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化》第六卷 作者：传承者   
  

      第二十九章 意外访客 



      墨菲出门不久，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瞥见丁字路口不远处两辆表着男爵徽章的马车大模大样的停在大街中央，两个身着简装的贵族，正隔着车窗寒暄。 

      墨菲眼珠一转，轻舒皓腕招呼蹲在街边吸旱烟的马夫，马夫健步如飞地过来，挺胸收肚，手里拿的仿佛不是旱烟，而是一把宝剑，昂然问：“小姐，祢要去哪儿？” 

      墨菲冷颜道：“送我到处转转。”避开马夫的搀扶，跃上座位，“从那里过去，快去！看什么看！” 

      马夫驯服地扬起鞭子，驱车前去。这个美女脸一冷，简直有女王的味道。 

      马车绕开男爵的马车路过，墨菲在路过时，用雪白柔美的纤手将风吹得飘起的绿色长发压了一下。正对着墨菲的那个长着小胡子，脸上扑了些白粉的青年正在礼貌地回应朋友的寒暄，看见阳光下的墨菲，张开了口没发出声音，身子不由自主的从座位上站起，上半身都探出了车窗。 


      他朋友年近三十，目光有力，在墨菲经过时，嗅到一股从未闻过的，并不浓郁，但却隽永的清香，清香化作一个音符在心里荡开，绝色美女！只有最美的女孩的香味才会这么动人！这个人年纪大些，阅历也丰富些，当看到朋友几乎从车窗里爬出，立刻晃头，看见了这一生中最美的背影。在呆呆地看着墨菲的马车转过弯时，才立刻清醒过来，吩咐车夫掉头追上。他的车夫第一次觉得主人的命令是合乎道理的，扬起鞭子就追了上去。 


      小胡子青年人的眼睛被扯住，当墨菲转弯时，他从车窗里跌了出去，狼狈地爬起来，看着四周嘲笑的眼光，红着脸给了车夫两脚，喝道：“笨蛋！怎么驾的车！”自己动手，追着墨菲而去。 


      墨菲的车子在骆南不快不慢地走着，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多，一驾马车越追越近，墨菲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在她回头望时，已变得明媚动人。 

      那匹马似乎有惊艳的感觉，长嘶一声，抖抖鬃毛，加快了步子。 

      思琳在远处看到这幕，一边影子一样的在街边屋顶上飘舞着追踪，一边记录： 



      课题四——魔族女生怎样用魅力来获取自己所需的（研究员思琳） 



      墨菲先用公共马车在街上跑动，来吸引足够的眼光，又利用自己驱动动物的能力来让马跟随。据判断，刚开始的时候，有不少马车的主人不是主动要去追赶她的。但当他们看清墨菲后，已经忘记了马怎么会自动追着别的马车起来。拥有私人马车的大多是贵族和富裕的商人，所以，墨菲通过这个手段，自然就迅速地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小结论一，从这件事看，魔族做事情非常的急，但同时，也很有效率。 

      墨菲开始让马夫转向了，嗯，看方向，应该是贫民区。落得最远的车主开始犹豫，但还是跟了下去。 

      这就是贫民窟了，确实，贫民们的生活很悲惨。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与一具小骷髅架没有任何区别，还在努力地舔着碗；一个妇女木然地看着贵族们，整整三分钟，就与木雕一样，毫无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或转动一下。脚下草屋里连任何家俱都没有。只有一个又黑又脏的吊锅，里面的食物看上去还算浓稠，但仔细辨认，充满了树枝树叶。 


      一种类似于病人肚子不舒服时的声响从吊锅里有气无力的发出。 

      墨菲的表情充满了怜悯，甚至还有眼泪在滚动，嗯，十分逼真，无法判断是否只是装出来的。 

      戴着白手套，穿着马靴，捂着鼻子的贵族们表情尴尬，但从他们的目光看，墨菲给他们的印象，更加的美好耀眼了。 

      嗯，墨菲开始与身边的几个贵族说话，他们点头，旁边的人开始议论，墨菲与他们离开了。 

      小结论二，墨菲非常了解贵族的心，即使就是他们制造了眼前的贫穷，他们也会努力证明自己是充满了高贵的同情心，拥有对弱者怜悯的高尚，并且，对拥有这种品质的美丽女孩，会更加的爱慕。 


      分析：不管墨菲是在演戏或者只是片刻的同情心，但那些贫民获得了新衣服和食物，却是实实在在的。 

      结论：魔族女生的魅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会被她们俘虏的人将很多。 



      〖JZ〗※※※ 



      月上树梢，思琳脸上带着的微笑让我们颇为吃惊，因为这种笑容，会在看到朋友、亲人取得杰出的成就后浮现；也会在与一个敌人取得谅解后出现，而被思琳跟踪的墨菲，与她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因而，我判断，思琳目前已经对墨菲的看法产生了足够大的变化。 


      果然，思琳拿出记录投票的本子，上面很清楚的表明，她的一票投给了墨菲，她甚至没有问梨子的经历。 

      在听思琳叙述后，婕怡莲改变了观点，在墨菲下面也打了个勾，署名。 

      她们的眼光移到了我身上，我看看梨子哈哈一笑，道：“我是男人，所以，最欣赏的就是消灭色狼。因为这种家伙，嗯，怎么说呢，对女孩造成的危害太大。”我坚持把一票投给了梨子。最近从思琳那里拿了一本书，好像是科学的一种，讲什么交集并集，一一对映的，我突然感觉到色狼就是破坏这种科学的一种存在，对于破坏科学的存在，我当然不能容情。 


      长期接受“色狼是最坏的坏蛋”的教育，乌娅明显对消灭坏人更加的赞同，于是用歪歪扭扭的龙之国语写下了“支持梨子老师。” 

      梨子咬着红唇，气道：“魔族的眼泪！思琳姐，祢认为她是真的替那些人着想吗？” 

      思琳摇头：“我无法判断。” 

      梨子提起笔，看看我，很犹豫，最后还是落在墨菲的名字下面：“可恶！就算人家这次输给她好了。还有两次机会。” 

      当月亮钻入厚厚云层，夜晚的迷雾从静谧的树林、低声呜咽的河水中散发开时，墨菲才回来。 

      “啊哈哈……”墨菲进来前的笑声充满了一种让人不由得心生反感的嚣张气焰，加上她身上的那一套出奇的合身的别人赠送的黑色低胸的长裙，还有手里扇着小扇子，这样子，很像一个长期流连于酒会宴会的贵族女子。 


      梨子冷哼一身，转过身去。 

      思琳继续隐没在黑暗中，毫无表情。 

      婕怡莲十分熟悉裙子边的花纹，因而有些疑惑：“这是御衣坊的制品，只能提前半月定制的。妹妹，祢怎么得到的？” 

      墨菲轻晃着绯红色香木边的蓝丝绸扇子，傲然道：“这是那件按传说中的最好的身材比例预制的晚礼裙，御衣坊的店主还替我存了一万个金币，只要求我在甘洛期间，一直穿她们的衣服。不像某个人，出去还得花钱。” 


      听了梨子经历后，墨菲看看记录，也很大气地在梨子名字下面划了勾：“现在看，好像是三票对三票。” 

      梨子与乌娅惊讶地对视，婕怡莲觉得这才是墨菲，因而很开心，思琳觉得有些奇怪，这完全违背魔族争强的天性，正在思考是不是墨菲的精灵的天性开始苏醒了。 

      我觉得此中有鬼，果然，墨菲把乌娅拉进了里屋，说是要检察一下乌娅的进度，里面很低的话语，在我耸起耳朵的努力聆听下，断断续续地听清楚了很小一部份：“……作业……几倍……没有一点玩的时间……” 


      片刻后，乌娅低着头出来了，偷偷地瞄一眼我们，然后把自己投给梨子的票涂改了。 

      “不好意思哦，最后的结果，好像是我以四比二胜了第一局。”墨菲把本子递给思琳：“冷面女，快记录一下。” 

      思琳对墨菲的话没有感觉似的，面无表情地确认了结果。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我在他们敲门前，拉开房门，是乌猛大哥和里昂！ 

      乌猛大哥的脸清瘦了许多，头上缠着一层黑布，遮住了那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但那微微凹进的黑布还是让人能发现他眼睛的异样。 

      我挥手拍在乌猛大哥的胸上：“大哥，欢迎你回来。” 

      这只用了两分力气的一拳，却让大哥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当他才一停下，就大笑：“怎么，把我当老头子！这么轻招呼我。” 

      “阿猛，你不是拜访朋友去了吗？”我的身影让开，婕怡莲立刻察觉到大哥的异样，“怎么会这样！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望向思琳，她做了暗示，是了，在嫂子被修改后的记忆中，大哥只是去拜访朋友。 

      乌猛大哥听了愣了一愣，循声疾走两步，把婕怡莲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乌娅也扑进他宽阔的胸膛。 

      梨子拉拉我的手，在我的目光逼视下，墨菲很不情愿的随我们出去。 

      今夜无雨，静。 

      千盏的灯火，别家的团圆。 

      我们一起静静地坐在街边的花坛上，天上的星星，正在惆怅的闪烁。 

      “天凉好个秋。”我偏头看看竭力坐得离墨菲远点，只留下半个身子在花坛上的里昂，“我想，他们马上就得走了吧？” 

      里昂点头：“精灵国的长老能够让乌猛的眼睛恢复，乌猛的卫队此刻正在城外等着他。”指指远处，一辆马车停在树边，只有一个依稀可辨的轮廓。 

      我心里有些忐忑，墨菲，她会留下来吗？偏头问道：“墨菲，祢与他们一道吗？” 

      墨菲第一次没有回答，在我又问了一遍后，才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口气回答：“我连开胃的小菜都没吃，与他们一起做什么？”但那不耐烦的口气，人人都听出，只是一种掩饰内心粗暴的方法。 


      等他们出来时，梨子眼里波光闪动，扑进婕怡莲怀里，墨菲只在旁边用一种冷漠的神色看着，反而是婕怡莲后来拥抱着她，在她肩上洒下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大哥，珍重。”我只说了一句。 

      乌猛大哥只回了一个词：“甘洛。” 

      婕怡莲的目光，从她们转到我身上，却正好与我看她的连在一起：“墨菲就拜托你照顾了。”最后，笑出来：“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我点点头，错开我们的目光。 

      墨菲一挑眉毛，她很反感这种话，但没有反驳婕怡莲。 

      乌娅很不舍的一直回着头，在进入马车后，她一直从后窗望向我们，招着手，但马车终于消失在夜雾里，只留下一阵孤独的马蹄声，回响在远处。 

      “梨子，我的忠实选票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偏心人和冷面女，所以，比赛结束了，祢输了。”墨菲突地把我的手拉进怀里，压在惹人遐思的玉峰上，腻声说：“我们去快活快活。”在我陶醉于美妙的触感时，大腿传来的疼痛表明梨子的不高兴。 


      “站在这里吹冷风很舒服吗？” 

      我进屋坐下，就连忙岔开话题：“里昂，你手里的是？” 

      “来之前，还真怕你被击毙了，看骆南晚报。”里昂递给我，“梨子，墨菲也上晚报了。” 

      “给我。”墨菲在旁边一把夺过，整个版面上的彩图和新闻不下十来个，但在她眼里好像只有一个内容，一眼就盯住一副与她有几分相像的素描：“啊哈哈，‘善心天使现身贫民区’，你们听听，‘就像所有孩子憧憬的那样，在明媚的阳光下，美丽出尘的女孩在这一天轻轻地来了……她用她的行为诠释了美丽这个词的含义。见过这个谜一样的精灵女孩的政府高官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这才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啊哈哈，很客观的评价！” 


      “真的吗？”我一副不相信的口气：“给我看看，他们是不是这么说的？” 

      不仅如愿的得到了报纸，墨菲连人都挤进我怀里坐着，双手攀着我的颈部：“我们不做些取暖的活动？”她前面的动作是梨子似的小鸟依人，接下的只能说，绝对是魔族的方式。我简直无法相信，就在众人面前，墨菲接着居然做出了那种暖昧的动作。 


      梨子已经气晕了，她眼里刮起火焰的风暴：“祢还没赢呢！太过份了！” 

      “啊哈哈，祢想再输一次也可以。”墨菲从粘紧我的身体站起，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反正也累了，睡觉去喽。” 

      我身体僵硬，晕乎乎地把报纸递给思琳，但欲望的火焰却被那些细微的动作烧燃，所以我尴尬地往桌子里偷偷地移了一移椅子。 

      不像我与梨子，只能说几句“你好”“再见”之类的话，思琳的甘洛语与当地人同样的熟练，墨菲的举动似乎对思琳的情绪没有任何影响，她平静地用龙之国语念起来：“再强的罪恶，在人民面前，也是软弱的！前几天在王宫偷窃被发现后大肆行凶的暴徒，今天在城堡附近被击毙，盗贼的地下联盟‘阴影工会’在田筑再三申明，与该凶徒没有任何关系。田筑的最凶残，最邪恶的刺客组织‘疯狂野蜂’发表声明，欢迎此类行动，追认他为荣誉会员……” 


      思琳放下报纸：“布尔克这么做是为什么？” 

      “很简单，他与……”里昂偷偷地指了指里屋，然后做了几个怪脸。 

      梨子完全赞同里昂对布尔克的分析：“是啊，是啊，真的会有这些……这些怪癖的。” 

      思琳没有追问我，她觉察出我知道布尔克的动机，但既然不想说，那何必多问？反正，观测到的更准确。 

      “下面是完整的，关于墨菲和梨子的消息，骆南晚报独家新闻，今天的两个女孩，让十五国选美女的活动失去了实际上的意义，我们可以肯定，这项赛事在开展前就已经有了结果了，而冠军和亚军都在骆南……” 


      里昂搔搔头：“你们还不知道，甘洛对美女重视的人比龙之国的人多多了。很多甘洛人的祖先来自于欧雅娜的南部，继承了那种热情奔放的性格，喜好浪漫。所以，如果明天有人找到你们，不要觉得太意外，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她们没引起四周居民的轰动呢？”拿起斗篷：“我也得走了。” 


      思琳与梨子不同，她对聚散离合完全不放在心上，给我们打了声招呼，就又打算出去观察，梨子拉着她：“姐姐，人家好孤单，陪陪人家好吗？” 

      “人家很不服气！”梨子见我埋头看报，摇着我的手臂：“快想个办法嘛！那个女人得意的样子真是讨厌！” 

      我喜欢墨菲穿上礼裙时所展现出的性感迷人，再配上高雅的气质，男人是很难移开目光的，我可以带着欣赏的目光去看墨菲，但一想到别的男人心里会泛起的念头，我就觉得有些烦恼：“现在是眼球时代，祢不比她穿得更清凉，就很难吸引到比她更多的目光，可是，我不会同意祢穿得太过火的，所以要想稳定的取胜……” 


      “怎么？”梨子眼睛里充满期待。 

      “那就改变目标，就比较受小孩子的欢迎程度好了，祢一定会赢的。” 



      〖JZ〗※※※ 



      夜雾中，两个黑影相对而立。 

      “你为何而来？” 

      “为你而来。” 

      …… 

      “时间？” 

      “明天。” 



      〖JZ〗※※※ 



      “你把碗抬起来看碗底干什么？”梨子不解地问。 

      我已经确认碗里是正常人的早餐，而不是什么具有独特风味的魔族食物，就放下了心，但突然间也觉得有些失望，我在墨菲心中，还不如里昂吗？ 

      我用三根手指敲敲桌子边缘，示意她们注意，一本正经地说：“小孩是民族的未来，世界的未来，祢们愿不愿意比较一下，谁在小孩心中更具有吸引力呢？” 

      昨夜自告奋勇出去寻找合适地点的思琳宣布：“如果祢们愿意的话，我已经选好地点了，附近有间龙之国侨民小学，今早我取得了校长的同意，祢们分别代上一节课，然后让学生评选。这样，在语言上，祢们处于公平的条件下。” 


      墨菲把眼光从我身上移到思琳身上，又跳到梨子身上：“你们三个已经偷偷安排好了。” 

      我心中突然泛起不安，她的目光充满了自信，但在自信的光芒掩盖下，我却察觉到她内心孤独的感伤。 

      墨菲冷眼瞥了我一下：“有人的心很有毛病的，是不是该去神庙看一下？要不，我也可以帮忙，用铁锤把它敲正。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都没关系，反正，一岁的小孩也别想从我的魅力下逃脱！” 




      〖JZ〗※※※ 



      一个长相儒雅、长须的老者与几个老师，一大堆学校附近的居民站在门前迎接我们。 

      果然如里昂说的，甘洛人对美女真是热情有加，美女们做起事情来，比女生在魔电学院受到的礼遇也毫不逊色。 

      我与学校的一些老师站在教室的窗外，为了让小孩子们放松，我特意用镜影术把老师们遮去。 

      一群活波可爱的小孩，一个穿着休闲却美丽出尘的老师。 

      春天的嫩绿中点缀着的鲜花，夏日里的河流在茂盛的树林边静静地流淌，雪花在寒风中的飞舞，如果，这些画面的共同特点‘自然的和谐’本身就是美丽的话，那么梨子坐在桌子边，以龙之国的小故事和民间传说，让沐浴在朝阳中的孩子们入了迷也是美丽的。 


      梨子获得的评价很高：“这是昨晚报上刊登的女孩，难怪如此聪慧！” 

      梨子的取胜几乎已经成定局，然而，身边墨菲的不动声色，让我的信心产生了裂痕。 

      梨子出来，只是淡然地看看我们，没有像以往那样雀跃地做出胜利的手势。 

      墨菲有些诧异，走过梨子时，眯了眯眼睛，然后快步地走了进去。 

      墨菲的开场白：“甘骆比起龙之国，给你们印象最深的是？” 

      回答是七嘴八舌的，大多归结为一个：“大象。” 

      我感觉有些不妙，因为墨菲的表情和动作，表明她将有惊人的行动，而现在不管怎么看，一切都很正常。 

      “那么，”墨菲把笔给一个小男孩，“上来画一个大象吧。” 

      小男孩在黑板前努力地踮起脚尖，歪歪曲曲地画了一个大象。 

      我旁边身着长袍礼服的校长，摸摸胡须：“唔，让孩子融入当地的文化，这是很好的。” 

      旁边的观众纷纷附合：“这才是完美的教育啊。” 

      墨菲一笑：“你们发现没有，大象的鼻子与什么相像啊？” 

      孩子们再次七嘴八舌起来。 

      然后，墨菲就用了一句话，让屋里沸腾，屋外静如坟墓。 

      我把舌头吐了很长，活像个正要进食的蜥蜴人。 

      校长扯断了胡须，眼睛凸出，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辨；两个看上去正气凛然的老师，应声跌到在地；旁边一大群观众就像一株株才种下，根基不牢的树苗，被身后吹来的大风一下推倒，口里又像被塞入了一个大鹅蛋，张大了口发不出声音。 


      我从来没看过如此丰富的表情，也从来没看过它们同时的凝固，我现在才发觉，一个人的表情在突然变僵硬后，看上去非常的滑稽。 

      墨菲大声说的是：“男孩们，大象的鼻子像不像你们的小鸡鸡呢？” 

