喝，倒提龙头拐，向后退了四五步，跌坐在地上。
    朱若兰目注着倒坐在地上的李沧澜一眼，长长吸一口气，一面暗中运气调息，一面忖思如何对付李沧澜。
    两人经过了一番全力拼搏之后，朱若兰已深知海天一叟李沧澜的武功，除了在招术上不及自己之外，功力巧快，都非自己能及，如非日前在括苍山天机石府中，借赵小蝶传授杨梦寰武功之便，又学了《归元秘笈》上不少精奇招术之外，今日这一战纵然胜得李沧澜亦必要累得精疲力尽，是以，她心中甚感为难，只觉对方天生奇禀，如果再假以时日，其武功必有更高一层的成就，以他的雄才大略，决不肯屈居人下，若干年后，江湖上势非又被他掀起一大风浪，造成一番浩劫不可，不杀他，后患无穷，杀了他，又觉着有点对不起李瑶红……她虽是一向作事果决之人，但面对此情景，也生出犹豫难决之感。
    这时，全场所有的搏斗，都为赵小蝶惊人的屠杀和朱若兰击败李沧澜的声势所恫服，都停下手来。
    只有王寒湘被赵小蝶用出般若掌力，击中一掌之后，使他全身气血上冲，走错经脉，脑力受震，神志陡然晕迷，冲入天龙帮五方阵中，挥手乱杀，莫伦拦他不住，两个人打了起来。
    全场中人，都为摄服，但王寒湘神智迷乱，根本不理，折扇挥扫，招招尽都是杀手致命的武功，迫得莫伦不得不用出全力招架。
    两人正在动手，这时赵小蝶曾将一枚胜一清的子母胆，遥向两人击去，但却被胜一清全力打出一个子母胆，在空中相击，爆裂落地，如非胜一清击落，两人全都在集中精力相搏，势非伤在赵小蝶的子母胆下不可。
    李沧澜跌坐地上之后，立时盘膝坐好，闭目运气，他虽被朱若兰施展玄门一元罡气，硬接了他一招“乾元指”后，趁势反击，借势施展“天罡指”力，把他震伤，但因朱若兰玄门一元罡气，尚达炉火纯青之境，被李沧澜”乾元指”力一震之下，虽未重创，但也血气浮散，反击的“天罡指”力，劲道减去不少，李沧澜功力深厚，是以伤得不重。
    沈霞琳横剑当胸，目光环扫全场，看横尸遍地，血迹殷红，不禁心中无限黯然，暗暗叹道：这动手相搏之事，当真是惨酷无比，唉！刚才还是好好的人，转眼间就僵卧地上，动也不会动了，我要报父母之仇，但这些人不都是和我一样的有着父母吗？
    赵小蝶缓缓走来，在沈霞琳身外两三步时，停了下来，叫道：“琳姊姊你当真存下了杀我的心吗？”
    沈霞琳横剑沉吟良久，答不出话来，正感为难之际，忽见赵小蝶的脸上，闪掠过一抹微笑，不禁心中大感奇怪。
    回头望去，不知何时杨梦寰已清醒过来，正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她缓缓垂下横在胸前的宝剑，摇摇头道：“我是打你不过的！”转身直对杨梦寰走去，在他身侧蹲下。
    全场之人，都为赵小蝶惊世武功和朱若兰对李沧澜猛烈拼搏所吸引，很少有人注意到杨梦寰，只有赵小蝶和一阳子暗中留心着杨梦寰的举动，一个师徒关心，一个心中存疑，不知道是否真的作错了一件事情。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杨梦寰自动清醒过来，挺身而起，自行盘膝坐好，闭目运气调息。
    赵小蝶看他挺身坐起，心中愁虑尽消，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觉微微一笑。
    这时凶惨的搏斗，大都静上下来，只有疯疯癫癫的王寒湘还在向莫伦猛攻不休……
