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女人中间》 【下】   
  


　　第三十六章 



　　那男人啊了一声，象只被踩着尾巴的兔子迅速跳开，看来，他也吓坏了。此刻，自己在他眼里应该是只鬼吧，何仁摇摇头，“兄弟，别这样，不好。”那男人好半天才定下神来，眼前是人，不是鬼，这又似乎给了他勇气，手一挥，刀子向何仁笔直捅来。何仁想也没想，抬起左手，迎着刀光抓去，身子斜侧，往前跨出，右手的手肘朝男人太阳穴的位置击去，发出沉闷的响声。男人短促地啊了声，身子一软，往下摔倒，刀光从何仁的左手轻轻挥过，有些凉。敢出来打劫的男人还这样不经打？怕也是个新手，连个望风的人都没有，何仁向那位公安局的朋友学过点擒拿功夫，当时只是图个好玩，看来自己空手入白刃的架式还没有学好，手上很快就传来阵火烧般的痛。 




　　何仁跨过男人瘫倒在地的身体，没再看那女人，低垂着头，往巷口走出，从来就不是英雄，所以英雄救美的故事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女人似乎吓傻了，好一会儿，忽然尖叫起来，雌鹿般向巷子的另一头飞奔而去。空旷的足音在何仁心底慢慢漾开，左手似乎正在滴血，麻酥酥，有点痒。何仁抬起手，手掌上那条生命线的位置，又是条深深的血痕，血正是从那里密密地涌出。 




　　很倦，何仁来到大街上，也仅仅是几百米的距离，却就象两个世界，汹涌人群的街道上，无论头抬得再高，你也看不见月光。何仁的肩膀被行人重重一撞，这才发现眼前是个酒吧，进去坐坐吧，那里应该会有能让自己暖和一点的酒。 




　　很多的人，在酒吧中央，象秋后的蚂蚱不停地蹦。何仁在柜台边坐下，“给我一杯JUMP”，JUMP就是跳，何仁忽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写的一篇王八的一夜情，那个叫王八的主人公喝的也就是这种酒。王八？自己的确就是只王八，大大的王八，自己或早就有了这种感觉，当文字进入潜意识深处，它们也就不自觉地淌出。何仁仰起脖，往嗓子里灌了一大口JUMP，王八喝完这个会想跳舞，因为它只是文字里的人物，何仁抬起左手，仔细凝视着那道伤口，血似乎还在流，但昏暗的灯光下并不能真正看清楚。何仁用手背轻轻拭去从嘴角流下的泡沫。这种“JUMP”，就是让人感觉自己是象泡沫一样地存在。 




　　何仁没有动，他并不想跳，王八可以去跳舞，他不可以去，因为它只是另一个自己。何仁的左手忽然被人抓紧，这下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啊了声。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何总监，你也会来这玩？这可真巧。啊？你怎么了？”何仁皱起眉头，她是谁？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还是无法看清楚，自己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这里的光线。“我是陈媛啊，何总监，你怎么了？”何仁哦了声，“是你啊，这是很巧，手刚被划伤了，不好意思，让你吃惊了。”“怎么搞的，又被钉子划破了？”陈媛不容分说，把何仁的手掌小心摊开，这下她尖叫起来，“啊，还在流血，这么长的口子吗？”女人总是喜欢大惊小怪。何仁没有作声，他默默地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她就是陈媛吗？每个人的影子看起来都是差不多，她到底是谁似乎也并不重要。手上的伤口又隐隐生痛，何仁被陈媛一把拉起，有些好奇，“去哪？”“上楼。这是我死党家里开的酒吧，她在楼上有房间，那里有些止血药，前些天，我扭伤脚，知道她的药箱放在哪。”家家户户都有个大药箱，是不是因为现在的人特别容易受伤？死党，这是一个新新人类用的名词，是说两人的关系比可以割头换颈的朋友还要酷。这很可笑，何仁刚想咧嘴微笑，不知为何，笑容似乎牵动了手上那根神经，也就僵硬在脸上，自己是否笑得比哭还难看？何仁胡思乱想着，被陈媛拉上楼。人声一下子离得好远。 




　　第三十七章 



　　房间很小，但很精致，女孩子的房间让人觉得温馨。何仁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昨夜那个堆满包装箱的小小房间，那个可怜的女人现在有生意吗？她孩子的校服钱可是交了？何仁摇摇头，不敢多想，陈媛正半蹲在何仁身边，细心地为何仁包扎着伤口，“你这么粗心大意啊，哪个女人还敢嫁给你？没一点安全感。”忽然想起下午在相片上见过的何仁的妻子，脸又红了，他们可真是奇怪的一对，他好象很不快乐，他妻子这么漂亮，他也不开心？他的文章里为何全是冰凉的绝望？手指在何仁手上轻轻滑过，两人都沉默下来。 




　　房间很小，有些暖味。灯光从陈媛身上照来，她的影子印在何仁胸口，空气中又有了那种好闻的女人香，何仁静静看着，几缕黑发让她那一段雪白的脖颈如玉石般盈盈诱人，真想就这么弯下腰在那上面轻轻一吻。神思开始恍惚，目光有点迷乱，一种东西在两人心底悄悄滋长。 




　　门忽然被撞开，“小媛，死出来，吓死我了。刚刚真是死里逃生啊。”一个尖叫的女声冲入门内，“吓得我绕了个大圈，从那边兜回来。你猜怎么的？有人拿刀子向我抢钱哩。”一个女孩跑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很令人佩服她还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来。女孩靠在门上，“还好我历害，就这么着……。”正说得兴高采烈，刚想比划下什么动作，看见屋内还有个男人，下面的话也就缩回去了，有些讪讪，“你们继续。” 




　　陈媛在门被撞开的那一刹那，早已忙不迭站起身，看着女孩想走，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死小青，这是我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这是我，我朋友，紧张干吗？又不会吃了你。”有些好笑，也许同事这个称呼不够显酷吧，何仁打量着门口这个女孩，不禁一楞，这女孩的身影看起来有点眼熟悉啊，怎么就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叫小青的女孩已被陈媛拖过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最好的姐们陆青，他叫何仁，也是我对你说过很多次的‘风吹’”。陆青吐了下舌头，“乖乖里个咚，原来网上还真有蟀哥，小媛，你这个霉女有盼头了。”说着话，向何仁伸出手，还想再说些什么，脸色却迟疑起来，“是你？”满脸的不可置信。“是我。”何仁没想什么，站在这里的人当然是我。陆青又开始一声尖叫，“天哪，我真要晕了。”“怎么？见了漂亮的帅哥，就要晕过去，好让人家给你做人工呼吸？”陈媛在旁边笑嘻嘻地插上一句嘴。 




　　陆青没有答话，看看何仁缠上绷带的左手，“你受了伤？”何仁点点头，忽然间明白过来，这个女孩就是刚在小巷中被人打劫的那位。这世界可真小，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真有冥冥天意？何仁伸出右手，轻轻一握女孩的手，“这可真巧，很高兴认识你，刚才没有吓着你吧？”陈媛已是一头雾水，“你们认识？” 




　　陆青咧下嘴，也就指手划脚，添油加醋，把刚刚在小巷发生的事情对陈媛说了遍，何仁都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好象没那样历害吧。说完了，两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投到何仁身上，这样的目光真的可以把男人杀死千百次。何仁尴尬地笑着。 




　　陆青眼珠一转，“我去下面拿点饮料上来，拜师学艺，你们先聊。”又匆匆跑出门去。陈媛发了下呆，轻轻拉起何仁的左手，这次非常小心，生怕弄坏了什么。沾满血污的手掌有什么好看的？何仁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两人就这样默然站着，忽然间，陈媛仰起脸在何仁唇上湿湿一吻，灯光下，满脸红晕，娇羞不可方物，眼眸中都象要滴下水来。这可真是个香甜的梦。何仁的脊梁逐渐僵硬，她的舌头已丁香般游入自己嘴里，这就是女孩子的吻吗？何仁的呼吸急促起来，左手情不自禁搂紧陈媛的腰，感觉如此丰满，却又仅堪是盈盈一握，右手滑过陈媛脸颊，在她耳根处停下，轻轻打着圈，他含住了她的舌头，轻轻吮吸。女人真好，他的右手更为温柔地滑入她衣服里，他的手火烫火烫，她开始微微颤抖，柔软的乳房在他手指下迅速发硬，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在自己手掌下细微的变化，她在想什么？她还是个女孩呵，自己可不要害了她，何仁看着已闭上眼睛似陶醉在一个无可比拟的美梦中的陈媛，蓦然间清醒过来，手微用力，把陈媛推开，“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她来了，替我说一声。”何仁转身离去，眼泪慢慢涌出，他用手背擦了下，没有回头，他也没看见陈媛脸上正滚落下两行清泪。 




　　第三十八章 



　　家里的电灯坏了。赵玉练琴没有灯是万万不行的。以前家里的灯坏了，都是赵青修理，杨帔从来不插手。自从小时候被电电过一回以后，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一直没有忘，杨帔对电便一直存着一种恐惧。“赵青，灯坏了，怎么修呀？”杨帔打电话给赵青。“你把电闸关了，然后把灯管摘下来。换一个新的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你也不会呀？你上中学的时候没学过物理课呀？……”赵青的话一句接一句地象豆子般从电话的那一头传了过来。本来已经有些烦燥的杨帔“叭”地一声放下电话：就不信今天我自己安不上！杨帔愤愤地想。她去市场买了新灯管。灯线，并试图让卖灯管的人来给她装上。可那家商店只有一个老板在商店，走不开。她磨了半天也没戏，只好悻悻地走回家。椅子上再放一个凳子，杨帔颤颤悠悠地上去开始修灯。忽然想起还没有关电闸，便又下来把电闸关上再上去。那原来的灯线头只是裸露的铜线挂在灯管上。这新买的灯管和灯线是新式的插入式结构。要想用新灯管，就得把灯线也换下来。杨帔踮着脚尖，仰着头观察着灯线的另一头，她发现就是铜线用螺丝固定在一个长约一厘米的铜片里。她取了螺丝刀，拧松了螺丝，可是那铜线却乱七八糟左缠右绕地在螺丝上拿不下来。她用力一拽，铜线是下来了。那螺丝和半片铜板也连带着一起下来了。杨帔手里拿着铜板楞了半天回不过神儿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仔细地看着那半片铜板，感觉那铜板的断面很暗很灰，好象不是新断裂的痕迹：没准儿以前就断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大劲把铜板横横地拽断呢？杨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正确。她摘净螺丝上的铜线，又把半片铜板按回到原处，那铜片竟然没有掉下来，牢牢地扣在那里，杨帔看了，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她信心百倍地接上新线、新灯、打开电闸、打开开关。灯，没有亮！满头大汗的杨帔站在那里，看着灯，一动也不动。洗了洗脸，换上鞋，杨帔拿着拽下来的半片铜片去商店了。她不知道那小黑盒叫什么，也不知道要买什么，也不知道那小黑盒的型号是否一致，所以，她自作聪明地带上那半片铜片，如果型号不一样，她想拿那半片铜片比一比大小。走到一家五金商店，杨帔比划着，又拿出那半片铜片，商店的售货员告诉她，她要买的东西叫接线盒。但本商店没有。打听着，找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买到了接线盒。回到家里，杨帔又把接线盒拆下来，装上新的接线盒。装上新的线，装上新的灯。拉上电闸，打开开关。灯亮了！！！那一刻，杨帔非常自豪，心里想：我杨帔也会换灯管了，不过如此呀！这世界没什么大不了的，哼！晚上，赵青打来电话：“杨帔，我告诉你接线的时候要……”“我都接完了，哼！接线那么简单呀！”赵青听着杨帔的话，在电话那头儿嗨嗨地笑着，便没再说什么。清晨上班，走在走廊里，同事小张对杨帔说：“帔姐，有人找你。在你们屋里等着呢。”“男的女的？”杨帔一脸鬼笑地问小张。“女的。”小张也笑了。“噢，那不太提神吧。”杨帔继续开着玩笑。“帔姐，这个女的可漂亮了”小张扣着嘴忍着笑。“是吗？那我去看看”杨帔也很好奇：谁呀？漂亮女人？自己好象不认识太漂亮的女人呀。坐在她椅子上的，果然是个漂亮的女人。30多岁的年纪，烫发梳得整整齐齐，规规律律，身材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则瘦，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樱桃小口。皮肤嫩得竟似吹弱得破的样子。杨帔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是？”杨帔迟疑着问。“你是杨帔？赵玉的妈妈吗？我姓张，叫我美朵吧。我是王丽的妈妈。”那女人友好地向杨帔伸出了手。“噢，王丽的妈妈呀，怪不得好象在哪见过你呢。王丽长的真象你。”杨帔惚然大悟地说道。“坐，请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赵玉妈妈，你也知道，我和王丽爸爸离婚了，其实没什么大事，都是因为生活中的小事，我们俩谁也不肯让步才离的。离了后想想，自己也有许多不对的地方，不瞒你说，他们也给我介绍过几个男人，但都觉得不如王丽爸爸好。”“那你没考虑过和王丽爸爸复婚吗？”杨帔虽然不明白美朵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不怕你笑话，我真想再回到那个家，可王丽她爸爸，哎……”美朵的脸上是一种让人心碎的软弱。“怎么呢？毕竟夫妻一场，他不同意吗？”“也不是，听王丽说，她爸爸现在有了目标，正准备追人家呢。”“噢，这就不太好办了。”杨帔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赵玉妈妈，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美朵推心置腹地说。“明白什么呀？”杨帔确实不知道美朵在说什么。“赵玉妈妈，你也别笑我，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求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王丽，把王丽爸爸还给我吧。”“这都哪跟哪儿呀？”杨帔一脸的莫名其妙。“王丽说了，你都让她上你们家里去住了。还说什么时候去都行。”美朵倒是实实在在，老老实实。“嗨，美朵，你误会了，孩子的话你也当真呀。”杨帔有些无可奈何地说。“赵玉妈妈，我知道我今天来求你有些不礼貌，可是王丽爸爸对我太好了，以前给我揣饭送水的，我真的忘不了他……”“这样吧，我保证以后不和王丽爸爸见面就是了，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咱们改天再聊好吗？”“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赵玉妈妈。”美朵说着站起身。在她一转身的时候，杨帔看到她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也是一个懂得使用方法要回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女人。不过，奇怪的是，这样的女人也会离婚。不过看她现在的架式，只要她想要复婚，倒也只是早晚的事，杨帔尚且被她迷惑，又有哪个男人抗得住这漂亮女人的魅力呢？杨帔体味着美朵的余香，不禁呵呵一笑：他妈的，我又担了个虚名。就我这身材，怎么也不象晴雯呀，却和那小蹄子一般的冤枉。自己还不是单身，只是分居便会招来这样的猜想，要真是单身，那站在门前和男人说句话恐怕也会马上成为故事吧？杨帔体会到了什么叫单身女人门前是非多了。过了几个月，赵青打来电话：“杨帔，我有一个机会去S市工作，可以解决住房和户口问题，你去不去？”S市是南方的一个大都市，杨帔在十多年前曾去过那个城市一次。她非常喜欢那南国的绵绵小雨，那小雨是她在北方没有体验过的。那雨又密又轻，真象棉花一样。雨在下，却感觉不到雨的重量，只象一团棉花笼罩在身上。那棉团又是微微有些凉意，落在身上很惬意的感觉。看着一对对情侣在伞下相依相偎，看着远处桥上柔和的灯光下共打着一把伞缓缓地走着的青年男女，杨帔蓦然间体会了一句话：此情不关我，只怨风月情太浓。还有那幽静的小路两旁，阿娜多姿的法国梧桐，让杨帔一下子就想到了风情万种的女人。没有一分俗媚，却又平添了许多清雅，高贵。在这清幽的小路上走着，满目是柔和的绿，满眼是绿的风情。杨帔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世界。她被这城市深深地迷醉了。如今，赵青说可以去那里工作，还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杨帔觉得太意外了。难道是老天看她苦了这几年，给她的补偿吗？“去，你要能去成，我一定去！”杨帔坚定地说。“那你可不能反悔，说去就不能再回东北了。”赵青紧跟着说。“行，就算我工作调不过去。我不要工作了也去。”杨帔更加坚定地说。“那我就和他们签合同了”赵青有些高兴地说。“行！”杨帔说完就放下电话。坐在那里，不敢想刚才赵青说的是真的，坐了一会，杨帔便站起来整理衣物，好象明天就要走了一样。王丽爸爸竟然真的又给杨帔打来电话，说买好了四张音乐会的票，请杨帔母女俩去看。杨帔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他的请。放下电话她心里想：王丽爸爸不会真的想追我吧？哎，可惜名花有主了。“赵玉，王丽爸爸叫什么名字？”“好象是叫王延庆”赵玉不确定地说。杨帔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有趣地笑着，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这几年分居的生活，杨帔和赵青的感情越来越淡，话也越来越少。二个人的生活空间距离越来越大。彼此都觉得无话可说。虽然如此，但二个人倒也有一点默契：那就是都不想离婚。看多了身边离婚的事，看多了离婚的男女的眼泪，杨帔越来越意识到，离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为了结婚而离婚那就更愚蠢了。对于身边想要离婚的朋友，杨帔总是劝他们：“你如果是因为嫌你丈夫有口臭而离婚，那你下次虽然找了一个没口臭的，但可能他有狐臭，还是忍了吧。到底是结发夫妻，总有一个真心真意。要是二婚，谁信得过谁呢？”在杨帔这样的劝说下，将就着过日子的还真有几对。赵青虽然有许多自己不如意的地方，可他毕竟十分顾家。凭良心说，丈夫做到赵青这样，也算难得了。再说自己也是一身的毛病。做为女人，良母倒还可以考虑一下，贤妻是万万当不上的。这么多年，赵青一起忍着也真是不容易的。所以，尽管赵青总是以他自己喜欢的方式行事，而不是以杨帔喜欢的方式做事，虽然有些遗憾，虽然常让杨帔有空缺感，但公平地说，却也怨不得赵青，他也是为了这个家能吃上海鲜而出去打搏的。一个人在外面的日子，一个不会打理日常生活的男人，那苦，那涩，恐怕要比杨帔还难过几分。赵青可能耐不住寂寞去找女人。不管那女人是小姐还是家姐，是一朵鲜花还是一支干花，都只不过是陪赵青过夜的人罢了，赵青的心在杨帔这里，在女儿这里，那便也没什么可讨伐的了。这几年，杨帔是深深知道生理需要得不到满足是个什么滋味，她真的不计较赵青找过多少个女人，她真的理解赵青的苦恼，也明白赵青的心思。记得有一次赵青出差，打过来电话：“杨帔，我现在在五星级酒店，这里晚上有小姐主动电话服务。如果要小姐，她们就会来。我们一个人住一间标准间”赵青笑嘻嘻地给杨帔打电话。“噢，那你们二个人住一间，把余下的钱二个人分多好呀”“那找小姐不方便”赵青依然呵呵笑着说。“那倒也是”杨帔也笑了。“你不管我呀？我们一起来的同事，刚进酒店门，他媳妇就打来电话不许他找小姐，现在，他正一手搂着小姐一手和他媳妇通电话呢，他跟他媳妇说：向毛主席保证，绝不找小姐，呵呵”“呵呵，我想管也管不住呀，隔得那么远，不过，你住五星级酒店，那里肯定有许多老外吧？那小姐是不是也给老外服务呀？如果是的话，那小姐就极容易成为爱滋病携带者，你要泡小姐的话，一定要注意使用工具呀，可别一时痛快，得了一个爱滋，那就划不来了”杨帔边笑边对赵青说。“真的吗？”电话那头的赵青显然象忽略了这个问题。“那当然了，现在最新统计数字：全国爱滋病携带者有三万多人，其中30%是小姐。“杨帔胡编着。电话那头的赵青楞了半天没有说话。“赵青，干嘛呢？不会吓着了吧？“杨帔笑了。想着，收拾着，收拾着，想着，想到不久的将来，一家人可以团聚，，可以生活在自己最喜欢的城市里，杨帔的神情为之一爽。 



　　第三十九章 



　　夜深了，又能够到哪里去？在城市里，谁能找得到心灵的家？经过昨夜那个小商店时，何仁放慢脚步，他渴望进去，也渴望进入那陌生女人的身体里，她很瘦，也很冷，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讨厌自己，自己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伤害。陌生的心灵其实更有可能坐在一起说话。何仁往那边望去，店老板正在一个肥头壮脑的男人身后点头哈腰，老板，好走啊，下次记得再来。男人想来刚从那陌生女人身体里爬起来吧，有些恶心，头很晕，何仁扭过脸，匆匆往前走去。 




　　屋子里亮着灯，叶萍在里面，她在等谁？应该是等自己吧。何仁在走廊里停下脚，他不想在此刻再看见这个女人。想了一会，扶着楼梯慢慢坐下，坚硬的水泥台阶在身下浮起，有点惘然，谁爱谁？谁又不爱谁？世界充满奇怪的声音。夫妻真是个有趣的名词。 




　　此刻在楼梯上坐着的还有陈媛。何仁走了，陈媛痴了般，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能再多看他一会也是好的，何仁不见了，陈媛身子一软，也就缓缓坐下。当陆青气喘吁吁拿着饮料跑上来，吓了一跳，“小媛，怎坐这里？脸这白啊？他人呢？出什么事了？”陈媛摇摇头，目光仿佛也跟着何仁走了，“他走了。”陆青噘起嘴，把手伸在陈媛眼前晃了晃，“傻了？大脑进水了？”陈媛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开了，两手抱紧陆青，用力摇晃，“都怨你！就怪你！呜呜……。”陆青被她弄得是稀里糊涂，都怨我？就怪我？这是啥跟啥嘛，转念一想，明白过来，用手轻拍着陈媛的脊背，“小媛，别哭，乖。乖小媛，不哭了。”好一会，陈媛才收住哭声，擦擦眼睛，抬头看着陆青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脸又红了，想了会，忽然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来，“小青，我是不是很傻？”陆青嘿嘿一笑，“女人不傻，那还叫女人吗？”陈媛有些不好意思，竖起根手指头，“我才认识他一天，还没有到24个时辰。可不知为何，就着了魔地想他。”陈媛眼睛里溢出股朦胧的光，“其实认识他也有好久了。”忽然想到自己的话说的颠三倒四，忙又加了句，“是在网上，可真没想到‘风吹’就是他。”“哇，看着人家帅，就春心荡漾？”陆青咯咯笑着，“我看，是你想人家与你做人工呼吸呢。说，刚才有没有偷腥吃？”陈媛有些恼了，“死小青，不跟你说了，哼！”“好好，是我说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不就得了？”陆青嘻皮笑脸地揽着陈媛肩头，“想人家，就去告诉人家啊。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件衫。略施小计，还不手到擒来？要不要我传授你几招？可是要收学费的哟，我可是付出无数血泪才有此心得。对了，你想他，学校那位怎办？”陈媛啐了一口，“学校哪位啊？你别瞎说。”“这世上的事也怪，人家追了你几年，你都是冷冰冰纯情玉女只会翻白眼。怎么遇上这个男人就全变了样？不成不成，莫不是他给你施了什么邪法？我看看。”陆青边说边把手伸过来。陈媛用力扒开，皱起眉，“青儿，你别烦我了，好不好？”接着她幽幽叹口气，“他结婚了。”陆青哇了声，脑袋一侧，搁陈媛肩膀上，“我要晕了。天哪，拜托，别再吓我了，你是嫌我刚才吓得还不够呛？”“他老婆好漂亮。”“那你还不死了这条心？单相思只会害死人哩。我说你啊，不玩起来，就文文静静，老老实实。怎么玩起来就这疯？一见钟情外带已婚男人，你想做小说里的女主角？我KAO，别这么浪漫，刺激吧。这种酷法，你妈晓得了，还不要打你个半死。”陈媛没言语了，好一会又说道，“可他就象个没有家的人。”“姑奶奶，这个家也不是你给得起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十步之内能找到。就算男人全死掉，空中还会掉小鸟。得了，别在这发傻了，我们去跳舞。”陆青站起身。“你去吧，我坐一会，好好想想。”陈媛把头埋在两腿之间。“那好，我不打扰你慢慢想了，不过，小媛，别说我没提醒你，人不可太钻牛角尖，玩火要适可而止，不要弄得自己狼狈不堪啊。”陆青拍拍陈媛的肩膀，摇摇头，“饮料在你身边，我下去了。” 




　　这是瓶非常可乐，中国人自己的可乐，走自己的路，能走出个名堂来吗？陈媛往嘴里灌了一口，喝急了些，咳嗽着，眼泪又情不自禁涌出来。他现在哪里？可是回了家？他还好吗？陈媛把手指放入嘴里，用力咬住。柔软的嘴唇上传来股奇异的感觉。他的吻真香呵，他好象也喜欢我，可为何要把我推开？他在想什么？ 




　　第四十章 



　　何仁在恍惚中慢慢睁开眼，忽然发现一个长长的影子从身后斜斜地投在自己眼前。楼梯是曲折，影子也是曲折的，楼梯是坚硬的，影子却仿佛在微微摇晃。何仁没有作声，心里极静。自己的影子正藏在身后那人的影子里，影子是什么？我们的背后是我们的影子，支撑着我们身体直立的也许就是这不为我们所注意，不为我们自己所了解的影子。影子是黑暗的，黑暗的影子里到底埋藏着什么？谁又能撩起它那黑的面纱？谁又敢，谁又愿撩起它？我们终还是无法看见藏于它深处的那许多。影子在我们腿下渐成了路。踏着自己的影子，步履勿勿，有些疲倦。而影子却从不疲倦，仍然曲折地，或长或短的，以我们所不注意的方式里存在着。是叶萍的声音，语气非常平静，“刚有人来找你，是你单位上的。你的手机忘在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我给你带回来了。”何仁哦了声，仍然低着头。她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女人的脚步为何总是这样悄无声息？还是自己刚才真的是睡着了？坐着也能睡着，这真的很好。“你进来下，我有话对你说。”何仁捋了下头发，眼睛有点涩，点点头，站起来。 




　　何仁真怀疑自己是否是进错了房间，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自己的家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袜子不见了，还没洗干净的碗不见了，地板也拖好了，就连自己那台整天就一直敞着蒙灰的电脑也盖上层绒布。何仁都有些不知道该把脚往哪儿放好，望了眼面无表情的叶萍，他忽然明白了个道理，女人有本事在极短时间内把一个地方收拾得象个家，前提是，她愿意。何仁在电脑椅上坐下，拉开绒布，打开电脑，他不想说话，她有话对他说，所以他只想听话。听话的人总是好孩子。 




　　“你可以转过脸来吗？”何仁拿起桌上的一根烟，点燃，吸了口，转动椅子，面对叶萍。她刚刚哭过，眼睛有点肿，这让她象朵雨后梨花，更是好看了。她真的漂亮。叶萍慢慢地走近，蹲下身，她把头轻轻放在他双腿之间。他没有作声，他听见她在哽咽。烟的滋味很好，在心里悠悠荡漾，象首歌，又象是月光涌入胸膛，所以男人多半爱抽烟。她拉开他的裤链，她的手指冰凉而又柔软，她忽然含着了他那根东西，开始吮吸。他还是没有动，他都有些糊涂了，他看着她黑色的长发，慢慢摇了下头。她没看见，她很努力，但他感觉到一些冰凉的东西正滴落在他那儿，是眼泪吗？这有些可笑，也很滑稽。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那儿正在迅速膨胀，变硬，他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捧起她的脸，她的脸很滑。他对她慢慢摇了摇头，他右手上的香烟已摁灭在他那根东西上，一些皮肉烧焦的味刹那间弥漫开，她咳嗽起来。他对她说，“不必这样。不必为难自己。你不爱我的。”她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就这样瘫倒在地。何仁拉好裤链，又点燃一根烟，转过椅子，没有回头，“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克制的，他想女人，他真的很想女人，但他决不会再与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做那事。做爱，做的应该是爱，而不是交媾。自己是否有点残忍？或许有吧，但这样对大家都好。何必呢？他微笑着凝视着屏幕。叶萍终于放声大哭。他没有动。谁都有眼泪哭干的时候。只不过有些人不会哭得这么大声，更不会动不动就流泪。泪水应该是种极为奢侈的东西。 