      还是校长反应最快，连忙和几个老师“砰”的推门抢入：“下课了，下课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知道最吸引小孩的还是玩耍，在孩子们蜂拥跑出后，校长胀红了脸，手指连连颤抖，就像听到了有人在大街上振臂高呼‘推翻政府’：“祢，祢在说些什么呀？” 


      墨菲冷冷地看着校长：“我说的，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祢，祢知道小孩是没有自制力的，很好奇的吗？祢这样会……会害了他们的。” 

      “是吗！那么，欧雅娜的炼金术预备班，从十岁就开始讲授怎么制造毒药，你听说过有人被小孩用那个技巧毒死过吗？看看你们的课本，讲授的什么东西！只要沾上点危险，就连应该知道的都不讲，接受这种教育的人，长大了统统都是绵羊，甚至连凶恶的幻火兽和可以驯养的火兽都分不清楚！ 


      “再看看你们，天天把毕业和文凭看得比什么都重，从小学就开始往他们头上放压力的大石头。史学，某某人什么时候死都要在课本中标明，人都死了几千年了，为了一个史学的合格，还要记他死的日子？地理，连当地人都不知道的以前的地名，你们都要表明，记住了，除了能考个高分，提高学校的升学率，还能有什么作用？你们这样的教育，不是为了培养有能力的人，而是为了培养一个获得证书的人，这与往猪肉上面盖个肉质合格的章有什么区别？可笑啊，本应该是代表学识能力的证书，在这样的教育方式下，代表的只是思想僵化的程度！” 


      墨菲停了下来，四周鸦雀无声，我抬起手，用力的双掌一击，一声清脆响亮的掌声击碎了宁静，身边的掌声在瞬间汇聚成劈劈啪啪的一片。 

      墨菲把目光盯在我的身上，她很惊讶，意外的喜悦瞬间传遍了全身，喜悦让她绽放出能让阳光都失色的明媚的笑容，这笑容，比秋天对着阳光发出金灿灿光芒的桦树叶都更加的灿烂耀眼，所有的，包括经常见到她微笑的我们，都被这异常灿烂的笑容给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四丈外的大树树干，突地被一股巨力无声无息地挤为粉末，一个圆球形状突然出现在树根处，一个人形的暗影，在激烈的掌声中，在我们的毫无戒心中，从身后向我扑来。 


      他尖锐的手指，长过一尺，青黑色，对着阳光，发出令人头皮发冷的黑色光芒。 

      我们都沉醉于墨菲的微笑间，只有梨子刚好偷偷地站到了我的身后，她似乎在不满，但她从树干分开的瞬间，往我身后的移动，刚好挡住了暗影扑向我的路线。我也像要转身安慰她一样，刚好把身体扭转。 


      梨子的移动，我的转身，好似巧合。 

      墨菲看到了，她惊：“小……” 

      墨菲的话只说了一个字，暗影已经像老鹰从长空扑下抓住小兔般，提着梨子的削肩，他身体改变方向，冲天而起，一跃过了十来丈，在空中划出条弧线射向远方，笑道：“待我享受过你的美人后，再来杀你。”笑声充满了龌龊的意味。 


      墨菲脸色一白，往外跑的身形突地快到人影模糊，我屏气凝神才看清，一把搂住她的腰，她用力地挣，但被我贴紧了身体没有地方使用力量，因而魔族个性带给她的爆发力并没有使她能够挣脱：“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我念出飘浮术，抱着她轻烟般升起，极目眺望，一切都很清晰。 

      清晨，暗影对着初升的朝阳奔去，在斗气的掩护下，他的身体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能看清的只是他身上的一件色彩斑斓的衣服。 

      暗影的速度隔着上百丈的距离远望过去，也并不显得减慢多少，紧紧贴在他身上的衣服，在他落下间被极速移动带起的急风吹得飘开，腾身而起的时候又贴紧了身上。 

      暗影大鸟一样轻松自若的在屋顶跃起滑翔，在他腾空而起间，光顺地贴紧身体的衣服上突地凸起一小块，我凝聚眼神盯在凸起的地方。 

      凸起之处，对着朝阳喷出一蓬鲜血，一截刀尖从暗影背上冒出，带着殷红，闪着寒光，暗影的一声疼哼才传到了我耳中。 

      梨子被抓住的双手没有骨头般转动，完全违反了人能做出的动作，反手把暗影扔了出去，身体追着暗影，那把神器似的镰刀就在她手上，已快落到暗影的背上。 

      暗影一声惨呼，挥手拍在刀身上，刀轻易的破开他的手掌，暗影从刀身借到力量，速度更加的快速，远远地跃出，向远方的大河射去。 

      梨子没有再追，飘浮在半空，身体银光闪烁，粉红的长发无风飘舞，手里提着镰刀，转眼回视，天地万物，都似乎不在她眼中，亿万生命，也仅是臣服于她的奴仆。 



      〖JZ〗※※※ 



      临河，早餐摊上，一个武士双手平放在桌面，静坐如岩石，武士身上的黄色软皮甲柳钉雪亮，才被细细擦试过一遍，又打上了蜡，散发出一股新油的清香，紫藤弦弓平铺在桌面，十支纯钢的长箭在箭筒里排开。 


      一只瓢虫嗡嗡地飞来，停在武士的眉毛上，用嘴舔着脚。 

      摊主在给他端上热气腾腾的早点后，诧异的打量着静坐的武士，欲伸手去捉瓢虫，武士一笑：“不必。”伸手拿起豆浆。 

      摊主的眼前一花，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碗在武士手中，瓢虫还在武士眉毛之上，但店主就是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 

      一阵嗡嗡的声音惊飞了瓢虫，桌面上的紫藤弓弦身不住的颤动，桌上箭筒中的箭已经少了一支。 

      武士放下几个金币，起身。 

      “要不了这么多。” 

      “你留着。如果我等会儿还过来，再给我添上一碗豆浆就行了。” 

      摊主眉开眼笑：“先生慢走。” 



      〖JZ〗※※※ 



      除开一层银光有些不同，梨子的外貌没有一点变化，墨菲还是明白过来：“那是冷面女！” 

      我搂着墨菲的小蛮腰，笑道：“能不能换个称呼？她叫思琳。”然后笑容凝固，一头从半空中跌落。 

      我不知道，要害是怎么受到膝盖一顶的，我明明抱着墨菲的腰，正在享受软玉温香的感觉，然后听到一声冷森森的笑声：“敢骗我？” 

      在我往下跌落到地面前，墨菲居然就压在我身上，对着我额头上又狠狠地打了一拳，我后背重重地撞落在地上，这接连的几下打击让我从眼冒金星到眼前一片漆黑。 

      或许是墨菲膝下留情，或许是她有意识地控制好了她的力度，反正我没有疼晕过去，只听见身边人来人往，思琳用平平淡淡的声音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墨菲，祢不用生气，是罗宾叫我们这样做的。” 


      这种劝慰的话马上发挥了作用，我肚子上立刻又被踩上了一脚。 

      我打个激灵，清醒了些，连忙奋力晃悠着站起：“思琳，祢……” 

      思琳递给墨菲一个本子，“看第五页，这是我的记录。” 

      墨菲却没有去接本子，惊讶地扶着我，哭着说：“我做了什么？罗宾你怎么了？” 

      我心中一动，连忙勉力笑着说：“不疼的，真的。”我把头凑过去，看本子。 

      本子在递给表情陷入疑惑的墨菲的过程中，又用一条下划线，做了个显眼的着重号。 

      〖HK29〗夜雾中，罗宾与一个看来英俊过人的武士相对而立，他们似乎了解对方，但却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可恶，如果不是我听到罗宾轻轻开门出去的声音，我还不知道这事。） 


      “你为何而来？”罗宾打着哈欠问：“不会是半夜无聊，想请我喝酒吧？” 

      “为你而来。”武士负手而立：“请你喝酒，又有何不可？” 

      “好，反正我心里也乱，一起去酒店晃悠一圈，正好睡觉。” 

      “不必。”武士扔过一个酒囊：“我还有事要做，你要喝就现在喝！” 

      “你不喝吗？” 

      “我从不喝酒，酒会减慢我的速度，削弱准确，而它们是我的能力。” 

      罗宾喝了一大口：“你的酒不错，你不喝，带着它不是浪费吗？” 

      “我只用它来擦伤口。” 

      “有魔法治疗药水你不用，你还真是个怪人，有什么事半夜这么急来？”（又在装‘英雄’了，好像天下就他有力量。） 

      “和我生死一决。” 

      罗宾惊讶：“我可不喜欢跟看得顺眼的人对战，更不想与你拼个生死。” 

      “我有理由，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你不出全力，我照样得杀你。” 

      罗宾叹了一口气，塞紧酒囊的塞子，把它扔了回去：“好酒，我也只能喝一口，多了就会影响我的冷静。看你样子，也不会改变主意，真是可惜，时间由你定吧。” 

      “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有人会对你的女友下手。” 

      “喔？” 

      “他来自魔域，无论速度、斗气、经验、技巧都是顶尖的强手，除去速度，样样在我之上，可惜，战士最重要的意志上，他只是一个败类。好色不说，还喜欢奸淫，奸淫之后，还要杀人，这种败类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吃了苍蝇般恶心，我们先杀了他，彼此都得个宁静心，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一决。” 


      罗宾没有接话，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神：“你给那个人的评价是真的，他有多厉害？” 

      “如果他的意志与他的实力匹配的话，你可以把他当作才能幻形，能自由使用龙气的龙族。” 

      罗宾舔舔嘴唇：“我猜一下，就是他冒充乌猛，干了双溪村的事？” 

      “是的，你也知道，要冒充乌猛的斗气，斗气至少得比乌猛强一倍。我曾经看过他出手，他的斗气能让他的身体模糊难辨，手指就是他的武器，锋锐不亚于精钢，指甲上有剧毒，划破皮肤就能让对手全身都瘫痪。他进入水中后，恢复的速度是非常快的，我们要一决的话，只能先联手对付他。” 


      “对这种人，没有那么困难。”罗宾做出呼叫的口型。（嗯，看口型在叫人，嗯，可恶，居然有脸叫我出去。） 

      “就由她假扮梨子，梨子身上有种小白兔的柔弱味道，那人观察后一定会选择对梨子下手。只要他做了，等他到水边，最多只剩半口气，我女友是非常厉害的。” 

      罗宾再打个哈欠：“困了，时间？” 

      “明天。” 

      （该死的，居然把我当作召唤兽，还是不用出声就能唤出的那种，别人一走，又换了脸色，不理他的嬉皮笑脸，尽是废话，‘在外人面前让我显示一下男人的尊严吧？’‘祢看，我不是知道祢在旁边看吗？这还不是心心相印？’‘今晚月色如水，此时露华正浓。思琳，祢不觉得我们牵手，沿着河堤漫步，会很有诗情画意吗？对，对，别揪我了。”“哇，才说了，祢又揪……”） 


      罗宾最后说（此处勾画了重点符号）：“我吃完早餐，在梨子照常洗碗的时候，会用心灵感应让她知道，墨菲嘛，凶狠的紧，那个人绝对不会选她的，她没有危险就不要先让她知道了，这样逼真些。 




      〖HK〗〖JZ〗※※※ 



      我苦笑：“昨晚祢不是笑了吗？怎么今天又翻旧帐了？” 

      思琳面无表情，幸好梨子的脸部轮廓是柔美的，不然，此时冷冷的样子我真会当作看见幽灵了：“谁叫你让我被他抓住，那个人的动作真让人恶心！” 

      这明明是我们商议的计谋，怎么变成了我护花不力了？我避开思琳的锋芒，转头对墨菲说：“别哭了，我真没事的，祢看，我都能笑了？” 

      墨菲却捂着头哭着：“我觉得自己发生了变化，可又不知道怎么变化的？我的头好疼。”她晕了过去。 

      “我都喜欢祢的，尤其是最近。”我低声地说。 

      “思琳，我去了。” 

      思琳的目光闻声变得柔和，里面的情意让我暖暖的：“你非要去？难道就不能换个解决的办法吗？你与那个人蛮投机的。” 

      我无奈一笑：“看得出，他是为一个意念必须与我一战。” 

      “无聊！无聊透顶。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去的，让他把你也钉在岩石上最好。” 

      我点头，转身而去，解开了幻术。 

      听完墨菲的课的人，才惊讶地叫起来：“刚才怎么回事？” 

      “老黄，刚才是不是你在大叫‘下雨了，快收衣服啊？”校长严肃地说：“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成什么样子？怎么为人师表？” 

      老黄困惑：“刚才阴沉沉的是要下雨了，这天变得真快。” 

      我还未走远，思琳俯身，在昏迷状态下的墨菲耳边说：“祢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想让我抱祢回去？” 

      墨菲睁开眼睛，从地上跳起：“冷面女，祢还真有两下子！” 

      思琳一笑：“祢演的挺真的!”她用手遮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我的头好疼，好疼。罗宾那笨蛋居然立刻就相信了，怎么样，让祢满意了吧？” 

      墨菲咬着指甲：“切！温开水一样的话，‘我都喜欢祢的’。是梨子的话，马上就会哭了，‘呜呜呜，小宝宝，快醒来。’”右手搂着思琳的肩膀：“多谢了，冷面女！” 


      “叫我思琳，别再提那三个字。”思琳额头上掠过阴云。 

      墨菲在思琳肩上小猫一样亲昵地摩蹭着：“知道了，冷面女。” 

      “我都说了，叫我思琳。” 

      墨菲伸个懒腰：“好的，冷……呀，思琳怪见外的，叫祢怪女好了。” 

      思琳生出无力感：“别。”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喂，怪女，走那么快干嘛？”墨菲搂紧思琳，亲昵地说：“我们一起逛街嘛。” 

      思琳咬着牙齿，记录本上添上了一条守则：“观测在暗中进行最好，切忌与观测对象有关连。” 



      〖JZ〗※※※ 



      江心的礁石上，武士左手握紧弓身，背对着滚滚而下的浪涛，低头凝视着脚下的河水：“你来晚了。” 

      “没办法。呵呵，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艾尔库’是我成为人族后的名字。给你三分钟，够了吧？” 

      我呼吸了一下：“足够，我三分钟后心跳与呼吸都会恢复正常的。” 

      江边悬崖上的灌木，在山谷吹来的急风中萧瑟地抖动着，惊涛拍岸声在我静下心后，似乎远在云端，细不可闻。太阳斜挂在天边，却好似触手可及，身边飞溅而过的水珠，上面裹着一层阳光的艳红。 


      我心中一动，火包住水，我抬头，太阳，我低头，河水，这不也是平衡的一种。 

      时刻已到，时间似乎凝固，艾尔库取弓，搭箭，那九只长箭几乎在同一时间射了出来，它们破开的气浪，已经击打上我的身体。 



      〖JZ〗※※※ 



      布尔克凭栏远望，叶林梗伏在他面前，头上冒着冷汗，话声颤抖地说：“透胸的一刀先吸干了黑牙大人的生命力。艾尔库的一箭横着从黑牙大人的咽喉处射进去，将他钉在江边的岩石上。” 


      布尔克哈哈笑起来：“好，好！艾尔库又是怎么败给罗宾的？” 

      “他们对立了三分钟，然后他们之间突然冒出了一个旋涡，非常的耀眼，能看清时，艾尔库的箭有四只插进了他自己的胸上，罗宾被一只射透了，其余的，隐没在他们脚下。这是我们在江心中捞起的唯一一只。” 


      布尔克摸上弯曲了的箭：“没有了精灵之心。”他转身，眼里的目光开始灼热起来：“艾尔库，你不欠我什么了。”挥挥手，盘膝坐下，对着木板上被白布盖着的尸体，独斟起来。 


      在连饮三杯之后，布尔克放下手中的酒杯，揭开白布，露出微笑。 



      〖JZ〗※※※ 



      “思琳，精灵之心是什么？” 

      “精灵之心？每个守护精灵最宝贵的东西，它是精灵出生时，森林女神人的恩赐，一般深藏于守护精灵体内，守护精灵就靠它来引导弓箭，感应元素精灵；精灵之心能与同血脉的呼应，也是他们辨认亲族的铭文。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抬起双手，手腕处浮现了一个奇特的花纹。 

      思琳惊讶：“这就是精灵之心，你今天怎么突然会有这个？难道是那个人给你的？这与血气、精神、斗气相连，甚至是生命的一部份，怎么传到你体内的？” 

      “我只能对他指定的人说过程。” 

      思琳不满地瞪了我一眼说：“知道我最喜欢了解这些，偏不说。”仔细地察看着我腰上的伤口：“它在自发的愈合，如果你让我来的话，我就能发现他的异常的，你也不会受伤了，幸好这一箭只从腹部穿过。” 


      墨菲从我们旁边挤过头来，揭开盖着腹部的衣服：“啧，啧，好可怜。”又偏着头笑起来：“啊哈，如果箭再向下一些，就更妙了。” 

      我向她瞪了一眼，墨菲挑逗地舔舔红唇，又摸摸自己的玉胸，抛给我个暖昧的眼神，我甩开头，可恶的魔女，生怕我腹部不够疼。 

      我看看旁边的艾尔库，心中默默念道：“艾尔库，我的朋友，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的。” 

      墨菲居然跑在旁边，拍着艾尔库的脸：“可惜了一个帅哥，干嘛非跟一个野人对决。” 

      思琳看墨菲对待死者就像一个玩具，突然间觉得生出几乎无法遏制的愤怒，冷声喝道：“放开他的尸体！” 

      墨菲却颇有友谊，又十分大度地说：“怪女，祢想要的话，就给祢好了。” 

      “把他烧掉。思琳，祢扶我一下。”我伸出手：“现在快点回去的话，还赶得上吃梨子烹饪的午饭。” 

      墨菲惊讶，把我一把从地上拉进她怀里，让我的脸对着思琳，她大笑说：“怪男，怪女，难怪这么配。来，你们亲亲嘴，庆祝这个伟大的发现。” 

      我只觉得腰一阵巨疼，趁人之危真是魔族的天性，等着瞧吧！ 



      第三十章 荒诞经历 



      腰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剧痛，如果有人说是梨子的似水柔情让我斗志消沉，使我身体对疼痛的忍耐力削弱，我是会嗤之以鼻的。 

      可以推测，影魔族有能让人疼痛陡增的能力，该咒骂的是，墨菲现在正在我身边使用这种能力，思琳肯定已有所察觉，不过，按她的好奇心，对此说不定还很有点期待，想知道墨菲从魔族中获得的能力和我的承受力。 


      我暗中咬牙支撑，又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不顾我的再三推托，坚持非常温柔地搀扶着我”的女孩怒目相视，恶语相加。 

      整个大街上的人，还在用羡慕、忌妒、垂涎，恨不能以身取代我的眼光，配着各种能准确表达他们心里想法的“他是什么东西？善良天使是我的！我的！”“好一朵娇艳的鲜花!”等等表情。 


      在这个处境中，我对“看来美好的，不一定真是美好”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更使我火大。 

      我希望能够尽快将这个过程结束，幸好前面就到了，进去把门一关，就可以解脱，身前身后那一大群闹哄哄跟着的人就可以从眼中消失了，所以，我用困在沙漠里的普通旅客所使用的“前面就是水”的方式来激励自己。 