    可是在场之人，心中都明白，这场惨烈大战，并没有真正的结束，天龙帮虽然伤亡极重、但如整队重战，仍然可以，何况，还有很多投效在天龙帮下驰名江湖的篙手，未见出现，如非天龙帮图保实力；必然另有埋伏，激战随时有重新爆发的可能……
    杨梦寰经过一阵运气之后，忽然觉着自己身体，有着一种奇异的变化，不但气畅百穴，困倦顿消，而且真气流转于全身上下，无处不通，一提气，身子就跃跃欲飞。
    他乃极为聪明之人，略一沉忖，恍然大悟，暗道：难道我的任、督两脉通了不成？
    微一抬头，凝眸瞧去，只见赵小蝶微颦秀眉，脸上似笑非笑，神情间若悲若喜，正在注视他……
    两道目光一触，彼此都迅快地转脸避开，但在那匆匆交触的一瞥之间，却包含了无限的情意和惘惘的愁怀。
    赵小蝶缓缓地转过娇躯，慢慢向朱若兰走去，披肩蓝纱在风中飘拂，步履沉重，若不胜力。
    沈霞琳低声问道：“寰哥哥，你没有受伤吗？”
    杨梦寰摇头一笑，道：“没有。”霍然站起身子，直向场中走去。
    他似是有心惊动别人，是以落足异常的沉重，沈霞琳伏身检起宝剑，随后相护。
    朱若兰回头望了杨梦寰一眼，先感微微一怔，继而淡然一笑，道：“你来的很好，这位李帮主交给你啦！”
    李沧澜突然冷哼一声，扶拐而起。
    李沧澜扫视了四周一眼，看横尸遍地，不禁暗里一叹，忖道：不知何人，出手这等狠辣，竟杀伤了这样多的人。
    朱若兰怕杨梦寰抵不住李沧澜，向后缀返的娇躯，突然站住。
    沈霞琳向前抢进两步、挡在杨梦寰身前，横剑对李沧澜道：“你要干什么？”
    李沧澜经过一阵静坐调息之后，精神体力，均已恢复了不少，眼看帮中弟了伤亡累累，横尸遍野，心中异常悲忿，油然生出拼剑之心，当下一顿龙头拐，冷冷对沈霞琳喝道：“你不是我的敌手，快些给我闪开。”横出一拐拨去。
    沈霞琳举剑一封，连人带剑吃对方拐势拨得向一侧横跨了三步。
    杨梦寰霍然抽剑而进，挡住李沧澜，低声对沈霞琳道：“师妹快退下去。”
    李沧澜哈哈大笑道：“你也非老夫之敌，退下去吧！”举手一拐，当胸点去。
    杨梦寰知他拐势沉重，不敢用剑封架，一吸丹田真气，准备向后跃去。
    只觉真气流转全身，念动气行，双脚还未顿地倒窜，身子已突然向后退去，一退就是七八尺远。
    李沧澜一拐点空，突然疾向前面欺去，人还未到，一拐横扫而出。
    杨梦寰一侧身，让开拐势，举手还了两剑。
    他知李沧澜功力深厚，龙头拐施展开，威势雷霆万钩，是以还击剑势，也用了八成真力。
    剑势出手，忽闻丝丝剑风，迫得李沧澜收拐后跃退。
    杨梦寰想不到自己真力，竟能借长剑传击过去逼退了敌人，不禁微微一怔。
    李沧澜跃退之后，也是一呆，只觉杨梦寰还击的两剑中，挟着一股凌厉的剑风，剑势未到，剑风已自逼人，心头大骇而退。
    这时，天龙帮中没有伤的弟子，又纷纷围了上来，胜一清双手分执子母胆，蓄势待发。
    李沧澜回头望了天龙帮围拢上来的弟子一眼，突然高声说道：“老朽组织这天龙帮，原意是希望能把无门无派的江湖草莽，连成一体，免得常受九大门派中人物欺凌，不想老朽无能，闹得一败涂地，致累各位白白送了不少性命……”他微微一顿之后，接道：“现下我以帮主身份，传谕解散天龙帮，各位自行去吧！”
    忽闻狂笑震耳，王寒湘倒提折扇，狂奔过来，莫伦紧随他身后而行，原来两人激战一阵、王寒湘突然停下手，闭目休息了一下，忽地仰脸狂笑，转身奔来。
    只见他折扇挥处，两个天龙弟子应手而倒，其他之人，看他不分敌我，举手乱打，纷纷让开，王寒湘狂笑一声，疾向一座山峰上奔去。