　　她拉开房门，他喊住了她，“不用走，不要去打扰谁。你妈心里也不快活。”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呵，她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在桌上打牌的人只会想着法子要赢你的钱，不会有真正的朋友。牌友，这种称呼很准确，离开了牌，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是。何仁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堆奇形怪状的字母。人本来就是奇形怪状。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去床上睡吧，我先在这呆一会，好吗？”他的声音一如往昔那般温柔，这几年来，他还从来未对她大声说过话，嗓门再大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人永远不要去抱怨。叶萍停下脚。她是不是很犹豫？何仁慢慢说道，“去吧，这是你的家。”叶萍没有说话，手指已深深抠入墙壁里，她在颤抖，脸色比这墙壁还白，嘴唇已被咬出了血，顺着嘴角流下，这让她好看的脸有些变形。她把头忽然往门上用力一敲，又呜呜地哭起来。 




　　女人是水做的，所以她们的眼泪永远也流不完？何仁有些恍惚，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下，把烟头放下，没再想什么，走过来，把叶萍抱起，她很轻，在手上象是没半点重量。何仁把叶萍轻轻放于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睡吧。” 




　　第四十一章 



　　坐在电脑前，杨帔在静静地等着曲本柱来。自从和曲本柱见面以后，二个人在网上的聊便总也少不了性的话题，每每谈起，都是那次见面的情形。初时是一种回味，聊得多了，杨帔便觉得有些单调乏味了。试着聊聊别的话题，竟是提不起神来。亦或聊了几句，便又会回到见面的事上。有时是曲本柱提起，有时是杨帔带出。二个都明白这是在挥霍记忆，但谁也无法控制局面。网上的爱，爱了就想拥有。可拥有了又如何？网上的爱没有距离，没有阻力，不要房子，不要户口，也不涉及工作调动的问题，所以，爱得轻松，爱得写意。全把生活中的苦涩抛掉，全填满了内心对生活的渴望，对肉体的痴迷。可一但从网上走下来。真实的阳光下，你是你，我是我，却原来我们是住在楼上楼下，天天为厕所堵塞而争吵的邻居。杨帔和曲本柱虽然不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可见面后的再聊，总失了那份想象的魔力。只要再见到曲本柱的名字，便会在眼前真真切切地浮现出那一晚赤裸的身体，满脑子里都是那运动的旋律。不能说那晚不美，也不能说二个人见面后有什么失望，恰恰相反，杨帔从没为二个人的见面，做爱后悔过。但这并不能代替，也不能否认：见面确实破坏了网上的美感。网上的感觉，就象一幅油画。中距离欣赏很美，可一但你想近距离地看看，那便都是一堆堆的色块了。待你再想拉开距离欣赏的时候，你的眼前便只有那一堆堆的色块，失了原来的美了。看看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杨帔想曲本柱今天有事不会来了。前二天在BBS里看到一篇文章，作者阿水是另一个聊天室里的常客，杨帔想去那里看看阿水在不在。点击进入后，杨帔意外地看到曲本柱的名字在这个聊天室里，杨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嗨，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呢？”杨帔发了一条信息给曲本柱。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曲本柱回答。“嗨，是你吗？我是杨帔呀，你怎么不回答我呀？”曲本柱依旧没有回答。在网上，同名的情况是非常多的。常常两个人打得大动肝火。就是因为一方说另一方占用了他的名字。杨帔想，这没准也是一个鬼子进村吧，她点了曲本柱的个人资料，看着这个个人资料，杨帔有些呆了。这竟然就是曲本柱的个人资料！难不成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不理我呢？他肯定是没看见我。那他为什么没看见我呢？肯定他正在和别人聊着。为什么和别人聊着就看不到我呢？那肯定是在单聊呢。杨帔想到此，便也把鼠标放在单聊上。她想打曲本柱的单聊，看看他会选择和谁聊。但鼠标也只是在单聊上转了几转，杨帔却没有真的点下去：算了吧，这又图什么呢？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资格争风吃醋，也没有什么角度要求曲本柱什么。说好听的，两个人爱了一回，说不好听的，两个人也只不过是性交一把，难不成就因此可以对曲本柱发疯耍泼吗？悻悻地，杨帔虽然没有点曲本柱的单聊，但也没有退出聊天室，就象在和谁叫劲一样，她就这样看着曲本柱的名字，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曲本柱退了，紧接着，另一个人也退了。杨帔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和曲本柱聊的人，但她记住了那个名字。以往的这个时间，是杨帔和曲本柱聊天的时间，她的心情总是很愉快。可今天，她的心情已经阴转多云，多云转雨了。她无情无绪地关上电脑，想想自己的工作还没有消息，想想赵青说的话：“我不能这样养着你，你得出去找工作呀”她的心越发地沉了。自己虽然没有一丝一毫依靠赵青的意思，可客观地说，这几个月也真是在依靠赵青生活。自己挣的工资本也不多，再加上请假扣掉了奖金，和赵青的钱比起来，也真就是个零头。赵青的话虽然让杨帔很难受，自尊心也很受挫，但却也不能否认，他说的有道理。杨帔打开一摞摞报纸，仔细地看起招聘广告来。“喂，您好，看到你们公司招聘广告，我想应聘文员，可以吗？”“好，你来吧……我姓王”“是王老板吗？我是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来应聘的人。”“是我，说说你都会什么？”“我看你们招文员，我会打字，使用电脑。”杨帔小心地说着。“我们想要一个英语八级的人，因为我的业务有一些是对国外的客户的”王老板濒为自得地说。“噢，那我可能不能胜任，我的英语相当于四级水平。”杨帔有些失望地说。“那你会什么？”王老板不以为然地说。杨帔觉得这个王老板有些怪。有这样招聘的吗？应该是你有什么岗位需要人，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对呀，怎么问起我会什么呢？“我可以写文章，……”杨帔一样一样地说着自己的业余爱好。“这样吧，你先给我在网上发一个广告”王老板说着，拿出一份资料给杨帔。杨帔接触网没有多长时间，她不会在网上发广告，可工作交代了下来，又不能不干，情急之下，杨帔打电话给曲本柱：“我现在应聘了一个工作，需要在网上发一个广告，你告诉我怎么做？”“那个做起来很麻烦的，一下两下说不明白，老板给你多少工钱？”曲本柱笑着问杨帔。“月工资八百，外加一顿中午饭。”“那不给他做，这是巧使唤人呀”曲本柱在电话那头愤愤地说。杨帔放下电话，没有办法，她只好对王老板说：“王老板，这个广告我做不来，真抱歉”“那好吧，我找别人做，你给我打一份价格表”王老板把一份材料交给杨帔。哇，天下也有这样的价格表，真还是让杨帔长了见识，密密麻麻的十多页，全是数字。“注意数字啊，一个也不能差，一个也不能窜，这都是钱”王老板严厉地叮嘱着杨帔。杨帔听了神情一凛，认真地打起来。直到中午，这份价格表才打完。吃中饭的时候，来了一个业务员小张，小张的样子小小的，瘦瘦的，弱不禁风的感觉。“王老板，有一份价格表我弄错了。”小张笑嘻嘻地看着王老板。“你怎么搞的？价格表怎么能弄错呢？杨帔，你一会吃完饭马上改过来！”王老板面带寒霜，声音严厉，竟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那小张，倒似习惯了般，脸上不红不白地嘻嘻笑着。杨帔急急地吃了几口饭，便去修改那份打好的价格表了。修改表格要比重打一份还费力。特别这是一份庞大的表格。这时，王老板的几个客户已经在等这份价格表了。“你这一张表格打了一天，要拿到复印社去打，一个小时就出来了。我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王老板一边看着杨帔打表格，一边冷冷地说着。杨帔坐在那里，想说什么，可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看着她的客户，她什么也没说。用手揉揉眼睛。打了一天的字，眼睛又酸又涩，很累。四点半，客户都走了，业务员小张也走了。诺大的一个屋子里只有杨帔和王老板两个人。“王老板，我想我不胜任这份工作，明天我就不来了。”杨帔看着王老板说。“没关系，你电脑不行，明天你干别的吧。我再找一个电脑高手就可以了。你大老远的来到我这里，也不容易，就在这干吧。”王老板的态度和蔼可亲，一改下午在客户面前的风格。他一下又变成了慈眉善目的人。“王老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如果我因您的好意耽误了您的生意，那我可太不好意思了。”杨帔仍然坚决地说。“你是一个领导型的人才，适合把你安排在工厂当厂长，跟我学做生意吧。我带你……”杨帔笑了。她耐心地听着王老板说话，没再说一个字。因为她觉得，这个王老板根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他只是在自说自话。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回家的路上，杨帔想了很多：这王老板虽然是一个不懂得尊敬下属的人，但却得承认他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他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看出杨帔的个性，优、缺点，实是是不能小看他。如果和他在一起做生意，一定能学到很多知识，吃饭肯定是不愁的。但也不是很有希望。能不能挣到大钱尚在二可之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要想和王老板在一起学做生意，首先要学会虚套，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学会世侩，学会俗媚，为了生活，这些虽然想想就让人恶心，但杨帔也都可以试着去做。有一点令杨帔不安的是，王老板的脸色：说阴说阴，说晴也就晴，全没一些节制，全没一些分寸，如果哪天他一不高兴，就炒了自己，而那时的自己已经枯干老丑，那如何是好呢？虽然王老板在和杨帔谈的时候，说过做好后会加薪水，可对个体老板小有了解的杨帔知道：这只是一个量词，不是一个数词。什么时候加，加多少，都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永远的未知数。杨帔越想越觉得了无生趣，导了二次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女儿一个人在家里等杨帔回来做饭。杨帔的心里很不是个意思。她打定主意第二天不去了。第二天清晨，杨帔没有去上班，她打开电脑，进了聊天室，没有曲本柱的名字，杨帔想也没想，便点开了另一个聊天室，由于时间比较早，这里只有八个人，没有曲本柱的名字，却有那天和曲本柱一起下网的另一个人的名字。杨帔一个一个地点开这八个人的个人资料，在最后一个人的名字下，出现了和曲本柱一样的资料。杨帔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以为换了一个名字就可以瞒得过我吗？太小儿科了吧。她退出聊天室，进了BBS。打开一篇“好东东，大家看”的文章，刹那间，满屏变成了大海的波涛。原来这是一幅画：整个画面就是一片蔚兰的海，只是在画面中间位置，那水卷起高高的白浪，兰色的海水下衬托着那一曲本柱高高翻卷的白浪，是那样有冲击力，让人感觉那是一种雄性的美，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杨帔为这幅画震撼，亦觉得帖这幅画的人一定是个非常豪放，非常大气的人。杨帔看了看，这个人的网名叫：“我是一只虎”“嗨，”我是一只虎”，你好，很喜欢你的这幅画，能告诉我网址吗？我想欣赏更多的画面。”杨帔在这幅作品中回道。第二天，杨帔便看到”我是一只虎”打给她的网址。进去后，确实看到了许多幅海洋的画面，都很大气，都是一片兰，但却没有一幅画面象”我是一只虎”帖的那幅更有冲击力。全部看完那些作品，杨帔觉得”我是一只虎”帖的那幅最美。在她的心里不禁对”我是一只虎”增添了几分好感。再看到有”我是一只虎”署名的文章，她都会点击进入，每次”我是一只虎”的作品都有某个点让她非常欣赏。杨帔是一个极不容易动情又极容易激动的人。看到”我是一只虎”的作品她总是莫名地激动。为”我是一只虎”呈现在她面前的那大自然的雄伟壮阔，为那青青小草的平凡、普通，为那活泼可爱的闪动的字。渐渐地，杨帔和”我是一只虎”熟悉起来。也知道了他的真名字叫薛伟，薛伟非常热情大方地把他自己的情况讲给杨帔听。杨帔也偶尔会聊聊自己的情况，说说一时的情绪。薛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总是静静地听杨帔说，待杨帔说完了，他才会打来廖廖数个字，但那几个字却又打得非常有头脑，非常有智慧，杨帔总是叹服地夸他聪明，而薛伟也总是笑着回：“杨帔姐，你又夸我了？真高兴”杨帔能感觉到薛伟在笑。她的心里也非常愉快，她与薛伟聊，就象对弟弟一般亲切、自然。薛伟是电脑高手，杨帔却是地地道道的电脑低手，常常会碰到一些不懂的问题，每每打电话问薛伟，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指导杨帔，有时，杨帔因搞不定自己都烦了。薛伟却不温不火，依然故我地教杨帔。电话里那声音，成熟，自信，偶尔也会教育杨帔几句，竟一点没有弟弟的小，却添了些许哥哥的威严。杨帔总会在这声音中，渐渐地静下来。“你这几天怎么不去聊天室了呢？”曲本柱打电话过来。“我这几天早晨有事，上不了网。”“怪不得，我等了你好几天你都不在呢。”“你一直有等我吗？从今天到昨天，从昨天到前天都在等我吗？”杨帔笑着问曲本柱。“是呀，天天等你呀。可你却一直没来呀。”看到曲本柱打来的这句话，杨帔脸上的笑消失了。她觉得好象忽然间吃了一个苍蝇一样，吐，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她不明白曲本柱为什么要这样说谎？她也不喜欢这种小聪明，她没有拆穿曲本柱的谎言，她也不愿意被曲本柱这样骗来骗去。更不愿意和网上的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女人争夺曲本柱。杨帔觉得：在这世上，谁也不值得二个人去争他一个。感情总是有浅有深，有浓有淡，争来的感情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她喜欢那种二厢情愿的共振，不喜欢追来追去的游戏。她是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争夺曲本柱的，哪怕曲本柱是她最心爱的人。况且在这件事上，曲本柱并没有做到让她心爱。杨帔觉得，这件事，主动权在曲本柱那里，既然他选择了在清晨的时间里不再和杨帔聊，而是和另外一个人聊，那就尊重他的意思好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网上别的没有，人不是太多了吗？又何必要这样谎来谎去的呢？杨帔很不屑这种做法。聊天室，她是越来越少去了。 




　　第四十二章 



　　‘月下’来了，风吹月下，谁能回家？“谢谢你送来的歌，我很喜欢。明月从来可清心，铮然飘动若凤鸣。”屋子里有着女人低低的哭音，叶萍还在哭泣中，能真正安慰她的只有她自己。何仁拿起烟，又深吸一口，在屏幕那端坐着的‘月下’，她又是谁？是男是女？网上，八尺须眉却常扮出个娇滴滴脂粉女儿样，如是之事，何仁却也是见得太多，听得太多。红尘如此疲惫，如块巨石，而人性则是那石头下的草，多也在扭曲着生长。严格说来，人多少都有点变态，所以在这谁也不知道谁的网上，那些野草才会这样疯长。但此刻，对何仁来说，屏幕那端的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叫‘月下’，她也正在陪着他说话。她是寂寞的，否则也不会在这样深的夜里，仍在网上游荡。何仁想了想，又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话，“你还好吗？” 




　　杨帔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你还好吗？一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从个陌生人的嘴里说出来，在这么个夜里，里面仿佛就有了太多悲伤。我不好，真的，一点也不好，杨帔喃喃自语，你又还好吗？明月从来可清心，铮然飘动若凤鸣，他很落寞，他不好，所以他问我是否还好。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杨帔都不敢去把它们想起。眼泪滴落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女儿赵玉没在家，丈夫赵青也没在，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她用手指轻拭去眼睛里的泪。“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说吧。”“你为何叫风吹？”何仁沉默下来，为何当初给自己取名风吹？ 




　　“风只是因为空气的对流而存在，它本身其实什么也不是。它吹过了，仍然是什么也不会留下。我在这网上所写下的这多文字，也都会是这样。所以我叫风吹。对了，你又为何叫月下？” 




　　“红尘只在明月下，人情冷暖残如花。凋零哪堪毋有家，哽咽无语泪满颊。所以‘月下’。”“你很不错，出口成章。”“不是的，这只是我想说的话。不说那个了，我刚在看你那篇‘王八的一夜情’。‘饿是什么？巴莆洛夫摇起铃，狗的嘴角就流下涎水。这种最本能的反应让王八品味不已，就宛若刚饮下杯“深水炸弹”，那些饿的火焰总也让心温暖。欲望在火焰中慢慢凸现。王八一动也没动，就这样闭上眼，茫然立着，仔细地享受着这些。’我想问你，这种饥饿感可否就是人之所以想活下去的原因所在？” 




　　“人都是饥饿的，因为饿，所以知道自己在，若想不饿，就得活下去，想着法子来驱除这种感觉。所以说人永远是在寻找的过程之中。这种寻找或许注定了是无望。我说过，你是我想找的人，但这也仅仅只是刹那。此刻的我，已非彼时的我；此刻的你，也非彼时的你。一切都在改变，河水在流，时间在走，少年马上就白了头。还是饿，还是凶猛的饥饿，在心中呼啸，让我们头晕目眩。” 




　　是的，是这样的，就如王八在文章中说的，饿的感觉呵让整个身体恍惚都在飘浮，好象再朝前一步，就能迈入梦里。五颜六色的光芒旋转着，一些破碎的羽毛正被人震耳欲聋地从头顶撒落。身体很软，但饿却在燃烧。这很好。是这样的，杨帔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赶紧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是怎么了？有些诧异。 




　　　 第四十三章 



　　杨帔与丈夫赵青是大学同学，毕业分配时，为了在一起，托了无数关系，就差没给那秃顶校长下跪，这才好不容易弄到两个留校名额。结婚伊始，两人也是恩恩爱爱，每天都恨不得拿着勺子给对方喂饭，下了课就互相手拉手，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上，逛来逛去，看得那些学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据说，学校里的恋爱风气便因为这一对‘为人师表’而遽然急剧升温，就连落在树上的鸟儿也一定是成双成对。时间过得很快，甜蜜的日子给人的感觉就恍惚是眨眼之间。两人家里都不富，又都是在家里排行老大，弟妹也多，工资每月却就是这多，样样要花销，隔三差五还都得往自己家里寄点钱去，一来二去，等到女儿赵玉出世，这日子就有点穷得当当响。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若没有亲身体会，就永远也无法真正明白。浪漫是需要钱的，简单点说，校园旁边花店里的玫瑰就是再打折扣，也得三元钱一朵，可这三元钱可以买上二斤大骨棒，熬一锅鲜鲜美美的汤。不知从何时起，赵青说他不爱吃肉了，常傻傻地蹲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十二个平方米大的房间门外看着天上流云，一看就楞是老半天。 




　　杨帔父亲去世的时候，曾深度昏迷了三天，杨帔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步步地走近死亡却无力挽回父亲的生命。当时她想：要是自己有钱，给父亲点上最好的药，怎么会救不过来呢？这件事深深地刺激了一向不看重钱的杨帔。她发疯般地想要挣钱。她自己做盒饭，自己出去卖过；数九寒天里，骑着自行车去给人家挨门挨户地推销过报纸；还把刚刚三岁大的女儿放在幼儿园便和朋友一道到外地押货，保车……一年下来，辛苦倒是没少吃，钱却没挣来多少。算命的说杨帔命里没财。赵青说：“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吧，孩子还小，就不要再出去了，如果家里真的缺钱，我来挣。”杨帔听了赵青的话很是感动，觉得赵青说这话还算是个男人。再加上女儿也确实小，她便息了出去挣钱的心。赵青虽然没有马上怎么样，但他却也真是用了心。 




　　故事很俗，但事情的的确确就是这样。这是否更让人悲哀？赵青离开校园，去了遥远的大城市开始奋斗，他很能干，也很吃苦，再加上运气不错，几年下来，积攒的钱对杨帔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虽然两地分居诸多艰辛，但口袋里装着足以让杨帔踏实的存折，似乎任何艰苦都是可以平衡的了。 




　　赵青的事业线似乎很汪，不认识他的老板也能通过层层关系找上门来，请他去大饭店，送大礼，便是说什么也要把他挖过来。赵青提出没有房子，老板轻松许诺：只要赵青答应来，马上就给买房子。 




　　这一切的一切，真象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一样，令赵青，杨帔喜悦，兴奋不已。女儿上学的事也不算难办，因为有套房子，便可以解决当地的户口。但工作调动的事却一直拖下来，不是说没有希望，只是说要过段时间。这段时间会有多长？谁也不知道。杨帔便在家里做起个贤妻良母来，洗衣弄饭拖地，还好，家里有台电脑，杨帔也就学会了上网聊天去BBS看文章，日子轻松而又悠闲，按理来说，应该是幸福的。但杨帔却渐渐发现赵青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爱她的赵青。他越来越晚回家，甚至在床上对她也越来越敷衍了事，最后就根本不耐烦。她有些弄不明白，总以为久别重逢的赵青会和她一样珍惜这个家，观察着，思考着，杨帔是越来越少话了。他们就这样渐渐地没有了话，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明白事理。既然没有用，又何必多说？他与她的爱情算是到了头。其实，在赵青选择离开校园的时候，他们的爱情就有可能到了头，一对真正相爱的人，谁能忍受那朝思暮想的苦？只是她与他在当时并没有心情去想。杨帔望着镜子里自己眼角的皱纹，有些茫然，他与她之间真的有过爱情吗？抑或，他曾爱上的，不过只是自己那张光滑的脸？她终于明白了李夫人为何在病重憔悴时不肯见汉武帝的原因所在，色衰爱驰。这世上真会有爱吗？爱又是什么？自己又一直深爱着赵青吗？应该不是的，在赵青离开她的这几年里，她也有过个情人，只是她做得很小心，谁也不知道。 




　　自己为何就会有了个情人？那又怎样的一个情人？过去的一幕幕象电影底片般在她的眼前掠过。杨帔慢慢想着，眼睛里泌出泪珠。她忽觉得真有些饿了，便站起身，给自己倒好一小杯酒。酒是透明的，但从这里望去，这屏幕是变形的。酒很好，只需小小一口，就能让心暖和起来。现正坐于屏幕那端的‘风吹’，他会喝酒吗？ 




　　第四十四章 



　　“你说，我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遵守誓言吗？为了那带有誓言的爱情约定吗？”杨帔不假思索，便在键盘上敲出这句话，她知道这有些唐突或说是冒味，但在网上，她可以问的，这就是上网的好处。 




　　何仁想了会，缓缓敲出两字，“不是”！他也不清楚爱情是什么，自己爱叶萍吗？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可当初为何要娶她？是因为她漂亮或说是单位好吗？他有些疑惑，真的忘了当初那个自己是如何想的了。也许只是因为当初自己身边需要一个女人，而她又出现在眼前，看上去，也不错。但可以肯定的是，爱不需要誓言，正如爱不需要任何理由，它应该是种超乎一切直觉的存在。他又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话，“爱或许仅仅是在刹那间让我们柔肠百转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不必太寻根问底，那会让自己糊涂。” 




　　“人为何要结婚？是为了爱吗？”“应该不是的，结婚只是种契约。你因此能合法享用某人的身体与其它资源。这种合法性也为大众的道德观所承认。当然结婚的目的或说是副产品还有很多。比如孩子什么的。但那却也仅仅只是那些。而不是你所渴望的爱情。”何仁想了会，又继续说道，“爱应该只是一种感觉。你是人，你就会有这种感觉。感觉这东西并无高下优劣之分。只是你对外界刺激所得出来的最初最为原始也最为真实的反应。故，是否这样说，爱更应是生理上的一种本能而不是理性思辩所得出来的结果？至于这种感觉总是让我们觉得柔肠百转与莫名其妙，则是因为这种本能在不停地与我们所自以为豪的理性进行战斗而不可避免的一种症状。是这样的吗？”“太精辟了！本能与理性，柔肠百转与莫名其妙，真是再好不过的形容！”杨帔真的有些激动。因了风吹的话，与这个叫风吹的人聊，总能让她神清气爽，多恶劣的情绪也会在短时间内化腐朽为神奇。她现在的情绪已经因读了他的话而变得不再抑郁，这茫茫人世间，竟然有一个异性和自己的想法完全相同，又能常常说出一些她尚待总结，又似总结不出来的话来。“你总是这样善于这样讲道理吗？”何仁看着杨帔的话轻轻地笑了。道理谁都会说，可说出的道理，自己真的相信？他又点燃一根烟。这世上也只有它才是好东西呵。 




　　…… 



　　第四十五章 



　　两人就这样一直慢慢聊着，天色渐渐亮起。“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一个晚上。我很开心，对了，我叫何仁。”屏幕那端犹豫了会，也出现一行字，“同样得谢谢你陪了我一个晚上，我叫杨帔。” 




　　何仁关上电脑，站起身，到水笼头下洗了把脸，有些恍惚。他说的以及只说了一半的，她仿佛都能够明白，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可这‘月下’却象双灵巧至极的手，总是恰到好处慢慢地挤着他的心灵，就象他现正挤着牙膏般，他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就会不知不觉说了一整个晚上的话。何仁望了望镜里的自己，镜里的男人，年青却又疲倦，眼睛里那几丝血丝，让这张脸看起来心事重重。这一点都不好，何仁咧开嘴，拍拍脸颊，再用力揉揉眼睛，这张脸应该会生动一些吧？ 




　　有些饿，何仁趿着鞋，为自己泡好杯方便面，在电脑边坐下，刚吃了几口，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叶萍。也不知她昨晚睡得可好？放下碗，何仁朝房内走去，说过让她先睡一会，但自己整晚都是呆在电脑旁，这好象是说话不算数，有些歉疚。轻轻推开房门，往床上一看，不禁一颤，叶萍不在床上。她上哪了？对面铝合金窗户正张大着嘴，一阵凉风忽然吹来，就象双冰凉的手扼紧咽喉，何仁直觉眼前一花，身体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她不会想不开吧？心脏处猛然一阵收缩，手脚不由自主抽搐起来。长长吸了口气，紧走几步，来到窗前。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无一丝血色，她不会真的想不开吧？何仁哆嗦着把身体探出窗外，似乎正有群人在下面围成一圈，吱吱喳喳，何仁直觉得血往上冲，扑通声坐倒在地。 




　　他看见叶萍正在对面那静静坐着，嘴里仿佛正喃喃自语着什么。她好象在看着他，但好象看的又不是他，目光似乎穿过他，也穿过墙壁，而停留在一个不可明状处。何仁长吁口气，下意识地拭了把额头不自觉泌出的汗水，鼓槌般猛敲着的心脏这才稍平静下来。她怎么了？看样子，也是一晚没睡？何仁用手撑着墙壁站起，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拍拍叶萍的肩膀，“要吃点东西吗？我去泡杯方便面吧。” 




　　叶萍这才如梦惊醒，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手却紧抱着何仁的双腿，“阿仁，我爱你。真的，我不能没有你。阿仁，你相信我。我想了整整一夜，我真的爱你啊。阿仁，我以后下班了就回家，我再也不去打牌，阿仁，我会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会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阿仁，你相信我，好不好？阿仁，你就点下头，好吗？”叶萍放声大哭，眼泪鼻涕全淌了出来，“阿仁，我真的是爱你。我不骗你，我只是不敢相信有人还会对我这样好。阿仁，原谅我好吗？我真的会做这世上最好的妻子。阿仁，我会给你生个孩子的，阿仁，结婚后，我真的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啊，阿仁，我们会有孩子的。”叶萍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忽然想起什么，手往何仁双腿间伸去，“阿仁，给我看看，有没有烧痛？我们还要在一起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 