      门开，我呆住。 

      开门的是——疯龙。 

      面对面相隔只有两尺的人，很难将他、她视为不存在的，但在暴风雪眼中，我就是透明的，不存在的，但当暴风雪看见思琳，这就是梨子姐姐说的曾在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在暴风雪感觉中，这就是另一个梨子姐姐。于是，在梨子面前，一向如好朋友的我们，怎么能不拥抱一下？ 


      拥抱，热烈拥抱，极其热烈地拥抱，场景非常感人，感情最好的亲兄妹在久别后也不会有这样热烈的拥抱。我的头捂在她怀里，看上去更是香艳，真正羡煞旁人。 

      人人都把眼睛盯在暴风雪高耸的胸上，谁也不会管我的肋骨发生了骨裂，内脏开始大迁移。 

      我进去就从梨子的包裹里摸出一瓶魔法药水灌下，这疯龙已经能不动声色的使用力量了，也就更加的阴险狡诈了，居然知道使用看着诱人，实际坚硬胜过钢铁的双峰来给我重击。 


      暴风雪一边温顺地接受着思琳帮她系好略显凌乱的发带，还不忘与墨菲招呼：“墨菲，还认得我不，祢看我长高了没有？” 

      这种重逢的招呼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仔细看看，暴风雪好像又长高了半寸，她本来的身高在人族的男子来说，都已经是万中无一了，现在，发髻已经擦着门楣，以这样的身高，不亚于墨菲和梨子的美丽，能扯到的眼球可以想像得到。 


      嘘声，口哨声，还有人往上跳跃又落地的声此起彼伏。突然间，我眼前浮现出大雨中青蛙趴在荷叶上鸣叫。 

      我连忙忍住发吐的感觉，快步走到最里面的厨房，梨子正高兴地把糖醋里脊倒进盘子里，见我进来，端着盘子，给了我一个吻：“雪儿妹妹回来了呢。” 

      “我——很——高——兴!”我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 

      有什么人能够与疯子意气相投？自然是与之类似的怪人，暴风雪与墨菲在片刻之后，就觉得彼此十分顺眼，勾肩搭背起来。 

      暴风雪回来，梨子心情大好，又有暴风雪在旁边片刻不安份地鼓吹，看到思琳也点头赞同，梨子与墨菲就在午饭时握手言欢。 

      我突然发现暴风雪有个特别强大的能力，就是让她身边的一切都疯狂起来。 

      门外的人，在没看见她出现前，好像还能维持住基本的礼仪风度，现在，居然有几个扯起嗓子唱起民歌来，有人开始呵斥，有人赞同，乱作一团。 

      我突然有些了解为什么守护精灵都是神弓手了，我马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拉弓一箭就把他们都串成一串。 

      “它能让你与自然在瞬间也能交流，你需要它！”我苦笑，难怪精灵们不喜欢居住在人族的城市里，如果此时手里有张弓，要忍住往外射箭的冲动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我摇摇头，把眼前的幻觉摇去，门外的噪音简直是不间断地对我施展幻术。最初的幻术就由此而来，也说不一定。而里面，腾出大部份精力的墨菲，还有一直与我“友好”的暴风雪，好像对这种环境非常适应，梨子笑吟吟地与暴风雪黏在一起。 


      我快要暴起伤人了，趁着理智还能控制住身体，我思忖了一下，热情地说：“梨子，祢们一起去玩，今天姐妹重逢嘛，我去洗碗好了。” 

      梨子很是感动，争着把碗洗了再出去。她们就像大风刮跑落叶一样，将门外的噪音源统统带走。 

      当四周一安静下来，我突然就像艳阳下泡在山涧中，身心清爽，“精灵之心！”它开始影响我，我伸出手，上面的符号正从剧烈地跳动减缓。 

      我觉得有些奇怪，精灵之心应该是平和的，能让心情平静，怎么会让我大起杀意？ 

      “但你也得小心它，它已经……”艾尔库半截的遗言，我现在知道了，精灵之心已经被魔族污染了，难怪他一脸解脱的样子。 

      我体内拥有的是黑暗精灵那样的暗精灵之心。我苦笑，还得把它净化掉。 

      冥想了一段时间后，才消去了心中的烦躁。 

      只要能在瞬间与自然合拍，就能使魔法瞬间调动好元素精灵。精灵之心对我而言，重要性就在于此，拥有它，我与自然的和谐就前进了一大步。 

      我是不能放弃它的。 

      “咚咚。”门不合时宜地被敲响。 

      门前女人穿着素雅，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虽然韶华已过，但更有一种成熟的美感，脸形与梨子有几分相似。 

      “请问，祢找那位？”我礼貌地问。 

      一个慈祥的长辈对晚辈的笑容在她面上浮现出来：“你就是罗宾吧？我就找你。” 

      “请进，请进。”我的魔法观测告诉我，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人，是布尔克手下的可能性不大。 

      “叫我伯母好了。”女人很从容地改变了称呼：“小罗啊，你觉得梨子怎么样呢？” 

      这个话题很突兀，但我也有兴趣，我本想几句话就结束交谈，送客，既然是我感兴趣的话题，虽然访客是陌生人，我还是把梨子好好地夸了一番。 

      女人越听越开心，她脸上的笑容随着我的叙述而更加的慈祥。 

      我心里一突，谁会无缘无故地跑到你面前，问你女友的事？谁会为她做的事而高兴、自豪？只有她的亲人。 

      我偷偷扫了一眼，觉得她与梨子的相貌更加相似了，梨子不是连父母都不知道，该不会?什么事都怕凑巧。 

      女人突然问道：“你觉得要配上这样的女孩，要什么条件呢？” 

      我本翘着腿，懒懒散散地舒服地坐着，闻此，连忙坐得笔直，身体也挺得笔直，谨慎地回答：“自然要人好，要有能力，最主要的是有缘份，过得开开心心就好。” 

      女人非常高兴：“如果有人既有你说的优点，又有华屋马车，年少多金，又有贵族头衔，你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暗中给我提要求吗！我挥手，果断、镇定地说：“这有什么！有能力的人只要想这么做，就能得到这些。”但又觉得有些与我理念违背，因而谨慎地措辞说：“但我想，最重要的还是缘份吧？” 


      女人露出满意我答复的微笑，我这些话成功地赢得她的好感。 

      “务必请于今晚光临寒舍。”女人递给我一张烫金的双页请柬：“我的儿子会与你很投机的。”女人站起身。 

      梨子还有兄弟？我站起说：“伯母，我确信会与他很投机的。” 

      女人更加高兴：“你会很轻易地发现，他与你妹妹很合适。” 

      我疑惑：“可，谁是我妹妹？” 

      女人奇怪的打量着我：“你真是罗宾？” 

      “我当然是。” 

      “你是梨子的哥哥吧？” 

      我心里连连闪动念头：“是不是那个——善良的精灵女孩告诉祢的？” 

      “你与我儿子都是幸运的人！小孩总是很幸运的。”该女人已经以亲家长辈自居：“你更是幸运，有这么文静美丽的女友。” 

      墨菲这个魔女！我哭笑不得，估计就是看这女人与梨子脸形有几分相似，所以骗来吓唬我，倒真把我唬得够呛。 

      我把她送出去，严肃地说：“我告诉祢，女士，梨子是不能嫁别人的，我那个女友倒是可以嫁别人的。” 

      对着张口结舌的女人，我郑重地一点头：“伯母，我就不送了，请原谅我的失礼。” 



      〖JZ〗※※※ 



      片刻之后，又有一堆人敲门，当先的一个，身上披着一匹布就当成衣服，头发都成缕状，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身后几个模样与他类似，偏偏有一个身着整洁的服装，有点黝黑的脸上还贵族似的扑了点白香粉，看上去更是不伦不类。 


      “你好，我们有时间谈谈吗？”当先的人用蹩脚发音的欧雅娜语问道。 

      他的欧雅娜语差点没把我呛着，在学院时，我的欧雅娜语只是为就业而学，也没含混到这个地步。 

      我冷瞥一眼，手脚齐全，还来要饭？于是冷然地用龙之国语说：“要讨饭就把手脚打断再来。” 

      “你误会了，我们是田筑棕毛野猪保护协会的。”中间那个着装整洁的人上来接过话题，他的龙之国语还算比较流畅，但照样有浓郁的怪味道。 

      “什么？”我有些不明白：“你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国政府正在棕毛野猪的聚居区大肆砍伐树林，开采矿场，用棕毛野猪的食物、茅草来烧火打造武器。我们呼吁政府停止这种行为，但资金欠缺，无法让民众注意，我们打算在甘洛募集点资金好让协会运行起来。昨日从报纸得知有如此善心的精灵女孩，今天又有人看见她从此屋出去，所以，我们前来拜访，想请你们一起与我们宣传一下。” 


      我差点摔倒。龙之国有个‘神州鹤’保护协会于今年早些时候成立，这是大陆第三个保护动物的协会，而保护的对象又是高贵洁白的神州鹤，鸟类中美丽的代表，这自然非常的轰动，各国都来庆祝，只有田筑倨傲地说他们马上就将成立更出众的协会，叫什么棕毛野猪保护协会的，无论是协会人数、资金、保护的范围都比龙之国才成立的要强。何况精灵国早就成立了两个保护动物的协会了，有什么稀奇的？没想到，田筑那个让龙之国民众留下深刻印象的协会还在用这种方式筹备协会启动的资金。 


      我对他们为保护棕毛野猪而奋力拼搏不由得起了敬佩之心，他的彬彬有礼让我心生好感，于是，我表示了支持：“我会告诉她的。” 

      “多谢。我是协会的发言人班加尔达，我们明天再来恭候消息。”协会的发言人本想与我热烈拥抱，看我做出腾挪躲闪的姿势，就礼貌地与我握手告别。 

      随后我用火系魔法吓跑了几个前来勒索的家伙，又把一个趁着我去应门时，从后窗翻进来潜伏在阁楼的小报记者踢了出去，稍后又与早上去的那间学校的校长谈话，在傍晚的时候，我空着肚子接待了一批贫民区选派的代表。 


      我得承认他们到访的时机确实非常好，隔壁晚饭飘出的香味到了我们的身边，扯着我们的头转来转去的嗅着，对着他们的暗示与期待，我有些内疚地东拉西扯，总算让他们明白了我也是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人。 


      当代表们空着肚皮而来，装满了怨气回去的时候，我早已是精疲力尽，连忙用了镜像术和模糊术，从这个吸引各种来客的地方逃走，直到夜深我才满意地打着饱嗝回去。 




      〖JZ〗※※※ 



      我清早醒来，准确的说，是连打了几个喷嚏醒来，只觉得屋里屋外，洋溢着太过浓郁，很有些刺鼻的花香，让我呼吸困难，我连忙把盖在身上的毯子一把拉下放在桌子上，冲过去打开门好让清新的空气进来，结果更加浓郁的香味汹涌着扑面而来，让我差点窒息。 


      冷冽的清晨，灰色的天空只被地平线下的太阳映得蒙蒙发亮。 

      屋外堆满了鲜花，各种色彩混合在一起，玫瑰一簇一簇的，很像一摊摊血；郁金香一朵朵的，倒还像金币，比较养眼，其他的，我就完全搞不清楚了，反正夹杂在一起，只给了我一个感觉：眩晕。在让人眼花缭乱的花丛中，有不少白色、黄色的请柬。 


      我连忙选了十几张，就逃命似的关上门。 

      大多是头衔显赫的贵族对墨菲的请柬，还有少量对梨子的请帖。 

      最令我惊奇地是，居然还有一张上面有个淡淡的，形状妩媚的红唇印，这一张是对我的请帖，我环顾四周，见她们都没有起来，就赶忙打开看，这是一个贵夫人因我身边有这样出色的女孩而对我感到好奇，最后认为我拥有很浓的男人魅力，专门发给我的。 


      我心中高兴，正想把它收进怀里将来再慢慢读上一遍，突地被墨菲一把抽去，魔女又是偷偷地到了我身后与我一起看完才发难。 

      “啊哈，标准的艳遇！大家快来看。”墨菲十分兴奋，在将梨子叫醒后，梨子瞅瞅，柔声说：“这种请柬需要先消毒的。” 

      于是两个人进进出出忙活了一阵，先在外面把请柬全收了起来分类，把给我的二十来封分开放成一叠。 

      梨子用加热这个最低级的火魔法烧了些开水，墨菲拿来铜盆，思琳适时的从外面回来，就说要给我揉揉肩膀，其实是把我按在椅子上。 

      如果我说“这个，大家公平点好吧?把祢们的请柬也消消毒。”那我肯定会受到重击的，所以我识时务地一声不发地看着她们把请柬泡进铜盆里，无奈地笑着接过铜盆：“这样，恐怕我看不到什么了。对别人的话不回应好像不大好呃？” 


      思琳把请柬拧成一团，看上去就像一条毛巾，然后热气腾腾地递给我，俯我耳边：“如果你不看的话，那就是你的无礼了。” 

      “这就是最高境界的幸福啊！”里昂站在窗外嚷道，脸上的羡慕简直无法形容：“我终于明白了！罗宾，不佩服你都不行了。坐在那里，她们——居然会给你端洗脸水！” 


      “什么事！”我没好气地说。 

      里昂清醒了些，脸上带了点肃穆：“有位先生要见你，很重要的事。” 

      我真用它擦了一下脸：“我们走。” 



      〖JZ〗※※※ 



      在铁匠铺的后面，灰袍人正等着我：“随我来，你就呆在这儿！” 

      灰袍人的脸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进地道前盯我的那一眼，对我却带着仇恨，仇恨下面，更深的还是羡慕，这是一种忌妒的情感。 

      里昂张口欲说，又把话咽了回去，本是跃跃欲试，此时非常的沮丧：“好的。” 

      我们顺着地道蜿蜒而上，在一个转弯的地方，灰袍人在墙上一按，又出现了一条暗道。 

      地洞中的空气与墓地中的一样沉闷。 

      灰袍人掀起头顶上一块石板，我们拾阶而上。 

      外面寂静无声，这是王宫一个萧瑟、冷清的井院，院门紧闭，灰色的墙壁在我们上去时，还在嗖嗖地往下掉粉；一团团的漆黑让正中高屋上的壁画残破难看；尺半粗的屋柱上裂纹密布，房屋似乎随时会倾塌，园子正中是一株枯死的海棠树，只剩下一根根黑色丑陋的树干有气无力的垂着，反射着黑色的光芒。 


      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生机，土地呈现龟纹状的干裂，深过一尺，我从高高的，让人觉得压抑的灰色屋檐望向蓝天，连空中的飞鸟都远远地避开这个地方。在走上地道的一刻，身边的房屋，海棠就开始向我述说他们的凄苦。 


      “这个地方的生命都已经枯萎。” 

      “那显而易见，你说废话干什么？”灰袍人面部的表情开始扭曲：“时间不多。” 

      我冷瞥他一眼：“如果黑暗祭师回来的话，这里的荒芜就得增添些黑色了。” 

      “你……你知道？”灰袍人一惊。 

      “不用这么紧张，我听到它们在告诉我，那个黑暗祭师还没到附近。” 

      灰袍人恢复镇定，口气客气了许多：“请随我来。” 

      “里面的老人很想出来坐坐。”我感受到里面的生命散发着想到外面的渴望，我看着海棠：“去扶他出来吧。” 

      “如果他出来的话，他们会看出破绽的！” 

      “那是他的心愿。” 

      高屋的一角，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侧卧在地面，他宽大魁梧的身体曾经是力量充盈，现在却像被击破的水囊，皮肤松落，只剩下一点延续生命的活力，两只眼睛已经失去了色彩，本应该是鼻子的位置，只有一个被咬下的豁口。 


      我使用精灵之心，让体内的火元素精灵转化为驱动生命的力量，输入老人体内。这只是相当于用体内的元素精灵去换一个充饥的大饼，也是在消耗我的生命力。 

      老人有了一些精力，用漏气的话声说：“扶我出去坐坐，年轻人。” 

      在门前靠近海棠的地方，老人坐在灰袍人放下的躺椅上，仰面朝着海棠，努力地嗅着海棠散发出的香味，拉着我的手，急迫地问：“海棠还在开吗？” 

      灰袍人抢着说：“在开，很美丽。” 

      老人脸上浮现出安慰的神色，对着海棠，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道：“格雷，我与你母亲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她随你外婆前来服侍你祖母，正好我被母亲叫来，就在这海棠前遇上了她。她想采一朵花，踮着脚尖却够不着。算来已经是三十五年四个月了，那时候，我与你们一样活力充沛，也对美丽的女子充满了追求的勇气。何况，那是怎样的美丽啊！阳光下，她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灿烂的金黄，比迎春花看着更让人神清气爽。天鹅一般优美的颈部，微微弯曲的嘴唇带着倔强的神态，一下就让我着了迷。我们相识，相恋，最后成了亲。你母亲是最美的女人，但我却太贪婪，我总觉得她不懂风情。 


      “在一段最快乐的时光后，诅咒找到我了。一队商人为获得进入我国的许可献给了我一个美人。她的相貌不及你母亲，但却有一种骨子里的风骚，妖艳得让每个男人都想和她上床。我是一国之君，没有什么能够阻碍我，局限我。背着你母亲，我安排了和她的会面。遇上她之前，我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很自信，只想风流一下，就一次，但她实在太妖媚了，我舍不下。你母亲很不高兴，却也叫我收她做妃子。然而，甘洛的历史上，只有一个收了妃子的国王，那就是你叔祖，他非常的昏聩，被迫放弃了王位，所以，我没有收她。一个风雨前的黄昏，我去找她，却发现她正在一个卫兵身下……” 


      老人的手紧紧握着扶手，骨节都快破开皮肤冒出来：“她在欢叫，是的，当时，她的样子很欢乐。我没有进去，在窗外站着观望，几次，我都想冲进去杀掉……杀掉他们！最后，我只是离去，是我最初对不起她。所以，只把她与那个卫兵驱逐，甚至还给了那个卫兵一千个金币，让他好好的照顾她。然而，她走的时候，却发下了让灵魂永坠地狱为代价的毒咒，她说：只要她还在地狱，她与我的孩子就会来复仇。 


      “当看到布尔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我与她的孩子。我想给予他补偿，我宽恕了他母亲的罪过，只想给他父亲的爱，然而，他只是来复仇的！他太强大，连那个黑暗祭师都无法指挥他，甚至，他好像才是魔界对甘洛的指挥。这都是神的惩罚！对我的惩罚！”老人张开双手，颤抖着挥舞着，好像这些记忆都在身边飞舞。 


      “我明白了，难怪你只是在旁边看着。”灰袍人的话里显示了他的无法相信：“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子吗！” 

      灰袍人突地吼了起来，他眼睛里的理性已经被愤怒所淹没：“我是一个鬼，活着的厉鬼！那个魔族的杂种！他让我吃狗屎，你知道吗！他让我像发疯的狗一样在地上乱蹿，乱蹦，乱咬人，你知道吗！他杀了我的女友，你知道吗！他让我所做的事，狗都不会做，可我，为了你，为了这个残破的国家，我做了！你不再是我的父亲了。”灰袍人一口口水噗的吐在地上，转身而去。 


      “回来，格雷！回来！”老人手伸往格雷离去的方向挥舞着，“我不是看着，我心里也在怒吼，但我更不能看着你们走向死亡！” 