    莫伦大声喝道：“王坛主哪里走！”放腿追去。
    天龙帮中弟子相互望了一阵，突然齐齐抱拳躬身说道：“我等身受帮主栽培翼护之恩，愿随帮主决一死战，埋骨青山，死而无憾！”
    李沧澜目光如电，扫掠了帮中弟子一眼，道：“尔等区区武技，留此徒然在死，岂能帮得老夫之忙，还不快给我散去。”
    天龙帮弟子一见李沧澜说得声色俱厉，一齐把目光投注到子母神胆胜一清的身上。天龙帮五旗坛主，红旗坛主齐元同，黑旗坛主崔文奇，一死在沈霞琳的剑下，一死在赵小蝶的掌下，疯了个黄旗坛主王寒湘，追去个蓝旗坛主莫伦，五旗坛主之中，只余下一个白旗坛主胜一清，是以，天龙帮下弟子一齐把目光投集在他身上。
    胜一清已看清眼下情势，天龙帮决难胜得九大门派，留他们在此，也无非多造伤亡，无补于大局，当下高声说道：“帮主既传下令谕，尔等还不快走，更待何时？”
    他这一喝，天龙帮下群豪忽然一起对着李沧澜跪下，拜了一拜，才站起身子散去。
    李沧澜望着自己费尽心机，罗致天龙帮下的高手，四散而去，心中阵痛如绞，饶他豪气干云，也不觉黯然神伤……
    直待天龙帮四散而去的弟子，走得没了踪影，李沧澜才转过身子，一顿龙头拐，大声说道：“九大门派中人，哪位有兴，愿和老夫一决生死。
    杨梦寰回头望了师父一眼，横剑答道：“昆仑门下弟子杨梦寰，愿先领教帮主的绝学。
    ”
    李沧澜大笑一声，道：“好！”当胸一拐点去。
    杨梦寰纵身避开，挥剑还击，刹那间拐影剑气，混合为一，一场武林罕见的惨烈搏斗，只看得九大门派中人，个个目瞪口呆，只觉杨梦寰的武功，似乎在陡然间增加了数倍，竟和一代果雄怪杰的李沧澜斗个秋色平分，难分胜败。耳际拐声啸风，触目剑花朵朵，两个搏斗人的身形，早已为拐影剑花遮没，不大工夫已激战百合以上，杨梦寰被赵小蝶巧力打通任、督二脉之后，耐战内力大增，愈战愈勇。
    正当两人激战之际，山坳一角中，缓步走出一个全身灰衣的中年妇人，她身后紧随着一个灰中包头、灰布对襟大褂、足着布履的少女。
    此女一手抱着厚厚经卷，左袖随风飘荡，缓向场中走来。
    这时，杨梦寰和李沧澜的恶斗，越来越是剧烈，剑风丝丝，拐势如山，威力笼罩了丈余方圆大小。
    激斗中，杨梦寰突然连演五招绝学，一剑接一剑，直攻过去，剑势如惊霆迅雷，迫得李沧澜向后疾退五步，这一让杨梦寰稍获先机，剑招立时绵绵出手，尽都是《归元秘笈》所载之学，招招变化无穷，剑剑夺魂拘魄，连攻十三剑，迫得李沧澜手足无措。
    慧真子转脸低声对一阳子道：“寰儿进境奇速，已然身集大成，如果将来能接掌昆仑派的门户，当可把咱们昆仑派的武功，发扬广大。”
    一阳子道：“我看他在和李沧澜对敌之时，经常施出咱们昆仑派分光剑法中招术，挟杂在各种奇奥剑招攻出，并无忘本之心……”微一掠瞥间，发现玉灵子正在留心听两人说话，赶忙住口不言。
    要知玉灵子乃一派掌门之尊；依据江湖规矩，杨梦寰既经掌门人把他逐出门墙，必需要玉灵子答允后，他才能重返师门。
    杨梦寰连攻十几剑，迫得李沧斓手忙脚乱，争得先机，正待再运剑猛攻一阵，迫败李沧澜，忽听一个清脆、但极冷漠的声音，道：“杨相公，暂请住手。”
    此音入耳之后，杨梦寰忽然觉出这声音似是很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是何人的声音，当下一收剑势，转脸望去。