　　她哪来这么大劲？何仁一屁股坐在地上。下身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何仁的眉头拧成结，夜里为何就没有一点感觉？为何到现在才觉得痛？叶萍疯了般却又是小心翼翼把何仁的那东西掏出来，“还痛吗？烧到哪了？给我亲亲，亲亲就不痛了。” 




　　她爱我？何仁想笑。世上滑稽之事莫过于此，一个晚上她就爱上了我？佛在菩提树下坐还得七日七夜才得悟大道，这么短短几个时辰里她就发现爱的是我？她明白什么是爱吗？只也是自己骗自己。溺水之人看见水面上的稻草，总会拼命去用手抓紧。何仁没有动，那里很痛，真的很痛。 




　　第四十六章 



　　何仁等叶萍稍复平静，才慢慢坐起身，“不早了，去洗把脸吧。”何仁脸上挤出个笑容，“这样出去，难看死了，当心笑掉别人的牙齿啊。”叶萍抬起哀哀泪眼，“阿仁，你相信我了吗？”这已经不再是张好看女人的脸，头发因为眼泪与鼻涕显得乱七八糟，嘴唇发灰，脸发青，眼睛里没有半丝神采，微微肿着。何仁暗叹口气，再好看的女人也会有不好看的时候，点点头，“我相信你。好了，站起来，你那上班管得紧，可不要迟到啊，否则这个月的奖金也就全泡汤了。”“阿仁，我今天哪都不去，就让我陪陪你好吗？对了，我去找找，我们应该有烫伤药。”叶萍忽然又尖叫起来，“阿仁，你的手怎么了？怎么都是绷带？什么时候弄破的？我昨天怎么没发现啊。现在还痛吗？”何仁微微一笑，你没有发现是因为你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是自己的感受，“哦，昨天回来路上不小心在玻璃上划着的，没什么大碍。”何仁没说实话，他在说谎，但他不能不说谎，否则叶萍继续问下去，那就没完没了。他不喜欢说谎，对说谎之人算得上是深恶痛绝，但他还是说了谎，只能是苦笑。谎言永远比实话好听，谁也无法一辈子都讲实话或是含糊了事。你说了谎，不管动机是什么，为了让这个谎言听起来真实些，或仅仅只是好听点，就还得继续往下说谎，想来，这也就是这世上到处充满谎言的道理所在吧。 




　　屋子里果然有瓶烫伤药，叶萍小心地为何仁涂好。何仁忽然想起某事，“叶萍，昨天，我单位上是谁找我？”叶萍应道，“他们是打电话过来的，一个女的，一个男的。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只是问你上哪了，说是经理什么的，我也没听清，就说你把手机忘在家里上外面玩去了。后面我有点烦，就把手机关了，阿仁，对不起，我一定是妨碍你的事了吧？下次我再也不会这样。阿仁，我去帮你把手机拿来。” 




　　一男一女？应该是郑媚与陈经理。何仁皱起眉，他知道他们会找来的，他这个财务主管虽说并无实权，但大家都以为他多少会知道些什么，事实上，在那些数字后面，何仁也知道某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昨天，从办公室带回的那些东西是放在衣服口袋里，何仁跳起来，“我昨天换下的衣服在哪？”叶萍慌乱把衣服与手机递过来。东西还在，只是有点湿，何仁冷冷一笑，转过脸，对叶萍说，“单位上出了点事，领导之间闹意见，我已经请了半个月病假。你还是照常去上班，谁问你，你都说我不在家。电话手机我一概不接，我想这事在半个月内应该会有个结果出来。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对了，叶萍，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日子了。顺便去外面散散心。” 




　　“事情有这么严重？你不会有什么事吧？”叶萍脸色都有些变了。“这种事提起来千钧重，放下去半两轻。但这两个主都不是好惹的货色，背后都有人。嘿嘿，城门失火，祸及池鱼。我还是避为上计。你放心好了，我问心无愧，没事的，只是不愿瞎掺乎在这里面，让他们胡闹吧。”“阿仁，你要去哪？”去哪？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何仁笑起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随意停下，也就是了。“说不准，只当自己是去旅游，到哪算哪。快七点半了，你再不去，就真会迟到，放心好了，我一切都很好，去吧，叶萍，还有晚上，晚上我们一起去逛商店。” 




　　第四十七章 



　　生活有时是急不来的。又有时，生活也是带有迷幻色彩的。杨帔以为，工作调动的事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但却没想到快一年了，工作的事还丝毫没有进展。她很焦燥。却是找不到问题哪里？谁错了。该说的，说了，该打点的，也打点了。答复总是一个：再等等。无奈的杨帔只有上网才能让心态平和一些，也只有在网上，才能回避她在赵青面前的尴尬。赵青的脾气一天暴过一天。他愤怒地责问杨帔：“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调不过来！”杨帔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赵青的问题。“我能放弃铁饭碗，你为什么不能放弃？你为什么非要调动？随便应聘一个工作不行吗？”杨帔初时听赵青的话，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觉得自己为这个家牺牲的不如赵青多。可听赵青这样说的时候多了，她便渐渐地反应过来：你放弃了铁饭碗，得到了一个金饭碗，而我放弃了铁饭碗，什么也没得到呀。如果我们换过来，我也可以放弃铁饭碗，你会放弃你的铁饭碗吗？“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赵青脸红脖子粗地问杨帔。“我能怎么办呀，等等呗”“我不能这样长时间地养着你，你也不能这样长时间地在家里呆着。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挣钱，你却舒舒服服地在家上网，你挣出上网的钱了吗？”“你怎么说话呢？”“你做个小买卖吧，去开个音像社，你总这么呆着不行。”赵青下着命令。杨帔无言，一方面，赵青说不能养她的话令她很伤心。仿佛自己是一条狗般被他呼来喝去。又象个奴隶般只能听从主人的吩咐，恩赐你上网的时候，你便可以摇尾乞怜，不高兴的时候，就要侍候主人洗脚就寝。做为妻，服侍丈夫那是本份，是爱。但做为丈夫，因自己挣了钱而命令妻服侍，那却不是爱，那只是奴隶和奴隶主之间的关系，那是不公平。另一方面，客观地看，赵青的话也有道理，工作调动不过来。做个小买卖，权当维持生计吧。杨帔去了市场。选位置，找街道办事处，谈价钱，签合同，租铺面，进服装，竟然在几天之内便把一切都搞妥当了。当杨帔踏着暮色回家的时候，赵青还没有回来。只有女儿赵玉一个人在家。杨帔放下手中的一大堆衣服，走进厨房做饭。晚饭后，本是赵青上网的时间，杨帔看赵青还没有回来，便打开电脑，进入BBS。她看到何仁写的一篇文章《性爱一代》这应该是写七十年代人的故事吧。看他们是如何性爱呢？杨帔想着，打开了文章。“性是什么？爱是什么？身常被心糊涂，总不清楚真正想的是些什么。但有时夜里醒来，泪水总是莫名其妙地沾湿了枕巾，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见那象根羽毛般轻盈之心灵的呼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杨帔的心一点一点被提了起来。这话好象是自己在诉说，好象是从自己的血液里流出来的一样。“月光正从窗外一片片飞来，汇在一起又象是水在流淌，这个世界也许只在此时才会有点清澈。”杨帔的心随着何仁的文字来到了一片月光下：是呀，只在此时，银色的月光下，人们的心才被映得一片纯洁，在这皎洁的月色里，在这清凛的溪水边，人的心才会柔情似水。“空气很好，在皮肤上滑过，总令人有着隐约的快感”读到这里，杨帔的皮肤上竟似过电般酥然划过一条痕迹。“水从头顶倾下，就若梦正伸出无数只清凉的触角，把自己紧紧拥抱。”杨帔仿佛真的正站在瀑布下，她醉了，完全醉在何仁用文字描绘的画面里。她觉得身心舒畅。心清气爽。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眼前就只有何仁的文字。文字的画面。“那象漫空沙粒般风的呼啸声，总能够灼热而又冰凉地撒入宇宙的最深处鸿蒙中，原已有着的那一片极大的虚无，渐露出赤裸苍白的躯体。眼眸灼热有光，人生是如此真实却又不可信。在语无伦次的清醒与晕迷间，生命象根小草。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就在不断呻吟辗转反复时，总还能看见自己烙满快乐与苦痛的胸膛。”杨帔一口气读完这一大段文字，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呀，这是多么无奈的人生。冷和热永远都混在一起。真实与虚无也永远相依相伴，生命也总在善良与邪恶、欲望与纯洁间摇摆。“跑到河边把脚浸在水里。那种感觉可也真好。水是清的，也是浊的，但它总也是在流动着的。就仿佛是双手在温柔地抚摸着。河边的风总是很大，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吹来。让人总以为自己象飘起来在风中。”读着这么动感的文字。杨帔的眼前仿佛小河的水正在潺潺地流，风儿正在两耳间飒飒地走。一个少年，正赤着膊，光着脚在河边嬉水。何仁为什么不写海边。江边，却写河边呢？当杨帔读到宁愿和宁可兄妹间在网上做着夫妻的荒唐时，当看到宁愿为了生意，派他的情人李璐去性贿赂的时候，当看到陈平和孙玉的崎型恋的时候，当看到王老板非要和孙玉在例假期间进行性交以图“见红见喜，也更滑溜……”的时候，当李璐的男友为了自己的仕途，百般要求李璐去陪陪他的系主任的时候，杨帔的心为人的无聊、寂寞、孤独而深深悲哀。为人性的丑陋、自私而无地自容。这就是人吗？如墙头草般“风吹两边倒”吗？在红尘中放肆地“呻吟、辗转”吗？扭曲的灵魂，散发出的味道在发霉。何仁的文字，虽然有许多是为了思想服务。但他的文字里，却也散发出对女人某种不可思议的迷恋：“宁愿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股焦燥，把烟头往外一扔，兔子般蹦回床上。没有说话，只用力把女人一搂，含住乳房，象个吃奶的孩子开始吮吸起来……”这种爱法，含着原始的冲动，狂乱的野性，杨帔是做着母亲的人，她体会过那种婴儿吮吸的力量。那力量是非常大的。她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李璐啊了声，仰起脸，眼微微眯上，灵巧的舌头就已游入宁愿的嘴里。很香，很甜。宁愿的手滑上她的胸前，柔软之处总也是轻易地就让欲望坚硬……”呵呵，杨帔笑了。“让欲望坚硬”？这是多么形象的比喻。也只有出自男性的手，才写得出这样的词句。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坚硬着自己的欲望，却温柔着女人的心。杨帔看到这里，深深地被打动。隐隐地，她的心里似也涨起了欲望的帆。“女人呵真是奇妙无比，乳房好象鸽子，好象鸽子的歌声，好象鸽子在黎明时清澈纯净的歌声。女人的乳房流淌着一种晶莹、近似白色又不是白色的奇异光芒。是一种很暖的光芒。温温热热，轻轻一触，又若绸缎般滑。”这种对女人的赞美，便只有心爱女人，心赏女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品味。杨帔跳出文章外：何仁有这样欣赏过女人吗？那女人真幸福，被何仁这样欣赏着。她的思絮有些飞，有些远。“做爱，爱，原来是可以做出来的呵……”呵呵，“做爱，爱，原来是可以做出来的”这话让杨帔不禁一笑，她想到了用模子做蛋糕。爱也可以做得方方圆圆，大大小小吗？性爱一代，爱性的一代，性，如何仁这般地爱起来，却也真是可爱。为性而爱，为爱而性，有时，倒也真说不清哪个更刺激，哪个更原始。人们性着爱，人们爱着性。这世界仿佛都没有了食的时间，只一片色的呻吟了。人们呻吟着呻吟，性着性。昏昏然，陶陶然。兴奋着自己，也兴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是为了食而色，还是为了色而食？没有人去考虑这个问题，人人都急急地脱光了衣服，愉快着自己。脸上露出猩猩交配时鼻、眼、嘴挤在一起的表情。似笑非笑，似苦非苦，痛并快乐着。赵青此刻又在哪里快乐着呢？脸上也有猩猩般的表情吗？杨帔讶异于自己想赵青时的那种冷漠和平静。这实在不象一个妻子想迟归丈夫的心思。是因为杨帔已经厌倦了赵青，还是因为杨帔的脸上也曾有过猩猩的表情？是一种负疚感的平衡，还是一种深深的伤心？杨帔无法理清自己的头绪，她真的有些累了。忽然的，感觉身心疲惫。一切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只想躺在床上睡觉。身的疲惫抗拒不了心的执拗，她在电脑上打下了这样一段日记：我的丈夫一夜未归，我原来还想他会在凌晨回来。可是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了，他依旧未归，真的有些等得累了，想睡了。凭心而论，丈夫的作为还算有忍耐力吧，至少大于我的忍耐力。我是没有地方可去，如果我有地方，也许我早就离家出走了。这样的家真的会使人窒息。如果我对丈夫有多么深的厌烦，他就会对我有多么深的厌烦，如果我有多么想离开他，他也一样多么想离开我。丈夫走了，离开了，没有回来了，我的心，反倒平静下来了。我的丈夫走得好！解脱了他，也解脱了我。我祝愿他永远不要回来。当然，是在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当我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他当然应该回来。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赚来的。这里的门，这里的窗，甚至这里的地砖，墙面，都是他赚来的，他有权回来接收他的财产。不是吗？清晨，杨帔睁开眼睛，看到赵青在自己的身边睡着。竟微微地打着酣声。赵青睡觉很少打酣的，杨帔不禁想：这得干了多少体力活儿，才会累成这样呀！她起床走出卧室并关上卧室的门。一下子，便听不到赵青的酣声了。也仿佛一下子隔开了她不想看到的，不想听到的一切。送女儿上学回来后，杨帔打开电脑，薛伟在线。“嗨，薛伟，这么早？”“是呀，你好吗？”“不太好，马马虎虎过得去吧”“怎么了，帔姐？”这一声帔姐，让杨帔好象看到了家里人一样，顿时泪流满面。“薛伟，不要问了，说了也没意思，我想看一会文章，改天再聊好不好？”“好吧，帔姐，记得我在，烦了的时候，我的后背借你当靶子打”看着薛伟的话，杨帔的眼再一次涌满了泪水。她无法再回薛伟的话，便关了QQ。擦擦眼泪，杨帔打开何仁的《闲聊集》“生活也就是条河，流着、淌着，也就这么忽然过去了。回头看看，河里面的水依然是这样哗哗地响着。此刻，你能否静下心来看看河边的青草？那些草呵，绿得可以让你的心在上面直翻跟头着来呢。”“成熟了……微酸，略甜，入口就化。从藤上垂下的一串紫色的晶莹笑着，向我招手。我看见我的女人呵，坐在藤下，眯着眼，对着葡萄微微笑，我的女人熟了吗？我从后面抱紧了她的腰，感觉到女人柔软的心跳。她仰起脸在我脸上轻轻一咬……。日子真的很好。”“已是深夜，不想归巢的鸟儿呵，还在这静静月光下，默默飞翔。恍恍惚惚，这些月光呵，也开始飞动。我的心呵，因此也开始轻轻地飞舞。轻舞飞扬，没有悲伤。”看着看着，杨帔的情绪渐渐地好起来。仿佛晓月当空的夜晚，葡萄藤下的两个好友，一块石桌，二杯水酒，三四碟小菜，五六个话题，八仙过海，九十处云游。何仁的每一段独白，杨帔都想和他聊二句，于是，她便又从头开始，慢慢看起，细细聊来。不知是看得入神忘了时间，还是杨帔真的倦了。她头一次没有叫赵青起床，当赵青自己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杨帔的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她知道赵青起来了。但她就是不想看赵青一眼。也是头一次，她没有离开电脑去为赵青准备早餐。赵青也没言语，洗了洗脸，在客厅里转了几转，便去上班了。当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的时候，杨帔的心情也一下轻松起来。她又继续看何仁的《闲聊集》“伸出彼此的手，握一握也就够了，生命的要求，本来也就不会太多。”“窗帘上画有几枝梅，淡淡地浮着幽香……何仁光在窗外懒懒地游着，很静，这宁静里竟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喜悦的香。不是梅香，是我的心香。对吗？把你慢慢想起，把自己慢慢浸在香里。呵，真的，这些真的很好。”“月光随着晚风轻轻飘动。潮湿的芳香让我感受到春的魅力。在这极静月色中，你真的是无法闭上眼睛，你看呵，这春夜正如绝世之美女，披纱而行，有着说不尽的风情。”“亲爱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镇定地与你说我对你的爱，总有点哆嗦的感觉。你莫笑，爱也许就是伤害。所以我向你走来。然后又走开，却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呵”何仁说的这些话，仿佛是正在对杨帔说的一样。仿佛何仁就坐在杨帔的身边，劝她、宽慰她，轻轻地叫着她“亲爱的”。那种感觉似梦似真，恍惚间，杨帔好象走进了电脑里。和何仁坐在开着小白花的青草间。没有言语，只是手牵着手，心握着心。全文读完后，杨帔给何仁这个还很陌生的名字写下了一段心语。却苦于无处可发，她便把这段话发到了自己的信箱里。 




　　与你共饮，会吗？ 



　　在某一个黄昏里，在某一个夕阳下，与你共饮，会吗？谈谈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说说我女儿家最隐密的情怀。两个最平常的人，两个最普通的男女，仅仅是作为人，说说话。也许说到情浓时，聊到动情处，我们会拉拉手，传递我们心灵的震颤，会吗？也许我们说着说着，便会互相拥抱，什么也不想，只因那最原始的男女间的吸引，会吗？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想象，可是隐隐的，我真的向往。为什么呢？是什么深深地打动着我？是什么让我如此难忘？是什么拨动我心里那最温柔的一根弦？我已说不出具体的词汇，只想感受你的拥抱，只想体会被你含着的幸福。也想轻轻摸一摸你那微微突起的将军肚儿：）会吗？与你共饮？知道这不应该，知道这不可以，知道这会尴尬，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想。这是怎么了呢？一向自以为沉得下来的我，有一些慌。无法判断你的心意，无法了解你的所想，无法感知你说话的真伪，满脑子里都是一行行，一段段温柔的话。明知那不是说给我听，却怎么也无法清醒地退出。一次次，一遍遍地重读着那些温柔的爱抚，酸楚的呵护，竟满心幌惚，竟两眼是泪。只想投在你的怀抱里----嘤咛（原谅我不知羞吧）与其说爱你，不如说爱你字里行间的温柔。与其说想你，不如说想你爱抚女人的细腻。一遍遍地想，一次次地问：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以这样地写出爱一个女人，怎么会这样一个爱法呢？竟是我梦中所想，竟是我最隐密的神往。就这样简简单单，轻轻易易地被你写了出来。与你共饮，会吗？与你做爱，如你所写的那般温柔，会吗？我想。 




　　第四十八章 



　　杨帔又去了市场，打开她租好的铺面，量好墙的尺寸，她去杂货铺想买一组柜台。一路走着，一路回想着铺面左邻右舍的生意人。看着他们那只会数钱的麻木的手，没有表情的脸，僵僵的身体，机械地在走动。杨帔想：我的余生就在这里度过吗？我的后半生将会成为这样的人吗？进货，卖货，讨价还价，一切都只为了挣钱，为了多挣一毛钱，可以编一个一千字的让人人都信服的故事。为了一元钱，可以对人性麻木得熟视无睹？我不属于这里。虽然我在这里也能做得很不错，但这里真的不属于我。杨帔想着，频频地回头望着那越来越远的铺面，她没有去杂货店买柜台。回了家，杨帔又打开了电脑，网，对于杨帔来说，真的是一张蜘蛛网，让杨帔情不自禁地想粘在网上。现实的种种无力，让杨帔无话可说，无言以对。只有在网上，才能让杨帔感觉轻松一些，快意一些。网上的BBS，也使杨帔有回归纯真的感觉。多少年了，浮燥的心不曾认真地读过一首诗，看过一本书。多长时间了，不曾静下心来细细感受文字的优美？BBS象一缕春风，又象春天里干枯的枝叉间长出的新绿，令杨帔神情为之一爽，精神为之一振。她又打开何仁的闲聊集，早晨的余味还在，那种雍勇的智慧，深刻的体验，直面残淡人生的坦白，令杨帔无法忘怀。她想再重温一遍那美好的感觉。“我想和你聊聊，我的QQ号是1234567”杨帔看到何仁的回。杨帔的心莫名其妙地跳起来。虽然没想到何仁会回，虽然何仁回了也是正常，但杨帔看到何仁的回复还是有一种强烈的震撼。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心房有如脱兔般快速地跳着。这跳竟然持续了很长时间，当第二天杨帔把何仁的QQ号加为好友的时候，打了几次数字都打错了号。刚刚加上，何仁的QQ头像便闪动了起来。“是你吗？”“是我”杨帔只回了两个字，她没有看QQ号，也没有看QQ名，只看那三个字便知道是何仁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这天地间便只有何仁会这样和她说话。所以，不需要求证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也不需要怀疑什么，因为何仁便只有一个，这样说话的也只有何仁了。杨帔的手抖着，她没想到，此时此刻何仁会在线。“我们聊聊好吗？”何仁虽然只打了这几个普通的字，但杨帔的眼前仿佛看到何仁在笑。“好”她的大脑里什么也没有了。一片空白。“你好象懂我说的话”“也许，我们是同类吧”打完这句话，杨帔有些为自己难为情：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太直白，太挑逗了呀？杨帔是知道何仁小自己差不多十岁的。在这个弟弟面前，在这个她尊敬的弟弟面前，她不想显得太过肤浅，太没分寸。“很想听听你对我文章的看法”“你的文章我我只看了几篇，觉得你的文章很有活力，是一种动态的效果。但动态得很柔和。整个文风都是这种感觉”杨帔侃侃而谈，洋洋洒洒，不假思索地便打出了上面的话。“是吗？你接着说，我知道你想说，我也想听”何仁的话发过来，杨帔再一次感觉到何仁在笑。她迷惑于何仁的话，好象他能看到她心里最深的那一块地方，又似乎一下子就能说中她的心事。杨帔仿佛被魔棒点了一下肩膀，整个人都被何仁牵引着，何仁问什么，她便说什么，老老实实，坦坦白白，仿佛一个乖女儿在回答爸爸的问话，又仿佛一个小妇人偎在情人的怀里。何仁也没说什么，但杨帔却真实地感觉到何仁正在微微笑着聆听她说的话。这微笑，是对她的鼓励，是对她的呵护，是对她的拥抱，是对她的亲吻，让她周身舒坦。在何仁的微笑中，在何仁充满男性温柔的强大魔力下，杨帔想说话，也愿意说。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何仁。那一天，杨帔和何仁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晚上，赵青回来的时候，杨帔正在厨房做饭。她听到赵青的手机响，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大门响，待杨帔把饭菜做好揣到桌子上的时候，赵青已经不在家里，他又出去了。在杨帔做饭的时候，他出去了。没有和杨帔打一个招呼就走了。杨帔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吃饭的时候，她觉得饭很难下咽，就连喝汤都觉得胸口有些堵。她放下碗筷又打开了电脑。她麻木地看着文章，找不到一点感觉。但却聊以打发难耐的时间。她想等赵青回来，她想看看赵青的眼睛顺便和赵青谈谈。凌晨三点多，门锁响了。赵青进来的时候，似乎被客厅里刺眼的灯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杨帔捕捉着赵青的眼光，但赵青避开了。“赵青，说说你有什么打算吗？”“没有哇，我困了，想睡觉”“你这两天都干嘛去了？”“和朋友喝酒”“是和张晓丽一起喝酒吗？”“你偷看我的信箱？你真卑鄙！”赵青一脸不屑地说。“我还有更卑鄙的呢，我还知道张晓丽家的电话，我还知道她是中学老师！”“你知道又怎么样？我是和她在一起又怎么样？你有能耐你也出去找哇，我又没限制你”赵青脸红脖子粗地说。听了赵青的话，杨帔无奈地笑了：在这种虽然没想让赵青养活，但实际上是依靠他生活的日子里，杨帔深深地感受到了“阶级”这个词的含义，如果杨帔真的也如赵青般夜不归家，那女儿谁管？那家又成何为家？如果杨帔真的饭不做，地不拖，天天去会情人，那赵青会怎么说？他怎么可能容忍用他的钱养活的一条狗，去邻家寻欢作乐却不是陪他呢？“赵青，你想和我离婚吗？”杨帔平静地看着赵青。“我不离婚，呵呵，你知道我，我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赵青竟然呵呵地笑了。“你这哪里是家里红旗不倒呀，你这是家里红旗高挂呀。而且一挂就是几个月，总不升旗呀”杨帔讥讽地说赵青。“你不想离婚，你想萧洒人生，这倒也没什么大错，人活着，倒是应该体会体会吃、喝、嫖、赌都是什么滋味，但你总得有个度，有个游戏规则吧，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虽然面子不值钱，是狗屁，但总也得让我的脸有处放呀。你这样一夜一夜地不回家，跟我也一句话都没有，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你真把我当成咸带鱼挂在墙上风干吗？”“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随你。我要睡觉”赵青说着就往卧室里走。“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告诉你：通知你的张晓丽，以后在你下班回家后，不许她往家里打你手机，你们在网上怎么聊我不管，但不许她打电话来打扰我的清静，不要让我听到你和她说话的那种声音。如果她再打电话来，我就废了她，也废了你，我说到做到”杨帔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赵青的背影僵了僵，没说什么，便进卧室睡觉了。一连几天晚上，赵青的手机都没有再响。夫妻俩却也是一句话都没有。杨帔上半夜睡觉，赵青上网，待赵青从网上下来睡觉的时候，一点点响动，杨帔就会醒来，她会马上穿上睡衣，走出卧室，打开还有些烫的电脑，上网，看文章。累了，倦了，便在客厅里躺躺。日子还在过，但杨帔和赵青都觉得异常的别扭。杨帔不再给赵青做早餐，晚饭的时候，赵青也不与杨帔和女儿一起吃。赵玉似乎也感觉到空气的紧张，她小小年龄不知如何是好，便整天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电视，练琴，玩游戏。只吃饭上厕所的时候才出来一下下，却也是大气不敢出，话也不敢说。赵玉的反应，杨帔看在心里，她隐隐地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杨帔的学校同事打来电话：校领导要杨帔有个交待，请假已经快一年了，如果不走，应该回来上班了。恍然间，杨帔觉得退一步也许是海阔天空吧。实在调不成，先回原单位工作也未尝不是一步棋，况且此时的杨帔对赵青极度反感，竟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她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间华美的房子。但为了女儿赵玉钢琴考级，杨帔忍耐着住在这里，但她真的不快乐。周末到了。赵青没有回来吃晚饭。又是一夜未归。坐在电脑前的杨帔，深深地倦了，她不想再等赵青回来，也不想再谈了。她只想睡觉。一阵“咔哒咔哒”的打火机声音把杨帔吵醒。赵青正大开着客厅的灯，打着火，抽着烟。上着网。杨帔看看表，五点钟。血液一下子冲上杨帔的头，她起来走到赵青的跟前，照着赵青的腿一脚踹了下去：“你当我是什么？你当不当我是人？你知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怕吵？你三更半夜的回来，不管不顾地开大灯，咔哒咔哒地使劲儿打火，你又当我是谁？”说着说着，愤怒的杨帔又照着赵青的腿狠狠地踹去！“你凭什么踢我？离婚！”赵青站起来，他气得浑身直抖。“离就离，谁不签字谁是孙子”杨帔说着，便去找纸和笔。她快速地写好离婚协议书，签上自己的名字。“你签字！”她把离婚协议书和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赵青想了想，便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边签字边喃喃地说：“这婚离了也不后悔。”看着赵青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杨帔把纸收好，躺在床上，泪水象大雨滂沱般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上网，杨帔看到薛伟在线。“嗨，薛伟，也许你不信，我离婚了”“怎么回事，帔姐？不要开玩笑”“不是玩笑，真的离婚了。我们俩都同意，只是没办正式的手续了，那只是时间问题”“帔姐，到我这里来吧，散散心，我也想见你”杨帔楞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薛伟。薛伟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他还是一个未婚的弟弟。自己这样的情绪下，脆弱的会做些什么，实在没有把握。她不想因自己一时的情绪恶劣而做一些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也不愿意因此伤害到薛伟。能在网上说说，对杨帔来讲已经足够了。虽然和薛伟的感情很好，可她一直把薛伟当弟弟看，言语间从没有任何暗示，挑逗的意思。两个人交往多时，薛伟也从不曾说过过分的话，总是帔姐长帔姐短地叫着，让杨帔觉得很亲，很纯。她非常珍惜这份纯纯的姐弟情。她只想和薛伟就这样在网上亲切地，淡淡地交谈着。没有性，没有欲。杨帔觉得已经很美。“帔姐，我知道你不好回答。这么长时间了，我们相得不是一直很好吗？当初我刚来这里，是你最先接纳了我，我想见你，你也想见我，对不对？”“我是想见你，但我怕此时此刻我会做令我自己后悔的事情。等过一阵子我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我们再见面，好不好？”“不好，帔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多虑了，我要见的就是现在的你。”薛伟的话说得很明白，也很清楚，看来他是明白杨帔的意思的。现在的年轻人，未婚同居的太多了。薛伟虽然和杨帔从不谈性，从不谈情，可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薛伟这个年龄应该是对性，对情特别感兴趣才对呀。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和杨帔说过一个字。现在想起来。倒真觉得怪怪的。“薛伟，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可以不回答，但如果回答，就要说真的，好吗？”“好”“你有和女人做过爱吗？”“有，具体的经过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杨帔看到薛伟的话，笑了。她对薛伟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薛伟够成熟。她决定了，去薛伟那里散散心。见见这个相交多时，相处甚欢的弟弟。最主要的，她太想离开这所房子了。 