      老人的话声没有唤回灰袍人，他握紧我的手：“你也要离开我是吗？”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找我来，是为了……” 

      “对了。”老人振作了些：“布尔克打算通过盟会让甘洛再次成为商盟的盟主，如果他成功了，那魔族的势力就能轻易地把整个商盟国家都吞噬掉。你要阻止他！” 

      “那正是我要做的。” 

      老人颤抖着双手，翻开衣服，撕下里面的里子，黑色，血迹斑斑，让发黄的丝绸上的字模糊不清，这是他用血写出来的。 

      “要通过盟会，必须有三分之二的国家同意，把这个给我的朋友茶纳国的国君婆托纳，自由海国王霍克亚雷看，他们两个会站出来反对的。只要你能证明，布尔克来自魔域，你可以争取得到靠近龙之国的三个国家，让他们投反对票。这样，你就可以阻止他！”老人握紧了我的手，在这一刹那，他又成了一个国王，“我宁愿甘洛永远地没落，也不允许她成为魔族的宠物。” 


      我想到了蜥蜴国的埃尔顿·特雷莎，我有把握再拿到一票。 

      我接过血书，把它叠好，放入怀中：“我扶你进去休息。” 

      “不！我要闻着这海棠的花香。”老人甩开我的手，固执地说：“格雷，他会明白的。在看到布尔克与黑暗祭师站在一起，我就知道根本无法反抗他，我不是先祖卡罗门。” 


      老人的头埋进了双手中，只有灰白稀疏的头发在两只宽大的手掌外面颤抖着：“我不是！所以，我只能看着。布尔克与我定下了协议，只要我能看着他对格雷污辱而不出声反对，格雷就可以活着。之后，一个陌生的访客来找我，他带走了我的女儿海伦，那个人明明有着我无法想像的力量，但他却不阻止。他为什么不阻止，难道甘洛的悲惨，他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我终于有些知道，在第一眼看到里昂时，觉得他面目有些熟悉是为什么了。 

      “为了让菲尔也有承受布尔克折磨的能力，我残酷地对待他，但是，神可以作证，我是爱他们的！” 

      “一次风流就毁了一个国家！”老人喃喃地说：“光辉圣武士的后裔，难道就不能像常人一样风流一下吗？神，你赐予了我们先祖常人无法期望的力量，也给我们戴上了重重的枷锁！神的惩罚到我们就应该够了！很想知道，海伦还过得好吗？” 


      “里昂，很好。海伦，我认识她，她是我的同学，但接触不多。我觉得，她已经忘记了在甘洛的一切。”我也有些惆怅。 

      “那样好！就让她做个普通人，普通人的生活总是比我们要幸福。” 

      我没有作声，虽然当时还不知道海伦的身世，然而，普通人是不会拼命似的学习魔法的。 

      面前的老人冤枉了布尔克的母亲，一个对他没有刻骨爱情的女人，不会发下那种毒誓！不管男女，才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也无法发那样的毒誓。然而，除了让他烦恼之外，这个推测是不会有其他作用的。 


      布尔克并不想杀掉他，老人身边有食物和水，室内虽然没有被打扫，但却有人来去的足迹。 

      我涩声地提议说：“我可以带你到一个舒服点的地方。” 

      “不，我要呆在这里。”老人摇头拒绝：“在这里，我才有活下去的勇气。格洛丽亚，她才能陪伴着我。” 

      我只好说出几个空洞的词：“多保重了。” 

      等到听我的脚步声已经快要出去，老人突地叫道：“等等，那株海棠，她还好吗？” 

      “还好。”老人已经把海棠当作了他妻子，我在离去前的回答，让他微笑。 

      “里昂，你父亲的情况很不好。”看着里昂脸上的焦急，我也实话直说：“看他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对甘洛还心有牵挂，从对你母亲的回忆中还能得到一些安慰，早就被身上的痛苦折磨疯了。” 


      “让我去看他！”里昂往里走，被我一把拉住肩膀，“放手！” 

      “你大哥还在照顾他。”灰袍人的话虽很决绝，但他在地道里等着我，就说明他并没有走远，他是听完了我与老人的对话的，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表示，但他应该谅解了老人。 


      “我该怎么办？”里昂怔怔地站在那里。 

      “替我准备一匹好马。你哥现在心乱，等会儿，他会与你商议一些事情。布尔克离开甘洛的这段时间是你们最好的时机，抓住它。” 

      “那你呢？难道你打算一个人去应付布尔克他们？”里昂吃惊地问。 

      “里昂，你太优柔寡断了，这是纯真的一面，出现在女孩身上会让人喜欢，但在男人身上却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不幸。”我拍拍他的肩膀：“把马准备好就行了。” 



      〖JZ〗※※※ 



      漆黑的夜，斜坡之上的一片空地，大海吹来的夜风把大树摇得哗哗作响，细枝急急地颤动，但每片树叶却顽强的在风中游动，拒绝落下。 

      黑暗祭师的声音充满了杀意：“现在，我们的进度很慢，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控制住商盟国，那必须去神殿忏悔。我可不想再走进去，甚至连想都不想。” 

      “你害怕了？” 

      “布尔克，你现在的笑容真让我恶心。” 

      “坎麻诺，”布尔克长声一笑，慢慢地，带着挑战意味似的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听呢？不要凝聚力量，你赢不了我。” 

      “你不是在说笑吧？”坎麻诺发出一阵冷笑。 

      布尔克的脸上微笑依旧，但他的口气，却绝对不是说笑：“看在贝内德托辅礼的面上，只允许你怀疑我一次。” 

      呼啸的大风无法再吹过他们附近的地方，十来丈内的树木，变成了黑色的粉末，无声地飘落，从他们站立的中心到四丈开外，地面却发出咯吱的响声。 

      风又开始刮过，扬起那黑粉四处飘动。 

      “如果不是辅礼对你另眼看待，现在，你还软弱得就像一条只会蠕动的虫子。” 

      “坎麻诺，不要说出那种无用的废话。”布尔克笑道，他的话清楚有力地传到海崖下面的那一片沙滩之上，两个女子的身影在黯淡的月光中拉得很长，“莫莉、莫黎，罗宾肯定会拿着老头的信物去游说，祢们在路上截住他，杀掉他，如果祢们失败了……”布尔克的话声放重：“那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她们能完成这个任务？”坎麻诺的怀疑再次表现出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有些看不懂你。” 

      “罗宾不是龙族吧，我的国师!” 

      坎麻诺沉默片刻：“我会看着结果。” 



      第三十一章 千里不留行 



      “你回来啦？”梨子高兴地展开一个锦旗，举到她尖尖的下巴下，笑盈盈地说：“我们刚才接待了一批官员，他们邀请我们参加为飓风受灾居民做的赈灾义演，人家要上台唱歌呢！这是他们给我们的旗子，你快看看。” 


      “听来似乎是个很好的活动，好好地参与吧。”我一笑，给个锦旗就让梨子雀跃，下次我也这么做，她做的饭菜还会更加好吃，“我要去蜥蜴国，祢们就在这里准备活动。” 


      “你一个人去？”思琳不赞同：“那危险太大了。” 

      “不要，人家要跟你一起去。”梨子放下旗子，扑进我怀里，伏在我怀里一字一顿地说：“人家不要与你分开。” 

      墨菲细细的用一把小刀磨着豆蔻色的指甲，头也不抬地问：“想死在外面呀？好死不死地说些废话。” 

      我吁出一口气：“墨菲，来，我们亲一下作为告别仪式。” 

      “没那个兴趣，玩打鬼还差不多。”墨菲打个哈欠：“要不要，爽快点？” 

      我收起笑容，正色说：“思琳，祢们在一起就算黑暗祭师来了，我也能够放心。算时间，布尔克已经出海了，所以，现在是里昂他们恢复甘洛王权的最好时机，他们需要祢们的帮助。”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能够应付布尔克他们？”思琳看我主意已定：“你的把握由何而来？” 

      “马快来了。”我感应到一匹快马已经跑到街角：“我用飘浮术可以维持着马的奔跑速度，一天多就可以到海边，然后，可以让海豚带我过海，这样我的速度会比他们快。” 


      “但你最终还是得遇见布尔克。”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避开他。” 

      “我才测了，就依照被雪魄魔法石冻结的时间来算，你也是没有胜机的，更何况，很有可能他当时还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但愿如此。”我点头道：“那才是我希望的。” 

      “什么意思？”思琳突地有些明悟：“难道，你想利用他让你的力量跃飞？那样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 

      “也不全对。在领悟和获得精灵之心后，我已经有能力使用复合叠加的魔法。这样的魔法威力很大，与两个魔法一起使用的效果的累加从根本上不同。” 

      墨菲立刻来了精神，直接跳到我背上，滑腻的手搂住我脖子：“是吗，快给我看看。” 

      “快放手，”我伸长舌头，苦笑着说：“不然我马上就得死给祢们看了。” 

      “那太好了。”墨菲在我后颈上咬了一口，发出一种怪兽的叫声，“噢啊”跳了下去。 

      该死的，居然在我背上磨蹭，做出挑逗的动作，让我立刻燃起了欲火，幸好，她那一咬倒让我清醒了些。 

      我口中咒语一念，身体隐去了踪迹，我的话在室内飘动不定：“隐身术，七级的空气魔法，不是空气系的魔导士难以用出，然而，如果用模糊术这个初级的魔法，加上镜像术这个简单的幻术，再能与空气元素精灵和谐，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这样混合出的魔法，咒语的时间会缩短，消耗的魔力也会减少，更加难以判断。” 


      我走到墨菲背后，她还在耸着耳朵想听出我移动的动静，我狠狠地在她充满诱惑力的又圆又翘的臀部上拍了一下，现出身体来。 

      墨菲眼睛都快滴出水来，用舌头舔舔我的耳朵：“阿宾，我们打次鬼，你再走吧。” 

      梨子噘着嘴，把我的手拉进怀里：“知道这种方法都不告诉人家，明明是不想让人家去。” 

      “它必须同时使用两种元素精灵，与四周的元素精灵也必须配合得很好，我先领悟了魔法的力量也是天地力量的一种，让自己融合进自然去感受天地的力量，然后又获得了能够瞬间与元素精灵沟通的精灵之心，我才能够这样使用魔法。梨子，力量的路各不相同，我只能带祢到一个阶段，其他的，得靠祢自己了。” 


      看梨子神色黯然，我安慰她：“祢不觉得你有个非常厉害的力量吗？” 

      “真的！人家与你一起去。”梨子甚至不问是什么能力，就欢呼起来。 

      我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开心，梨子在芸儿和暴风雪面前一直充当姐姐的角色，但她自己与我最初认识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岁，从益隆到甘洛，她说话很多时候真的像个成熟的姐姐，现在这一刹那，又恢复了少女的本性。 


      我伸头到里面，暴风雪头趴在双爪上，正在床上睡得很开心，尾巴还在缓慢地摇动。 

      现在暴风雪龙的形态已经长到六尺长了，一层细小如白沙的鳞甲覆盖在全身，收起双翼都高过四尺，身体晶莹剔透，给人的感觉很轻。我被拉了回来。 

      “不许看雪儿睡觉！”梨子不是吃醋，可姐姐的角色让她马上维护起暴风雪来，“她还没穿衣服呢，色狼！” 

      “我承认，一条正在长大的龙是很能吸引我的目光，但与穿没穿衣服无关吧？”我笑着指指暴风雪的方位：“祢的力量很强的，祢没发现只要祢有麻烦，思琳肯定会帮你，墨菲也会。” 


      墨菲马上反对：“那得看我高不高兴了。” 

      “人家才不要祢帮呢！” 

      “召唤师到一定程度，就无法与魔法师比较了，祢却不同，祢可以召唤那条龙，绝对是一叫就到的龙，这就是祢们强力的混合魔法。” 

      梨子噗哧一笑，轻敲我一下：“什么嘛，这样说人家和雪儿。” 

      “好了，马都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黑色的骏马正不耐烦地扬着蹄子。 

      在我走后，墨菲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也去睡觉，中午不要叫我吃饭。” 

      片刻后，梨子见墨菲侧着身抱着暴风雪，拉开暴风雪的一边翅膀盖着，枕在暴风雪的爪上睡得香甜，姿态撩人，梨子娇笑着说：“他有时候还是个守礼君子呢。” 

      桌上的请柬堆成一堆，思琳很反感不把它们分类整理好，正在忙碌，听了梨子的话，摇头否定：“祢被骗了，那是因为他不敢肯定墨菲现在的性格如何，是否会在做爱后离开去寻找新的刺激！所以啊，墨菲在他心中还是蛮重的。”然后用旁观者的客观的语气说：“不过，作为一个身体精力都很好的男人有这样的忍耐力也算蛮不错的了。” 


      “这样子的啊？”梨子失望地低声说。 



      〖JZ〗※※※ 



      傍晚时分的阵雨已经到了尾声，留在阔叶上的雨珠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一条被当地人和少量的旅客、冒险者踩出的小路上面是密不透光的枝叶，青藤与弯曲盘旋而上的树干撑起了连绵数十里的绿色华盖。 


      两对眼睛一直盯着小路的一端，左边地眨了一眨，非常小声，蚊呐般地说：“莫莉，祢说罗宾会走这里过吗？” 

      “我没想这个，族长说他会从这里过来就一定会，我在想另外的话，祢明白了吗？‘如果祢们没有杀死罗宾的话，就不要再见我了。’我一直在琢磨。” 

      “别想那么多，只要杀死罗宾，不就可以回去见到族长了吗？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觉得舒服。” 

      “没说这个。前天，族长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说精灵国与亡灵国交界的地方，在那片死亡森林里有个特殊的族群。他从来没有和我们讲过类似的话，可在我们给他说了有他的孩子后，就这么说了。” 


      “祢的意思是？” 

      “族长并不想我们来杀罗宾。” 

      “可不杀死罗宾，怎么见得到族长？” 

      “我就是想不明白，难道，族长是暗示我们借机到那里去吗？” 

      “不见到族长，我是没兴趣到任何地方去的，何况，祢别以为这里就只有我们。” 

      在小路上水洼里鸣叫的青蛙静了下来，从路中纷纷跳开，几只缓慢爬动的蜥蜴加快了步子，青绿色的鳞片一晃就隐没在草丛里。 

      “罗宾来了，杀了他再想吧。” 



      〖JZ〗※※※ 



      昨晚我只想溜出去不被发现，才连续使用了模糊术和镜像术，在进小店叫饭菜的时候，从别人的惊呼中我才知道自己已经隐身。 

      惊喜之下，我提了一大包食物，在夜色中人迹渐少的河岸边悠闲地边吃边想，然后把自己所会的魔法在河谷中全部都试验了一遍。 

      能够混合出来的魔法很少，不过，我更希望那仅仅是因为魔力与魔法控制力依然不够才用不出高级魔法的混合魔法。 

      六个新魔法个个都让我满意，一个一级的四处游动的小闪电球如果加上五级的散发火焰箭，看来就像以闪电速度流动的冒着蓝炎的火红的熔岩，致命又美丽，轻易地就像一把叉子插入豆腐一样将一块突岩从悬崖上切断。 


      威力比吟唱时间长得几乎无法有效使用的闪电之手强了几乎一倍，而吟唱的时间在我不熟练的情况下，也只是闪电之手的四分之一，最令我兴奋的是，它能感应到我目光的变化而改换目标。 


      电云与火把术，在能与火元素精灵和电元素精灵瞬间和谐的情况下，如果突然加到对方身上，那他体内就像被一个火把点爆了几个闪电球。缺陷是定位很难，除非对方站着不动，要不我自己必须速度远远胜过对方。 


      最显眼的是让魔法飞弹这个初级学徒都必学的魔法与照明术混合在一起，附加上大量的电元素精灵后，是亮得让人眼睛都无法睁开的几个闪电球，效果大概相当于连环闪电。 


      空气护盾加上火把术是唯一的防护性的混合魔法，吟唱时间与消耗魔力都大了很多，当时我还叹息这是一个糟糕的混合魔法，但现在那魔法的效力都还在持续，这段时间几乎不消耗我的魔力。一个威力胜过空气护盾的防护魔法，也就意味着我身上穿了一套高级的魔法全钢铠，这足以让无数的魔法师垂涎。 


      石肤术施展后会让人肌肉僵化，魔法刺激也是如此，但两个一起却能让肌肉非常的灵活，速度也快了些，坏处就是成功率很低。 

      武士的梦想是精良的魔法铠甲和光价格数目就能吓到对方的魔法武器，对一个魔法师来说，拥有新的强大的魔法，就是梦想。这五个混合魔法让我的力量大增，所以我的兴奋也不亚于战士获得了一件传说中的武器。 


      我在马背上反覆吟唱着那些新的咒语，依次为它们命名为电之火岩、电爆云、连闪弹、强空气盾、强魔法刺激，沿途的人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匹跑得飞快的马和上面念念有词的人。 


      傍晚时分，我赶到一个有上千户人家的镇子，路牌上标明，此处离海边的大城埃得尔只有两百来里。 

      大路在这里弯了一个弧线，向西北方向而去，黑马已经跑了一天，尽管我使用了飘浮术让它经常歇息和不承受重量，但它也累得连连喷着白气。 

      我放缓速度，让马慢慢地走着休息，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大包肉食，给酒囊灌满了酒，指着直往南方，从田地中穿过的小路，笑问店主：“那条路往南能直到海边吗？” 


      在我多付了几个银币后，店主阴沉冰冷的脸立刻有了红光，也亲切了许多道：“能是能，但那条路坎坷难行，在雨林那段还有个四十来里，过去是人烟稀少，海盗经常出没的高丘，没有住宿的地方。走大路虽然远了七八十里，可平稳安全！再过五十里路就到达尔邦城。” 


      店主挤眉弄眼的说：“先生的马很骏，到那里刚好是享受女人风情的时候，恐怕先生还舍不得走了。” 

      我呵呵一笑，一扯缰绳往南而去。 

      红日西沉时分，驰马进入了树林，我打算到了高丘就休息，反正只剩下四十来里路，也就慢慢悠悠地让马小跑着，各种各样的叫声随着地平线上最后一抹艳红的消失，多了起来。 


      不知道多久，我突然觉得有些异常，精灵之心有力的脉动了一下，我一撑按马鞍，斜着反身向后飘去。 

      一道亮光从我肩前滑下，一直拉过马身，凌厉的斗气和剑身几乎是贴着我的面颊而过。另一道寒光在斩落时，划出一个圆弧。 

      在半空中，我已经闭着眼睛念完连闪弹的咒语，胸前一凉，前面也发出两声冷哼，落地之前，新隐身术让我消去了迹象。 

      我看清了袭击者是莫莉姐妹，黑马被她们切成了四块，她们正快速眨着眼睛，打量着四周，刚才突如其来的几道陡亮让她们的视线里还充满了光球的痕迹。 

      我摸着胸前，衣服被斗气的前端划破，但身体却只有一条十来厘米长火辣辣痛的凸起，如果没有新学的强空气盾现在肯定是血肉模糊。 

      两人没有发现我的位置，莫黎一个测步，手横剑蕴势，莫莉用剑快捷的在头顶上连劈了几下，枝叶、青藤、果子，失去落脚处后惊叫着的松鼠纷纷坠落。 

      我点头，莫莉她们确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战士，知道用落物来探明使用了隐身术的敌人，但可惜的是那些惊飞的鸟发出的叫声让我前面的咒语已在她们未察觉间完成。 