    只见数尺外站着个身着灰衣，灰中包头，足着布履，断去一臂的人，圆睁着一双明如秋水的双目，望着他，不是李瑶红是谁？
    杨梦寰只觉胸前如受千斤铁锤一击般，豪壮之气顿消，倒提长剑，一连向后退了三步。
    李沧澜回头望了女儿一眼，冷冷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瑶红垂手答道：“爹爹一世英豪，武功才谋，均非常人能及，如能勘破名利，不和人争气斗狠，傲啸山林……”
    李沧澜一顿龙头拐，大声叫道：“住口！你还要教训于我不成……”目光转处，只见胜一清左右双手各握一颗子母胆，蓄势戒备，不禁微微一叹，问道：“胜坛主何以未走？”
    胜一清笑道：“帮主待我深厚，我胜一清岂能在危难之中，弃了帮主而去……”
    李沧澜道：“是我要你们走的，怎能反怪你们？快些去吧！”
    胜一清目光流动，只见天龙帮中的弟子，都已走得没了踪影，摇摇头，大笑道：“胜一清早存相随泉下之心，帮主不必再说……”
    李瑶红突然向前欺进了几步，目光逼视住杨梦寰道：“我要替代父亲一死……”她目光由杨梦寰的脸上缓缓掠过，投注数丈外群集的九大门派高人身上。
    杨梦寰向后退了两步，答道：“你劝令尊去吧！”
    他说的声音很低，除了李瑶红听得之外，只有站在最近的李沧澜听入耳中，当下一顿龙头拐，大声喝道：“老夫岂是畏刀避剑之人，咱们还未分出胜负……”说话之间，举手一拐，当胸直点过来。
    杨梦寰挥剑一拨，长剑贴着拐势，疾滑而下。
    李沧澜振腕弹剑，那杨梦寰手中长剑上，似有一股极强的吸引之力，随着李沧澜弹震的拐势一转，巧妙无比地把李沧澜龙头拐上力道轻轻化去，剑势仍然贴拐而下，这正是《归元秘笈》上，一招奇奥绝伦的剑招，名叫“万缕蛛丝”，不管对方内力如何强大，兵刃如何沉猛，弹震之力如何强劲，均无法震开这般阴柔的巧劲。
    剑势贴拐而下，寒锋直逼手腕，迫得李沧澜手一抖，丢弃了手中的龙头拐。
    这只是一种极自然的反应，李沧澜在丢拐之时，并未想到什么，似在拐势脱手之后，却如迅雷击顶一般，呆在当地。
    这是他生平从未有过之辱，说不出是恨是怒，凝眸静立，长髯在风中飘舞……
    胜一清双手分握着两枚子母神胆，正待运力打去，忽听一个幽幽的女人声音，道：“胜坛主不可再惹麻烦……”
    胜一清回头望去，只见那发话之人是位年纪约四旬以上的中年妇人，布衣荆裙，一脸清雅之气。他忽然想到李瑶红适才之言，天龙帮中基业，已然被毁，不禁一阵黯然，倏而住口。
    要知李沧澜以雄才大略，挟武技网罗江湖高手，组织天龙帮，原本之意，只想在江湖争得一席之位，和九大门派分庭抗礼，但后来实力愈来愈强，争霸江湖，雄主武林之心，油然而生，四出邀请奇人入帮，扩展帮中地盘，广开山门，大收弟子。
    李夫人虽是女流之辈，但却是颇有高瞻远瞩之才，眼看李沧澜收纳亡命，以扩大天龙帮实力，翼护宵小，随进言相劝，晓以大义。李沧澜一心霸主武林，再加五旗主，个个是身负绝技之士，又对李沧澜赤心忠胆，当时情景，如眉方中，李沧澜不但不肯接纳良言，反而出言激讽李夫人妇人之见，致闹得数十年恩爱夫妇反目，陌如路人。
    李夫人伤痛之下，离开天龙帮，飘然远走，当时李沧澜气忿之下，传下龙头令谕，召全帮中弟子，追查了夫人的下落，就地处死，幸得王寒湘、胜一清等五旗坛主苦苦相劝，李沧澜才放手不究，日久气消，回想前情，反而思念起才德兼具的夫人来。