　　第四十九章 



　　叶萍走了，何仁慢慢坐下，方便面都有些凉了，一些油腻在上面凝结成块，看上去很脏。何仁拿起筷子挑了几下，没有一点胃口。走，固然是乐得清闲自在，但走了，是难以留意到事态变化的细微处，事情已是脱不了干系的，若火忽然烧向自己，那可是大大不妙。留在家里静观其变审时度势，倒也无妨，但自己应如何面对叶萍？万一郑媚与陈经理找上门来，又该如何？何仁把几根方便面挑入嘴里慢慢咀嚼，问题简单也简单，麻烦也麻烦，就看自己是如何个心态去面对。水在流，水流自然。是这样的吗？ 




　　忽然传来阵敲门声。叶萍忘了拿什么东西？老是丢三拉四。何仁嘟咙了声，皱起眉，走过去，把门打开，他傻了眼，门外，郑媚正笑呤呤地望着他。“我可以进来吗？”还有什么说的？世上的事并不会因你想如何，它就会如何，总会有许多事发生在你意料之外。何仁下意识地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苦笑起来，才七点半，她来得真早呀。“郑经理，进来，屋里坐。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郑媚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我怎么不可以知道你住这里？对了，要脱鞋吗？”“哦，不用，不用，就这样进来吧。”她的回答等于没回答，还不如不问。自己是怎么了？好象有点乱了分寸，这可不好。何仁把郑媚让进屋内，随手关上房门。 




　　“哟，早上就吃这样的方便面啊？对身体可不好啊。好，我给你煮点鸡蛋。不会告诉我，连这个都没有吧？”郑媚一眼就见电脑桌边放着的碗，身子往回一扭，胸脯一挺，差点就与何仁撞个满怀。幽香入怀，你敢抱吗？何仁心神一荡，忙把脸一侧，得了，别说想去外面兜兜，从今天开始自己怕是别想安稳日子过了。郑媚望着何仁脸上古怪的神情嘻嘻一笑，径自走入厨房，没过一会就大呼小叫起来，“不会吧，你这真的什么也没有啊？得了，楼下不远就有个菜市场，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来。”何仁吓了一跳，“郑经理，我真的已经吃饱了。若真要买什么，也得是我去啊。你可别吓我，我可承受不起。” 




　　“可我还没吃呢，光想着来看你。对了，今天，我不是郑经理，你也不是何总监。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郑媚拍拍手，从厨房走出，“我叫你阿仁，你叫我媚姐，好不好？”还有什么会是不好？领导说的当然什么都是好，何仁还没应声，郑媚又开了口，“阿仁，姐姐来公司大半年，心里明镜般悬着，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谁对我真好，谁对我假好，茶壶里倒饺子都有着数。早就想叫你弟弟了，说起来，昨天的事还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不说那了。阿仁，就让姐为你做次早餐好吗？”早上，叶萍也是叫自己阿仁，现在她也是这样叫。为何她叫得就仿佛能让人骨头化了去？何仁心中暗自一凛，虽说，郑媚早在有意无意间对自己有点那个，可早不来晚不来，出了事，就这么大早赶来，这个弟弟不好当的啊。 




　　郑媚出去买东西了，何仁迅速把房间里外收拾了下，坐下来。说实话，他对郑媚并无恶感，甚至可以说有些微妙说不清楚的感觉。她来到公司头一天，他就从她的眼睛里发现，她看他与看别人眼神并不一样。后来在没有外人时，她总是会摸摸他的脸，拉拉他的手，他也喜欢她这样，这让他觉得舒服，好象能感觉到有人在疼爱自己。再说，一个女人能混到现在这样很不容易，许多事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能去指责她想往上爬就是不对，人活着，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目标，目标本身应该是无可厚非。自己是否在给自己找理由？何仁把手往脸上重重一拍。“你在干吗？打自己嘴巴？”郑媚回来了，哧哧笑着。何仁真有点不好意思，“这些天常稀里糊涂，这叫做让自己清醒一点。”“糊涂好，难得糊涂嘛。”郑媚眼波流转，对何仁妩媚一笑，“阿仁，你先坐着，看看姐姐的手艺如何。保证让你一尝就忘不掉，吃了还想要。” 




　　这话什么意思？吃了还想要？何仁的心脏砰地一声响，天哪，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风情？那些普普通通的话语在她嘴里说来，竟然似乎是大有深意，让人心惊肉跳，唇干舌燥。何仁这下真想再给自己两嘴巴，赶忙倒了杯水，一口饮尽。第五十章她的手艺真的让人没话可说。简单的几个菜肴居然色香味皆全。床上荡妇，客厅贵妇，厨房主妇，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吗？舌头一烫，这蛋汤太鲜美了，何仁吸了口气，“啊，媚姐，你弄得真好吃。” 




　　“是吗？你喜欢吃，我有空就来做给你吃。只要你想，我就会让你更想。”郑媚吃吃笑着。她吃东西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可也真好看。何仁心头一阵燥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正胡思乱想着，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碰，有些疑惑，又是一下，是她在踢自己？何仁脑袋里嗡地下，血往上冲，没敢低头，她的脚正勾着自己的脚，在轻轻来回磨擦。这可真要命，自己双腿间那东西蓦然间也就昂首挺立，妈啊，她的脚尖正朝那移上来。 




　　“弟弟，我刚在下面买了杯酒，我给你满上，陪姐姐喝一杯，好吗？姐姐有很多话要对你说。”郑媚浅浅笑着，仿佛桌子底下什么也没发生。何仁的身子僵硬。她的脚尖已在自己那儿慢慢揉着，就仿佛有汪水在那漾动，是如此温柔，她好象触及到自己昨夜那个伤疤，有点痛，但这痛却让自己那东西更为坚硬。何仁沉默着，郑媚的来意太清楚了，自己是柳下惠吗？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先享受了再说？还是把桌子一掀让她下不了台？ 




　　何仁伸手把郑媚倒来的酒一饮而尽，身子一挺，站起来，走到有些愕然的郑媚身边，在她脸上一吻，“媚姐，我也想，但不能这样，对你不好。好了，我们说正事吧。”郑媚一怔，没有答话，反手一抱，将何仁搂个结实，嘴唇贴上来，“阿仁，姐姐想你，姐姐想疼你，好吗？就让姐姐疼你一次，好不好？”她的热气呵在何仁耳根上，痒痒的，就象有许多把勺子在心底一起挠着。这女人可真是会要了男人的命去。何仁刚想说话，下身一痛，她的手正抓紧了自己那儿，不由啊地叫出声。“你怎么了？我弄痛你了？”郑媚显然有点奇怪，她用的力度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正好，她对这个是太有经验，他怎么了？何仁苦笑一声，看样子，要脱身，又不能让她觉得没面子，还非得这样，这是否也是冥冥中的注定？何仁没有作声，把裤子轻轻解下，“媚姐，我也想，可昨天这里被烧了个疤，还痛着呢。” 




　　郑媚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仰起头，一脸狐疑，“怎么会烧着这？这好象是烟头烫的啊？”“昨天洗完澡抽烟，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来了这下，媚姐，你可别笑话我呀。”何仁脸上的苦涩却也不是装腔作势，实话是不能说的，这么个含糊的理由也应该能应付过去吧。郑媚又低下头看了会，忽然咯咯笑起来，“你呀，是够糊涂的。好了，就让姐姐抱抱阿仁好吗？”何仁点点头，抱住郑媚。她靠在自己肩头，似乎正在颤抖，她在想什么？ 




　　何仁听见郑媚幽幽的声音，“阿仁，我知道，你有点看不起姐姐，是吗？”“我哪有啊？媚姐，说真的，我真心真意地佩服你。你很不容易。风里雨里，你一个女人，真是难为你了呵。”何仁说的是真心话。“阿仁，抱着你的感觉真好。”“我也是。其实人有时能互相抱抱也就很好。”何仁想起小店那个妓女，她很冷，但她抱着自己时，感觉也很好。而怀中郑媚火热的侗体似乎正一点点让自己暖和起来。他微皱起眉。“阿仁，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孤单。我真的很希望有个真正的男人能真心真意地抱着我。” 




　　第五十一章 



　　郑媚低声抽泣起来。她是怎么了？这可不是她一向女强人的作风，何仁慌了手脚，真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女人在自己怀里嘤嘤哭泣，又意味着什么？何仁没有动，郑媚的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渗入衣服，洇湿他的肩膀，微有些凉。谁都有想哭的时候，谁也都有脆弱的时候，哭吧，何仁的眼睛里也有了点湿，他眨眨眼睛，仔细地端详正挂于对面墙上的结婚照。被照相机捕捉下来的那一瞬间，自己是在笑，是在真心真意地笑吗？不大记得了。叶萍脸上的笑容却有点恍惚，她是在想着那个男人吗？何仁的心隐隐地痛起来。痛，无可明状的痛，空空荡荡，一无所倚，象是一点失重的感觉，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好一会，郑媚才渐收起哭声，手指在何仁脸上轻轻划着，眼神有点迷乱，“阿仁，让姐姐摸摸你，好吗？”何仁没有作声，他仍在痴痴想着，叶萍是他第一个女人，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女人。他爱她吗？说不清楚，娶她好象只是因为那时自己需要一个女人，而她又在身边刚巧出现，各方面看起来又都不错。婚姻可以用各种指标来衡量，爱情也是这样的吗？人其实是些碳水化合物，人的爱情可否也是这种东西？所以根本就不必把它太当一回事？ 




　　郑媚已解开何仁的衬衫，手指在他后背某些敏感部门挤压并打着圈，各种调情手法对她而言，早已谙熟于心，她的舌头在何仁胸脯上慢慢舔着，声音就象个慵懒斜倚在床边露出半截酥胸的美人，“阿仁，姐姐湿了，你摸摸，好吗？”说着话，抓起何仁的手。何仁一惊，这才如梦初醒，“媚姐，我明白的。下次，好吗？对了，陈经理那，你有什么打算？”何仁并不想提这话题，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说那个。若再给她轻言细语几句‘好吗’？何仁还真不敢往下想会发生什么事。 




　　郑媚啊了声，想起什么，在何仁嘴上用力一吻，再在他耳边轻啐一口，“你坏死了。”我坏死了？何仁哭笑不得，这从何说起？女人的话再没道理也是金科玉典，由不得男人置疑。何仁怔怔坐下，“媚姐，你打算如何？”这话说的没一点意思，可还只能是这样说。郑媚的脸色阴沉下来，“阿仁，你也知道，我和他的矛盾不是一天二天的事，现在大家已撕破面子，也没有什么可多说，不是他走，就是我走。阿仁，帮帮姐姐好吗？” 




　　呵，终于说到正题了，何仁微笑着，从桌子上拿起烟点燃，这种有点距离的交谈能够让他保持清醒。再叫郑经理，在这样的气氛里，显然不大好，还是叫媚姐吧，反正没有外人听见。“媚姐，你说要怎么个帮忙法？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好吗？”郑媚也笑起来，“就知道阿仁疼姐姐。这样吧，我现在也不能向你空口许诺什么，那也没意思。反正你知道姐姐对你的心意就是。”郑媚的眼睛里似乎有种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阿仁，你能把陈经理签字的那个X城三力公司原始凭证弄出来给姐姐看看吗？我知道里面大有问题的。”“啊，媚姐，我刚请了病假，再去公司拿，让人看见了，怕会有点不好吧。何况，据我所知，那份原始凭证被陈经理以已列入坏帐损失销毁了，账册里只有一份大家都签了字的会计凭证。”何仁皱起眉，那张原始凭证的复印件正在自己口袋里躺着，当初销毁原件时，自己就觉得隐约不对，也就多留了个心眼。郑媚有些失望，“这好象是违反财会纪律吧？”“违反纪律总比被人揪着尾巴的好吧。”何仁应了声，“陈经理的问题虽然我不大清楚，媚姐，你也知道的，我在公司向来不管事，但我想，既然有一就应该有二，你多注意下，不就成？”“现在就是兵戎相见的时候，哪还有这种闲功夫？阿仁，你替姐姐想想，他哪里还有什么问题？你这个财务主管虽说不管事，但许多还是要经你的手嘛。” 




　　这句话才是郑媚今天之所以来的原因之所在。何仁苦笑着，女人想给你什么的时候，总是因为她想从你这里得到更多。很多事的确是经过了自己的手。“媚姐，给你说句掏心肝的话，陈经理是何等精明之人，你也心里有数，他做事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人抓的，这个人胆子又大，很多本应是财会上保留的东西他就硬向你伸手来拿，他是领导，你敢不给他吗？更何况许多事，他根本就连个手续也没有，多也是叫几个刚从学校出来的业务员签字。老泥鳅，溜溜转，只是可怜那些青皮后生还以为自己正是受领导重用，意气风发哩。”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郑媚的嘴撇了撇。 



　　第五十二章 



　　下了火车。走到出站口的时候，杨帔的手机响了。“帔姐，我在出站口左……”还没等薛伟说完，杨帔已经走出出站口，她是见过薛伟的照片的。但薛伟却没见过杨帔的照片。她笑着朝薛伟走去。薛伟看到径直走向他的杨帔也笑了。“你比照片要成熟”杨帔笑着对薛伟说。“你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薛伟也笑了。两个人说着，笑着，坐进出租车里的时候已经相当熟悉了。“帔姐，我们先吃饭，然后就可以在旅馆里长谈不用再出来了。”“好，听你的”杨帔笑着说。薛伟仪表堂堂，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象是编好的程序一般，准确，到位，一环扣一环。“帔姐，你要不要先冲个澡？”走进宾馆的时候，薛伟细致地问杨帔。“好哇，火车上是挺赃的。”“那我给你放水”说着，薛伟便进了卫生间。杨帔没想到薛伟会这样殷勤、细致、体贴入微，他说给杨帔放洗澡水的时候，是那样随意、自然，仿佛这事就应该薛伟来做似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带一点做作，不带一点挑逗，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杨帔的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情绪，曾几何时，自己被这样照顾过？又是多久了，没有男人这样呵护过自己？薛伟放的洗澡水，水温刚刚好，杨帔把自己浸在水中，水从四面八方轻揉着杨帔的皮肤，暖暖的，感觉很舒服。生活是公平的。杨帔是感恩的。在她与赵青闹得不亦乐呼的时候，在她万分沮丧，感觉自己很无能、很失败的时候，在她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忘了的时候，一盆暖暖的洗澡水等在那里，是薛伟专门为她准备的。这盆暖暖的洗澡水，真的令她的体温渐渐暖了起来。一直暖到心里。在浴盆里待了很久，杨帔才走出来。“薛伟，你觉不觉得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很享受？”杨帔笑着，边说边极其放松地躺在床上。薛伟也笑着，他走到杨帔的身边坐下。他的手自自然然地放在杨帔的胸前：“杨帔姐，我想让你更舒服一些。”说着，他的手便在杨帔的胸前按摩着，他的舌也轻轻地撩点着杨帔的唇。多久了，自己不曾和男人肌肤相亲？身边是睡着丈夫，可多久了，和赵青的身体不曾碰过一下？薛伟的手劲道恰到好处，薛伟的舌没有什么进攻强占的意思，他只是颤颤地吻着杨帔的唇，浅浅地启动着杨帔的嘴，这种不深不浅的挑逗，竟撩拨得杨帔有些不能自禁。她再也无力说什么，来时的路上想好的话都忘到了脑后。她闭上眼，用心地感受薛伟的爱抚、亲吻……杨帔的确不是薛伟的第一个女人，因为薛伟做爱的手法那么地娴熟，老道。让杨帔感受非常舒服。“薛伟，本来想来了和你好好聊聊，然后再决定是否这样的。”“你不想和我做爱吗？你不喜欢吗？”“就我自己来说，我很想，也很喜欢你刚才亲我，爱我的感觉。我很舒服。但毕竟你还没有结婚，我怕对你有影响，也怕伤害你。”杨帔坦白地对薛伟说。“正因为我未婚，所以我可以爱你。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好，就想让你来我这里散散心，我不会说，但我会做。你也感觉得到，我这不是第一次，对不对？谈不上什么影响，我也好久没有女人了。”“那么你叫我来你这里，是为了安慰我呢，还是你想要我这个女人呢？”薛伟明显地想了一阵才说：“两者都有”听了薛伟的话，杨帔的心里很踏实。一块石头落地般，竟没了顾虑。来这里，与薛伟做爱，就杨帔而言是喜欢更是需要的。可是她不能不考虑薛伟的感受，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的欢愉，一时的发泄而全然不顾薛伟的感觉，那便没把薛伟当朋友，做人也有些不地道了。本想舒舒服服地躺着与薛伟聊聊自己的想法，却是先爱了一遭。“薛伟，想不想对我说说你的第一个女人？”杨帔挨着薛伟的身体懒懒地说。“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她和你有些象。舒服的时候喜欢叫”薛伟说着，便翻身压在杨帔的身上，又吻起杨帔的唇，手又放在杨帔的胸前抚弄着……杨帔讶异于薛伟的成熟老练，他可是比杨帔小许多的。可是他的思想，他的行为全然比杨帔还世故、还沉着。杨帔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不恰当的话：自古英雄出少年。她对薛伟竟有了几分敬意。“薛伟，我是不是让你快乐？”“你快乐吗？”薛伟用手臂环着杨帔的头问。“很快乐”杨帔由衷地回答薛伟。“你快乐，我就快乐”杨帔听薛伟这样说，便没得再说。在杨帔的心里，在来时的路上，杨帔一直觉得薛伟是未婚的弟弟，潜意识里当他是大男孩。可现在聊着，爱着，杨帔不但一丝一毫感觉不到薛伟的年轻。反倒分分秒秒，字字句句都体会到薛伟的成熟与男人的魅力。这种感觉让杨帔对薛伟重新认识。重新评价。“薛伟，我没想到你这样专业”杨帔笑着对薛伟说。“你真的喜欢吗？”“是呀，你从哪里学来的？”“现在的年轻人，和你们那时不同，两个人感觉好，就在一起睡。相处最多二个星期就会睡在一起的。”薛伟平静地说着。“那你现在有没有睡在一起的女朋友？”“这里没有，老家里有一个。过一阵子可能会和她结婚吧”“想要结婚的女朋友也睡在一起吗？那是不是装得绅士淑女一些才好娶好嫁呀？”杨帔真的感觉有些意外了。“她想和我在一起睡，那就睡了。但我们都瞒着双方家长。呵呵，可不能让家长知道的。”听了薛伟的话，杨帔又感觉到和薛伟不是一代人了。她们那代人，属于六十年代的人。最前卫的，也只是和非婚姻的男女有过性。和即将成为自己丈夫或妻子的人，在婚前都是非常小心的。总怕在对方心中坏了自己良家妇男，良家妇女的形象。并不是不想性，也不是纯洁如水，只是虚伪地掩饰着自己的许多想法。薛伟这一代人，属于七十年代。他们做着自己想做的，勇敢而坦白，追求的是性情，而不是面子。也许一样不完美，但却活得很痛快。杨帔脱口而出：“真羡慕你们。”“也没什么，走上婚姻也不过如此吧”薛伟竟饱经苍桑地说。杨帔笑了：“你还没结婚就这样说，那我这离婚的要怎么说呢？”“也是，不说了。还是做吧”薛伟也笑了。两个人就这样说说、聊聊、亲亲、做做，竟是到了深夜。第二天杨帔走的时候，在车站，她紧紧地握住薛伟的手。看着薛伟，什么也没说。她不想说再见，因为她觉得薛伟是朋友，所以不要再见。在回来的路上，杨帔想着和薛伟相处的这一夜一天，想着薛伟的活，薛伟的吻，薛伟的爱。她觉得和薛伟会是永远的朋友。但他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他。他有他的轨迹。她有她的方向。他正围着婚姻的中心转，而她，刚刚绕出婚姻的中心。不过。也许正因了这距离，才得以互相欣赏吧。一路上，杨帔的手里一直把玩着薛伟送给她的小礼物。回到了S市，杨帔的心又莫名地烦燥起来。想到过几天就要走了。想到赵青以前种种的好。杨帔便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做到说话的时候心平气和。甚至在做好晚饭的时候，她会喊一声：“赵青，吃饭”赵青也心平气和地说：“你们先吃吧”他还是不和杨帔和赵曼一起吃饭。杨帔也不发火，也不言语，她也只是客气客气罢了。赵青如果真的来吃了，最不适应的恐怕还是杨帔自己了。余下的几日，杨帔打点着行装。很是劳累。她本想只带些衣服等生活必须品，想把大量的书寄存在赵青处。这样运来运去的，费力费钱，实在太烦了。杨帔想等自己有了房子，或者工作的事情有了最后的结果的时候再来运这些书。她和赵青说了这层意思。赵青却说：“还是一次拿走吧。别寄存在这了”听了赵青的话，杨帔的心堵得难受。她什么也没说，一本一本地收拾起书来。晚上，赵青回来了。他上着网，看着杨帔打包，也不说话，也不帮忙，杨帔有些气恼，也有些释然。不帮也有不帮的好。少欠了份人情。她理解赵青的心情也不好受。但不欣赏赵青的做法。他太小气了。白天，累了，就上网看看文章，与薛伟聊几句，倒也是极大的安慰。回S市后，薛伟总是天天给杨帔留言，话不多，但极尽关怀，着实让杨帔的心里暖暖的。但距离毕竟是有的。薛伟的话虽然能暖杨帔的心，但薛伟的手却无法再暖杨帔的身。对薛伟，杨帔是温暖而冷静的。她无论自己怎么样的情绪，都不会让薛伟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毕竟薛伟还没有结婚。这，也算是道吧。和何仁的交流倒是越来越亲，越来越近了。“帔儿，我想看看你的样子。发照片给我好吗？”每次杨帔与何仁聊，都感觉何仁在笑。那笑就象一个父亲在听女儿撒娇，又象一个情人深情地抚摸着杨帔的皮肤。说来也怪。杨帔和薛伟聊的时候，她会尽情地向薛伟倾述自己的烦恼，薛伟总是静静地听，而杨帔有时会越说越烦，为了不想太烦薛伟，她会常常主动地不和薛伟聊了。而和何仁聊，不论杨帔怎样的烦燥，看到何仁的话，她就会象被驯服的野马般立刻就能安静下来。何仁似乎了解她每一根经脉，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烙到她的心。她不想再说她的烦恼，只想随何仁的牵引，与何仁一起漫游。她说不出为什么会对何仁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满心的喜欢。“好哇，我现在发不了。盘已经打包了。过几天我一定发给你。你也发给我吗？”杨帔已经满心柔情。“我现在就发给你”“好，我等着。”杨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头，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她在静静地等何仁的照片。“你看看信箱吧，我已经发完了。呵，我发了二张。”“好哇，我这就看。”杨帔说着打开了信箱。可是，信箱里没有何仁的照片。她等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何仁的照片。“怎么回事呀？没有呀”杨帔打了一句话给何仁。“是吗？还没收到？那我再发一次给你吧。呵，我还从来没这样急切地想让别人看我呢”杨帔体会着何仁的话，心里又是颤颤地感觉。似乎心中那根搁置了很久，尘封满身的弦被拨响了般，她体会着何仁坦白而含蓄的话。体会着一个现代的年轻男人嘴里说出的古典的味道。这种感觉是杨帔最喜欢的。男性的主动加坦白，却又配着君子的礼节加含蓄。何仁象一个翩翩君子般节制，又象一个最细腻的情人般亲吻。他的话，于微妙处，总能让杨帔体会到一种悠起来的感觉：心悠悠，神悠悠，身体也悠悠。“我看到了你的照片了。让我看一会儿再和你聊好吗？”杨帔看到何仁的第一眼，便是看何仁的眼睛。然后她才看何仁的轮廓。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和何仁是同类。说不出什么理论，也没有什么根据，但那种同类的感觉却异常强烈。何仁的这两张照片都是在家乡照的，一张身后是绿草，别一张的背景是一栋房子，那房子是何仁的家吗？杨帔想着，不知不觉地用手指抚摸着电脑上何仁的脸，抚摸着何仁的嘴唇。她的手指在何仁的嘴唇上来回地轻抚着，然后又绕到何仁的胸、何仁的肚子。何仁是穿着外衣照的像。但杨帔的手指抚摸何仁肚子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何仁那微微凸起的将军肚儿。她的手指在何仁的肚子上划着圈，一圈一圈，她轻轻地笑了。“我是不是长得很帅呀？”正在杨帔的手指打算再往下移动的时候，何仁发来了话。“呵呵，嗯，”杨帔收回手指，笑着给何仁回了话。“看了你的照片，我觉得我们是同类”“你这样想吗？什么时候也让我看到你？”“一定的，等我回东北就发给你”临回东北的前一天，杨帔带女儿赵曼到超市去买些火车上的吃食。习惯性地，她为赵青选了二个午餐肉罐头和一袋他爱吃的奶糖。待放到推车里的时候，她想起来，她和赵青已经算是离婚了。不必再为他的生活操心了。她拿起罐头想放回货架，可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把罐头放回货车：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索性地，她又为赵青选了二包方便面。她一边推着车一边想：如果有一天赵青潦倒了，要饭要到她门下，她会怎么样对待赵青呢？把他踢出门外、赏他一口饭、收留他住下来，只当前尘往事都没发生过？杨帔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感情，真的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今天的感情尚且把握不住，谁又能说得了明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杨帔回到家里，做了一顿最后的晚餐。她做了一锅红焖肉，盛出满满一大碗，用塑料薄膜封好口儿，放在冰箱里，心想：这够赵青吃一个星期的了。又炸了一个鸡翅膀，这是赵曼最爱吃的菜。同样地，她也给赵青单留了几支放在碗柜里。又做了两个素菜，一个海鲜汤。她机械地做着这一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给赵青做这些。心里很不是个意思：为什么心心念念地似在为赵青做这顿饭呢？！眼睛里湿湿的，却是不敢深想，怕忍不住又哭。“赵青，赵曼，吃饭了”杨帔轻松、平静地叫着他们俩。赵青、赵曼都来到餐桌前拿起了筷子。赵青是知道杨帔和赵曼明天早晨走的。他也明白这是一家人最后在一起吃的一顿饭了。赵青象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夹了只鸡翅膀在一下一下地吃着。“吃吧，赵曼，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几个”杨帔说着也拿起了碗筷。她舀了一羹匙汤，喝了一小口，觉得那汤真烫，烫得她的舌头都疼。她的心一酸，低下头紧扒了几口饭，夹了口素菜放在嘴里，那菜又苦又硬又涩。竟是怎么也咽不下去。她低头嚼着那菜，咽了几咽，却还是咽不下去，她放下碗筷走到厨房，吐出了嘴里的饭菜，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打开水笼头，冲洗着脸，却是怎么也冲不净脸上的泪水。她走进卧室，打开电视，把声音打得很大，认真地看起电视来。清晨，杨帔早早醒来，坐在沙发上想着事情。再查点一下要带的东西，赵曼，赵青也相继醒了。赵青习惯于晚睡晚起。今天，他破例起了一个大早，他也是个有心的人吧。杨帔和赵曼提着包走出大门的时候，赵曼和赵青说再见，赵青手抚着门也和赵曼说再见。杨帔则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提着包在前头先走了。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一片片的绿在眼前掠过。杨帔的心里一片茫然。自己将来的日子会怎么样？自己的工资够不够供女儿上学呢？自己会住多久的集体宿舍？此生自己能不能挣到一间房子，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力量挣到，能吗？灰姑娘当年遇到白马王子那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如果灰姑娘长得不漂亮，白马王子还会爱上她吗？如果灰姑娘长得既不漂亮，年纪又大了，还带着一个女儿，如果她还想会有白马王子能喜欢她，那是不是太天方夜谭了？一切看来只有自己撑着了。眼泪可以流，但是不能软弱地倒下。别人不爱老女人，自己却不能看不起自己。 