      一段只有一寸长的树枝敲在我头上弹开。 

      她们反应过来，两道人影向我急扑过来，没有魔法刺激，她们的身形快得难以看清，我已感到破空刺来的斗气的寒意，但斗气也只能到达我身前。 

      电之火岩分开击上莫莉姐妹的身体，两团黑红的血雾从她们口中喷出，两人的身形就像对着狂风的落叶，不由自主地被远远抛飞。 

      她们重重地摔在地上沿着小路往后滑，泥浆向两边飞溅，两人一喝，插剑入地，停了下来。 

      我敢肯定已经给了莫莉她们重创，但她们一按地面又向我扑来，失去了大部份的斗气，两人的速度很慢，又被我轻易地用连闪弹再次击倒。 

      这次，她们没有能够起来了。 

      我缓步走过去，魔族的生命力很惊人，她们还能看着我。 

      我突地觉得面前不止两个生命，精灵之心的感应是四个。 

      我快步走回去，从马的残骸上找到包裹，幸好它是被侧放在腹部，还算完好。 

      “祢们输了，按魔族的规矩，战胜者有权处置战败者，吃下去。”我放下两瓶魔法治疗药水。 

      “为什么？”莫莉她们不解地看着我。 

      “照做吧。我对布尔克很失望，居然会派祢们来杀我。” 

      两人把瓶子握碎，血和药水滴落，魔法治疗药水的力量对她们没有效力：“族长的命令就是杀你！杀不了你是因为我们是废物！他比你强多了，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我曾经听说，魔族不分男女，只分有用无用，当时就觉得可笑，但也没想到会可笑到派两个怀孕的女子来执行任务！布尔克太让我失望了，除非他根本就不是这个目地，不然，废物两个字就是我对他的看法！” 


      左边的女子一跃向我扑来，我后退一步，她就又倒在了地上：“不许你说族长！” 

      “按魔族的传统，祢们必须听我的处置。”我沉声说：“回去吧。祢们的孩子是布尔克的，他肯定会原谅祢们的失败，事实上，他该为自己的命令感到羞愧！” 

      “杀了你，我们才回去。”莫莉艰难地说。 

      我心中一动：“那布尔克的话是，祢们必须杀掉我，不然就不要再见他？” 

      “是又怎么样？” 

      我呵呵地笑起来：“那他根本就不是让祢们来杀我的，他是让祢们走，我如果是他，肯定会给祢们说个地方的。” 

      一阵沉默，两个魔女突地叫起来：“你胡说！” 

      我看她们的表情又喜又惊，就知道猜对了，但她们却连忙否认，这表明她们知道正在被监视。 

      我静下心来，精灵之心开始探测四周的动静，在它认为一个远隔数十丈的树枝上有魔族的生命时，一条飞蛇也似乎感应到，振动翅膀往天空飞去。 

      我的闪电劈上飞蛇，蛇落地时只剩下一堆焦炭，但我又用燃烧火流将它彻底地化为了灰烬。 

      “好了，已经没有监控祢们的了。”我伸出手：“现在祢们得服从我。” 

      “你们人族真是奇怪！我们不需要软弱！”明明可以互相搀扶着起来，她们偏要着咬牙各自站起：“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 

      “祢们的生命力与恢复力令人惊叹的顽强。”我赞叹说：“这个地方不适合于休息，离高地还有多久？” 

      “几分钟。” 

      这自然是她们受伤前的速度，但这也很近了。 

      “那祢们就服从吧！”我只好用魔族习惯接受的强制词语来说：“我们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虫子实在太多了。” 

      我拉着她们，用飘浮术离开了树林，我身上充满了泥污，衣服都被打湿，很幸运的看见远处有一堆篝火。 

      篝火原来的主人大概去寻找食物了，留下了一大堆湿柴还没有用，我在靠近火堆干燥的沙土地上舒服地盘膝坐下，扔进去几根劈成一尺多长的枝干，搓着手，木柴在火中迅速失去水份，爆发出劈啪的声响。 


      急劲夜风带来的寒意，被身下微微发热的沙土和面前的火堆驱除，感觉非常的舒服。 

      “喂！”莫莉她们在我背后喝问：“你让我们干什么？” 

      我翻开包裹，侧身看着她们呆呆地站在旁边，伸手指着火堆示意说：“祢们尽量把自己弄得舒服点。”低着头拿出食物，堆放在火边，“热的吃来味道好些，嗯，嗅着就挺香。” 


      莫莉她们对视一眼，把身上粘着泥浆的劲服扯去。 

      我伸手去拿旁边的木材，却碰到滑腻温暖的肌肤，侧头一看，莫莉她们竟然已脱去衣服，正在解着发带。 

      我心跳立刻急了起来，她们姿势自然地把一种骨里的妖媚散发出来，光滑紧绷、曲线优美的大腿，圆润翘立的臀部，傲然挺立的双峰，还有才解开在风中飘舞的长发在她们随意地站着间，融合在一起。 


      莫莉看着我，媚目如丝地说：“你不享用我们，胜利者？” 

      我一笑，移开手，偏过头看着火堆：“不。”我控制住心跳。 

      “为什么？”她们很疑惑地问，“难道你不行吗？” 

      我挡住摸来的手：“祢们觉得脱掉衣服舒服些就由得祢们，但我还是习惯穿着衣服。” 

      两个魔女嬉笑起来，非常的得意：“原来人族男子都是无能的！” 

      我不予理会。 

      两个魔女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幼兽般地嬉戏，发出一阵清脆的喘息声。 

      精灵之心不由控制地加速了跳动，身边的喘息声让我很清楚她们在做什么，欲望在体内膨胀，一波波的冲击着我。 

      俘虏是奴隶和食物，也是发泄杀意和欲望的工具，这就是魔族的传统。享用俘虏几乎就是魔族战斗力的保证，它与对荣耀的向往是龙之国战士面对强敌的动力一样强，享用俘虏就魔族而言还是毁灭神的示喻，所以，她们根本就不会有拒绝我的念头。 


      在这无人的空旷之处，控制自身的能力在清楚不会面临阻碍后，随着旖旎的喘气声和精灵之心的加速跳动在迅速地降低。 

      我看着手上跳动的符形上诡异的黑色反光，冷哼一声，就凭你，让精灵之心堕入黑暗的力量，想影响我！我反而转头观摩着她们的动作。 

      两个魔女明显对我不加入非常的有兴趣，因而动作间都瞄着我，现在见我转头，马上抛给我一个勾魂的媚眼。 

      我的自控被这两道眼神又削弱了，精灵之心变得火辣，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目光盯着她们：“与她们……”我甩头，想把这念头甩去，但它反而更加炽热。 

      对一个魔法师而言，能受到的最大的危害不在肉体上，而是在精神上。当一个魔法师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住自己的念头，意志力就会削弱，而这就与战士斗气陷入混乱一样，实力会大损。 


      现在已经不是我是否选择一次艳遇这么简单，而是与肉体欲望，这种不由我控制的念头的较量。如果我输了，连现在达到的境地都很难维持，根本就失去了与布尔克对战的资格。 


      我连忙转着念头，思考通常是遏制欲望的好方法。 

      我开始揣摩魔法咒语能不能再减少几个字符，但却心烦意乱。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素精灵按照意愿流动，却比在林中都慢了不少。“这种艳遇对爱我的女孩们很不公平！”显然在这里发生的事梨子她们是不会知道的，所以它能起到的阻碍在渐渐的降低。 


      我的犹豫，或者说是动摇，让两个魔女大为兴奋，她们把我在任何一本情色图书中都无法见到的动作一一做出来。 

      我快控制不住身体了，虽然意志还不想这么做，但手却慢慢地伸向了她们小兔一样跃动的双峰。 

      为什么要排斥呢？我突地涌起一个念头，这不也是生命的一种过程吗？是的，很正常，这也是喜欢的人彼此在一起的快乐之一，我却与莫莉她们根本就没有一丝爱意，如果仅仅因为要满足欲望的需要，那也太愚蠢了！连自己的欲望都无法战胜，以这样软弱的意志，怎配拥有比得上天使和龙族的力量，怎么可能再见到暗夜！ 


      念头闪过，我清醒过来，像在阳光中闭上眼睛又睁开会觉得眼里的一切异常明亮一样，也异常的清醒，她们的身躯与火光，突地变得像艳阳下由水晶垒成的雕塑一样耀眼，也像黄昏时闪烁着金光的水波突地重叠在一起。 


      我的感觉在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在寂静的空灵中，数之不清的菱面与密密重叠的波光都带着不同的镜像扑面而过：鲜血与黑色液体的飞溅；满天的箭矢像黄昏入林的鸦群一样一簇簇的飞向黑色的方阵；火球在天空中呼啸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映红了大地；闪电接连的从天空击落，闪得每个呐喊着咆哮着的面孔惨白如死尸；数丈高的石傀儡与巨大的魔兽扑在一起；两队骑兵挥舞着长刀从左右冲向黑色的方阵，这奔泻的铁流冲击得大地都在晃动；每个士兵的倒下，每个在长矛下惨呼着的伤者，都从菱面上流下火红的血。 


      眼前的一切突地又都淡去，莫莉她们又出现在眼前，我才注意到她们的动作不光是火辣的持续的激情，还像骏马的奔驰充满了节奏感，居然还是一种疗伤的方法。 

      两个魔女看我的眼光突地就与夜色中的湖面一样平静，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喂，你能不能偏过头去。” 

      我伸出一半的手顺势放在柴上。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还是过去，或者是未来的战争？我可以推断出，所接触到的一种力量是能够隔着千万里，或隔着时光的迷雾看到所发生事情的力量。 


      我再打量了莫莉她们一下：“祢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祢们在无意中给了我一个帮助，所以，我给祢们一个忠告，因为祢们在人群中非常的显眼，尽量远离人群，装扮成猎人，这样可以避开祢们所担心的监控的视线。去布尔克让祢们去的地方，就可能与他生活在一起。” 


      莫莉她们只觉得眼前的罗宾突然间变得与祭祀辅礼大人一样，似乎能看透未来的眼神让他具有迫人信服的强大的说服力，听到我所说的就无法不相信。 

      她们对视一眼，欢呼起来，喜笑颜开地凑过来各给了我一个吻，魔女感情认真的时候，确是烈火般的炽热，连地上的衣服都不顾就跑向黑色中的群山。 

      惊心动魄！等她们跑开，我突地联想到这个词，不禁笑起来，两个魔女的双峰真是惊心动魄的雄伟。 

      我摇摇头散去遐想，眼光凝聚，布尔克派她们来是为什么呢？用干枝把火挑亮了些，思考着。 

      今天的事，前面的部份很像当日的场景，莫莉她们是魔女，布尔克肯定知道黑暗精灵之心对人欲望的影响，所以莫莉她们在战败后倒真有可能与我发生暖昧的关系。 

      布尔克受他母亲的影响肯定对爱着自己的魔女非常的爱怜，尤其是莫莉她们有了小孩就与他母亲当时的处境相似。 

      布尔克是绝对不愿抛弃她们的，但莫莉她们真与我有了亲密的关系，以布尔克的心高气傲肯定无法容忍！十有八九会马上赶来杀我，如果是一般的对手面对盛怒中的布尔克，相对的实力是大跌，但对我而言，即使是布尔克，乱了心只会让致命的软肋暴露无遗。 


      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布尔克的母亲被怀疑过，所以他在这方面心理上一直有破绽，必须找个方法来修补好这个伤口，否则面对强敌的时候，这个漏洞就可能扩大为致命的伤口，布尔克派她们来就是为了补上心上的漏洞！ 


      异常灵活的思绪，让我推测到了布尔克的动机，只要相似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做了选择的话，那个漏洞就补上了。布尔克绝对不比我见过的那个黑暗祭祀和银龙弱，要对付普通的对手，根本不必冒这个风险！ 


      我击掌，他与黑暗祭师的关系已经到了冲突的边缘，敌人间能做到这样彼此的了解，对对手这样信任倒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元素精灵传来波动，敏锐地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谈话声:“我肯定看到那两个美女光身子跑过去了！”“你娃太假打了！那是哪个，罗宾！不可能那么快就不行了。”“老壮，真的，你要不信，伸脑袋去看山。”“给老子爬！你想害我呀？” 


      我身形向着话语来处飘去，就在一个离火堆二十来丈的几个土堆后，两个狼族偷偷地躲在土堆后面互相推搡。 

      我干咳一声，两人大惊，转眼过来，硬挤出比我都还尴尬的笑容，这两个家伙是工布峡镇的狼族，我对他们有印象，都是侦察小队里的。回忆了一下，记起了他们的名字：“左壮，那火堆是你们燃的吧？” 


      两人摸摸头，点头说是。 

      “过去谈，”我指指土堆：“把他叫起来。” 

      躲在土里的是侦察小队的一个队长推古。 

      “这个，罗宾，我绝对没看到。”推古把身上的灰尘拍下，四处警惕地看看，说：“罗宾，两个嫂子呢？” 

      我接过递来的酒囊，喝下一大口：“那是我敌人的女人，已经走了。” 

      三个人奇怪地看着地上的衣服，十五六岁的小纥显然憋不住疑惑，脸色通红，气愤地说：“你，你居然欺负敌人的女人呀！难怪你以前就喜欢用计谋那种下流的东西。” 


      推古厚重的手掌狠拍在他头上：“放屁！罗宾首领怎么会干这样的事，你不是一直想罗宾再回来吗？” 

      我挥手止住推古：“无妨，我也有过动摇。”对这个把我当成榜样，此时有些失望的少年说：“你要记住，计谋与下流无关，真正的计谋也是光明磊落的。” 

      察觉到这两个少年想要掩饰住对此的好奇，我心里暗暗好笑，这个年纪正是对女生最好奇的时候：“她们是魔族，刚才的只是疗伤的法子。推古，佣兵团组建好了吧？” 


      “是的。”推古咧开嘴大笑着点头：“在你走后，我们按你的计划，用矿场将来挖出的四成矿石换得矮人商会的装备供应，白秦又到益隆去招募兄弟，就是不知道益隆那些人发什么疯，个个都跑来看。还有些报纸抢着免费报道，这下连远过千公里的半兽族兄弟都有跑来加入的！图山喀首领和兄弟们乐得合不拢嘴。” 


      推古越说越激动，半兽人本就率直，说得情绪高涨的时候更是唾液四溅：“我们一共用魔法武器装备了一百个人，又用精钢的盔甲和武器装备了九百个人！大家一涌而上，把矮人商会的仓库都搬空了。穿了装备后真邪乎，就跟蚂蚁爬进被子一样老睡不着觉，也不想训练。图山喀下令，大家就下山了。 


      “我们到蜥蜴国的时候正好，两边的军队正在那个叛徒的领地边排开。他们的军队真他妈的小打小闹！开始我们还以为要好好干上一仗，来个几十万军队的大决战，没想到蜥蜴国王军才两万六千多，甘洛和独林的援军才他妈的四千多人，那个叛徒更他妈瘪，我们侦察队两天就数完了，总共才二万一千四百多。（蜥蜴国王军的人数是我数的，白秦副首领说很好！小纥在旁边连忙插嘴，然后头上挨了一巴掌。） 


      “最开始，蜥蜴国那个狗日的国王居然只打算买下我们的装备就让我们走路，还是首领你介绍的埃尔顿老头不错，要我们留下担任警备队。白秦就给图山喀说，我们去搞突袭，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左壮拍着胸道：“是我们侦察队在泥水里用管子呼吸捱了一天多，才察到正门防守在凌晨四点半有几分钟换防时间的空缺！” 

      推古又一巴掌：“不准打岔！我们半夜潜水过去，图山喀首领和我们几个弟兄当先从正门砍杀进去，在对方合围前，硬突到正中的大营军旗，把对方的军旗砍断了。旗杆倒下去砸到主将的帐篷，里面的家伙吓得屁滚尿流，连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就在军营里抱头乱蹿。我们直到天色朦朦发亮才走，硬是没有人挡得住我们！出去的时候看到甘洛骑兵也来了，他们很不错。那一战之后，我们两队就成了先锋队。 


      “狗日的，后来那些报纸居然只吹甘洛的骑兵在那晚杀得叛军人人胆寒。他们那晚不过只在叛军的营外，哪有我们冲到最里面痛快！几仗大胜下来，叛军就杀了自己的头子伯托利投降了。” 


      推古意犹未尽地说：“要是那些叛军能多撑点时间就好了，害得我们只能躺在床上听外面的欢呼，连庆功酒都没喝成。” 

      我也替他们感到高兴，经历了真正战火的锤炼，能让魔族都感到不可轻辱的劲旅“风狼”在大地上重现往日的雄风只是迟早的事。 

      我随口问道：“那库奘那头蛮狮一定很高兴了？” 

      推古摸摸头：“罗宾首领，你说的那个狮族的兄弟我们没看到耶。后来埃尔顿老头说刚离开益隆，他就被一个又高又瘦的老头拎小孩一样拎走了，幸好那个老头也是狮族的，不然太丢半兽人的脸了。” 


      我愕然，能够把当时的库奘当小孩子提虽不太难，但老头个头也太高大了。 

      推古情绪低落了些：“镇上传来消息，半兽国起了内乱，图山咯首领就与其他的兄弟们先走了，叫我们先回镇上再去与他们会合。罗宾首领，兄弟们一直说你在就好了，也不会在蜥蜴国对付那些矮子叛兵死上几十个弟兄了。不是我侮辱蜥蜴国，那儿的战士比我们的小孩身体力气都差，所以兄弟们觉得在那儿都要死人真他妈废材。” 


      “你说半兽国起了内乱，怎么回事？”我直觉的认为这个消息与刚才看到的有关连，这个消息，让我觉得天空快被黑幕所罩住。 

      “到底怎么回事没怎么说清楚，好像是熊族对现在狮族还享有战神称号不满。熊族有个年轻人黑鬃最近击败了以前熊族的第一武士长毛，黑鬃提出要与木那朵对战，可木那朵连回信都没有给他。熊族觉得这是狮族对他们的侮辱，羊族对军巫有不少人族愤愤不平，所以两边就联合起来要狮族回话。好像有些地方都发生了冲突，图山咯首领觉得最好过去劝一下。” 


      我挥手止住推古：“等等，让我想一下。” 

      龙之国的报纸上很少提及半兽国，就算有与它相关的消息，不用看都能知道报纸会以轻佻的口气叙述：北方蛮荒之地又发生几次大规模的谋杀，风暴又开始刮起了，黄金矿石产量下降……在龙之国居民心中，半兽国的美好之处，大多是半兽国黄金矿石等珍贵矿物的出产地，高档皮袄的产地，廉价体壮的矿工的招募场所，最辣的火酒原产地。 


      坏的印象更多，人少处暴徒横行，人多杂乱，就算城市都很原始，连有两百多万人口的冰封大陆的大城，半兽国的首都铁釜都像一个巨大的采矿场所；要人族去那冰封的蛮荒之地还不如去蹲监狱。 