    五年后，李夫人突然重返天龙帮，结庐而居，自题”洗心庵”三字，整日青灯长明，高诵佛经，除了爱女李瑶红每月有一次可以晋见之外，任何人均不许擅自人一步。李沧澜忆念前情，午夜往访，但均被拒不相见，李沧澜无可奈何，只好暗自传令，把李夫人结庐所在划为禁区，不准人擅自进入距庐百丈之内……
    是以，匆匆岁月，转眼十年，十年中，李夫人没有出过洗心庵中一步。
    李沧澜也未能入庵一次，是以，胜一清见得李夫人后，瞧了半天，才认出来，只觉她十几年来，似乎比过去更年青些……
    李夫人喝止住胜一清后，缓步走到李沧澜身侧，柔声说道：“二十年孽海尘梦，制造了多少杀劫，我已在洗心庵中代你备建了一座‘忤悔堂’，不随我走，还留恋什么？”
    李沧澜慢慢回过头来，两道茫然的眼光盯在李夫人脸上，瞧了良久，不禁黯然一叹，正待开口，李夫人又抢先说道：“杀孽果报已累及红儿断臂，恩怨纠结，几时能还清孽债，一念向善，万恶齐消，我已代你佛前忤悔了十五年，随我走吧……”缓缓转身，慢步向前行走，李沧澜目光环扫全场一同，随在夫人身后而去。
    忽听九大门派中有人叫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峨嵋派超元、超尘、超慧，青城派松木道长，武当派静玄道长等十数人，各仗兵刃奔了出来。 杨梦寰望了李瑶红一眼，忽然因身横剑，拦住九大门派中奔走而来的人，大声说道：“诸位暂请留步，听我杨某一言。”
    奔来群豪眼瞧他斗败李沧澜的功力，心中都有儿分惧怕，果然齐齐站住。
    杨梦寰目注群豪，高声说道：“如若李沧澜不自动让避开铁索吊桥，断魂崖崩沉绝壑，试问眼下之人，有哪个能自信留得性命？”
    群豪一阵默然。
    杨梦寰叹息一声，接道：“诸位今日纵然杀了李帮主，难道就真能使今后武林中平静无波吗？天龙帮中不少高手，并未参与此次比剑大战，如果赶尽杀绝，势必激起他们报复之心，九大门派实力虽强，但总不能常聚一起，杀一个李沧澜，更将留下无穷祸患……”
    静玄道长一挥长剑，道：“本派中四大道长伤亡殆尽，难道就此放手不究？”
    杨梦寰道：“天龙帮伤亡近百，又该要哪个偿命？”
    申元通忽然大声喝道：“他们咎由自取，岂能怪别人？”一举虬龙棒直冲过来。
    杨梦寰长剑斜出，一招“划地为界”洒出朵朵剑花，逼退申元通，道：“胜得天龙帮，也一定能胜得了九大门派，你自认比李沧澜武功如何？”
    申元通只觉他出手一招剑势中，潜含内力，不禁大骇，不敢再向前闯。
    静玄道长回头望了昆仑三子一眼，挥剑缓步走来。
    杨梦寰心中一动，暗道：今日如不现露几招绝技，只怕要纠缠不清，凝神思索，忽然想到《归元秘笈》上一招“移花接木”，当下暗提真气，抱拳一礼，道：“道长誉满武林，望重江湖，为何竟不肯留人一步余地……”话出口，暗劲亦发，一股潜力，直撞过去。
    静玄右掌一挡，答道：“好说，好说……”但觉潜力强大无比，层层涌上，自知抵拒不住，不禁心头大骇。
    杨梦寰被赵小蝶一掌巧打通了任、督二脉，全身真力聚散甚易，内劲增加数倍，一瞧静玄道长抵受不住，忽地把潜力收了回来。
    压力骤减，静玄不自觉身子向前一栽，杨梦寰一吸真气，把击出暗劲收回，挥手一掌，反向峨嵋三老攻去。
    这一收一攻之中，不但把本身力道用出，而且又加了静玄道长的部份内力。
    超元、超庄本是并肩而立，觉出一股暗劲潜涌而到，同时出手一挡。
    只感对方内力，有如长江大河一般，重重波波涌到，而且一道比一道猛烈，一波比一波强劲。