　　第五十三章 



　　婚姻弄成这样，是杨帔没想到的也是不愿意的。可是，她却也无法忍受赵青在她面前那放肆的一幕幕。虽然她自己也如赵青般做着类似的事情，但她总觉得赵青做得太没分寸了。倘若她在经济上和赵青是平等的，倒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就下去，就算为了女儿吧。可现在的情形，这种将就是很窝囊也是极其危险的。对于自己的婚姻亮了红灯，杨帔细想想，却还真说不出个究竟来。夫变心？妻花心？人到中年活得累需要新鲜血液？她苦苦地想着，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理不出头绪。忽发奇想地，她觉得是不是婚姻形式改变了会好一些呢？提起笔，一气呵成地写下了《21世纪婚姻模式畅想》：婚姻久了，两夫妻都会麻木，厌烦，究其原因，其中一点便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除了8小时的工作时间以外，除去一个小时的上下班时间以外，保守计算，每天夫妻俩在一起的时间也有14个小时。相看久了，自然也就会视而不见了。妻再美，也会因看得久了没感觉了。夫再帅，也因近距离的长期接触而看不见了。既然找到了问题，可不可以在新世纪里换一种婚姻模式。一，男女双方想结婚的时候，必须要具备二套房子。妻一份，夫一份（房子的大小不限，大了不浪费，小了不寒惨）。每天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准超过8小时。如果超过一次，视为严重错误，如果超过2次，视为违法，超过3次（包括3次）以上，视为轻微犯罪。但可判一缓二或视情节罚重款处理。二，结婚申请的时候，必须如实填写二处新房的详细地址。（自己没能力，父母家的也可以）以便专业人员监督、管理。如果详细地址查实有误，不给开结婚证。已经开具结婚证的立即收回。三，组建一支专业已婚狗仔队，对已婚夫妇进行24小时的家门口的跟踪、拍照。（只限对家门口进行拍照，不得对门口以内的内容进行拍照。如有违规作业行为。视为严重侵犯人权，狗仔队员个人负全责。）四，鉴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的活灵魂，所以，对特殊情况特别规定如下：1，如果妻怀孕被核实，（必须有医院的诊断书、B超结果、尿检结果必须是阳性、邻居证明该妇最近经常无故呕吐等）可以特批夫陪妻每天多住8小时。以充分显示革命的人道主义。陪住期限不得超过24个月。如果有超过，处罚同第一条。但考虑有小贝贝的缘故，此处处罚不宜采用重款处理。（那样小贝贝可能没有吃奶粉的钱了）宜采用判一缓二方法处理。2，如果妻在怀孕期间不幸流产，夫必须在流产后30天内向已婚狗仔队队长报告。如果过期不报，处罚同一条。但考虑到此时的妻身体虚弱，故此处处罚不宜采用判一缓二，宜采用罚重款处理。3，如果妻或夫得了重病，（主要是指得了肿瘤，良性的肿瘤也包括，传染病类）在向狗仔队队长出具了医生证明、X光片、住院单等证据后，可以批准夫妻每天可以在一起多待8小时，病愈后要在30天内向狗仔队队长报告，如果不报，查实后，处罚同第一条。后记：建立已婚狗仔队，此一项工作之庞大，估计和奥运会的义工相差无几。一定能大大缓解下网工人的生活拮据的问题。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值得大力提倡、推广。后注：此21世纪婚姻模式对于从未结过婚的青年男女来说，可能有些苛刻、有些希特勒，但对已婚男女，特别是已经结婚7年以上（含7年）的夫妻，一定会觉得还有些道理。 




　　　 第五十四章 



　　“办法是有的。”何仁慢慢说道，声音怎么这样空乏无力？这个正说着话抽着烟的男人是自己吗？媚姐，阿仁，多么好笑的称呼。仿佛有样东西正从身体里悠悠飘出，浮起在天花板上，冷冷地打量着屋子里的这对男女。 




　　“媚姐，其实许多事，你比我更清楚应该如何做，又何必要我多嘴？你也不是说非得要他去牢里蹲着，吃那几两米饭。只要把他名气搞臭，在台上呆不下去，也就是了。很多东西并不是说非要真凭实据在手，你可以去问你那同学，把审问笔录的复印件弄来，再把他们之间有过这么笔业务往来的事，揉在一起叫人传出去。也不需要去向纪委等地方寄什么匿名信，只要把这事弄得满城风雨，就够了。秦桧杀岳飞，只是莫须有三字，李局长等到事情也传入他耳中，自会明白是如何做的。这些当官的丢卒保车这套玩得最是顺手。一句话，你只要注意不要留把柄在人家手上。不管是李局长得势还是游局长得势，这盘棋，你准赢。”何仁有点茫然，郑媚就不懂？她只是要自己说出来，那就说吧，反正也不会有别人听见，自己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郑媚咯咯一笑，“真是我的好弟弟，阿仁，姐姐谢谢你了。”弯腰在何仁脸上一亲，脸上又露出妩媚的笑容，“等弟弟好了，姐姐就要陪阿仁，好吗？”何仁还没有答话，门锁咔嚓声开了，一个女人正目瞪口呆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手上的袋子扑地跌在地上，一条鱼从里面跳出来，不停蹦达。是叶萍。 




　　三人都楞了，郑媚的乳房还紧紧压在何仁肩膀上。叶萍的嘴哆嗦着，忽然冲过来，手往郑媚身上重重一推，“这是我老公！”叶萍的眼泪刹那间又掉下来，她没去上班，走到半路上，给单位上打个电话请假，说是身体不适，那几百块钱的全勤奖此刻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她想何仁，她要去陪他，他说就要走了，她不敢说叫他不要走，她对他单位上的事不懂，但她是他的妻子，她在商场给何仁买了条他爱抽的烟，又到菜市场买了各种各样的菜，她要做个好妻子，她一定得给他做顿好吃的，叫他吃得饱饱的再走。叶萍在回来路上脸上露出笑容，可万万没想到回来却看见这幕。一定就是这个狐媚女人想抢我老公，叶萍没多想什么，她真觉得甚是委屈，恨不得再给这张狐狸般的脸上一巴掌，接着狠狠踩上一脚。 




　　郑媚身子一趔趄，往后一仰，一屁股就坐地上了，尴尬的神情迅速变得有些恼怒，刚想说什么，一样东西啪地下从裤袋里滑出，是一台微型录音机。她傻了眼，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至极。 




　　“叶萍，不要激动，这是我们公司的郑经理。”何仁在看见录音机的同时，也就明白过来，好一个工于心计的郑大经理。他慢慢起身，走过去，拾起录音机，后退，再播放，他听见自己刚刚说话的声音。他想了想，没有把录音带取出，照样把录音机递过去，“媚姐，不用这样的，好吗？”郑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今天她来之前，已盘算得滴水不漏，没想人算不如天算，还能再说什么？再呆下去也没多大意思，她慢慢地爬起来，迟疑地接过录音机，也没作声，拍拍身上的灰尘，勾着头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什么，眼泪刷地下淌出来，回过头，“阿仁，我真希望会有你这样一个弟弟，那会多好啊！”说完，呜地声捂紧脸哭着跑出去。 




　　屋子里静极了。何仁走到门口把鱼拣入袋子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谁都是案板上的那块肉。他来到叶萍身边，“谢谢你。”叶萍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转念想想，猛地一把抱紧何仁，仿佛若不抓紧，何仁就要人间蒸发，她放声大哭，“阿仁，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还是叫自己阿仁，何仁皱起眉头。 




　　第五十五章 



　　叶萍把桌上郑媚做的菜全倒入垃圾桶内，麻利地洗菜切菜炒菜。何仁想帮下手，都被她按回椅子上。厨房内很快就飘出香气。何仁抽动鼻翼，原来她的手艺也是这样好，他陷入沉思。她会是个好妻子吗？一个好妻子的概念应该是如何？妻子不是情人，她只是陪着你一起生活的人，能够再互相容忍不会彼此指责的，就是好夫妻。也许她会是个好妻子。何仁把烟点燃，一上午抽了多少根烟？“叶萍，今天，郑经理已经找上门来，我也不必再去外面了，就这样在家歇着，看看他们是如何折腾，也算是给自己长点见识。” 




　　话音刚落，叶萍就从厨房里跑出来，“阿仁，你真的不走？我太高兴了！我天天都回家，给你烧饭，好不好？”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对我这么看重？高兴成这个样子？何仁脸上露出笑容，“叶萍，你这样在乎我？” 




　　“阿仁，求求你别这样说话。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真的在乎你。阿仁，你信吗？没有你我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在乎你，让我这辈子做你的好妻子，好吗？”叶萍的声音又有点哽咽。“你在乎我什么？呵，我还真弄不明白。”何仁心中隐约升起种莫名的快意，他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这样想？似乎能去伤害她，心里就会觉得舒服一点，没有爱，就不会想着去伤害。难道自己真的是爱她？何仁站起来，“啊，你闻闻，菜都快烧焦了。”菜弄好了，两人一起坐下，快十二点了，也可以先吃午饭。何仁沉默了会，“叶萍，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讲。”叶萍的脸色又开始发白，她又想到哪里去了？这样下去，不疯才怪。何仁暗叹一口气，她的心态不大正常，这是个脆弱的女人。“叶萍，不要胡说乱想。只要你高兴，你愿意，你就是我的妻子。不过，夫妻之间是平等的，你不要再用那种谦卑的口气与我说话，我会不舒服的，你又不欠我什么。这又不是还债，是过日子。平平淡淡，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凡事都见着我的脸色瞎琢磨。好吗？”叶萍忙不迭地点头。何仁想了想，措辞更委婉，“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下，你妹妹叶灵也这么大了，应该如何做，我想她有自己的考虑。你阻止她，并不意味你就能给她幸福，还不如让她自己去做选择，你说是吗？”叶萍又是一个劲地点头，“阿仁，我明白，以后，我再也不说了。阿仁，我烧得菜还好吃吗？” 




　　看来，她这种心态是无法一下子就改变。昨天晚上她到底想了些什么？何仁默默望着叶萍，人的肩膀上都有个脑袋，可谁也无法钻入里面看个一清两楚。一夜之间，她就象换了个人，是良心发现？还是为有种赎罪的感觉？女人可真是奇怪。“蛮好吃的。你这么久没弄，一做还是这样可口。这说明你是天生的好手艺。”何仁随口夸道，说实话，郑媚比她做的更好吃。今天自己说了多少句假话？有些恍惚。 




　　门又被人敲响了。两人对视一眼，这种时候会是谁来？ 



　　第五十六章 



　　陈媛在门口站着，她看见了叶萍，这就是他的妻子？看上去有点憔悴，没有相片上那样迷人，不知为何心里就放下块大石头。他们在吃午饭，这么早就吃饭？他们看起来好象很幸福。陈媛忽然发现这屋子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擦擦眼睛，何仁正朝自己走来。这世界变得可真快，陈媛一阵心慌。 




　　“叶萍，这是我单位上的同事，叫陈媛。”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何仁有些疑惑，“陈媛，进来吧，别傻站在门口，这是我妻子叶萍。”叶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两个女人谨慎地握了下，都感觉到彼此的敌意。怎么都是女人来找自己老公？叶萍张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们聊，我进屋子里。”何仁赶紧说道，“哦，不用的。来，陈媛，一起吃点东西。你还没吃吧，她做的，尝尝。” 




　　他的眼神还是这样落寞，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了？陈媛没有进来，“何总监，我大伯，你知道的，陈经理，他中午在家请客，打你的电话老是关机，叫我来叫你去。没有外人，是家宴。”陈媛并不想来，可妈妈都有点生气了，再说心底隐约也渴望能再见着他，最后还是来了。 




　　“陈经理，家宴？”何仁重复了一次。宴无好宴，自己去还是不去？昨天，陈媛拉着自己手的样子怕是让那老狐狸看入眼底，家宴？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己是有老婆的人，他又不是不晓得，总不会让他的侄女眼前这位陈媛来勾引自己？再说，自己好象也没这么大价值吧？他以为我知道了什么？真是有趣，老狐狸心虚了。 




　　“话我传到了。你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不去，则摆明与陈经理为难，后果难料，去了，倒也不怕他会玩出什么花样来，自己只是个会计。只是她做的菜，谁来吃？何仁望了眼叶萍。叶萍显得有些失望，“单位上的事，你还是去吧，这些菜热热，晚上我再等你回来吃，好吗？”何仁点点头，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善解人意？“好，我会回来的。” 




　　何仁与陈媛并肩走着，两人都不吭声。还是陈媛忍不住，“何总监，你与你妻子看起来蛮好的，你昨天说什么天天吃方便面，敢情是在扮可怜啊。”“我扮什么可怜？我干吗要扮可怜？”有些好笑，不过毋须解释，随她如何想。何仁把手插入裤袋，天空中没有太阳，是一种潮湿的晴朗，很闷，象是有个结正埂在老天爷心底，打不开。 




　　陈媛停下脚，想哭，看看何仁手上自己昨夜缠上去的绷带，又忍住了，“伪君子！你骗人！”“我是伪君子？我骗了你哪里？”何仁淡淡说道，这个女孩子生气发急的样子可真好看。陈媛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勾下头，没再理何仁，匆匆往前走去。她的影子在地上象张被风吹动的纸，是那样轻，仿佛一踩就会碎。何仁慢慢地跟在后面。他小心地避开她的影子。 




　　第五十七章 



　　何仁喜欢喝酒，酒量也好，但也架不住这种喝法。“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量是胆量，酒瓶是水平，酒风是作风，酒德是品德。”陈经理劝酒之词楞是一套一套，不时拿出领导气派，“小何，好事成双，人家敬你这杯酒还是喝了吧。”喝也得喝，不喝你还是得喝，何仁开始还推三阻四，总找借口，到后头一看，得了，还是先把自己灌醉来，这场酒看样子自己不醉不行，也就不再拒绝，来者必干，干完必回，酒桌上一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醉没关系，但一定不能乱说胡话，酒壮人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出口，那可就麻烦大了。何仁越喝心里越是晶亮，有些好笑，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肠药，这二位经理出手却也是深谙人性啊。酒意略有七八分时，何仁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摇摇晃晃站起，“陈经理，多话不必讲，这几年你对我的照顾，何仁铭记于心，我是你用出来的，你说怎么的就怎么的，这杯酒，我敬你，无论如何，陈经理，这杯酒，你得给我个面子。”说着话，仰起脖一饮而尽，然后身子挨着身边正坐着的陈媛软软地滑下去，嘴里哇地声开始呕吐。中国人喝酒，就喜欢看人家出丑。我就出丑给你们看吧。出丑并没关系，只也是让人笑话，让你们开心。自己只要守得心明，也就是了。何仁闭上眼睛，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虽然对自己而言，这只是演戏，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是否就是条狗？何仁的眼角泌出滴眼泪，他没有用手去擦，这滴眼泪让他们看见了，或许会以为自己是被感动了，并不是件坏事。陈媛皱起眉头，陈经理却哈哈大笑，“小何，够豪气。我没看错你。小媛，你把他扶入房里歇会，给他洗把脸，晚上咱们接着喝。”陈媛没有动，陈媛的妈妈在一旁赶忙向她使眼色，陈媛这才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把何仁挽扶进房内。他好重啊，陈媛愤愤地想着，就象头死猪。这么多人干吗就非得叫自己去扶他？就因为我是他同事？陈媛没敢抬头去看陈经理因为酒精燃烧两眼已是血红的双眼。长辈的话你要听，因为你是晚辈，长辈若又是你的直接领导，那么他的话，你只能是无条件的去服从。陈媛小心地把何仁放在床上，帮他除下袜子，倒好水，洗完脸，盖上被子，并在床头放上个脸盆，终于长舒一口气。陈媛怔怔地看着何仁，心中一动，自己刚才干这些时，虽说嘴里有些不高兴，可心中却恍惚非常渴望这样，自己是怎么了？陈媛拿起毛巾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擦去何仁嘴边的一些泡沫。他睡着了，发出微微鼾声。为何他这张平静的脸在自己眼里总象藏有绝大的悲伤？陈媛拉起何仁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仔细端详，他真的是个伪君子吗？好象不是的。陆青说他打倒那个劫匪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那样漫不经心地继续往前走去。若是伪君子，这等英雄救美的好事，那还不会赶紧趁热打铁？就是刚在他家里时，他妻子的笑容也是非常勉强的。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陈媛慢慢想着，默默地凝视着何仁的脸庞，不知不觉她已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好冷。他是怎么了？陈媛忽然诧异地发现一滴眼泪从何仁眼角滑落，接着又是一滴，……他哭了，陈媛心中隐隐一痛。 




　　何仁并没有睡着，从头到尾，清醒得很，他当然明白陈经理叫陈媛扶自己进房的用意。在陈经理眼里，自己与陈媛有着好感，事实也确是这样。一个可人的女孩子总是容易成为男人酒醉后的倾诉对象。他是陈媛的伯父又是领导，若自己真对陈媛说了什么，只要他再去问问陈媛，陈媛怕也多是会如实作答。但当陈媛帮他做完这一切，并把自己的手轻轻贴在她脸上时，何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并不想在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年的女人面前流泪，眼泪若让人看见，那就是可耻的。很多个夜里，他是哭过，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也曾酩酊大醉过，刚刚陈媛为他做的事，从来就没有人为他做过，叶萍也没有，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去注意。醉酒的滋味其实很好，但应该是一个人的时候，没有谁知道你醉了，你是安全的。何仁咬紧自己的嘴唇，为什么眼泪不会受自己控制？他更加用力地闭上眼睛，它们却仿佛流得更快了。它们在无声地淌着，在陈媛眼里，它们又意味着什么？何仁有些害怕，眼睛闭得再紧也是没有用的，他慢慢地睁开眼。他看见陈媛那双已经溢满泪水的眼。 




　　第五十八章 



　　晶莹的泪珠让这个世界清澈透明。这世上真会有爱情吗？这是第一个见他流泪的女人，也是第一个因为他流泪也淌下泪水的女人。“你为何要这样？”何仁慢慢说道，声音干涩，一点也不象是自己说出来的，他有些吃惊，自己为何就问出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 




　　他流泪，自己为何也流泪？自己仿佛正一点点融入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中，他落寞，因为他绝望，陈媛喃喃说道，“那个王八，他没有爱，他渴望爱。”她有点糊涂，自己为何就想起这个，说起这个？这个回答与他的问题好象是风牛马不相及。陈媛没再想什么，她把嘴唇凑向何仁，轻轻地舔着他脸上的那些泪水。 




　　屋子里很静，那些人还在喝酒，那些喧哗之人声离这很遥远。没有谁来打扰他们。窗帘上画有几枝梅，淡淡地浮着幽香。应是子乌虚有之事呵，为何心却会为此一阵阵悸动？阳光在窗外懒懒地游着，宁静里竟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香。不是梅香，是心香。对吗？何仁闭上眼，没有动。“成熟了……微酸，略甜，入口就化。从藤上垂下的一串紫色的晶莹，笑着，向我招手。我看见我的女人呵，坐在藤下，眯着眼，对着葡萄微微笑。我的女人熟了吗？我从后面抱紧了她的腰，感觉到她柔软的心跳。她仰起脸在我脸上轻轻一咬……。日子真的很好。”何仁的脑海里跳出一幅鲜明的画面。他哆嗦起来，用手慢慢抱紧陈媛。 




　　你的欲望就是你的陷阱。但人本来就是活在各种陷阱之中，所以也不必怕再掉入另一个陷阱里。何仁捧起陈媛光滑的脸，不管她是谁的亲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关心自己。她是个大人，她会有自己的思考。“陈媛，你爱过吗？” 




　　陈媛摇头，又迅速点头，接着勾下头，娇羞的女人最是可爱。很多的花儿都在手心盘旋着下坠，很多的日子在身边慢慢走过。何仁的声音水一样在陈媛心中晃动，“叫你媛儿吧，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陈媛的脸红得能烫手，就连耳垂也都象粒熟透了的红草莓。“媛儿，你不奇怪吗？你认识我还不到两天，你为何敢肯定你爱我？对了，你很喜欢那个王八？” 




　　爱是什么？陈媛也不知道。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爱，你以为它是爱，它就是了；或许你爱的只也是这种被文字描绘得令人心荡神摇的感觉本身；或许爱只是对自己心灵影子的渴望……但不管是什么，陈媛可以肯定自己非常愿意呆在这个男人身边，默默看着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这也就足够了。“仁，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何仁点点头，有些开心，她没叫他阿仁。不知为何，他讨厌那个称呼。喜欢什么不需要理由，讨厌什么那当然就不需要什么狗屁理由，理由从来就是自己哄自己，让它们见鬼去吧。 




　　“仁，你是风吹，我是飘扬，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了。”陈媛嘻嘻笑出声，“风吹来了，我当然要飘扬啊。否则岂不是对不起这两个名字？”那么风吹月下又意味着什么？何仁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想起叶萍，“媛儿，我是有妻子的人。”陈媛的心又痛了下，但脸上仍挂着盈盈笑容，他叫自己媛儿，那也就很好了，“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我不会要求更多的，你放心。有时，你能陪我说说话，我也就很满足。”陈媛的目光渐渐地痴了，“仁，你知道吗？你就象我爸一样，他走了，忽然间就从我身边离开了，那年我十四岁。妈妈说，爸爸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陈媛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何仁胸膛上。在某个时候，泪水也会很烫。 




　　“叫我哥吧。媛儿，好吗？我还没有个妹妹。”何仁怔怔想着，他并不想做她的情哥哥，他也没那个资格。“媛儿，好妹子。”温柔的声音把陈媛叫得心尖儿都为之一颤，是的，只能是这样，他是有妻子的人，他只能是自己的哥哥。眼泪又淌下来，她想了会，然后颤危危地叫了声“哥。” 




　　人在这世上真的寂寞，若能有个关心自己的哥哥或妹妹那也不错。两人脑海里同时转过这念头。何仁凝视着陈媛脸上的泪珠，若没有血缘，男女之间还会有哥哥妹妹这种关系吗？人活着，实在好笑，血缘上的妹妹无法选择，但只有那些关心你的，或者说，是对你有点用的女人你才有可能把她们称作妹妹，人的本性很是自私。 




　　第五十九章 



　　吃过晚饭，何仁起身告辞，陈经理微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陈媛陪何仁一起走出去。天色很快暗下来，漫空夜色如网般从头顶撒落，网里的星光便也冰凉，它们是否也有什么伤心的事？何仁上了辆公交车，两人挥手再见。再见是否还能相见？ 




　　回到家，叶萍还坐在那发呆，也没看电视，只是痴痴地望着墙壁上的那帧结婚照，看着何仁进了门，这才恍然惊醒，赶紧站起身，“阿仁，回来了。我再去把菜热热。”桌上的菜似乎都热过几次，菜叶都有点发黄。“叶萍，不用了，就这样吃。吃完去逛街。”何仁拉开椅子坐下来，他并没有说自己已吃过晚饭。 




　　吃过饭，两人出了门。这么久来，还是第一次肩并肩走着，都有些不习惯。叶萍的手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拉住何仁。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厚。他抓紧她的手，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叶萍把头靠在何仁肩膀上，没有说话，两个人的影子奇怪地融合在一起。人很多，城市里当然到处都是人，枯黄的落叶在沙沙脚步声下慢慢碎裂，何仁仔细凝视着每一个从对面走来的行人脚底。他与她的影子正躺在这些人脚下。影子会被踩成泥巴吗？ 




　　很多的孩子也正嘻嘻哈哈地跑来跑去。一个孩子跑急了些，脚底一滑，扑通声跌了一跤。叶萍啊了声，赶紧挣脱何仁的手，跑上前，把孩子扶起。是个男孩，没有哭，眉清目秀，冲叶萍喊了声，“谢谢阿姨”，就又跑远了。几片叶子从头顶落下，在灯光中它们似乎在说着什么，它们很漂亮，因为它们在飞舞，在空中，它们还没有落到地面上来。何仁在叶萍身边站住，两人都有个同样的感觉，孩子。也许，只有孩子才能真正牵起他们之间的手。 




　　她能生孩子吗？何仁想。我能生孩子吗？叶萍也在想。 



　　男人女人只是椅子下的两条腿，若有了孩子，三足才能鼎立。这把椅子上才可坐人，才可让回家的人歇息。是这样的吗？两人继续往前走去，一阵凉风吹来，叶萍打了个寒颤，“阿仁，你明天陪我上医院看看，好吗？”她有点害怕。何仁含糊地应了声，“好的。”一个家庭真的只能是靠孩子来维系吗？ 




　　前面忽然传来阵喧哗声，是一对男女正在街头吵架。“离婚，明天就离！我什么都不要，这你总满意吧！！”“离就离。不过，我告诉你，姓王的，你别想这么一身轻松。话说在前面，孩子我不要，他跟你姓王，就是你们王家的人。你就拖着这个油瓶去找那个骚狐狸吧。”“我骚还是你骚？天晓得那小杂种是你与哪个野男人生的。”“你TMD是什么意思？”…… 