      卡洛曾在一次午饭后，给我和暗夜讲了一下他所注意到的半兽国。 

      “半兽国一直与人族占主体的国家不同，在北方广袤粗犷的冰冻大陆上，几个大族，狮族、熊族、羊族、狼族，还有些小族散居在大陆上，国家的大事就是由几个大族联合决定。整个半兽族的第一武士可以在自己的名字前上加上战神的荣辱称号，拥有第一武士的族将成为头族，享有裁决冲突、分配土地等很多主要权益。军巫与神官一样享有尊敬，生活也相对富裕。” 


      我沉思，木那朵是狮族，上次大战时的战士几乎都已死去，在现在熊族的半兽青年人心中，木那朵的威名已经变成了一种处于传说边缘，无法与现实联系的一种东西。 

      在木那朵威名掩盖下的各族利益的冲突已经浮现出来，那么当熊族出了个很强的武士，当然想借此成为头族。 

      军巫一直是由羊族担任，上次大战木那朵下令居住在半兽国的人族也可以担任军巫，自然让以往占据着全部军巫位置的羊族大为不满，但碍着木那朵的威名和在那一代战士中的声望，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人族成为军巫的比率渐渐增加，羊族的不满也随之增加，现在看到那个黑鬃有可能战胜木那朵，也借此发难。 

      这只是半兽国内部的矛盾，对龙之国的影响微乎其微，那我为什么觉得夜风突地变冷了？ 

      如果这个目前还能控制的冲突被别的势力挑动，半兽国就会陷入内乱，魔族再趁机进攻龙之国…… 

      我有些肯定了，魔族一面插手龙之国南翼的商盟十五国，把这些较弱的国家控制在掌心中，一面让北方战斗力很强的半兽国陷入内乱，这样，东部的龙之国就陷入了必须独自面对魔族压力的境地。 


      刚才所看到的就是重燃的战火！我相信龙族与龙殿武士一定能推断出局势的危险，但对短短两百多年之后魔族的军队就又要卷土重来准备也不足。毕竟历史上，双方从来没有这么快就恢复元气。 


      战火的重燃已经迫在眉睫，所不知道的只是准确的时间。 

      我是回去报信，还是在这里？ 

      一时间两个决定所能引发的结果交替出现，最后我肯定只要击败了布尔克，削弱魔族对商盟国家的影响，就能拖延一下它们进攻的时间。 

      我沉声说：“你们马上到骆南找到梨子和几个女孩。”把地址和联系方式马上告诉了他们：“帮我带个口信，给梨子说‘十三页，云’。这事关系重大！你们三个一定要把话传到！越快越好。” 


      三人起身应道：“是！”但都拿眼睛看着我。他们打到的山獐子正架在火焰上滴着油，散发着香味，火堆又驱去了寒意，现在马上动身，真比冬天凌晨要他们从被窝中爬起来还难上数倍。 


      “马上动身！我也得走了。”我挥手吸去了火元素精灵，让他们不舍的火只剩下了一堆冒烟的柴。 

      我取出一块牛肉，把食物包递给他们：“这足够你们路上吃了，你们不要为买食物而停下半刻！” 

      我转身奔去，梨子现在看的英雄小说第十三页讲的就是魔族突袭挑起了战火，把这个消息传给云儿，东江就会有准备了。 



      第三十二章 争锋 



      绣烈日跃海图的巨帆在夜风中呼呼作响。 

      船头正中的座位上，布尔克自斟自饮，眼中一股浓墨般的黑色雾气正在变幻流动。 

      宴会正酣，两旁分三排坐着数十个随行官员。文官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还不忘记偷偷打量着面前舞娘们的曼妙身姿，武官则直瞪瞪地把目光投放在水蛇一样款款摆动的柳腰和贴身的衣裙在摆动间露出的雪白大腿上。 


      布尔克手指轻弹，侧面下两阶座位上的叶林梗立刻拍拍手掌，舞娘们扬袖一礼，躬身退下。 

      布尔克抬起酒杯，微笑说：“我在这里，让你们感到拘束？” 

      一时鸦雀无声。 

      此时座位上的都是甘洛的大臣，能说上话的就只有刹紫国右丞叶林梗，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叶林梗苦胆都快挤出水来，动了动嘴皮，却连话都吐不出来。 

      “慕尼，特尔邦托，你们两人对这些舞娘不满意吗？” 

      这两个须发俱白的老臣干瘪着嗓子，揣摩着布尔克的用意，自嘲地笑着说：“陛下，臣等岁数已大，吹着寒风，只能喘气，实在是有心无力。” 

      布尔克呵呵一笑，起身过去，拍着急忙半跪着迎接的老臣的肩，环顾四周，缓声说：“谁能邀得她们同意与你共舞，那她就属于你了。” 

      众人惶惑地低头。 

      布尔克转首，对两个老臣轻声说：“我给你们个特权，可以先选一选。就别在这里打扰他们的雅兴。” 

      布尔克看着夜色中的星空：“无论是有心无力，还是有力无心，都不要推托。叶元老酒也喝了不少，到我那里喝两杯醒酒的茶吧。” 

      叶林梗就像屁股上被火红的烙铁烙上般，立刻跳了起来，感觉这个举动与议事元老成员的身份十分不符，稳了稳：“那太好了！陛下收藏的红叶茶可是让人悠然神往的妙品。” 


      拉上窗幔后，射出的灯光被隔断，就像一道神秘的闸门落下，下面甲板上的说笑声又开始了，远远传到船中四楼之上。 

      叶林梗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越接近布尔克，越了解他，就越感到害怕。 

      普通人感觉不到那股在帝王威严掩盖下的冷厉之气，精通与动物沟通的叶林梗却能像看实物一样察觉到。今晚，冷厉之气更增了几分。 

      布尔克拿起盘龙木架上的长剑，抚摩着剑身，黑红色的铭文从剑身凸起，数百根儿臂粗的蜡烛无风自动，烛光尽淡：“从魔界出来之后，就再也未曾用过这把剑。” 

      叶林梗不自觉地在发抖，嗓子蠕动：“陛下，监控的蛇没有能够回来。” 

      布尔克的手指沿着剑脊滑动，铭文又缩回了剑身，室内陡地明亮了许多，外面的大帆却似乎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上，咯吱一声大响中往外横了过去，急劲的海风推在大帆上，两人合抱的主桅杆底座上密密绞着的粗缆一根根地绷紧，往桅杆中陷了下去。 


      在布尔克将剑放下时，叶林梗觉得空气才从凝固恢复了流动。 

      “你可以下去了。”布尔克坐入躺椅中，闭上眼睛。 

      虽烛光使大厅亮如白昼，却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独享这份光明，远处的欢歌笑语就像一堵高墙，将他们的欢乐与烛光边的布尔克的孤寂隔开。 

      布尔克的手从眼角轻滑到颈部，肌肉还记得往日火辣的疼痛，往里自动的收缩。 

      屈辱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JZ〗※※※ 



      树林深处，几个体形硕壮的魔族少年在用魔法武器拼斗，一个瘦弱矮小的人族小孩躲在远处树后羡慕地看着他们手中武器喷出的青色与黑色的光芒刺倒了大树。 

      树下的小孩咬了咬嘴唇，往林边高岩下的矿山跑去。 

      一大群衣衫褴褛，头发披散的半兽人、半魔族、类人族奴隶在矿山上木然的挥锤敲打着矿石，只有一个面部虽被灰尘遮蔽，轮廓美丽的女人不停地望着东边的峡口。见小孩跑入，她连忙用手拍去衣服的尘土，想拥抱他。 


      小孩一把把女人推开：“废物！我要一把匕首，祢能做吗？” 

      女人愣住，为难地说：“不行的，奴隶是没有使用武器权力的，被发现带着武器会被处死的！” 

      “祢是废物，祢才是奴隶！我不管！快给我做一个。” 

      女人仓惶地看着高处棚内长相凶恶丑陋的监工，监工垂涎地看着女子，流下一大串口水，女人低下头：“不要这么大声，小心监工听见。我给你做就是了，但你一定不要让族内的小孩们看见。” 


      两个月后，小孩从女人手里接过那打磨光滑，闪着青色光芒的小匕首，踢了女人一脚：“这么久！祢真没用。” 

      神色憔悴，眼窝深陷，背上隐现抓咬痕迹的女人眼里涌起怒意，小孩吓得退了几步。 

      女人的神色又渐渐恢复了柔和，摸着小孩的头，再次叮嘱道：“千万不要当着其他族人玩这把匕首。” 

      被女人的气势所迫，小孩不情愿地点头，转身跑开，当在路上看见那几个魔族的少年又在拼斗，忍不住摸出匕首来：“我也有了。” 

      一个强壮的小孩挥手就把匕首硬夺过去，魔法刺刃轻易地将普通的匕首切为几块，然后将那个瘦弱小孩一脚踹倒。 

      瘦弱的小孩气势汹汹地去找女子：“祢真是个废物，打出的东西连人家一下都挡不住！” 

      女子的脸色马上就白了。 

      不到半刻，几个穿着血红重甲的魔兵将小孩提到了城堡中。正中坐着，撕吃着烤半魔人肉的黑鳞三角的魔族喝下一杯才放出的热血：“废物生的东西果然也是废物！先给他打上四十鞭子。” 


      当看到用炭火烤红了的血色磷片长鞭，小孩已经吓得呆了。一直被卫兵扭着双手，软弱无力的女子却突地挣脱了魔兵的手，扑到小孩身上。火红的鞭子落下又扬飞，女人疼得满地滚动，却依旧尽力护住小孩。 


      四周的魔族看得很兴奋，哈哈大笑。 

      面对着伤口布满脓水的女子，监工改变了态度，凶暴地常常挥鞭子取乐，女人再也无法支撑，一天天的虚弱。小孩天天去看她，女子的表情也从痛苦到喜悦和满足。 



      〖JZ〗※※※ 



      布尔克的手颤动，一鞭就让自己三个月都疼得说不出话来，附带的诅咒更让伤口一年里从未愈合。现在肌肉都还记得那份疼痛。 

      那些话现在也与那疼痛一样刻骨铭心：“你要记住，你本应该有一个父亲，而他却是我们的敌人！是他带给你一切的无能，一切的痛苦。你要替你自己复仇！” 

      在当上族长后，布尔克最先做的事就是翻阅卷宗：“第四十七代族长魔特之女魔丝娅参与执行特级任务，成功。负伤濒死时被一人族雄性当作蜥蜴族人所救。魔丝娅回报，自己当时无力杀掉那个人族雄性……… 


      “四十八任族长魔科多接到辅祭大人命令：扰乱十五个废物的国家。魔科多族长拟派魔丝娅前去执行简单的刺杀任务。魔丝娅提出她有更好的方法，通过甘洛控制那些废物国。这项提议得到辅祭大人的同意。 


      “她加入亡灵法师法瑞特的实验，与人族的身体揉和。实验后魔丝娅失去力量变成了废物，她去吸引甘洛新的废物长的注意。魔丝娅变成废物后，甘洛的新废物长虽然喜欢她，但却无法面对其他废物的压力，因而计谋失败了。（旁注：如果魔丝娅不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放弃力量，那些废物哪敢拉半个屁出来。可见辅祭大人的话：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辅祭大人非常欣赏魔丝娅，问她愿不愿意使用完成特级任务后的奖励，让法瑞特将她身体的废物部份变成烈火兽的部份，那样她不仅能够恢复力量，还有可能击败魔科多族长。魔丝娅辜负了大人的期望，居然选择了与新废物长呆在一起，要求不要打扰他们。辅祭大人大度地同意了，只附加了一个小条件：如果那个新废物长对她的所谓爱情是真实的，那看到魔丝娅与其他人的交配肯定无法容忍。只要那个新废物长还算是个雄性，杀掉了与她交配的雄性，就将不再打扰她与那个废物长那种让我们听了直冒酸水的长期交配。 


      “然而，废物的想法是无法理解的。甘洛的废物长居然真的不杀那个人，虽然他看上去很愤怒。魔科多族长给了魔丝娅最后一个机会，只要她选择与蝎毒神兽交配，重新获得力量，就可以让她重返吾族。可惜，她居然为毫无能力，必须淘汰的幼崽放弃了。果然，成为废物后思考方式就与我们不同了，她甚至在自己的幼崽死去后，跑出去找来了一个像她幼崽的人族幼崽，最后，她被族人所唾弃，死得连废物都不如。（旁注：这验证了魔科多族长的一句话：如果废物不听话，先给他一顿鞭子，如果还不听话，再给他一顿大锤，这样至少废物还可以变为食物。）” 


      布尔克眼里的风暴消去，摸着手中的匕首尖：“我答应过祢，要让爱我的族女得到幸福。但祢也告诉过我，只有力量才是最忠实的！如果她们真与罗宾交配，我是绝不容情！魔丝娅，祢同意吧！任何一个爱我的族女，她的一切都必须属于我，由我支配！” 




      〖JZ〗※※※ 



      甘洛首辅府里，一座靠近荷花池的书房，黄色的光晕透过薄薄的沙窗，在夜雾中孤单地闪烁着。 

      “大人，”手持蜡烛的蜥蜴老人打着哈欠说：“已是深夜了，早点休息了吧？” 

      正翻看着卷轴的蜥蜴人头也不抬，拿过蜡烛，挥挥手：“你下去休息。” 

      蜥蜴老人拉上窗帘：“大人，夜深天凉……” 

      “再见。”翻着卷轴的锦袍蜥蜴人眼光依旧盯在卷轴上。 

      蜥蜴老人张口欲言，见锦袍蜥蜴人神情专注，只好往外走去，在门边停下脚步：“大人，明日六时准时吃早餐吗？” 

      “是了。”锦袍蜥蜴人突地想起了，转头微笑说：“这段时间你已经很累了，从明天起休假十天。”指着门边桌上的红木盒子：“那是我的一点礼物，法陀娅尔明天出嫁，我都抽不出时间，十分抱歉。请你把我的祝福带去。” 


      蜥蜴老人哽咽着说：“大人，小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该让大人多操心了！明日早点依旧吗？” 

      锦袍蜥蜴人摇头：“十天，一天都不准少。” 

      “是！”蜥蜴老人用力地一点头。 

      等蜥蜴老人的脚步声远去，锦袍蜥蜴人缓缓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椅子说：“阁下有什么事？” 

      我瞥瞥脚下的水迹，现出身形：“埃尔顿，你好。” 

      “是……是你！”埃尔顿一怔，精干枯瘦的面容立刻浮现出笑容：“原来是罗宾兄弟。当真想不到！” 

      我点头一笑。 

      埃尔顿扫开桌子上的卷轴，从旁边放着的食物盒子里拿出酒菜来：“呵呵，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很晚才吃饭。我去叫厨房再做些热菜来。” 

      我拿出盒子中的两个青釉瓷酒瓶：“不要劳神了，这些菜就让我垂涎三尺呢。我嘛，是为要紧事而来。” 

      埃尔顿挥手止住，笑着道：“先喝几碗再说吧！”给我斟了一碗，“第一碗，是感谢你在龙之国帮助我们。”放下酒瓶，自己先干了碗中的酒。 

      我一怔，捏着碗一顿，看看埃尔顿，一口饮下。 

      埃尔顿又给我斟了一碗：“这是为风狼佣兵团喝彩，尽管他们还没有龙之国的边防军那么强，但他们与甘洛的骑兵团帮助我们提前结束了战争，蜥蜴人会记住他们的！靠英勇赢得荣誉是每一个战士所追求的，但靠英勇赢得和平的战士才是真正的勇士！你让一批勇士来，我感激你。” 


      埃尔顿晃晃酒瓶，换了一瓶，又给我斟了一碗，给自己也斟了一碗：“这碗，就算给你接风洗尘。” 

      “等等。”我收敛笑容，说：“你很累了，饮多了不好！” 

      “贵国不是有句老话吗？今朝有酒今朝醉。”埃尔顿手摸上碗：“我虽年纪大，豪气却不比你们年轻人差，我先喝。” 

      我手急动，按在他的碗边，落寞地说：“看来，我来找你，当真算不得一件好事。” 

      埃尔顿一怔，笑问：“怎么说？” 

      我看着他：“给人接风洗尘，用上毒酒的恐怕不多吧？” 

      埃尔顿脸上笑容拉出的线条，嘴角的弧线，都突地滞止僵化在脸上，僵化的笑容与羞愧、惊诧的表情混合在一起，让他此刻的表情比小丑还引人发笑，但我却觉得心里很苦，笑不出来。 


      我把手指放在碗沿，推着碗平平地缓慢移开，在碗的背后，一只小蚂蚁翻躺在溅出的一滴酒液中，只剩下一只脚还在有气无力地划动着。 

      “我本不该对一个朋友起戒心，但你太专注那些事务了。我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我叹息一声：“如果你没有烦心的事，以你治国之材，处理日常事宜，何须如此专心？” 


      我想着思琳，是她与我的契约让我拥有了察觉死亡威胁的能力，开始，我认为埃尔顿并不知晓，但当他斟酒居然溅了出来，我确信这是他自己布置的。 

      一个半兽人见到朋友激动得倒酒时溅出酒液很正常，一个魔导士长期对魔法精微地控制，心不乱是不会在这个小动作上出现偏差的。 

      我们静静地坐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在我们的沉默中，密了起来。 

      听着窗外的雨声，我舔舔嘴唇，从海里一日一夜的急赶，又饥又渴，刚才喝了酒，口里反而更干了。 

      埃尔顿看见，递过一碗茶。 

      我推开。 

      “这茶里没有毒。” 

      我依旧推开：“我知道。” 

      “早点走吧，在他们来之前。” 

      我冷笑一声：“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的说服力，是否真的有力到迫得人自杀的地步！” 

      埃尔顿神情顿时显得有些灿然，突地低头笑起来：“这想必是龙族的精神了吧！我很佩服你们这种精神，能正面硬顶魔界，当然能生出这种让人又敬又惧的精神。” 

      “过奖了，我不是龙族的。” 

      埃尔顿：“谁都说蜥蜴王族能成为龙，但认真算来，还没有你们龙之国的人族成为龙族的多。不光你们龙之国处处强于我们，其他的国家也都各有生存的基石。我们蜥蜴人能生存，只有一样特长：平淡！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人族和其他族类都不愿意踏足的海滨沼泽，无财无宝，靠天吃饭，连海里的鱼都小些，刺多些，味道差些；地势偏僻，远离军事要冲；人物也不出众，也没有能让其他族欣赏的美女。但这些就是我们的保护神！能几次避开大战，靠的就是这个保护神。这个平淡的地方，只要没有吸引人的东西，就不会有能灭亡蜥蜴人的力量到这里来。” 


      “甘洛的骑士团是受欢迎的，蜥蜴人为他们的到来而欢呼，我也欢呼迎接，然而，没想到……”埃尔顿苦涩地说：“他们的要求是逃避不了的。这几天我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只为了解决一个疑问。我在想，什么是世上最愚蠢的事？ 


      “很多事当时看来正确，事后回想简直是愚蠢透顶！这样的事数之不清，但我最后还是找到了答案，对我们蜥蜴人来说，夹在龙之国与魔界的争斗之间就是世上最愚蠢的举动了。” 