    忽地压力大减，杨梦寰收回力道，笑道：“诸位老前辈请看在晚辈份上，放过李帮主吧！”
    静玄道长和超元、超尘都已吃过苦头，自知不敌，默然而退。
    这三人一退，群豪纷纷向后退。
    李瑶红低声说道：“多谢相公救家父之恩……”转身随在李沧澜身后而去。
    杨梦寰望着她凄凉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心想叫住她说几句慰藉相思之言，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山风吹飘着她虚荡的衣袖，不住前后摆动。
    忽听沈霞琳大声叫道：“红姊姊！”放腿追了上去。
    李瑶红停下身子，回头笑道：“琳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沈霞琳伸手牵住了李瑶红的衣袖，道：“姊姊再改变多一点，我也能认出来。”
    蓦闻箫声幽饼，袅袅而起，紧接着响起了琵琶弦声，少林派天宏大师突然回顾群豪说道：“这次天龙帮邀请我们九大门派比剑，使老衲感到，武林之中是非多出自误会，如果都能抛去名利之争，门户之见，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是一家人……”他微微一顿后，又道：
    “老钠作东恭请各位到我们嵩山少林寺一游，今后每隔五年，各派掌门人集会一次，当可消除江湖上不少是非。”
    群豪同声响应。
    天宏大师微微一笑，当先带路，向前走去。
    慧真子低声对二位师兄说道：“寰儿之事，咱们应该如何？”
    玉灵子道：“由他去吧！”举步相随向前走去。
    一阳子低声说道：“寰儿心地忠厚，我想他定会找上昆仑山金顶峰三清宫去，现且别管他。”
    杨梦寰目光环扫四周，只见朱若兰、赵小蝶、玉萧仙子等分守四周，九大门派中人，正缓缓向前走去。
    李瑶红平静肃穆的脸上，微泛激动之色，牵着沈霞琳的手，慢步走到朱若兰身侧，说道：“姊姊别来无恙？”
    朱若兰微徽一笑道：“琳妹妹胸无城府，杨梦寰又被逐出昆仑门墙，你必需助他一臂之力……”
    李瑶红道：“我已成残废之人，而且又皈衣佛门，尘缘早绝朱若兰接道：“伯母禅理精深，深具佛法，她已告诉我你尘缘未……”她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请恕姊姊擅自作主，我已代你向伯母求得赐婚之约……”
    杨梦寰左了过来，接道：“什么……”
    朱若兰脸色一整接道：“你不要多讲，瞧瞧这是什么？”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杨梦寰拆信一瞧，只见上面写道：
    字谕寰儿知悉：吾儿年来一切，均得朱姑娘面告，沈、李二女，秀外慧中，皆不可多得佳女子也，见字即携二女返水月山庄，汝母早已倚间翘望！父字”
    朱若兰道：“你可认识伯父的笔迹吗？”
    杨梦寰道：“父母手笔，岂有不识之理？”
    朱若兰道：“笔迹不假，你就该遵谕行事。”说完，探手又从怀中摸出一块佩玉，交到李瑶红手中，笑道：“伯母怕你不信，交给我这块佩玉为证。”
    李瑶红接过佩玉一瞧，果然是母亲之物，不禁一阵心酸，热泪满涌眼眶。
    杨梦寰暗自付思，想来想去，也只有朱若兰替他安排的一条路可走，先回“水月山庄”