　　何仁竦然一惊，风真的很冷，一片叶子忽然笔直地落在他脚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已踩了过去。叶萍又死命抓紧何仁的手，“阿仁，我有点冷，回家好吗？” 



　　第六十章 



　　家在前面，黑黑的，没有灯，似乎里面正藏着只噬人的兽，远远望去，又象个死气沉沉的坟墓。心里莫名其妙就是慌慌的，何仁屏住气息，打开灯，当那些光线如尘土撒落后，这才长吁出口气。没有人的房子永远都不会是家，但有了人的房子就一定会是家吗？ 




　　洗脸刷牙洗脚然后上床。也不知过了多久，何仁终于听见叶萍熟睡了的呼吸声。她睡着了，秋夜里寒月之光让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什么才是真实地存在？何仁转过头，望着叶萍。你是你，我是我，谁做的梦都不一样，每一对夫妇其实都是同床异梦。她的脸很小，嘴唇薄，颧骨微有点高，眉毛细而且淡，长长的睫毛盖在眼帘上随着呼吸之声忽闪忽闪，她真的是睡着了吗？她的样子让人爱怜，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就是一条母老虎在某种时候，它也是值得爱怜的。人真的也就这么回事，一双眼睛一张嘴。 




　　何仁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也不晓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好一会，又爬起身，下了床，打开电脑。她在吗？她是谁？月下？杨帔？这些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屏幕那端正坐着个人，她能听他说话，也会说话给他听。她真的在。何仁看见‘月下’的头像又闪了闪，就象粒星星在眨着眼睛，脸上泛起笑容。“你来了，是吗？”“是的，我来了。”…… 




　　打开电脑，她开始在网上浏览。有意无意，她寻找着那个叫‘风吹’的帖子。每看完一篇，她都闭上眼，想上一会，他叫风吹，也叫何仁，他在文章中所说的许多话好象就一直深深地藏在自己心底。当她看到他在文章中说，“权钱悦人，文章悦人，美色悦人其实并无高下之分，在某种意义上，天下就是个大妓院。”不由地咯咯笑出声。妓院，王八，……他的文章里充满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东西。杨帔笑着擦去眼角淌出的泪水，心中忽然一动，他来了？这么深的夜里，他还是来了？她在键盘上打出一句话，“你来了，是吗？”“是的，我来了。”…… 




　　第六十一章 



　　“正在看你写的文章呢。谁是你的女神？”，杨帔正在读他那首诗歌，“时间忧伤/时间忧伤地扭过脸/我的女神呵/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容颜/你却为何/从此消逝不见？……”杨帔念出声。 




　　“我们所渴望的就是我们心中的女神。因为渴望，也就永远找不到。能躺在手心的，我们总会发现那并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人很可怜，又可笑，所以就有了神。我是男人，所以我写女神。” 




　　“我俗了不是？” 



　　“人本俗人，大俗大雅，花落了就是泥巴。我就是个大大的俗人。” 



　　“也是，没有泥巴，又哪里来的花？佛拈花，也是在拈块泥巴。” 



　　“这说的是什么机锋？哈，风吹得动花，可是吹得动泥巴？”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只是你的心动。对了，为何你的文章里全是悲伤，难道你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快乐可言？你活着，就是为了品尝这些悲伤？这样的活，又有什么意义？” 




　　“慧能那个老实和尚打的一句不老实的诳语，却也真能唬弄人。风也在动，幡也在动，你因为感知以为只是你的心动，以为它们是因为你的心动而存在，其实它们只是自在地动。自在，并不会因为我们而有任何改变。我们所谓的悟，所谓的菩提大道不过是份求得自安的心药罢了。我的文章里却也只是悲伤，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个悲哀。所谓笑，多也是含泪的笑。你看那些喜剧的结局，若再深究下去，你能再说它们是喜剧吗？王子与灰姑娘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谁不清楚这只是句谎言？幸福最多只是零乱忽如其来的一些感觉，只有悲哀才是无穷无尽，深藏在每个人心底。所谓的快乐只也是落在上面的一些尘土，把它们抹去，你就能看见悲哀。佛说，大慈大悲，佛看得很是明白。我厌恶佛那六道轮回之说，但我敬重佛关于慈悲，人生五苦的理解。我活着，只是因为我本身还在活。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风还正在我心灵中吹动。我在默默等待，等待着死。我并不明白死是如何，但我知道死不可怕。也因为我知道死总有一天会不可避免地来临到我头顶，所以我还活着，边看看，边想想，被风吹雨打了去的不仅仅是辛弃疾说的风流两字，人世之事，无有例外。边看边想再说些话，对我来说，这就是意义。意义只是自己认为的事。你能说一个天天吃喝嫖赌的人活得没意义吗？他那种生活也是种存在，存在的无论是否合乎你的理论，但它是合乎道的。道可道，非常道，天道流转。我也明白我所说的终将被雨打风吹去，但我说过了，想过了，这就是意义。意义还是人想象出来的一个可笑至极的名词。再说简单点，意义本身就是在为难人自己，拿自己开心打趣。” 




　　他几乎是没有思索，就讲出这些话，这些话是一直深藏于他心底的吗？杨帔有点吃惊，她想了想，起身倒了杯酒，然后用涂了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她并没有用心去想自己正在说什么，就这么轻轻敲打着键盘本身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世界是静止的，所谓动只也是无数瞬间的静止因为时间淌过，便就动了起来，象是放电影。世界的确不是我们的思辩所得出来的结果。所以它是什么，用不着我们大伤脑筋。也不说什么悲哀不悲哀，意义不意义吧。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道理，它们都无可非议。”杨帔想了想，继续说，“说你的文章吧。我喜欢那个。不知为何，看你的许多作品，都有会心一笑的感觉。仿佛特别能体会你那种微秒的神韵。比方那句：风正静静地吹进屋子里……很拨弄人的一种情绪。你知道吗？让人心痒痒。你的文章中还有种纠结不开的女人情结。你对女人好象有种痴迷？总觉得你不可能写出这样爱女人的法儿。有些意外，也有点迷惑。” 




　　第六十二章 



　　何仁有点开心，“心痒痒？为何心痒痒？是有什么欲望被撩拨吗？我对女人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们是唯美的，是不应该受到伤害的。女人是水，男人是泥巴。女人看了让眼睛清爽，男人却让胸口堵得慌。不过，我可不是贾宝玉。他不是个男人，只是个长了男人那东西的女人。对了，你为何觉得我写不出那些爱人的东西来？”何仁想了想，“我结了婚。我对女人的身体并不陌生。你说的我都有点糊涂了。我是如何个爱女人法？” 




　　“不是这个意思。是你的有些描写竟合了我的想象。比如，你那篇哭泣的蝴蝶文章中说，那个谁把那个谁的乳房整个含在嘴里。只这一句，让我感觉一种男性的东西。那一个含字用得非常动感，非常力量。不知别的女人看过是什么感觉。在我，却是一种颤动。那种心颤颤的感觉。你能明白吗？” 




　　“心颤颤？这三个字用得太妙。对了，能给我看看你写的东西吗？”何仁说出了请求，他忽然很想多知道对面这个‘月下’的事，对很多事，她是如何想的？虽不能说文如其人，但在网上通过阅读文章似乎更能触摸到人的灵魂。在网上没有谁知道你是条狗，你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你比在现实中更能接近真实的自己。 




　　何仁在信箱里打开杨帔的文章，这是一篇寂寞的文章，说的是花开花落的故事。花开了，迟早会落，人来了，终究要走。开也得开，落也得落，一开一落间，便也就是三千须佗。何仁想了想，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话，这是她这篇文章淌过自己心底时的感觉，在网上，他可以这样真实地去说，因为何仁明白自己是在用灵魂与另一个灵魂说话，所以他不需要说假话。人在网上，应该可以让自己更加真诚些。“你渴望爱。是吗？你也渴望被爱。是吗？你的眼眸里象是有些水珠，那些花瓣就又宛若一只只小手儿正在你心底慢慢揉动，是这样的吗？你很疲倦，你渴望，你深深地渴望，你在月下，月色从身边流过，那些大朵大朵象花一样的云美得是如此惊心，你渴望拥有，但流云很快散去，你真的有点寂寞。只有你的影子在陪着你。是这样的吗？” 




　　杨帔沉默着，她小心地凝视着屏幕上自己那张隐约的面庞，那可会是真实的自己？杨帔把酒倾入喉咙，眼睛里似乎真的湿了。他没说错，是的，自己真的需要爱。有时，夜深人静忽然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很冷清，想身边有一个男人，也许什么都不用干，就那样抱着就挺好。杨帔望了望桌子上的口红与指甲油，笑起来，屏幕那端的何仁就象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不晓得他长得是什么样子？“是的，你懂。你总是能够体会那微妙的，最强音的震颤，我也是这样的追求。我求索我得不到的，我得到我不求索的。叫你何仁，可以吗？风吹这个网上称呼给我一种不实在的感觉。你说的不错，我需要爱，人活着，谁不希望自己会有爱？只是一直在想，有谁会爱上一个老女人？不漂亮，不苗条，没钱没官没名气，所以，明知如此，也只能是心里想想罢了。何仁，对不起，不知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真的不懂。网络真是太奇怪了。”“理智的清醒让生活很是疲累。想爱，就爱吧，这世上真的很冷。我可以叫你帔儿吗？”何仁犹豫了下，还是在键盘上打出这句话，网络似乎真能给人勇气，你不敢在现实中对个陌生女人说想认识她，可在网上，你敢。何仁把烟点燃，微笑着。这隐约有点相互勾引的味道，但却又仿佛是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 




　　就这样，很自然，仿佛事情本来就应该如是。何仁叫她帔儿，杨帔初时还是叫他何仁，叫着叫着便叫他仁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何仁给了她相片。她也给了何仁相片。她不是美女，很普通，但看起来很是沉静。这令何仁觉得有点高兴。 




　　“我这么个样子，你会失望吗？”杨帔在看完何仁的相片后，有些不安，他很年青，她还一直以为他与自己差不多大。他给自己的相片会是真的吗？ 



　　何仁咧嘴笑了，“美女好是好，多半也没多少味道。她们首先打动的是人的欲望，也就很难让人再去静下心感受她们的心灵。在很大程度上，在很多人眼里，她们只是作为物的存在，所以红颜薄命，巧妇常伴拙夫眠呢。” 




　　杨帔有些忍俊不禁，“嘿，奇谈怪论！”…… 



　　第六十三章 



　　白日追赶着黑夜，同时又被黑夜所追赶。这就是宿命不可抗拒的轮回？何仁揉着发涩的眼睛，关上电脑，看着窗外渐亮的晨曦。薄薄云霭在无数高楼上晃动，一些冰凉的光漫不经心地从天心撒落。没见太阳，但天空晴朗，冥冥中有着某种力量。何仁来到窗前，深深吸口气，眼前这些晨曦仿佛一大块玻璃，这奇异的感觉中似乎真能看得见自己的影子。何仁露出笑容，在城市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人，比蚂蚁还多的人爬得到处都是，蚂蚁头上有二只角，它们可以相互触摸，而人呢？只也是可笑。故事每天都在发生，无论是否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它们仍还能够不厌其烦地继续津津乐道。所以不管是熟睡还是清醒，人不自觉地把面具挂在脸上，戏剧化的脸谱让那些虚伪也有某种程度上的真实可言了。活着也真是好玩，又是新的一天，又会有什么发生？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叶萍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影子在地面小心地蠕动，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蚊蚋般的声音，“阿仁，今天我想去医院看看。你陪我去吗？”何仁这才从神思恍惚中惊醒，想起昨夜她对自己说过的话，忙点点头，心中忽然涌起阵莫名其妙的暖意。虽不敢现在就断言自己将来就定是个好父亲，但谁不喜欢孩子那亮晶晶的眼睛？若是真能有个孩子，却也不错，“叶萍，不要把这事太放在心上，若是不行，我们领养一个也可以啊。”话一出口，何仁心中一楞，孩子当然是自己的好，所谓血脉相连，可为何自己就说出这样的话？这是虚伪吗？头很晕，熬了几个通宵没睡，何仁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叶萍，你去烧下稀饭，我去楼下买几个包子来。好吗？” 




　　何仁走出房门。若叶萍真不能生孩子了，真去领养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男生女的确不重要，但也只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个世上来过一趟，是这样的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活着，又为什么要去证明？这又是何苦来着。来了，也就来了；去了，也就去了。……何仁脑袋里稀里糊涂地成了一团浆糊，伛偻着身子，下了楼，拐个弯，来到早点店，指指桌子上的包子，从口袋里拿出张钞票，也没仔细看，递过去，接过东西就往回走。脚步就象踩在棉花堆里，都快要浮起来。额头泌出汗珠，密密的，冷的，要病了？何仁苦笑起来，网络就象鸦片，在给你某些虚无飘渺满足的同时，也在吞噬着你的健康。凡事适可而止，以后是要注意点。不知杨帔现正在干什么，她可是还好？ 




　　何仁刚走出几步，肩膀上忽被人重重一拍，转过脸，早点店那个店老板正憨厚地笑着，“先生，还要找你钱呢。”这是双短粗，沾满面粉的手掌。一只苍蝇不知从何处飞来，嗡嗡地兜了几圈，落在手掌上那几张脏兮兮的钞票上。这么冷的天还会有苍蝇？何仁勉强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伸出手，还没抓紧，眼前一黑，胸口似被什么狠狠一撞，腿一软，整个人也就坐地上了。 




　　店老板吓了一跳，“先生，你没什么事吧？”天空与大地好象都在摇晃，何仁好一会儿才定下神，嘴里又苦又涩，病来如山倒，五脏六腑都似被人掏空了般，又恍惚有根针在脑海里不紧不慢一下下扎着。何仁咬紧嘴唇，挣扎着慢慢爬起，自己可不能病，等会还要陪叶萍上医院。爬起来，对店老板又再说了声谢谢，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这世上虽然有无数好人，但你若跌倒了，能让你重新站起身的，也只能是指望你自己。 




　　第六十四章 



　　回到学校，住在集体宿舍里。宿舍的窗紧挨着街道。隆隆的车声非常的吵，一向觉轻的杨帔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也无法入睡。凌晨一点。杨帔轻轻地起来，拿着包走出宿舍，她想到网吧把照片发给何仁。打开信箱，先看了看何仁的照片，杨帔手指又情不自禁地去抚摸何仁的嘴唇。此刻，她真的很想何仁在她的身边。什么也不做，只要静静地坐在一起就好。一页一页地翻着，她在找何仁的文章。《镜碎了，整好365块》打开这篇文章，杨帔并没有急着看，却对着题目想了很久。镜子，就象一棵饱经苍桑的老槐树，默默地站在路边看着过往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虽然无声无语，却把世事在心里一圈圈地刻着年轮。每天刻一点，不论事情大小，不论人物的显贵和卑微。每当人们照镜子的时候，都只想用镜子的光反射一下自己，都想看看自己的眼角是不是多了几条鱼尾纹，黑发间是不是添了几缕白丝。人们从来也没有想到：在你照镜子的时候，镜子也正在默默地看着你。镜子就象老槐树一样，看清了人们的脸，记下了人们的灵魂。它记得每一件人们可能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事，365天，事无俱细。它哭泣着渺小的人类不知天高地厚，它痛苦着人类一天天堕落。一天天衰老。它难过，为人，嚎啕大哭，泪滴化作银光一片，愚蠢的人类以为看到了新的光明，不知那是因伤心而肝胆皆裂的碎镜。镜碎了，但它依然存在，依然顽强地支撑着自己的躯体，用破碎的心照看着人。一天一点悲伤，一天一点辛酸，一天一点快乐，一天一点不安。一年，整好365天，一年，整好365种心情。镜碎了每一天，可依然是镜。虽然它再也不能完整地照着每一天，但它却把365天同时折射在你的面前。从不同的角度，或美或丑，或幸福或悲哀，或堂堂正气或一脸萎琐，倒让观镜的人而不是观镜里人的人多了几分情趣，长了些许的知识。杨帔就这样漫天价地想着。任由自己的思想，自由自在地翱翔。何仁要说什么呢？镜碎了，便不再是原来吗？镜碎了，便什么也不是了吗？她一章一章地看了起来。她看着，感觉在和何仁对话一般，身体挨着身体，灵魂握着灵魂，她情不自禁地写下了许多的话。何仁说：“这篇文章，没有所谓的开始与结束，环境与人物，只也是生命在某一刹那凝结而滴下的思索”杨帔说：“我以为，刹那间的凝结，正是灵感的火花，也许，某些最美的想法便在刹那间闪现。那种美，那种妙是极至，是绝伦。”何仁说：“在这黎明的时候，黯然神伤，泪流满脸从我身边走过。我还握得住自己的手吗？”杨帔说：“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我也很茫然，在这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否能握住自己的手。”何仁说：“你来了，踮起脚尖，轻盈无比。没有翅膀的精灵总有着迷死人的淘气。长发在风中一点点飘起，也遮住了你自己的眼睛。你嘻嘻笑，笑嘻嘻。黑色的长发弥漫着奇异好闻的香味。你把它们随意拿起，却又用它们认认真真地打扫我的心灵。你是不小心还是存心故意？你可知那不经意间，少年的心已被你的黑发牢牢系紧？有点哭笑不得，但拿你却也是没有半点脾气。”杨帔说：“能有这样的一个梦或真，便也算活过一回。生命曾经年轻、美好，曾经憧憬体会，是不是也就够了？谢谢你把我带进了一片两小无猜的乐土”何仁说：“闭上眼睛，雨在身外，泪在心底”杨帔说：“这话好象是描写现在的我一般。我的眼泪已经从心底流到了眼里，你看到了吗？”何仁说：“因为一些东西，我们都无法将彼此深情打量，我们总是在那些人的眼睛里成为春花夏日秋风冬雪。我们都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杨帔说：“是呀，是不应该太苛刻了自己。人，是应该懂得愉快自己的。”何仁说：“对了，洗脑就是把脑袋放在水底下冲。”杨帔说：“呵呵，原来洗脑是这个意思呀。我一直以为洗脑是听直销报告会呢。”何仁说：“你是我的岸；你是我的海；你是我夜里的梦乡；你是我头顶的天堂。不再思念从前，只也是现在。”杨帔说：“谁是谁的岸，谁是谁的海？我有些恍惚”何仁说：“我也有些悲哀，没法子，听说做人就必须得有点悲哀。不是说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就象一万匹马在草原奔腾，而你夹在马中间，若不也跑起来，那你只好走躺在马蹄下了。”杨帔说：“是呀，此时此刻的我太体会这句话的含义了。我若不住在集体宿舍里，那便也只能住在马路上了。”何仁说：“我脱下衣服赤条条，我用这样的方式思考，赤条条的思考就必须会裸露出一些在别人眼里不应该裸露的东西。于是，我仿佛感觉到由一丝大逆不道所带来的隐隐快感。”杨帔说：“大逆不道带来的快感？可以吗？我也想。”何仁说：“你在听我说吗？亲爱的。毋须摆出这么严肃紧张正在思考的样子。故事没有了下文，结束了。忽然开始，又忽然结束。这本是个简单的道理，简简单单。来，让我与你一起咩咩地叫唤吧。很喜欢你刚才那种叫声。”杨帔说：“呵呵，咩咩地叫声？可以吗？我试试吧。我的嗓子有些哑，呵呵。”何仁说：“黄沙在眼前飘起，落日成了烁金。鹅卵石随着风声在脚下滚动。这些也都是风景。没有更多的语言，心中的悲怆是这样忽如其来。”杨帔说：“我不想走回现实，我不想要这忽如其来的悲怆。”何仁说：“亲爱的，你听懂了我的话吗？曾也是只飞蛾，当然也就自以为是地扑过火。只因那些飞蛾个个争先恐后，而我身单力薄，只好落在最后。。。。。。我要悲哀吗？我问你。”杨帔说：“活在世上，谁谁谁不要悲哀呢？福兮，祸兮？谁又说得清楚。”何仁说：“什么是吻？就是风吹着云。”杨帔说：“风吹着云，吻？真美！”。。。。。。读完这篇文章，杨帔觉得很累。不过她感觉何仁一直就坐在她身边，轻拥着她，低低地说着亲爱的。这是彼此的了解，还是彼此的安慰？她打开QQ，想给何仁留言。意外地，她发现何仁在线。这样的一个夜晚，这样的一份心情，能看到何仁在线。仿佛何仁就真的坐在杨帔的身边了。“嗨，何仁，你在吗？”“是呀，帔儿，我在。”泪水一下子盈满了杨帔的眼。这怎么可能？何仁在线！何仁正在叫着她杨帔儿。杨帔的心象风帆般刹那间涨得满满的，不再忧伤，不再难过。杨帔的肠胃一直不太好。每次从南方回东北，每次从东北到南方，都要有一个星期的水土不服。这次回东北也不例外。集体宿舍的厕所是公共厕所。是蹲便。杨帔初回来的几天，时常因蹲便而两腿发麻。很是辛苦。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杨帔从厕所中走出来的时候，悟出一条经典的名言：“从蹲便到座便容易，从座便到蹲便难！”她敲着麻麻的腿，看着宽敞肃静的走廊，忽然间觉得自己的住房其实很大的：一楼是卧室。二楼是卫生间（二楼是校领导的楼层。也因此修善得好一些。晚上，走廊里的灯可以亮。所以，杨帔总是领女儿用二楼的卫生间。一楼的卫生间虽然离卧室近。但楼道里的灯不亮了。而且在卫生间里时常会有老鼠潜伏）三楼是书房（杨帔的办公室在三楼）四楼是运动间（上面有露天的乒乓球案子，可以随便玩儿）餐厅是最气派的了。整个一栋楼，从一楼到五楼随便坐，交了饭票就可以随便吃了。杨帔越想越觉得自己住的真是不错。厅长住房的面积恐怕也比不上她的大。人，其实不是不满足环境，而是不满足自己。一切不便都能适应，一切苦难都能承，但只看需不需要。集体宿舍的生活是简单而单调的。学校还没开学。也没有太多的事要做。空下的时间杨帔便时常光顾网吧了。赵玉看网上电影、玩游戏、听音乐，杨帔便看文章，看得兴起，便也凑兴写两段续。效果好不好暂且不论，排谴了心情倒是真的。日子倒也在这简单中一天天地走过。“帔儿，我是何仁，我有事找你。”清晨，杨帔被何仁的电话吵醒。杨帔刚想说话，电话就断了------杨帔的手机没电了。她匆匆地上了三楼去给何仁打IP电话，可是那边的电话总占线。杨帔想：“何仁可能正在给我打吧。”她等了等，再打给何仁的时候，何仁那边又没有人接听了。她只好给手机充好电去了网吧。打开QQ，竟全是何仁的留言。“我发疯般地想你，你在吗？”“杨帔，帔，帔儿，你在吗？”“想你，你在吗？”“想你”“帔儿，我忽然有一个主意，我们俩合写一部小说，你写女主人公，我写男主人公，故事的大意是。。。。。。我们俩一起赚钱，好不好？帔儿。”杨帔被这一大堆热烈的话震呆了。何仁在她的心里，始终是非常理智、非常游刃有余的感觉。她不相信何仁会发疯般地想她。她何德何能，何才何貌？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无望地暗恋何仁。就象欣赏一幅博物馆里自己中意的油画。并不想买回家。也买不起。只是有空儿的时候便去博物馆里看看，欣赏一下。如果可能，当然愿意轻轻地抚摸一下，也就仅此而已了。现如今，这油画忽然对自己说话，忽然说喜欢她，也想她。杨帔是何等的震惊，又是何等的狂喜。“好，何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下网就去写”能和何仁一起嫌钱？那不是好，那是幸福。就算不能和何仁一起嫌钱，就算为何仁的写作提供一些素材，哪怕是为何仁提供一点点灵感，那对杨帔来说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为何仁写作，仿佛何仁就坐在自己的身边。笑着，看着，写什么杨帔都愿意。头一次。她没有把时间耽搁在网上。关上电脑，便走出了网吧。一路上，想着何仁的话，杨帔的心里很甜很甜。 