      “这就是你用毒酒来款待我的原因？”我鼓掌，冷讽道：“听来似乎很有道理。平淡，唔，有时候确实也算得上一种力量。只要杀了我，魔族就满意了；你再死了，龙之国也不会追究了。于是，这个平淡的地方，在失去了吸引注意的源头后，就能保持平静。你可以放心的是，我不是龙之国的特使，所以我死了你也用不着陪葬。现在，你要改变主意，喝那碗毒酒还来得及，说不定魔界真会因为你的死而放过蜥蜴国。” 


      我们对面坐着，各怀心事，都觉得无话可说。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沉默，天已蒙蒙发亮，我遗憾地揉揉手：“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来了。别的蜥蜴人，包括你们的国王都可以丧失勇气，唯独你，没有那个资格！” 


      我负手在街上漫无目地地走着，心情与这里的气候颇有些相像，闷热，烦人，粘糊糊的难受。 

      不需要把钉子都碰上一遍才知道疼，如果埃尔顿明知道布尔克来自于魔界，还选择了自杀，那血书最多也只能让两票弃权。要让临近龙之国的那三个国家弃权，除非我是龙之国的特使，但哪个带着如此使命的特使会在大街上走着，没有一队随从？ 


      不管我平常是如何不屑地看待那些贵族，嘲讽破落贵族可笑的着装和装腔作势的讲究和排场，在今天，我是感受到那些豪华的马车，华丽的服饰，所起的作用不仅仅在装饰外表上，还是一种表明彼此身份的交际名片。 


      我突地觉得那种交际的方式很可笑，就像两只蚂蚁严肃地晃动着彼此的触角，其实只是想告诉对方，在污水沟边还有一只发臭的苍蝇。 

      我冷冷一笑，我可不想学习那种晃动触角来交际的方式，打定了一个主意，这才有余暇去浏览带着浓郁异国风情的蜥蜴国都。 

      按记载，蜥蜴国都人口大约四十来万。但此刻大街上一队队走着的，除去有公职在身的本地人，大多是随着各国议事元老而来的使团人员。 

      由此看来，虽则即将进行商盟国家的议事会，但面临飓风的来袭，本地的市民大都已避到高处的山地去了，大街上的马车也没有放慢速度，碾得一路上泥水飞溅，骂声不断。 


      一辆宽敞马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紫色棉纱窗帘晃动，里面的人发出惊讶的声音。我心中一动，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马车急急刹住，横在我面前，窗帘挑开一半，一个盛装打扮的贵族美女从窗里对我招着手。 

      我漠然看着贵族美女，觉得有些面熟，再仔细一看，我敢肯定以前见过，但偏偏记不清名字了。 

      贵族美女眨着眼睛看看我，似乎也有些疑惑是不是认错人，最后她很肯定，表情从微笑变为冰冷，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但随手把另外一面窗帘拉开，索瑟居然大模大样，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下面的先生，不知我是否认识你呢？” 


      我冷声说：“你认错人了。”遂笑道：“别废话了，坐过去点。”拉开车门，跨了上去。 

      有什么比遇见老友更令人心情畅快？ 

      一切的烦闷立刻都消去，我的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说：“弟妹别见怪啊！我刚才是有眼无珠呢。” 

      禹婷挑挑柳眉：“什么弟妹！没见到我坐对面吗？真真是有眼无珠，贵人多忘事！我们这些小女子哪里还能让你记得……” 

      我连忙打着哈哈表明俯首认错，兄弟的老婆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不然里外都不是人。 

      索瑟通过眼神得意地给我打了个暗示：“此美女只是嘴硬。”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玩上一天，见那些肥头官员的事推到明天再说。”对着车前喊道：“去海边白羽岩。” 


      “你走后三个月不到，一天天还未亮，郭剑就把寝室收拾得很整洁，说在学校已经学不到什么了，要去北方拜访封红阳。我们当时还在迷迷糊糊地睡觉，就随口应了‘去吧，去吧’，没想到起床后发现那小子真的一声不吭就走了，连铺盖和蚊帐都退给了学校。你知道，卡勒一直对郭剑的魔法剑很垂涎，郭剑也一直舍不得给，他走时，还是把剑留给了卡勒。” 


      我连击两掌，呵呵笑道：“好！” 

      “好什么？郭剑也走了，哎，打算拿我和卡勒出气的男生至少也有个两三百，大的社团就有四五个。”索瑟一脸柔情蜜意地握着禹婷的手：“全亏婷婷和海伦两个会长帮我们，不然，日子就难熬了。” 


      当着禹婷的面，我大力帮腔道：“不会吧，以你这么英明神武，还不是玩一样地把他们唬得团团转。” 

      索瑟连连点头，口里却否认道：“哪里，哪里，还是靠婷婷和海伦。” 

      禹婷撇撇嘴：“这我们可不敢居功。真不知道男生整天瞎想什么，我们越是劝，那些社团的男生还越起劲，不过，他去谈了一次，就把他们都劝服了。” 

      “哦？怎么回事？” 

      “还不是拿着某个放电怪兽的招牌去唬人，亏他还有脸振振有辞地给我说，这就是外交艺术。” 

      索瑟正色说：“这可是我们外交世家的传家宝：外交是力量碰撞的润滑剂！我只提醒他们的做法肯定会激怒罗宾，并让他们把‘对付我和卡勒’与‘被你请进神庙住上一生’联系到一起，他们就对我和卡勒友好多了，逢年过节还要给我们送礼品。我们居然收到了一个男生寝室做的八宝粥，味道还不错，就是糖多了些，枣子少了点。” 


      我摊开双手，疑惑地问：“我没这么血腥和暴力吧！” 

      “说真的，我与他们接触多了，也没觉得他们有那么可恶。后来，我一直想让他们了解一下你和郭剑，不过，收效不大。” 

      我在学校全年出勤才几次，郭剑则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典型，我们能有的交际范围，能给人留下的印象可想而知。了解不了解，又能如何？我不在意地一笑。 

      “你们在他们心中那个凶名恐怕也无人能比了。尤其是前些天，一群很凶悍的少数族裔，狼族组成的佣兵团来拜访我们寝室后，你又多了一个头衔，地下血腥的佣兵团的大头目，非文明人欣赏的凶暴图腾。卡勒这个家伙与他们的代表也算是蛮投机的，所以现在到那个镇上去实习了。” 


      禹婷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我：“听别人说，你将是我们学校建校来的第一个大魔导士，我可得代她仔细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 

      一听就知道是女生间约定之类的，我支开话题：“索瑟，你到这里来是……” 

      “我将来也得走上家族成员的老路了，我妈硬是替我谋了个三级助理文秘的职位。欧雅娜外事殿神官把我派到这个地方来实习一下。”索瑟苦笑说：“这里没有正式的大使，由一个二级文秘行使大使的职责，两天前他也回欧雅娜述职，直到下任来之前，我这个三级的芝麻绿豆大的外交秘书，居然成了欧雅娜在这里的正式代表。两天就把我累得像一条快死了的狗，还得满脸堆笑地陪着一群肥得夸张的蜥蜴人，身上一股怪味的田筑人，幸好运气好在这里撞上你，不然真是地狱啊，你呢？到这儿干嘛？” 


      “下车再说吧。”马车随我话落，停了下来，车夫跳下，手持帽子肃立在窗边说：“先生，已经到了。” 

      索瑟和禹婷惊讶地看着我：“你没来过吧？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微笑不答，把右手放在禹婷身边盒子的面上：“你们的早餐太丰盛了，一瓶果酱，一碟热带水果切片，一小截黄瓜，欧雅娜的黄油小椰子面包，一罐辣牛肉丝酱，还有两瓶鲜葡萄汁。” 


      两个人再对视一眼，更加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说了你们不要生气。”我舔着嘴唇，犹有余味的说。 

      “当然不会。” 

      我跳下车：“我很饿，所以盒子里的东西在路上已经被我吃了，你们旁边的盒子只是镜像术做出的幻影。” 

      禹婷脸色不善，我连忙赞道：“果酱特别好吃！我差点把舌头都咬掉。” 

      禹婷白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饿死鬼转世，车上还有的，还要吗？” 

      索瑟满脸疑惑道：“你怎么做到的！没有念咒语，我们也没感觉到元素精灵的波动。罗宾啊，罗宾，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竖起食指，肯定的说：“与商盟国家选盟主的大会有关吧？” 


      我点头：“你们认为谁最有可能当选呢？” 

      “甘洛的国王啦，这还用问？”禹婷诘笑说：“听说，他可是非常的英俊呢。” 

      索瑟嘘了一声：“我想罗宾可没那个兴趣跑这么远看个男人，”背对着禹婷，变个脸色，色咪咪地说：“是来看选美女的大会？” 

      “你知道。”我用以前兄弟间商量大事时才用的口气说：“龙之国还有守护精灵聚居的森林，要专门看美女的话，那还近得多。” 

      索瑟眼神立刻从男人间谈论美女时的暖昧变为了澄清：“‘有多少能力，才能惹多少麻烦。’龙之国的老话在别人身上很正确，但你可是惹麻烦的天才，现在，我打赌你已经强过老雷了，那……”索瑟摇头笑道：“我真是想不到你要干什么，你如果要一张旁听席，往上扔烂鸡蛋的话，我倒可以帮你定个一排的位子。” 


      禹婷不解地插嘴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怎么话题跳来跳去的？刚才不是说布尔克吗？听传闻，他是一个顶尖的战士哦！” 

      索瑟看我的眼神突地变得很锐利，立刻凝声道：“与他有关？” 

      “你现在是欧雅娜的外交官，那肯定有这方面的情报。你认为，他当选的可能性有多大？” 

      索瑟揉揉头：“我看过这方面的资料，他没有不当选的理由。” 

      “你肯定？” 

      索瑟点头：“欧雅娜连贺礼都准备好了，落名上都用古代的甘洛语写上布尔克教名。古代甘洛语几乎就是欧雅娜语，这自然是让布尔克明白欧雅娜与甘洛的密切关系源远流长。外事殿派来的新外交官是一等的文秘，他会在大选的当天上午赶到，正好可以赶上祝贺布尔克当选。” 


      “你想得出一条他不当选的理由吗？” 

      索瑟耸耸肩：“我不想白费力气，你知道我一向是个男（懒）人。” 

      “可我知道，他有一条不当选的理由，打算选他的元老都会突然得了急病，病重得无法前去投票。” 

      索瑟挠挠头，瞥瞥禹婷，喜笑颜开问道：“你会预测术？我正好要问哪天日子最好。” 

      “得让你失望了，我不会预测术。” 

      禹婷眨着眼睛，疑惑地问：“那你怎么知道那些元老都会生病？” 

      我拣起一块石头抛向天空，在它撞上海面的一刹那，我沉声说：“如果他们真选布尔克，就会病，我会确保他们生病的！” 

      索瑟张大了口，合不拢嘴，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你不是在说笑话吧？” 

      我哈哈大笑：“谁叫你那么看得起我呢？叫我惹麻烦的天才。” 

      索瑟一愣，苦笑：“我不该招呼你，我不招呼了，行不行？” 

      我拍着索瑟的肩膀：“知道上了贼船了？晚了。” 

      索瑟打个哈欠说：“前天来的时候，这里风和日丽，很是舒服，现在怎么这么大的冷风？” 

      禹婷在旁边听得脸色都白了，听了索瑟的抱怨，连连敲了索瑟几下：“吓了我一跳，看你们两个横眉竖眼的，还以为你们是当真要干那件疯事呢！” 

      索瑟微笑：“罗宾的贼船是很吸引人的，祢试试就知道了。对了，还是老规矩，罗宾，你说说吧。” 

      在禹婷怔住间，我把布尔克来自于魔族的证据，老甘洛国王的血书，对魔族即将发动大战的推断一一的说了一遍。 

      “现在的世界，真是难以分清事实，我们做的事带着魔族的风格，而魔族反而搞起我们的选举了。大战倒真像有些激进邪说那样，是一种交流彼此文化的工具。”索瑟感慨地说：“该死的，你让我心焦，我相信你，魔族即将发动战争的消息对欧雅娜实在是太重要了，可我该怎么把这个消息传回欧雅娜呢？” 


      我正色说：“从事外交的对于迅速地传递消息，肯定有非常高效率的方法。等新的外交文秘到了，你可以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阻止布尔克当选元老长！布尔克很强，与魔界的黑暗祭师的实力不相上下，如果不出意外，那个黑暗祭师也会来，我们不能有失误。在元老会上，如果我们动手的话，只会让商盟国对我们国家的动机产生怀疑，得赶在那之前，让投票确定下来，大会前那些元老会不会聚会一次？” 


      “按照惯例，举行大选前元老是不会聚会的，就算有，也是私底下亲密朋友间的聚会，但这次情况特殊，布尔克的优势太明显，所以，如果我用欧雅娜的名义召开宴会，元老们应该都会来。” 


      “好，就把时间定在议事会前一晚。这样，他们病了后，就算得到大神官的治疗，要恢复也得几天。” 

      “但那只能延后布尔克当选的时间，他们总有恢复的一天，而一等文秘一到，我就无法使用欧雅娜的名义了。” 

      “这足够了，大海告诉我，飓风应该会在议事会的当天来到蜥蜴国。”我手挥动，捉住从眼边飞过的白色鸟羽：“雷电也会跟着飓风而来，在那一天，我有机会击败布尔克，只要击败他，魔族只能重新布置在商盟的势力，我们就争取到了时间！再过几天，甘洛政局变化的消息，也该传到这里了。” 


      格雷·里昂，还有忠实于国王的甘洛人，会利用好布尔克不在的机会，在思琳她们的帮助下，没有布尔克和那个充当国师的黑暗祭师，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王室的恢复，即使照二无的情报，另一个黑暗祭师赶到，它的助力也只有留在甘洛的魔族势力，思琳她们在一起是不会吃亏的。 


      甘洛那边可以预计我们会稳定的取胜；这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带来信息是海潮汹涌，在飓风中，就算布尔克，我也有机会赢他！ 

      索瑟握着禹婷的手：“婷婷，我们不能成留名青史的英雄，就会成为历史上的大笑话，祢说哪种可能性大些？” 

      禹婷又气又急地说：“我只知道你们是史无前例的狂人！那些元老是各国的政界元老，其中不少魔导士般强的魔法师，龙武士般强的战士，黑暗祭师是魔族的统治者，大魔导士才能和它们抗衡，照罗宾说的，布尔克应该是与龙殿武士一样的最强战士，让他们生病？恐怕让自己进坟墓还差不多。” 


      我手中的羽毛耀出亿万毫光，化为一蓬飞灰：“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力量，但是，我清楚自己的力量。要让元老们生病，并不是禹婷祢想像中那么困难。” 

      “好了，好了，就算你罗宾大人很强，可他们那么多人，而我们可没你那么好的天才，别说那些元老了，就算他们的侍卫长，我们都没办法。”禹婷脸都急红了：“难道，就不能通过我们的外交官员寻找点帮助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不是胜过我们自己去做吗？” 


      我愕然，禹婷的反应怎么不像我了解的女生。 

      听了我的建议，梨子肯定会笑眯眯地赞同，她是绝对的相信我的能力；芸儿会高兴地跳起来，摇我的手，说哥哥真好，如果不让她参与，反而会嘟着嘴生气，嘀咕着说我欺负她；思琳是不会放过这个观测他人反应的好机会的，叫她参与行动，与给一个狂热的炼金术士提供新药物一样会被欣然接受；墨菲，估计十有八九会先否定，然后冷嗖嗖地提议由她去投毒，才是又快又省事的最佳办法；就算最可恶的暴风雪，如果在她头脑难得灵活的时间听到这个计划，最多也只会借机骂我不正面冲进去打翻他们。 


      相比较我所了解的女生，禹婷的胆子太小。 

      我暗中思忖一番，说：“说得对！他们强，我们弱。你们要做的是，在议事会前晚拖住布尔克，让他与元老们分开，布尔克是不会对欧雅娜的外交官不利的。至于让元老们生病，就别担心了，外交官所能寻找的帮助，在时间上都是来不及的，而我们，如果事情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盟友。” 


      禹婷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些红晕。 

      我再宽慰说：“你们不必担心布尔克会发现，他扮演的是一个非常讲究礼貌的国王，对着年轻的少女，这样的国王是不会盯着看的。所以他不会发现祢脸色的异样，只要祢陪在索瑟的身边，他打量你们的时间会非常短。” 


      索瑟激昂地说：“历史可能会因我们而改变，想想这个可能性就让人睡不着觉！婷婷，祢怎么能拒绝这样的天赐良机？” 



      第三十三章 歌声中的杀机 



      隔着一片矮屋的这边，是一个萧瑟的傍晚，天阴沉沉的，黑色的云层看上去就像已经垂落到树梢上。 

      今天，热带的阵雨没有准时前来拜访每一个留下的蜥蜴人。 

      今天，空气中的水份充盈得随时可以滴落，大潮欲来前的海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今天，两边当地的居民屋里已然是人去楼空。 

      我走在人影稀少的小街上，街区的另一端传来一阵阵的喧哗，惊飞树梢上的乌鸦。 

      这也是一个沸腾的傍晚，各国元老的随从、卫兵与侍者，蜥蜴国的向导、贵族们、商人们、小偷们、妓女们，把蜥蜴国的国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寻欢做乐的场所。对他们而言即将袭来的飓风，只是寻找歇斯底里的快乐的媒剂。 


      飘来的酒香，妓女们放浪的笑声，在我走出小街的尽头，站上这条灯红酒绿的主道时，一瞬间就扩大了几十倍。 

      “弯刀酒店，晚六点整。” 

      与二无约定的地方，是一间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老店，既不是贵族聚集的场所，也不是普通居民与冒险者、卫兵能够消费的地方，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商人，地方选得非常好，不管有什么乖僻的要求，只要有钱是不会被拒绝的，两个人近坐在一起悄声说话不会引人注意，一个人坐着也不会让他人诧异。 


      在二楼的地方，我要了一个屏风挡着的雅座，不管二无能不能来，都必须在九点前到歌剧院去。 

      我手里有一份请柬，上面详细的记载了今晚的节目。 

      从七点开始酒会，与此同时，一些吟游诗人会在歌剧院弹起竖琴，拉开今晚演奏的序幕。 

      八点十五分，将由著名的高音歌唱团表演荷蒙库路斯的歌剧。我在益隆的剧院听过一次，身心受到了很大的折磨，记忆非常深刻，在我回忆节拍时，剧情中杀人时伴奏的歌声似乎都还像在耳边响起，尖昂骇人的声音足够淹没任何人族和类人族能够发出的惨叫与呼救。 


      索瑟也有同感，所以我一提起必须有能让人群注意力集中的事情时，索瑟马上就提出这个贵族们最爱的歌剧：“音乐大师荷蒙库路斯最杰出的作品‘情人夜’，能让人感受到艺术在体内的涌动。不过，我只感受到肚子很疼，那些元老是不屑于在歌剧一开场就到的，他们会在高潮前一幕到达包厢，包厢的隔音非常好，女士们在第四幕‘密谋’时会屏住气盯着舞台，那十五分钟里，你要干什么，没有人会注意到。” 


      报纸上元老的照片已记熟，我打算先拜访其他的元老，至于叶林梗和独林国的元老，让他们在歌声中死去，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福气。 