    见过父母再说……
    赵小蝶忽然走到杨梦寰身侧，取下胸前一枚白色珠花，插在杨梦寰身上，笑道：“我冒了极大危险，在真气凝聚下一掌击在你任、督两脉的交汇之处，此是打通二脉的最为简便之法，也是最为危险之法，分毫之差，铸恨千古，总算苍天有眼，未使我造成大错，要不然琳妹姊非得杀我不可……”忽觉一股酸意，涌上心头，慌忙别过脸去，说道：“兰姊姊，咱们为杨相公、琳姊姊和这位李姑娘，弹一曲丽人行，替他们一壮行色……”
    朱若兰笑道：“红妹妹、琳妹妹，寰兄弟任、督二脉已通，当世高手，已难有几人为敌，你们好好地辅助他勤修武功，愿他十年后成一代武学宗师。”
    忽闻挣铮铮三声弦响，紧接着萧声相和，丽人行悠悠而起。
    杨梦寰抱拳对朱若兰深深一揖，道：“姊姊盛情，我永铭肺腑，愿今生能有酬答之日。
    ”
    赵小蝶笑道：“我和兰姊姊就要带她们归隐深山，今生今世不再重履红尘，后会期杳，你要多多珍重……”
    杨梦寰轻轻一叹，回身而去。
    李瑶红、沈霞琳齐对朱若兰、赵小蝶躬身行礼，洒泪告别，随在杨梦寰身后而去。悠扬的管弦声中，转过了山脚。
    山道旁，松荫下，突然间传出来一声幽幽清音道：“红姊姊，前途珍重……”
    杨梦寰抬头看去，只见巨松之下，站着个全身绿衣的美丽少女，紧靠身傍站着个青衫长髯的老人，正是妙手渔隐萧天仪和他的独生爱女萧雪君。
    李瑶红欠身说道：“怎劳妹妹相送……”
    萧雪君解下身后黄绢包袱道：”伯母让我把十卷经书交你带走。”
    李瑶红正待伸手去接，沈霞琳却抢先接到手中，道：“红姊姊，我替你背上好吗？”李瑶红道：“偏劳妹妹了。”
    沈霞琳道：“姊妹，杨伯母是最慈爱，水月山庄景色如画，门前小溪中游鱼很多，咱们到那里，可以捉鱼玩，还有寰哥哥绢表姊的青……”忽然想到，此言一出，定将使杨梦寰伤心，倏而住口不言。
    萧天仪忽然上前一步，抱拳对杨梦寰说：“老朽心中有一件事；不吐不快，说错之处，杨兄不要见怪。”
    杨梦寰道：“老前辈但请赐教，晚辈洗耳恭听。”
    萧天仪道：“九大门派中人，全仗杨兄一番仁侠之心，得脱一场凶难。”
    杨梦寰道：“请恕晚辈愚劣，难解语中之意。”
    萧天仪道：“这方圆五里内，暗藏桐油三千桶，深草掩遮，药丝通接，一把火将烧尽五里内飞鸟虫蚁，纵使自负举世轻功之人，也难于片刻间飞出火圈。杨相公仗义相释李帮主，老朽已传愉令切断火线，今后老朽当尽力相劝他安于山居，息隐林泉，但望杨相公转告九大门派中人，天龙帮实力仍存，并没有一败涂地。”
    杨梦寰叹道：“晚辈如有机会，定当转告老前辈吩咐之言。”
    萧天仪道：“此番天龙帮基业被毁，逃走了大觉寺三位凶僧，三僧曾伤在李帮主‘乾元指’下，被囚禁总坛……”他微一停顿，又道：“不过，他们受过这次教训，也许能改过向善。”说完，带着萧雪君扭身而去。
    忽闻那悠扬的弦声萧音，突地一拆，变成了凄凉幽怨之音，声音如诉，九曲如诉，由空中飘洒下来。
    抬头望去，只见西面绝峰之上，鱼贯而行着几位衣袂飘飘的丽人……
    一抹斜阳，晚霞绚烂，长天燕去，人踪渐杏，只听弦声琼琼，萧音袅袅……
    （全书完·秋草编辑·请看续集《风雨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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