　　第六十五章 



　　东北的八月天，已经有丝丝凉意。特别是一早一晚的时候，一件单衣已经有些薄了。刚刚回来的杨帔不知是已经不适应东北的气候，还是心火未退，从回来的那天起便开始咳嗽。初时她没在意，待咳得紧了，便吃了些消炎药，可那咳丝毫未减，越发地重了。胸口闷闷的有些疼。杨帔来到网吧。已经有二天没和何仁聊了。打开QQ，也没有他的留言。如果他在线，既或他隐身，他的头像也会在杨帔QQ的头一个位置上。如果他不在线，杨帔就看不到他名字的头像。杨帔总是记不得何仁的QQ号，有几次想给他留言，找不到他的名字。面对一大堆头像+数字，杨帔便没有勇气一个一个地去查哪个数字是何仁了。只是当每次上线，看到何仁的名字便会留言，渐渐地杨帔明白了：原来在她QQ上有何仁名字的时候，就是他在线的时候。今天打开QQ，看到薛伟，贞在线，也看到何仁的名字，杨帔知道他在线。“嗨，仁，几天不见了，你在干什么呢？“嗨，薛伟，你好吗？我来了，工具买来了吗？我今天有些咳，头有些痛，百无聊懒的感觉。”“贞，你又是上班时间溜回来上网吧？呵呵，小心领导批评你呀”发完了短信息，杨帔打开何仁的文章看了起来。“嗨，帔，工具买来了，你吃药了吗？”薛伟的头像闪动起来。“吃了。这次我真的听你的话吃了。不骗你”杨帔笑着回薛伟。“姐，我在单位上的网，你好吗？有没有吃饭？”贞的头像也闪了起来。“吃过了，真羡慕你，在哪都能上网”杨帔给贞打了一个笑脸。“帔，你吃的是什么药？要照顾好自己呀”薛伟的头像又闪了起来。“我会听话的，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想你”杨帔感动着薛伟的问候和体贴，她不由自主地在QQ上打了一个“想你”。“姐，我要下了，领导来了会说我的”贞的话又传了过来。“好，拜。贞”杨帔回了贞的话，心里想：何仁的头像怎么还不闪呀？“仁，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回答我呀？”她又打开别的文章看起来。“帔，昨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你的呻吟让我舒服极了”薛伟的头像又闪了起来。“呵呵，你的手也让我舒服极了。想你，薛伟”“什么时候我们会再见面，我还想要你”薛伟的头像很快地又闪了起来。“我也想，你如果有机会出公差，一定来看我吧，我等你来，好吗？”“好，我要下了，和同事一起去买软件。”“好，拜，想你”贞的头像没有颜色了，薛伟的头像也没有颜色了。只有何仁的头像还在。可是何仁却一直也没有回杨帔。看完了想看的文章，何仁的头像还是没有闪动。可他的名字却一直还在。杨帔心想：也许他正在看文章校对吧。也或许他正在和别人聊吧？象何仁这样的男人，骨子里透着温柔，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女人喜欢呢？何仁长得并不是刘德华的那种帅，但在杨帔的眼里，他很性感。每次看何仁照片的时候，杨帔都会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一摸何仁的嘴唇，看到他笑得张着嘴，杨帔就想把自己的手指放到他嘴里，让他吸吮。她用这种方式似乎就更接近了何仁的生活，似乎就更靠近了何仁的身体。何仁现在在做什么呢？突然，一阵巨烈的咳嗽长时间地不能抑制，杨帔只觉得自己的胸骨好象“卡察”一声断裂了似的。非常的疼。那种痛是真实的肉感。杨帔用手捂住胸口，疼痛使她眼里充满了泪水。她泪眼模糊，再也看不清电脑上的字。关了电脑，杨帔走出网吧。这又何苦，这又何必呢？慢说自己没有什么角度可以吃醋，就算可以酸，也得要有醋才行呀。人世间的事，人与人的缘，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又怎么可能只有我和你。自己不是刚刚也在和薛伟聊吗？走在路上，感觉初秋的风吹在皮肤上，竟有些凉意。每当秋风来了的时候，总会令杨帔产生一种熟悉的、久违了的，怀旧的情绪。象一部留声机，又象一部黑白电影。走在秋风里，感觉那风吹在皮肤上，总想有一双温暖的手，有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厚的衣。秋风总是令杨帔的心变得很温柔，温柔地象偎在情人的怀里。我的情人，只想拥抱我，只为我披衣的男人，还有吗？可能没有了吧，因为当秋风轻吻我皮肤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不同的男人。杨帔难过地想着，没来由地脸上淌满了泪水。她晃晃头：这又何苦，这又何必呢？打开宿舍的门，杨帔还在如此这般地想着。想归想，痛归痛，杨帔只觉得头痛欲裂，两目酸涩，胸口闷闷的，浑身冷得直打哆嗦。她躺在床上，把被子严严地拉到自己的胸口上，闭上了眼睛。“帔，我是何仁，你好吗？”晚上，杨帔的电话响起，手机的那一头传来何仁性感温柔的声音。“好哇”杨帔的心莫名地跳着，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帔，刚刚我在网上看到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所以，给你打个电话。。。。。。”“真的吗？”杨帔听了何仁的话，幸福得一塌糊涂。她全身的细胞都在笑，甚至连那要断裂的胸骨也在笑。她觉得心里很美，很甜。“好，我就想和你说这个，你先挂电话”何仁的声音平静却坚决。每次打电话来，何仁都会这样说。当何仁这样说的时候，杨帔就感觉自己和何仁在坐出租车的时候，何仁给她开车门，二个人上商场的时候，何仁为她抚着玻璃门等她走过。她觉得何仁很绅士，很体贴，这让她很受用。虽然杨帔清楚地知道：网上，电话里的感觉多少带些理想色彩，多少与现实生活中有些区别。可此刻，她真实地感受到何仁的绅士风度。享受着绅士般的呵护，何仁让她真的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是一个被绅士爱着的女人。爱她，尊敬她，呵护她，在夜深里，正在想着她。这样的情怀，杨帔是不会再庸人自扰地去考虑电话中的何仁和现实中的何仁到底可能大概也许有什么不同了。她只想实实在在、百分百地享受此刻何仁带给她的呵护，送给她的爱。象一束玫瑰花般，她只想接受它。这世上，大凡一个女人，不论美丑长幼，不论高矮胖瘦，不论黑皮肤还是白皮肤，也不论大眼睛，小眼睛，内心里都有一根最温柔的弦。那弦定在最高音的把位上。不是人人都能拨响，也不是拨响的人都能弹出美妙的音。只有因真爱而用心去弹，只有用绅士般的指法去弹，才会让那根弦发出最动人的颤音。杨帔放下电话，她笑了。甜甜的，蜜蜜的，仿佛今天白天的事全没发生。她踏着夜色，随着月光，满心柔情去了网吧。她想给何仁发一张情人卡。选一幅自己最喜欢的画面，选一首自己最钟爱的乐曲，写下一段话：如果冥冥中注定我们相遇如果相遇的我们注定要相爱那就爱吧好吗哪怕只是一分钟哪怕只是一秒钟不枉我们相遇、相知一场执此这样的日子里说给你几句心里的话可以吗从网吧回来的路上，风，凉凉地吹在杨帔的脸上。令迷糊了一天的杨帔清醒了许多。想想自己刚才在网吧里打给何仁的话，杨帔有些吃不准：自己是不是有点犯傻呀？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哪跟哪儿呀？ 




　　第六十六章 



　　每个地方都象人一样有着各自的味。在山边你觉得险峻，在海边你觉得无限，在医院呢？这里充满因为混杂有太多东西而变得令人说不清楚古怪的味道，但绝不是令人舒服的味道，这是病气，一个再健康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呆，多少也会沾上点病气，所以见死不救麻木不仁对医院来说，这很正常。何仁在医院靠背硬塑椅上坐下，叶萍已满脸苍白地进了检查室。她的手好象一直在颤抖，何仁几次都想开口说回去，说不用检查，就这样也挺好。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下，不管最后是好是坏，凡事有个结果似乎总是要好一些。 




　　来医院的人很多，闹哄哄，有点象个大集市，唯一不同的就是几乎每个人眼里都流露出恐惧。是恐惧医院收费太贵自己看不起病？还是恐惧就算是自己看得起病但这病已是无药可救？孩子因为打针感觉到痛，所以哭；大人因为打针感觉到痛却无法哭出声，所以他们在一点点扭曲。 




　　检查结果是一连串有关于女性身体结构的术语，其实它们只是在说明四个字--不能生育。叶灵说的没错，子宫内膜永久性损伤，生育对母体而言几乎就等于送死。其实这结果早就在两人意料之中，叶萍的母亲是医生，她还会不关心自己的女儿吗？之所以来，只是渴望奇迹。而奇迹发生在具体个人头上的概率从来就近似于零。 




　　叶萍没有说话，身子也不抖了，只是手象块冰样冷。从检查室出来，她就一直在茫然地望着。何仁拉起她的手，心里没来由地打个寒颤，他没有松手，他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萍儿，我们回家吧。”他叫她萍儿，没叫她叶萍。 




　　“萍儿，你若喜欢孩子，以后我们领养一个也就是了。谁还会记得自己爷爷姓甚名谁？孩子在某种程度上，就与你养只宠物一般，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开心一些，老苦着张脸，人会老得快的呢。”回了家，何仁把叶萍扶在椅子上坐下，“对了，你想学电脑吗？我来教你。在网上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聊天室，游戏中心，网上社区，QQ，来，萍儿，给自己取一个名字，我帮你注册。”何仁在叶萍脸上亲了下，“你长得这样漂亮，就叫‘美人’，保证大受欢迎。好吗？”何仁笑起来，美，谁不喜欢？“打字很容易的，可用五笔，若是嫌麻烦，就用拼音打好了。”何仁手把手地教起叶萍来，叶萍也没有拒绝。刚开始有点心不在焉，但当她在聊天室打出第一句话“大家好”后，显然她有点高兴。美人这个名字果然吃香，才一会儿，就有许多人蜂拥而至，大献殷情，弄得叶萍手忙脚乱，不知说啥是好。……叶萍终于咯咯地笑出声。时间过得很快，除了中午何仁下楼买了二个饭盒，两人整整一天都呆在电脑前。天色又慢慢暗下来。 




　　晚饭是在外面一起吃的。找了家餐厅，烛光，音乐，装修很典雅的房间。何仁并没有去深想自己这样做的原因，那样太累。不管叶萍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正坐在他对面，她很漂亮，脸上有着笑容，这也就够了。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就象早上根本就没有去过医院，而所有昨天发生过的事也并不存在。 




　　酒很香，很好喝。何仁给叶萍讲着从网上看来的各种各样的笑话。讲到开心处，两人一起哈哈大笑，没有谁来打扰他们，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说着，笑着，何仁脑海里忽然转过个念头，若人的脑袋能自动滤去不开心的事，只记住这些开心，那会有多好？人类会进化到那么一天吗？ 




　　第六十七章 



　　开学了。学生都返回了校园。静寂的大楼一下子充满了活力。仿佛沉睡了百年的公主被王子一下子吻醒了过来。学生那年轻的，朝气的脸，处处都显示着生命的蓬勃。与学生交流，总能令杨帔愉快。她与学生总能很快地就打成一片。成为学生们信任的老师。学生会向她倾述心底的恋情，也会主动告诉她自己恋爱的不畅。还有的学生会把最机密的情报当笑话讲给杨帔听。她听着。感受到学生们对她的信任和尊敬。虽然没有什么经济效益，也不能当菜吃，但她还是为自己成为学生们爱戴的老师而自豪。学生。是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调味剂。刚刚下课，就看到桌子上同事留下的便条：“杨帔姐，姐夫来电，有急事，叫你速回电。”杨帔并没有和单位的任何人说起自己和赵青的关系，一来刚刚开学。二来也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三呢，也是没人问起过她。所以，同事们仍然叫赵青姐夫。杨帔看着便条，想了一会儿，便拿起了电话。“赵青，什么事？”“杨帔，你留下的存卡的密码是多少呀？我去邮钱，人家问我密码”赵青说的这个存卡是给赵青的妈妈邮钱的卡，以前，都是杨帔用这个卡按月给赵青的妈妈邮钱，卡也是杨帔的妹妹帮着办的。赵青还真就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卡邮钱。“那卡没有密码，你就直接把钱和卡给银行就可以了。如果问，就告诉他们没有密码”“噢，那我再换一家银行看看吧。你的手机号换了吗？”“是呀”杨帔本想告诉赵青上哪家银行可以用这个卡，可是她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当初她找银行的时候，也费了不少的时间。赵青给他妈妈邮钱，他也该自己找得到才是。“多少号，告诉我”赵青的声音不似杨帔走时那般的底气十足了。“12345678”“赵玉上学的事办好了吗？”“还没呢，要过几天才办好”“你叫赵玉和我说话，我想和她说话”“好吧，今天晚上我叫赵玉打到家里吧，现在打不方便”放下电话，杨帔很感慨：以前的赵青从不跟赵玉在电话里说什么，他总说打长途太费钱，说话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不如留着长途电话费给赵玉买件衣服穿。现在他也主动要和赵玉说话了。人啊，真是捉摸不透。此一时彼一时吗？懒得费神，摇摇头，忘了吧。当杨帔告诉赵玉赵青想和她说话，让她给赵青打电话的时候，赵玉的表情是不屑与不情愿。这让杨帔多少有些意外。她以为赵玉应该是很想赵青才对。虽然她和赵青闹得不亦乐呼，但她从没想过让赵玉恨赵青，父女毕竟是父女，赵青是爱赵玉的，这一点杨帔深深地了解。她也不愿意女儿小小的心灵便有一道崎型的痕。“赵玉，你爸爸很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你不想他吗？”“哼！想他？他也不给咱们钱1”“谁说不给，给呀，咱们这次回来带的二万块钱就是你爸爸给你的呀。”“那是我上学的钱，他应该给的！”赵玉理直气壮地说。听了赵玉的话，杨帔微微有些反感。但孩子毕竟还小，又懂什么呢？“你爸爸没说不给咱们钱，他跟我说，要给你买笔记本电脑呢。”“哼！我不信，他就是说说吧”杨帔无言，她不知道赵玉何以会这样想赵青。是自己平时言行给赵玉的印象吗？在赵玉面前，杨帔说话是很注意的。应该不会呀。杨帔的心里有些沉。孩子的成长，永远出乎父母的意料之外。闷闷不乐的杨帔吃过饭后便来到了网吧。打开QQ便看到何仁的留言：我要出去几天，不能上网了。”何仁没和杨帔说出去干什么，也没说会出去几天。只这短短的几个字。杨帔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他会几天后才能上网呢？他干什么去了呢？杨帔的心感觉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她看到薛伟在线。“嗨，薛伟，好吗？”“帔姐，今天咳得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心情有些低调。”“为什么低调？”“因为咳吧，总是这样不好不坏的，让我很难受。”“去医院看看医生吧”“为什么要去医院呢？我不喜欢！”“帔，你不乖”“乖又怎么样？照样没房子，照样。。。。。。”她想说照样何仁不会马上出现。可又如何和薛伟说这些呢？虽然薛伟是自己的朋友，有些话却也是不方便说的。人有的时候真的很怪。某一种情绪上来的时候，就象个任性的孩子，此刻的杨帔就想坐在地上挫着脚，大哭大喊，不要何仁走，不要何仁离开。想着自己一个年老色衰的妇人，对着一个小自己将近十岁的男人如此这般，还真有些做不出来。这是不是错位的爱？这是不是扭曲的情？杨帔总觉得自己在一厢情愿。又总觉得何仁是在给足自己面子，不忍伤害自己罢了。想着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杨帔的心情有些烦燥不安。网，在她面前，第一次失了魔力，第一次变得暗淡无光。已经是第三天了，何仁还没有出现。他也没有给杨帔打电话。无数次地想打电话给何仁，无数次地又缩回了伸向电话的手。杨帔不知道何仁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方便接她的电话。与其听他在电话里“啊啊噢噢”地应酬，倒不如在心里默默地想念。如果何仁在谈生意，那就更不方便打扰他了。毕竟想他是闲情。如果在晚上打给他，怕他正在和客户应酬，不方便，如果是早晨打给他，又怕打扰了他的睡眠。。。。。。。杨帔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打电话的时间。另外，她也不知道打了电话要怎么说？她只想对何仁说两个字：“想你”可真打了电话，她又怕张不开嘴，说不出来。这电话，真真的想打，却是真真的也没打一个。每每躺在床上想何仁，杨帔就会想：何仁也在想我吗？此时的他正在干什么呢？对何仁，杨帔一直处在双重感觉之中。在网上，她感受着何仁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忘了自己的年龄，也不想自己的一切。只让灵魂脱壳般亲吻何仁的文字。抚摸何仁的画面，感受何仁的温柔，体会何仁的狂野。她全身心，全灵魂地进入何仁用文字组成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的爱抚、亲吻、拥抱、做爱，都是她最喜欢的方式。那世界里的呵护、关爱、温情、大气、毫放、细腻，也都是她最爱的样子。何仁的世界，是她理想的王国。她任由自己在何仁的世界里尽情地舒展身体。忘我地去爱。她仿佛变成一个小女孩，绯红着脸，东奔西跑，欢快地叫着，笑着，画着。在何仁的世界里，她画了一匹带着两只翅膀的骏马。然后她让何仁抱着她，坐在马上，一起去飞。飞过高山，飞过湖水，飞到一片绿绿的草地。只有她和何仁，只有天和地。何仁的眼里只有她，爱她，吻她，拥着她。。。。。。走下网，杨帔对何仁的感觉便会全然不同。何仁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翩翩君子，家有妻儿，他懂杨帔敬杨帔也想杨帔，但一切的一切都是知已般的感觉。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正如杨帔爱何仁的文字世界一般。她因爱他的文字而想亲近何仁。有多少肉体的成份，就有多少精神的因素。杨帔虽不是一个守旧传统的人。但大何仁近十岁的事实却也让她隐隐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涩。总觉得想何仁，便是一件可耻的事，在现实生活中，让她在电话里说“想你，何仁。”却真有些说不出口。她想一分何仁，便谴责自己二分。谴责自己二分，便想念何仁三分。矛盾着，渴望着，交流着，谴责着，诉说着，自嘲着。上了网。杨帔便不管不顾地自由地飞。下了网，杨帔便不说不做，闷闷地醉。她不知道明天是什么，也不希冀明天是什么。今朝有酒便就今朝醉吧。 




　　第六十八章 



　　这几天，何仁没有上网，当然更没有去上班。每天他都会去公园坐上老半天，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那些树叶一片片掉入湛蓝的湖水。公园很静，空气也好，若是没那些人为堆积的假山，感觉就象是回到小时候的地方。坐了一会，何仁便去买菜，做饭，等叶萍回来吃。然后她上网，他则坐在房间里看书。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哪里也不愿去。当然，何仁并没有忘记单位上的事，每天他都会打几个电话给几个还比较聊得来的同事，问一问。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郑媚没有去上班，陈经理仍然是一如继往，陈媛没有回去实习。财会上除了月底做下报表，本也没多少事，至于货物进出库的会计凭证等一些日常杂务，陈经理已叫另一人临时代理。郑媚没有再来找自己，或是打电话来。陈经理倒是打了几个电话，一方面是说工作安排的事，另一方面叫何仁好生养养病。 




　　自己好象真成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何仁有时觉得好笑，原来总以为自己多少还算得上点什么，结果什么也不是。少了自己，这个地球照样转得欢。那份三力公司原始凭证的复印件，已被何仁小心地收藏好，匹夫无罪，怀壁有罪，还好，他们都不晓得自己藏有这份东西。要发生的事，总是要发生的，何仁在静静地等着。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有一段特别安静的时间。 




　　又是一个早晨，何仁一如既往来到公园，习惯地在湖边那块大石头上坐下。这几天来，他一直没抽过一根烟，不是说戒，只是不想抽。今天湖边多了个老者，满头白发，拉着架式，一板一眼，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何仁静静看着，老人的动作是这样安详从容，并没有因为他的目光而有丝毫改变。老人蹲步吸气抬手出掌。何仁心中一动，人原来也可以这样自然呵，他想了想，站起身，跟在老人身后，依葫芦画瓢，也学着做起来。 




　　无惧无悔无嗔无怨，叶是要落的，也是要开的，天道的流转因为这一开一落而盎然。混沌生太极，太极化两仪，两仪变四象，四象成八卦……。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何仁嘿嘿一笑，那老人已摆完个收架式，也是展颜微笑。 




　　又是一片叶子从头顶落下，何仁把手掌摊开，叶子就落在手上。这是一片法国梧桐，卷曲着，好象没有半点重量。它已没有了水份，只也是极为干脆的存在。用手指一捏，也就碎了；若用手掌一搓，那就什么也不是了。何仁对着手上吹了口气，叶子落下，何仁把脚踩在叶子上。 




　　一个人影从远方匆匆奔来，是陈媛，满脸苍白，喘着大气，“何总监，出事了，嫂子说你在这里。”何仁双手合什，对着老者弯腰一鞠，没有说话，转身离去。“陈媛，别急，出什么事了？”“陈经理被公安局收审传讯，早上伯母给我妈打电话时，我在旁边听见了，越想越不安，就跑来告诉你，你手机又不通。真是的。你不会有什么事吧？”何仁哦了声，“小媛，谢谢你。对了，郑经理那有什么事吗？”“那倒没听说什么，”陈媛仰起脸，“阿仁，你知道的。我都担心死了。在网上找你，不见你人；来你家找你，我又不敢。”陈媛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悄不可闻。“媛儿，别说傻话了。”何仁皱起眉，事态的严重性超出自己估计，收审传讯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陈媛会是没听清楚吗？自己应该马上去公司，何仁伸出手轻轻地在陈媛脸上摸了下，“好妹妹，我得去公司一下。对了，你去吗？”陈媛情不自禁抓紧何仁的手，“哥，我对妈说了，不去那实习，也不方便再去了。再说，我去，也只是给你添麻烦。对了，哥，这些天，我把你在网上发的文章全部打印下来装订成册。我每天都会把它们放在枕边慢慢地看，就当是你在陪着我。”陈媛说到后面，声音都有点哽咽。 




　　自己简直就是造孽，何仁再也没勇气拉着陈媛的手，她的手冰凉而又柔软。他把手慢慢抽出，“好妹子，别这样，哥会难过的。好了，我走了，你要保重。”陈媛欲言而止，“哥，你要小心点。”泪水再也忍不住，自己与他真的只能是哥哥与妹妹吗？陈媛扭过脸，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眼上的泪水，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她并不知道，这是她看见何仁的最后一面。若是她清楚也明白，她说什么也要陪着他，无论他上哪，她也都要跟去哪，这就是爱吗？可惜老天爷并不会给机会来证明这些。 




　　何仁匆匆赶回家，叶萍还没有去上班，正坐在电脑边发呆。“阿仁，出什么事了？”何仁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一边拨郑媚的电话，一边说道，“萍儿，没什么事，只是我要去上班了。对了，你也要去了，晚了，要迟到的。我先走了。”何仁跨出家门，拦住辆的士。手机接通了，是郑媚的声音，“哪位？”“我，何仁。这事是不是你弄的？”“什么事？”“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清楚吧？陈经理进了公安局。”郑媚楞了下，似乎为何仁这么早就知道了有些诧异，“阿仁，这事真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一个女人家，争什么争？早就有点心灰意懒。再争，一天也是吃三餐饭，睡一张床。那天从你家回来，我算是想明白了。阿仁，真的。”难怪这些天并没有听到有关于陈经理的风言风语，自己正纳闷着呢。郑媚真转性了？事情会有这样简单？“那陈经理这事？”何仁没有说下去，她应该明白的，就算这事与郑媚没有关系，她也定知内情。如果她说她完全不知道，那么可以下结论，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在说谎。 




　　电话那头迟疑了好一会儿，郑媚才说道，“你是我弟弟阿仁？还是何总监？”何仁想也没想，“姐。我是阿仁。”自己不是很讨厌阿仁这称呼吗？为何这次应得这样爽快？“阿仁，李局长出事了。你说的没错，他们这手丢卒保车玩得真让人没话可说，游局长本来抓住了李局长的一个把柄，现在陈经理一口承担下来。我算是服了那老头子，这么大把年纪，竟然还有这份血性，却是难得。”“这事很严重吗？”“钱没还就是贪污，钱还了就是挪用，何仁，这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事当然够得上立案侦查，现在大伙儿都在这上面使劲呢。”何仁沉默了下，“陈经理为何敢这样赌？赌李局长能保他？赌他能什么事都没有照样当他的经理？他为何要下这样大的赌注。这不象是他。快六十岁的人，再有几年就退休，为何明知是个坑还要往下跳？还有他不怕拨起萝卜带起泥吗？姐，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何仁，我明白。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是很难理解。只有唯一一个解释，李局长手上有可以要了他命的东西去，而不是三力公司那种小玩意。或者说，李局长一定给了他某种他可以确信的承诺。”郑媚的声音低沉下来，“阿仁，谁不是别人手中的一粒棋子？李局长又何尝不是市里某些人的棋子？这世界上的事就这样简单。也没有什么好怨天由人。”“公司的事现在谁负责？姐。”“是我。我在公司。很多事在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快过来，好吗？阿仁？” 




　　这是郑媚的一面之词，事情会是这样简单吗？何仁冷冷地笑了声，下了车，站在公司门口，长长地吸了口气。大衍之数五十，遁一而卦变。哪里才是这遁去的一？ 



　　第六十九章 



　　有些消息比风跑得还要快。何仁在迈入公司时便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慌或兴奋，大家都在做着事，没有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何仁径直走向经理室，路过财会室时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人。李大姐上哪儿了？何仁敲响经理室的门。门开了，是郑媚，屋子里还坐着个男人，肚子大得吓人，是游局长。“何总监，进来，正等着你来。”郑媚招呼着，“这是游局长，他也是刚到，代表局里来这宣布几项临时的人事安排，过会就召开公司中层干部会议。”游局长朝何仁笑着点点头，“小何，来了。郑媚正说着你呢。对了，身体好些了吗？”这就是领导的艺术吧。一句嘘寒问暖的话让你油然生出股士为知已者死的感觉，何仁也笑了，“托游局长的福，好多了。”“年青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这世上只有三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一是学到的知识；二是花出去的钱，三就是这干革命的本钱。”游局长哈哈一笑，话里似乎还藏着话，“小何不错，我注意你很久了。郑经理对你也是赞赏有加。想不想再挑个重点的担子？”这是什么意思？何仁心中一楞，脸上的笑容却更是灿烂，“游局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那就好，那就好。”游局长打了个哈哈，转过脸，“郑经理，可以开会了吗？”会议并不长，也就半个小时，对公司而言却无异于一场强烈的地震，这个世上什么权最大？人事权。皇上之所以是皇上，是他可以决定让这个做官，那个罢职。升迁荣辱，往往意味着身家性命。郑媚代理经理一职，这在意料之中。令何仁瞠目结舌的是自己竟摇身一变成为主管财务的副经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不管何仁是怎么想的，在游局长郑媚眼里，他就是自己这边的人；而在李局长陈经理眼里，他就是敌对一方的人。这官可不好当啊。与陈经理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副经理都已停职。何仁有点惶恐，郑媚他们知道自己去陈经理家喝过酒的事吗？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什么时候也会落得同样下场？在陈经理眼里自己是否就意味着是叛徒？何仁苦笑着与郑媚回到经理室，游局长坐了会，也就告辞，留下一大堆高深莫测的话。 




　　　“媚姐，这是怎么回事？”何仁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她是自己真正的顶头上司了。“我想你来帮我，你不喜欢这样吗？”郑媚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世上还会有不喜欢当官的人？郑媚还一直以为何仁会对自己感激涕零。还能说些什么，木已成舟。这世上最好做的事就是当官，最难的也是当官，就看这个官你想如何个当法。“媚姐，谢谢你。我明白你是真想对我好。”何仁是真明白了郑媚对他好，虽说是个副经理，可多少人绞尽脑汁结果还是只咬了个满嘴毛。自己是应该谢谢她。问题是，她想对自己好，而在实际上，这会成为“好”吗？不对，何仁忽然想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录音机，心中一凛，抑或说，她并不存在想对自己好与否的事，她只是想让自己死心踏地地跟着她，成为她的羽翼？郑媚幽幽叹口气，“阿仁，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谁能真正明白谁？就算是你肚子里一条蛔虫多半也是不晓得你脑袋里正转着什么念头。何仁静了下神，“媚姐，我还是想不通陈经理这事。太快，也太让人不可思议。”郑媚眼里一束光芒一闪而逝，“阿仁，不要再说他好吗？这叫做天做孽，犹可谅；自做孽，不可活。老天报应呢。好了，阿仁，我现在需要过去陈经理签过字的一切资料，你能给我找来吗？” 




　　何仁刚想说什么，门拍地下，被人用力推开。是李大姐。 



　　第七十章 



　　这还是前几天那个神气活现趾高气扬的李大姐吗？进了房，反手把门关上，扑通声，跪下了，“郑经理，你大人有大量，我这个疯婆子，啥也不懂，我是被人当枪子耍，呜呜，我给你磕头了。”李大姐已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郑媚站起身，脸微微扭曲着，何仁没有作声，默默看着，当官的确是好，你能给人饭碗，你就可以让人给你下跪。想来也好玩，这些饭碗又是谁给官老爷们支配的？是老百姓养活了官老爷？还是官老爷养活了老百姓？郑媚在李大姐身边蹲下，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李大姐，我知道你是个实心眼的人，我怎么会与你生气？谁都会有被人当猴耍的时候，这也难怪。你放心好了，你继续在财会室呆着，我可不是那位陈大经理，整天正事不干，就想着给人穿小鞋。”你能说郑媚是在打李大姐耳光吗？人家的手是在李大姐脸上拍着，可却没有用力，象在与自己养的一条狗玩。郑媚并没有把李大姐拉起来。“好了，李大姐，你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李大姐忙不迭点头，“郑经理，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李大姐千恩万谢出去了。郑媚随手把门锁上，脚忽然往沙发上重重一踢，脸上浮出丝近乎于狞笑的神情，“你以为跪一下就会没事？还想翘脚享清福？做你娘的……”话还没说完，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想起屋子里还有个人，“何仁，你说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难怪说女人天生就是戏子，何仁想了会，慢慢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反正她对你也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你说是吗？”郑媚没有答话，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阿仁，我明白。你去把那些东西找来，我在这等你。”郑媚顿了下，“阿仁，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我与你休戚与共，很多事我就不明说了。好了，我还要打几个电话，你去吧。” 




　　何仁在财会室坐下，几天没来，桌上都有一层灰层，也不晓得陈经理安排接替自己工作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在这儿呆过。何仁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灰尘上打着圈。他还是想不明白，陈经理出了什么事。收审传讯，为何不见有人来查封账册？这很奇怪。所有的事都不符合程序，何仁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他掏出钒匙，把陈经理签过字的东西全找了出来。说实话，这些东西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这些都是可以摆在桌子上的东西。郑媚又为何要它们？想不通的事情那就不要去想吧，总有一天它们自己会水落石出。何仁心中忽然一动，抬起手往自己嘴巴上就是一巴掌，真是太糊涂了。何仁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经理的手机，没人接，有些失望，何仁皱起眉头，拨通自己在公安局那个朋友的电话。“我是何仁，想问你件事。”“小何啊，哈，好久不见你，上哪溜达去了？有什么事？”“我们公司陈经理是怎么一回事？”“陈经理？叫什么名字？我去问一下。”何仁报上陈经理的姓名，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他是在我们这里，不过没什么事啊，是在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你们公司的顶头上司李局长今早已被秘密收审。对了，你知道吗？市里新来主管政法的书记是谁？就是你们局里游副局长的亲大哥。” 




　　第七十一章 



　　何仁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这在电话里甚不礼貌，何仁苦笑着，好一会儿，这才平静下来，“对不起，昨晚着了些凉。多谢你了。”“是兄弟，就别这样见外，你自己要多保重。天气忽冷忽热，难受啊。好了，有什么消息，我还会打电话给你。”电话挂了，何仁沉默着。嗓子眼里似乎正堵着什么，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这才象陈经理，郑媚许多话说的并不是实情。其实她根本就没那必要，也许说谎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陈经理的的确确是被打倒在地，并不是因为郑媚有多大本事，也不是陈经理自身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他跟错了人。李局长完了，他也得完，道理就是这样简单。自己这位朋友说的天气忽寒忽热又意味着什么？较量正在继续，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李局长在某些人眼里也只是个可供牺牲的棋子。何仁把手掌慢慢摊开，看见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他楞了下，然后哆嗦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包烟，点燃一根，猛吸几口。 




　　很多东西已经有了解释，但更多的东西还在扑朔迷离中。一个成功的人总是能从有限的东西中把握到事情最后的结果，无论这是依赖于直觉还是经验。而一个智者呢？镜花水月真的只会是虚影吗？影子本身又何尝不是真实？郑媚本身并没有陈经理能干，但她押对了赌注。人活着，就是赌。自己呢，又干了些什么？天上果然掉下块大馅饼砸在自己头上，这也是好玩。 




　　何仁没有去吃午饭，一直忙到下午这才把有关资料整理出来。他敲响经理室的门。出乎意料，陈经理与郑媚正面对面坐着，两人脸上都很平静，就象前几天在这里打生打死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又达成了什么交易？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为了某种目标，他们可以团结在一起。是为了打倒李局长吗？可以断言，李局长已无翻身之地，进了公安局，也就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痛打落水狗，这是大家都喜欢干的事。陈经理要想保住自己，那他就得为郑媚做些事情。陈经理老了，短短几天没见，就已衰老的不成样子。权利是副最好的春药，对他这种人来说，没有了权利，也就什么也都没有了。眼前只是个可怜的老头，现在他所想的怕也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吧。何仁无法知道陈经理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默默起过去，把资料放在郑媚的桌上，“郑经理，你要的东西弄好了。”何仁的目光与陈经理一撞，然后迅速分开。这个老人眼里有的只也是凄凉。郑媚示意他坐下，继续与陈经理说道，“何总监，不，何经理，不是外人，这些话当他的面讲无妨。”何仁没有抬头，却分明感受到一丝仇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也罢，随他怎么想吧，反正自己问心无愧也就够了。 




　　“郑经理，你想知道的事，我刚才都与你说了。明天再给你写个材料。我现在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希望组织上能早点批准我退休，颐养天年。”“那可不行，你是老领导，很多方面我与何经理还需要你多多指教。”“郑经理，给我一条活路吧。我老糊涂了，否则给我天大的胆也不敢与你对着干。我向你赔礼道歉。”陈经理说着话，啪地声，给了自己一嘴巴。郑媚咯咯地笑起来，“陈经理，希望你以后会告诉你的孩子，不要太小瞧女人了。一个人不在于他有多大本事，多大学问，又做了些什么，关键是他是否跟对了人。好了，不与你说这个。对了，我们公司的厕所这么久都没人打扫，有点脏了。”郑媚没有再说下去，两只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陈经理的脸刹那间如块猪肝般血红，这里的三个人谁也不曾忘了陈经理在前些天说的那句话。过了良久，陈经理这才说道，“我去吧。”郑媚又乐了，“我可什么也没有说。好了，好了，你去吧。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可以不算数，但游局长答应你的事，一定能做到。”陈经理慢慢地站起身，嘴里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何仁赶紧伸手扶住他。 




　　第七十二章 



　　厕所很脏，何仁皱起眉头，但还是挽起裤脚。陈经理拦住了他，“小何，不，何经理，你不要这样。你能够陪我走这么段路，我也就知足了。患难才可见真情，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相信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切都是命，她若没看着我动手打扫这儿的，她咽不下这口气，以后我的日子怕还是更难过。何经理，谢谢你。人哪，活着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千算万算，到头来总算是明白了人算不如天算。好了，我进去了。”陈经理拎着扫把桶子，颤危危地走入厕所内。 




　　活着确实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何仁想笑，郑媚正在窗户那看着自己这边，她现在对自己又有了什么感觉？还会把自己当成她弟弟吗？何仁直觉得嗓子眼一甜，头一晕，差点又要摔倒，赶紧扶着墙壁，定下神，把涌出来的东西给咽了回去。陈经理算是完了，就算是郑媚，游局长再被其它的对手打倒，他也不可能再出来。何仁回到了经理室。郑媚正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也许这胜利的果实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巨大，令她也猝不及防，难以适应吧。“媚姐，很多事情我也不想去弄得太清楚，那与我无干。媚姐，我想继续休几天病假，能行吗？”何仁真觉得疲倦，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会。郑媚显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好吧。”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颤抖，“阿仁，什么时候陪姐去外面散散心，好吗？姐姐好累。”何仁点点头。出去，把门随手关上。 




　　何仁回到家中，叶萍还在上班，没有回来。屋子里很干净，只有他一人；屋子里很脏的时候，也还是只有他一人。何仁静静坐地电脑前，什么也不想，只也是这样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的铃声蓦然间响起，何仁顺手拿起，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美人吗？想你。晚上我们一起再去玩大富豪游戏，好不好？”美人？何仁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对了，自己给叶萍取的网名不就是“美人”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在虚拟的空间中总是想获得某种情感的慰藉。自己教会叶萍上网，就应该想到这点，上网的人，谁不是在渴望网恋，等待网恋？自己又何曾例外？杨帔，她还好吗？何仁笑起来，“我是她哥哥，她现不在，你晚些时候再打过来，好吗？” 




　　心象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何仁飞快地打开电脑，写下一段文字。“流云随视线在月之光中黑鸟般寂寂地飞。几粒残星随着那雨声而悄悄地坠。爱情在你眼里闪烁不定，恍若那烟，在被你点燃后，总也是忽明忽暗。我不知那爱情会吐出多美的烟圈，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爱呵，对你而言不仅是享受也是种折磨。就如这烟让你有着不少快感，却也在慢慢摧残着你的身子。我爱你，因为你这样在爱我呵，我也恨你。恨是不是爱的另一种形式？我想是的吧。我想用小刀剜开你胸膛，我想看看你那颗被子烟所浸淫了的心是否还是鲜红？我爱你，扔了你嘴中的烟，吻你冰凉的唇，这冰凉呵总也如我的心。雨就这样静静地下，云就这样哀哀地飞，星就这样默默地坠……。所有之忧郁呵也就这样慢慢地凝结成冰，泛着泡沫，从夜之隐晦处，一块块坠落。落于我头顶，让我枯黄之发湿润，也让我满脸是泪，真的伤心，不再年青。夜里昙花会开，夜里昙花几时来？你抱着我，你好近，你也好远，你的心去了哪里？望你抿起的唇，望你石头般坚硬的眼神，我还能说些什么？我爱你，因为这爱，我都不知自己成了什么东西。我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这样地爱着你，又有什么意义？人生却也实在是黯淡之风景，我看腻了自己，我又何尝没看腻别人？当然也就看腻了我现在正以为的爱情。你走吧，真的，我已不想再在这人生所谓舞台上再登台唱什么戏，让我一人静静，我更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风景或是什么猴把戏。再见，亲爱的，我也不想再吻你，来什么最后的告别，那呵只是无聊的玩艺。走吧，别为我担心。我虽是厌倦了人生，但我还没厌倦生命。再见，亲爱的你，那夜我带来了我自己却没带走我的心，这是我咎由自取，却也是怨不得你。再见，还有这没让你满意的爱情。也都请你们离我远去。我只想在这充满着自然之声音的雨夜里睡上一会。我只希望这雨夜里之冷风呵，能把我吹散，让我每一寸毛孔都渗入夜之肌肤里。黑色的世界里总也是幽深不可见底，而在那幽深极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深情，眼睛，与叹息吧。亲爱的人呵，不要这样吻我黑色之眼睛。我总会是你的过去，你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亲爱的人呵，我只会在这里沐浴着风雨静候阳光之来临，我还想听听自然的每一种声音，你也毋须在此刻显得这样多情。我已倦极，请你走开，好吗？我更不想听你嘴里传来什么今生无缘来世再续之话语。所有之来世也皆是今生之此刻。走吧，亲爱的你。我或已是不可救药。但我也不会忘了自己的生命却也不是我自己所给予。请允许我一人在这黑夜因悲哀而轻轻跃动的心脏里好好熟睡一会儿，也在这熟睡中化作这自然的一种声音。” 



　　写完了，心里似乎静了许多。何仁又再看了一遍，没了爱真会没了生命吗？他把它发在BBS上。他忽然很想念那个叫“月下”，又叫杨帔的女人。他叫她帔儿，想了想，他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第七十三章已经是第四天了，何仁还是没有上线，杨帔的心里有些烦燥。想想也好笑：何仁不在线离杨帔有几千里远，何仁在线离杨帔也有几千里远，又做得了什么？又当得了什么呢？可是看不到何仁在线，杨帔就象失了什么东西般，心里空落落的。听着网吧里玩游戏的孩子的尖叫声、咒骂声，声声刺耳，令杨帔再也无法忍受。今天是星期天，赵玉去了同学家里玩，同寝室的老师也去了男朋友那里，就只有杨帔一个人了。她不想一个人在宿舍里发呆，便去了舞厅。不知是舞厅里过于燥热，还是屋里屋外的温差太大，一进舞厅，杨帔就巨烈地咳嗽起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止住。“小姐，跳个舞吧”有人来请杨帔跳。这是一支慢舞，如果在平时，杨帔会打量一下舞伴，看看他是跳国标型的，还是起腻型的，她会有所选择，可是今天，她连看也没看那男人一眼便跟着他走下了舞池。此刻，阿猫、阿狗、阿菜、阿呆谁来请杨帔跳，杨帔都会和他们跳。只要她不是一个人，只要随着音乐起舞，就是和椅子跳也无所谓。刚下舞池，杨帔又咳嗽起来。越想止住，那咳却越发地急了。“小姐感冒了吗？”“也没有，只是一进来就咳了”杨帔说着，用手捂住胸口，她觉得胸口有些疼。“捶捶就好了。”那男人说着，便帮杨帔捶起胸来。被他这样地捶着，杨帔觉得还真挺舒服，她不作声，默默地享受着这个陌生男人的殷勤。那男人见杨帔没有推拒，他的手一下子抓住杨帔的乳房，使劲地揉捏着。愤怒一下子冲上杨帔的头，她用力将那个男人推开，转身离开了舞厅。“嗨，怎么刚开始就走了？”看门的大爷好脾气地问杨帔。“家里有点急事”“那我把票退给你吧，下次再来”“不用了”杨帔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哪根筋不对呀，怎么还带主动退票的呢？一路上，杨帔不懂自己何以发火，何以不让那个男人碰到自己，这不正是她需要的吗？她当时只觉得那个男人不配碰她的身体，那谁配呢？回到宿舍，杨帔躺在床上，她用自己的右手把自己的左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何仁的影子。赵玉开学了。对杨帔而言，开学便意味着花钱。当初从S市走的时候，杨帔头一次不客气地跟赵青要了二万块钱。说是给赵玉上学的钱。赵青初时听杨帔跟他要钱，非常生硬地说没钱，后来，极不情愿地从股票中取出二万块钱给了杨帔，声音里极尽蔑视：“你算算吧，我还应该付给你多少钱”赵青摆出一副打架的样子问杨帔。杨帔却气得一下子哭了起来：“赵青，我和你生活了14年，你却要算算应该付我多少钱吗？”她气得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有流泪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生活，杨帔没向赵青索要过什么。当初结婚的时候，赵青说要给杨帔买金戒指，杨帔觉得二个人的钱本来就不多，何必花在那摆设上呢？不如留着买肉吃实惠。便拦着赵青没让买。赵青说要给杨帔买件高档的衣服穿，杨帔倒是兴致勃勃地和赵青去了商场，可是转了几转，杨帔便不想再走了。她看上的款式都奇贵无比，而她买得起的样式她又看不中。与其花一千块钱买一件上不上，下不下的衣服穿着给别人看，倒真不如省了钱买肉吃着实惠。衣服自然又没买成。赵青气了个半死，口口声声地说再不给杨帔买衣服了。杨帔也只是一笑了之。没怎么当回事儿。这么多年了，让杨帔买件衣服穿，她就觉得亏，但如果买好吃的，看着赵青、赵玉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她就觉得钱花得值。虽然不象别人家的妻披金带银，但杨帔也从来没羡慕过谁，也没后悔过，她觉得自己活得很实在，也很满足。如今赵青要让她算帐，她的心翻江倒海般，竟好象是生生地被亵渎了一样，自己的心也喂了狗一般，她浑身摊软地躺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和赵青生活了这么多年真是白过了。她很伤心，再没和赵青提过钱的事。现在女儿开学了。尽管杨帔特别不愿意想钱，却也是必须得想了。杨帔有些头疼，怎么才能挣到钱呢？虽然和何仁商量了一起写书换钱，自己也在很勤奋地写，可这些都正在运行中，过程中，却还没有结果。到底远水解不了近渴呀。她无聊地翻看着报纸，一条广告映入她的眼帘：“招聘保姆，女，最好是已婚，月薪五百，管吃管住，有意者，请电话联系。联系人：孙先生，电话：13912345678910”杨帔的眼睛一亮：管吃管住，那不是挣的五百块钱就够赵玉的学习费了吗？自己的工资便可以如数积攒下。她马上拨打了电话：“孙先生吗？我是应聘当保姆的。”“你来一趟吧。”电话的那头一个冷冷的男人声音。“我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离婚了，儿子判给了我，可是我常年在外面做生意，照顾不了孩子，所以，想请个保姆，如果能辅导一下他的学习就更好了。”听了孙先生的话，杨帔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自己。自己可以在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到这里照顾孙先生的孩子，两不耽误，还有得吃有得住。“孙先生，我很自信能把您的孩子照顾好，我本人就是教师，也是妈妈，所以您就放心吧。不瞒您说，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噢，对了，我和女儿同住，我可不可以把我女儿带来同住？”“你先生呢？”“我也离婚了，他在外地工作，我抚养女儿，孩子正在上学，花销很大的。所以出来打工”“噢，这样呀，那好吧，你什么时候能来我家？”“今天晚上就可以”“那好，今天晚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带你去我家里”杨帔走出孙先生的办公室，觉得天很蓝，云很白，风很爽。孙先生的独生子比赵玉小二岁，可个头儿却整整矮了赵玉一头。又瘦又小，眼睛怯怯地看着杨帔，时不时地会闪着狡猾的光。看到这样的一个瘦瘦弱弱的生灵，杨帔的心里由然升起了一股母性的柔情。“孙文，这是杨帔姨，这是赵玉姐姐”孙先生招呼着孙文。“你好，孙文”杨帔走过去和孙文握手。孙文看着杨帔，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他的手。握着孙文的手，杨帔能感觉出这个孩子的犹豫、抗拒和排斥。她的心里虽然有些凉意，但为了女儿的学费，她是一定要罩得住这个孩子的。孙先生的家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大，很舒适，但对杨帔而言，这里却不是她享受的地方。房子越大，意味着她的工作量就越大。以往在自己的家里，倦了可以少做些，累了可以明天再做，但在这里，一切都是不得不做的工作。星期一，杨帔上班后，便找了一个机会去了网吧。这么些天了，不知何仁有没有回来。“杨帔，我还在外面，我现在在网吧，我正在慢慢地读你的话，我很开心。”QQ上竟然有何仁的留言。杨帔的心仿佛一下就归了原位。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蔼可亲了。网吧里玩游戏的孩子的叫声听起来也充满了稚气和朝气，竟是动听得很。何仁为什么开心？看到我的留言开心？还是陪阿媚玩得开心？还是身边有阿媚，网上有杨帔而开心？不管怎么样，何仁开心，杨帔也就开心了。这几天紧锁的眉终于舒展开了。杨帔情不自禁地，好象手指下有神一般，急速地打下了：“何仁，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回来后就不走了吧？”“何仁，我有些想你，你感觉得到吗？”。。。。。。一口气地，杨帔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少条信息。话，就象一倾而泻的瀑布般，源源地从心头流到指尖，又从指尖流到键盘。打完了，她便静静地看着何仁的留言。看着何仁的话，竟似解了这几日相思的苦，杨帔的手指又忍不住轻触在电脑上那何仁打的笑脸上。此时此刻，她真的想摸一摸何仁的脸。相思最是苦，最苦是相思，待解得相思之时，心儿是不是会醉了？初来孙先生的家，一切都显得摸不着头绪，杨帔心得不亦乐乎，每天都会做到很晚才能休息。虽然身体很累，但杨帔挺得住，也愿意这样。她宁可给人当保姆挣钱，也不愿再依靠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想想赵青说钱时的嘴脸，杨帔就会不寒而栗。做这一切，令杨帔感到有些生趣的就是孙文了。他越来越粘着杨帔，越来越依赖杨帔了。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到厨房里看着杨帔做饭，一扫杨帔刚来时的抗拒和冷漠。杨帔是很有小孩缘的。什么样的小孩，杨帔都会在几天之内和他们处得象好朋友一般。能和孙文处好关系，这一点杨帔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杨帔喜欢养鱼，也为了尽快地和孙文打成一片，她自己拿钱买了四尾最好养的红箭，二尾黑玛丽，拿到孙先生家里养。孙文果然非常喜欢。刚刚买回来的时候，孙文会坐在桌子前看杨帔和赵玉给鱼换水，喂食，几天过后，他便也象模象样地给鱼喂起食来。杨帔看在眼里，美在心里，对孙文，虽然抱着笼络的初衷，但她却也是真有些喜欢这个身边没有妈妈的孩子。哄孙文开心，倒是发呼情，发呼爱，渐渐地没了半点私利了。三个人的日子过得倒也温馨。孙先生基本不在家里住，也难得回来一趟。初时杨帔摸不清他的规律。天天都很紧张地打扫着房子。渐渐地便知道，孙先生一个月会回来三、二次。也只是看看孙文，给杨帔发发工资。回来的时候，他会摸着孙文的头对杨帔说：“这孩子好象胖了”“是吗，这孩子正在长身体，我时常会给他熬大骨汤喝”孙先生听了杨帔的话，总是不说什么，但杨帔看着孙先生的手抚摸着孙文的头，她觉得这个男人有着很深沉的一面。离了婚的男人，都象被抽干了精血一样，他们可能天天和女人泡在一起，但那也只是想借用一下女人的体温。心里总没了家的感觉。也少了狂傲之气。特别是在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时候，那种颓废，那种软弱却是叫人惨不忍睹。结婚后，他们天天晚上不回家。离了婚后，却天天晚上不出家门。嚼咀着婚姻的痛苦？还是回忆着0婚姻的甜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杨帔想得出了神。孙先生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在意。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帔坐在桌前，用梳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准确性已经长得很长了。杨帔以前非常喜欢变换头型，心情好了，会去理发店把准确性烫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去理发店把头发剪得很短，有一次，赵青对她说非常喜欢她梳长头发时的样子，于是，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杨帔便再也没有剪过一次头。现在，她的头发长得很长，但赵青却已经不再喜欢她的头发了。剪了吗？杨帔默默地想着：还是不吧，已经习惯了留长发。淡淡地，杨帔的心中有一丝哀伤。她默默地铺好稿纸，打开笔。虽然生活清苦平淡，有些艰难，但为了女儿，杨帔还撑得住。还有那远距千里之外的何仁，总似沙漠里的一片绿，虽然如梦似幻，却总是清新地绿在那里。尽管眼前满是尘沙，朦胧间那绿却总是若隐若现。让杨帔觉得：生活也并不都是死水一潭。那茫茫烟色里的一点绿，恰似画龙点晴般让生活充满了神彩。自从做了保姆，时间显得很是紧促，杨帔也少了许多闲情逸志。上网，再没了悠闲的心态，只匆匆地看看信箱，看看留言，看看何仁的文章。体会何仁的文字世界描绘的画面，竟成了杨帔奢侈的享受，难得的快乐了。看到动情处，她的心依然会卷起阵阵涟漪，读到情浓时，她也会掩面无语。何仁对她是那么熟悉，仿佛是她身体里那最浪漫的一部分，何仁离她又是那么地遥远。那遥远真实地刺痛着她的心，此生能与何仁有见面的缘吗？见面后，能与何仁把酒共饮，相依相偎吗？每每在网上读着何仁的文章，杨帔就会产生一种强烈地想见何仁的欲念。满心憧憬，满心爱意。竟是一刻见不到何仁就死了般不能呼吸。待下得网来，又觉茫茫世界，混饨乾坤，见与不见又何妨？虽然没见，却也可谓心心相照。若真见得面来，却也不会再深到哪里，只解了肉体的相思罢了。两个灵魂相吸的人，总免不了也盼那肉体的相合。灵魂，总是藏在肉身里。灵魂的拥抱到底还是先要肉体的亲吻，才更完美。才更奇妙。两具肉身合为一体是原始的需索，也是精神的满足吧。……天色渐渐暗下，杨帔接到了何仁的电话。心里很静，什么也没有想。他的声音很好听。 




　　第七十四章 



　　秋日的雨总是忽如其来，随着阳光逝去，夜色来临，雨开始下，一丝一缕，千针万线。风正在雨中飘，就恍若一张张白纸在空气中飘荡。被雨水洗过的灯光是这样懒懒洋洋。何仁与杨帔手牵着手走出餐厅，这很自然，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下雨的城市没有很多人，几辆的士象些受惊的兔子飞快地从眼前跑过。夜色一片片飘来，天空越来越暗。去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两人互望一眼。何仁低声咳嗽着。他微微低下头，凝视着脚下自己与杨帔的影子。从容，简单，而又自在，在来的路上，他无数次幻想过与杨帔见面的样子，一切都很好，没有令他失望，她的确很好。何仁嘴边露出开心笑容。她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仿佛两人早已携手走过无数轮回。 




　　“仁，你没事吧？”杨帔关切地低声问道，“你等我会。”踮起脚尖，杨帔迅速跑到隔壁商店买来把雨伞，把它撑开，挡在何仁头上。“仁，我们去找个地方歇歇，好吗？外面风大。”何仁沉默着，他很明白她的意思，她的手指在这冰凉的雨中也在微微发烫。何仁仰起脸，仔细地看着从天空中掉落下的雨水，它们是在倾诉对大地无穷无尽的爱意吗？何仁咧嘴笑得更开心了，他用力抓起杨帔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一吻，这是他的梦，能触及嘴唇的感觉真好，自她走入餐厅的那一刹那，他也就明白了，这是个应该属于自己的女人，自己也应该属于她。用不着多说什么，甚至不需要互相端详，从双手紧握处的颤粟，也就足够让他们了解对方。 




　　灵魂依赖肉体存在，两个灵魂互相吸引的人更渴望彼此肉体的深深结合。也只有这样，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吧，可这未免太奢侈了些？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完美，若非要去追寻完美，结果那只能是毁灭。何仁慢慢地把杨帔的手指含入嘴里，轻轻吮吸，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两人情不自禁颤抖了下。 




　　何仁闭上眼。叶萍正在干吗？在网上玩游戏吗？他对叶萍说了自己是去找个朋友，叶萍没有问更多的问题，破天荒第一遭为他收拾好行李，甚至还在包里塞满大大小小各种吃的。她现在还在玩那个大富豪游戏吗？她学东西真快，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会适应过来的，会找着心理的平衡点，老天会保佑她的。何仁继续吮吸杨帔的另一根手指。 




　　陈媛呢？何仁眼前晃过那个女孩子纯纯的笑脸。她的所做所为与她的年纪不大相吻，这是个早熟的时代。她遇上自己是好还是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只是希望她能分到一个好单位，遇上个真正痛她爱她怜她的男人。最适合做伴侣的是喜爱你的人，而不是你喜爱的人。伴侣只是一起走路的人。能有力量照顾你的就是好伴侣。 




　　何仁慢慢想着，虽然有些拒绝，但他还是想起了郑媚。能说什么？她的胜利来得太轻而易举了，她已晕了头，人贵有自知之明，她明白真正的自己吗？她会闯祸的，从经理室出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眸子里那些灼灼逼人毫不加掩饰的欲望。 




　　还有谁？对了，那个杂货店瘦小的女人。他在离开那座城市路过某间夜总会门口时，看见过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她打扮得很到位，让人一看，就能明白她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她正嗲声嗲气地与个男人说话。她没看见他，他迅速从她身边走过。她的丈夫与孩子还好吗？他无权苛责她。 




　　何仁又咳嗽起来。那份三力公司原始凭证的复印件，他在来的时候已烧毁了，陈经理现在只是个可怜的老人，那东西再也没有什么必要存在。很多事情它们或许的确发生过，但大家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人自己也忘了，那么这些事情就可以当它们根本就不曾存在过。所谓历史，真的就定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吗？何仁的视线落在杨帔手上，她的手很好漂亮呵。这种感觉真奇怪，他有点恍惚。自己真的爱上了眼前这个陌生却又熟悉大上自己近十岁的女人？是这样的吗？只见过一面，心却一直在隐隐生痛。这可真好玩。也许一切都是幻影，就象自己。 




　　何仁缓缓地摇摇头，“帔儿，我走了。我真的很开心。见了你一面，也就够了。你说是吗？”何仁把杨帔的手放下，侧过脸，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下辈子，做我的女人，好吗？”她的唇有着柔软的冷。何仁知道自己再吻下去，这冷就会化作灼热。他松开杨帔，转身朝远方走去。雨落在身外，是雨；落在心底，是泪。何仁轻轻咳嗽着，渐渐溶入这虚无飘渺的夜色中，很快也就没有了一丝痕迹。 




　　风忽然又哆嗦着吹来。杨帔把手掌摊开，那上面有着一大片鲜红的血。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她在走出餐厅的那一刻，从何仁的眼神里也就完全明白过来了。他真的是倦了。杨帔的眼角滚落下两滴泪珠，掉在地上，很快就再也找不到了，哪里是雨？哪里是泪？这世上谁能分得清？又是否有必要把它们去分清楚？杨帔把手伸向风中，微微摇晃着，风吹原来就是这样的意思呵。杨帔的影子在清冷的街道上缓缓蠕动。 




　　后记： 



　　天地玄黄，只是静默。于无音处听雷响，于悲哀时闻花香。栖山沟蓬草杂生处，常恨无缘得授大道，便仰首观天默察日月星辰之轨迹，复悲世人与已这劳神之形。身让心惑，涟漪是微末。便守我心，再无阴晴。一山一月一人，此景自可融洽为一。大衍之数五十，遁一而卦变。那遁去的一，便也就是这无穷无尽的悲哀。 




　　感谢我的朋友们。没有他们，也就没有这篇文章。让一人为你们祝声好。老天会保佑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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