      布尔克入住在蜥蜴国王在海滨的行宫中，这自然是欧雅娜外交官的提议。 

      他进城时，人群的欢呼声让整个城市都似乎活了过来，各个种族，各种语言的欢呼从四面八方灌入我的耳朵，当时，我正在一家无人的民居中冥想，那活跃的气氛甚至让室内宁静的元素精灵都开始波动，一切都似乎尽在布尔克掌握中。 


      听着呼声，我只想了一件事，一晚上能改变历史吗？ 

      面前的时间沙漏不停息地把时光标上刻度。 

      此刻，夜，七点十七分。 

      巫师之眼中，一个枯瘦，高大，穿着一袭灰色长袍，面庞有几分像里昂的人从楼梯口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二无，没有失约。 

      二无沿着长廊走过雅座时，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身形一顿，转了进来。 

      面前的人明明就是二无，此刻的面容却有四分像里昂死去后的样子，面容俊朗，只有一层青白与灰色罩在上面，那些魔刀刻上的伤痕都已消失。 

      我握上二无的手，这手也与死人一样失去了体温。 

      “你我都没成功。”二无的话似乎不是出自活人口中，带着一种让元素精灵紊乱的力量。 

      二无用力想拉出一个大笑的表情，但在我看来，只是表情极度僵硬的咧了咧嘴。 

      “黑暗祭师追上后，我没能够走掉，之后亡灵巫师把我复活，我必须去亡灵国，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完成最后的转化，否则，每天都会有一部份身体失去控制，最后只成为一具腐尸。”二无的思维能力还没有削弱，但舌头显然已经开始僵硬，说话显得非常艰难：“但在我真正成为死灵骑士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办。” 


      二无突地又拉动嘴皮，想做出一个笑脸：“能够亲身感受自己一点点死亡的人，恐怕也不多。没想到，我，一个侍奉生命女神的光辉圣骑士的后裔，居然成为了死神的骑士。人生讽刺，真是莫过于此。” 


      我看着眼前昏暗中带着青白色的死灵似的眼睛：“卡罗门应该为你感到骄傲！” 

      我简洁明了地把计划说出：“我想他们也并不甘心选择布尔克，毕竟盟主选出后，他们的势力与权力都得大减，只是看到势之所趋由不得他们而已。我们只要取得叶林梗他们的头，那些元老大多会称病不去的。” 


      二无静静听完：“好主意！我也这么打算的。不过，一同让叶林梗和独林的元老见死神后，把他们的头给我，这事就交给我办好了。你知道要让这些政客没有污点，那还不如让一个疯子充当神官来得容易！” 


      二无艰涩地开口说：“他们干的一些事，自以为无人知晓，但忘了一点，亡灵们是不会说慌的。我早已准备了他们的证据。我这个半死之人，带着这两件礼物半夜找上门去，他们想不生病都难。” 




      〖JZ〗※※※ 



      剧院的设计有些新意，进去后，正中是往下的阶梯由宽变窄直达舞台，左右两边弧形的走廊向上而去，则到达包厢，如果有人能够从高处看透屋顶，他会发现走廊与阶梯非常像一个平放着的船锚，这就是海洋歌剧院名字的由来。 


      舞台上，一个美丽的女子娜美西斯正在窗边上梳理披散的栗色长发，窗台下，穿着青年学生长袍的安塞尔弹着竖琴，述说着爱慕之情： 

      “娜美西斯，祢这折磨人的精灵， 

      我多情的告白， 

      只换来祢无情的讥嗤， 

      我用迎春花来寄托我的爱恋， 

      而祢却嫌她，不能衬托祢的美丽。 

      可怜我，哪里能找到一朵花儿，美丽如祢？ 

      台下十二个少女组成的合唱队，用柔和优美的曲调，应和着：“啊啦，啊啦，春天的气息，无法让她改变主意，可怜的安塞尔，何时能得到她的爱意？” 

      女士们听得入迷，连手中的扇子都忘了扇动，坐在一起的男人们则低声交谈着，卫兵们昏昏欲睡。 

      我站在入口两个火把不能射到的阴影之处，环视一眼，观众、卫兵、演员、侍者，都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角落，伸手在火把边一晃。 

      沮丧着脸，站在包厢边的拨士得伯爵（二无）立刻推开门，把走廊上一具全身钢铠搬了进去。 

      我尾随着他，拉上了房门。 

      在炎热的天气下，包厢白色的大理石墙壁给人一种凉快清心的感觉，地上铺着蓝色海浪图案的竹席，也令人精神一爽。 

      我靠在墙边，从青色帷幔的缝隙，看着底下的舞台：“叶林梗和加纳在一起，倒省了我们的事。以前看过这剧本一遍，印象很恶劣，现在觉得还不错，不过，你这个拨士得伯爵才是今天的最佳演员。” 


      二无想到他刚才诳士兵的话，也笑了：“一个虚荣的小地方的伯爵，也敢撅着胡子提出要用包厢，那些卫兵自然会狠狠地讥讽一下。事实上，把定下包厢的大人物都报上一遍，让那些提出愚蠢要求的贵族吓个够呛，就是他们站一天所等待的最大乐趣。” 


      二无穿上了全身重铠甲，拄剑而立：“没有破绽吧？”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如果他们不能感应到你身上的死灵的力量，那就没有。” 

      “这没问题，死灵的力量收缩在体内时，不光呼吸停下，连血液都无法流动，就与一块石头差不多，凭他们能察觉得到！”二无口气里的轻蔑显示这对他不算什么难事。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我也渐渐地进入了剧情中，执着的追求者安塞尔遇上了一个强劲的对手：风度翩翩，见闻广博的王子罗德里格斯。 

      隔着水池站着的安塞尔见娜美西斯与罗德里格斯言谈欢笑，只好自哀自怜： 

      “娜美西斯，祢这狠心的精灵， 

      是珠光蒙蔽了祢的眼睛， 

      让祢看不出， 

      他笑容中的，虚情与假意？ 

      还是那，轻抛的诺言， 

      甜蜜了祢的心， 

      让祢轻信？” 

      一个粗犷洪亮的嗓音打断了剧情：“自由海国王霍克亚雷驾到！” 

      这个不合时宜的打断让我都觉得大煞风景，更别说地下聚精会神的女士们了。 

      伴着嘘声，所有的人都只好不情愿地起立，用掌声迎接元老们的到来，议事会元老纷纷入场。 

      我们在包厢里没有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包厢的隔音效果确实非常出色。 

      叶林梗与一个精干的，头发花白，身着大红色长袍的中等身材男子推门而入，身后是一个十三四岁，面容清秀可人的少女。 

      少女面目间有几分像芸儿，或许，这个年纪的美丽少女都有几分相像的神情：调皮，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少女进来后，走到前排坐下，拉了拉窗边的绳铃，帷幔被楼下的侍者扯开后，少女就捧着小脸，看着台上。 

      台上的演员再次躬身献礼，继续表演。 

      我减缓元素精灵的流动，叶林梗的眼光四处扫动，居然在椅子边走边跺脚，踩了一遍席子，在确信脚下都是坚石后，叶林梗警惕的神情才放松了些，但当他目光放在那套全身重铠上时，又像一头发现猎物有能力反抗的野兽，充满了警惕。 


      叶林梗给加纳一使眼色，加纳把手放在盔甲的胸上，感受了片刻，摇了摇头。 

      叶林梗并不满意，挥手轻拍在盔甲胸上。 

      少女回过头来，叫道：“爸爸，叶伯伯，快坐下呀！” 

      叶林梗的手离开盔甲，上面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一直能看到对面的白色大理石。 

      两人对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下。 

      我不知道二无的情况怎么样，但应该没有大碍，否则他手中的剑早该倒下去了，毕竟一把有尖锋的剑不像一根柱子能稳稳立在地面上。 

      此刻，伴着幽怨的曲调，娜美西斯终于被罗德里格斯抛弃，娇艳的鲜花在一口枯井中凋谢了。 

      安塞尔赶到，决心要替娜美西斯复仇： 

      “娜美西斯，我的精灵， 

      如果死神恩赐， 

      让祢的芳魂伴我， 

      那个恶徒， 

      将必定，遭受厄运！” 

      安塞尔退下，娜美西斯的灵魂从井中升起。 

      坐在前排的少女，转身问：“爸爸，我看不懂。” 

      表情强悍的男子露出温和的笑容，就像所有把爱情剧看做女儿天敌的父亲，给了一个父亲的答案：“爸爸可是叫祢别来的，这个嘛，等祢大了，自然会明白的。” 

      “人家想跟爸爸在一起嘛。”少女噘着小嘴，委屈地说：“叶伯伯……” 

      我心中一动，这表情与芸儿很相似，底下的歌声传了上来，剧情已经到了第四幕，安塞尔恢复了女子的装束，在一次酒会上，遇见了罗德里格斯，罗德里格斯对她是一见钟情： 


      “从未有过女子， 

      能如这般美丽， 

      坚强与性感， 

      融洽合一。 

      如果以前所见， 

      仅是娇艳如花， 

      银发女子， 

      则是灵气所聚。 

      如若得她青睐， 

      叫我死也愿意。” 

      叶林梗总觉得心神不定，所以失态地冷笑一声说：“这个蠢货！以后敏敏长大了，要记住，只有力量是真实的！” 

      加纳深感赞同地一点头：“祢叶伯伯说得很对。” 

      少女们温婉地伴唱早已停了下来，只有伴奏用高昂尖锐的声音把气氛渲染得阴森诡异。 

      在诡异的音乐声中，罗德里格斯给安塞尔献上了一朵珠花，安塞尔低头接过后，扑入罗德里格斯的怀里，拔出裙下的匕首扎进了他的胸膛，底下女士的尖叫响成一片，台上的演员就与真的要死去的罗德里格斯一样倒在地上，做临死前的挣扎，伴奏突地演奏起了镇魂曲。 


      前排的少女一声尖叫，回过头来，想扑入父亲的胸膛，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幕。 

      那个盔甲动了，快得让少女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盔甲挥手，就像挥动的大铁锤，重重地按在叶伯伯的肩上，自己脸上、颈上、肩上，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一热，一个宽大雪亮的剑尖从叶伯伯的胸前突了出来。 

      盔甲的左手抬起捂住了叶伯伯的嘴，叶伯伯就在椅子上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痉挛地扭动着，渐渐地不动了。 

      少女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快要滑落到地上，感到全身都粘乎乎的热，把手摊在眼前，一片耀眼的黑红色，少女比楼下女子更尖昂的叫声不可遏止地带着所有的惊恐、害怕，响起在整个海洋歌剧院里。 


      “阿露西娅，阿露西娅……”舞台边的伴唱用精灵语的“为什么？”替这尖叫加上了完美的合韵。 

      加纳在感到一股杀意从后背处带着森寒的斗气袭来时，只觉得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这种杀气只有比自己强的战士才能发出！这样从背后袭来，加纳知道肯定避不开，另一只手让加纳彻底地绝望。 


      摸在脖子上的手聚集的电元素，让加纳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旁边的帷幔都被扯得瞬间闭拢，一蓬鲜血正好喷了上去，青色、黑色、红色，在加纳的眼中扩大为整个世界，脚下一片温热，粘稠的血液从脚边漫过。 


      临死的一瞬间，加纳只觉得一片空洞，所有做过的事都纷纷涌了上来，后悔、愧疚、得意，就在加纳心里一片混乱，认为一切都将结束，一个声音却在耳边说：“如果只有力量是真实的，那你现在就是一个死人。是你女儿救了你。不要与魔族走得太近，你该记住，惩罚不仅仅来自于魔族。” 


      加纳回过神来，才看见女儿扑在自己怀里，居然是睡着的。慢慢的回头，拄着长剑的盔甲已经不见了，再扭头一看，本坐着叶林梗的椅子，只留下了一串黑红色的血珠还在从边缘滚落。 


      走廊上诡异的歌声激荡，没有谁注意到，我用镜像术模拟了一段走廊，遮住了我们还有叶林梗的尸体。 

      二无一边脱下盔甲，一边低声说：“为什么不杀了加纳？他在你那边，应该是你的一份。” 

      我无奈地摇头：“当着女儿的面，我无法杀了她的父亲，而且电系魔法会伤了这个女孩的。” 

      二无冷哼了一声：“如果你干脆俐落，在那个女孩扑在加纳身上前，就可以把加纳杀掉，再用睡眠术时间也够。” 

      “你真这么想，那么你也可以把他们父女一剑刺个对穿。要不，回去灭口也来得及。” 

      “明天，加纳那一票还是得投给布尔克。” 

      “由他吧，我会先去说服一下这两个人，茶纳国的国君婆托纳，自由海国王霍克亚雷。” 

      “你不会成功的，但不妨试试，反正我有把握把盯上的人‘劝服’。” 

      空气异常的清新，就像要把我体内的污浊挤干一样争相涌来。 

      外面已是大雨滂沱，天地茫茫都似浸泡在暴雨中，街道化作一片沼国，风裹着密密的雨点凶狠地敲打在马车的玻璃风灯上，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高大的马在暴雨中不耐烦地甩动身上的毛发，甩出一片水花。 


      卫兵们挤在台阶上，打着喷嚏抱怨，侍者们狡猾地躲在光亮温暖的贵宾休息室里，眉飞色舞地交谈着主人的趣事与风流。 

      在剧院顶，我坐在一头形态狰狞的石雕上，二无抄手盯着底下，雨水打在他身上，就像击打在坚硬的石雕上，溅起水花。 

      “你没有经历过飓风吧？” 

      “没有，我的家乡在龙之国的西部，山峦环抱的沃野中。” 

      “明天我会去元老会，我得确保所做的一切有意义。” 

      “我也会去。” 

      二无判断我无法说服那两个的元老，但自由海国的国王是孤独一人，我认为友情在他心中会占据比别人心中更重的地位，何况，他能建立国家，一定很有魄力，这是能让他留名青史的选择，很有可能他会投下反对魔界的一票。 


      所以，我施展飘浮术和刺激术，追着他的马车而去。 

      在看了我带去的血书后，年老的国王拉开车窗，急风带着雨点灌入，把整洁的银发吹成了一团乱草，皱纹深刻，但神采奕奕的脸顿时露出了疲倦和无奈。 

      国王用深邃地眼光看着我：“感谢阁下的信任，但无法令阁下高兴。坦率的说，如果自由海国也与欧雅娜的大公国一样在大陆的腹地，我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们。遗憾的是在大海边，就算生命女神对我们，如同对待欧雅娜一样眷顾，她也无法承受魔族的愤怒。取代原来的自由大公国，自由海国的建立只有短暂的三十年的时光，我的一生都用来做这件事，这个国家会存在下去就是我最大的满足，它不仅属于我，也属于所有自由海的公民。” 


      “但是，魔族的军队也不会因为你对布尔克的支持而绕过自由海国不入，它们经过的地方只会留下熔岩和焦土。” 

      “这正是重点，我的做法会让你觉得难以接受。我完全相信布尔克来自于魔界，也正因为如此，我必须得投支持票。我的看法是，布尔克是一个绝顶高傲的人，任何人给予了他帮助，他都会回应的。真有那么一天，我的国民可以到甘洛去。” 


      “甘洛人马上就会推翻布尔克。”我肯定地说：“你可以先推病，然后等上一天消息。” 

      霍克亚雷微笑不语，用肢体语言暗示我，说这样的话很幼稚。 

      这个表情激怒了我，我沉声说：“你认为，我是干幼稚的事的人？” 

      “自由海的公民最自豪的就是他们的国王拥有敏锐的眼光。是的，年轻人，你有很强大的力量，但你不会因为我的观点不同而伤害我，这点，我同样相信自己的眼光。” 


      在下车的时候，我确认撞上了一个老无赖，不知道二无会用什么方式来谈。 

      我接着去找了另一个元老，这次我先展示了一下力量让他相信我有力量与布尔克对决，但这只让谈话更加的简洁。 

      “我要求你在明天的大会上投反对票。” 

      婆托纳神色紧张地凑在车窗边问：“如果不投反对票呢？” 

      我做出穷凶极恶的表情：“不投反对票就死！” 

      儒雅体弱的婆托纳下起决定来却很快：“好吧，阁下，我会投反对票的。但是请允许我问，布尔克陛下怎么让阁下如此痛恨？” 

      “因为他是魔族！”既然他决定投反对票，目地达到，我就摸出血书：“我还有甘洛老国王的血书作证据。” 

      婆托纳架起眼镜，仔细看了一遍：“阁下，我收回刚才的许诺，你不会伤害我的家人吧？” 

      我当然说与他们无关。 

      元老显出一种绝望的悲伤，又带点欣慰：“那我就没什么可以诅咒的了，我将感谢你在杀我前，没带给我更大的痛苦。” 

      我愕然，恼怒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走在大街上，我本应该感到失望，却总觉得有所收获，有个秘密快被我发现了，但它就像脚下一定有宝藏，却需要准确的探测和挖掘，于是我在大街上走着，思考着。 



      第三十四章 元老会 



      大雨依旧，夜已过去，但海边的行宫似乎还留在子夜中，漆黑一片。 

      无形的力量充沛于正中的大殿内，窗外的雨声几不可闻。 

      黄柚木的地板在柔和的烛光抚摩中光洁鉴人，纤尘不染。 

      大殿空阔，只有正中央设着一张黑色的木几，几上一座烛台，木几前三步放着一个古青铜香炉，几瓣香料在其中燃着，清香弥漫。 

      布尔克盘膝坐在几前，用一只雪白的丝帕，轻柔地擦拭着手中雪亮笔直，布满黑红色丑陋铭文的长剑。 

      丝帕与长剑无声的摩擦着，铭文却在雪亮剑身中蛇一样扭曲闪烁。 

      “魔丝娅，我感受到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从祢离开我的那一刻，这一天已是盼得太久。”布尔克轻柔地抚摩着剑身：“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灵魂使者就得复活祢！” 

      两道影子没有半点征兆的出现在大殿上：“族长，这些天巴托没有与谁接触。” 

      布尔克依旧插着剑，应道：“嗯。” 

      地板上影子往前倾身，像一张即将拉满的弓充满快要爆发的力感，就在那力量要爆发出来前，布尔克目光从剑身上抬起，盯着面前，嘴角勾出一抹嘲笑的弧线。 

      两个本充满力量的影子往后缩了一缩。 

      布尔克轻声地叹息：“祢们很聪明，这很好！莫妲娜，祢狡猾、贪婪，这些都可以帮祢，但祢缺乏足够的凶狠；莫瑞格尔，祢拥有胜过祢姐姐的狠毒，但在面对强敌的时候总是打着逃跑的主意，要成为强者，必须克服软弱。” 


      两个妖媚的女声一同应道：“是，族长的教导我们记在心里。” 

      “但愿如此，否则，祢们将无法存活。” 

      “这剑与往日的不同，祢们看出了吗？” 

      “好像……变得丑了些，恭喜族长！剑上隐藏的戾气都是我们难以匹敌的强。” 

      “嗯。”布尔克又擦拭了一下剑身：“可惜啊，可惜。这戾气让剑上的铭文失去了往日的古朴，否则，我倒得感谢坎麻诺了。他的诅咒确实很有味道，祢们不必担心怎么对坎麻诺解释没有成功刺杀我，他已经死了。” 


      两个影子再次颤抖了一下，跪伏在地板上：“族长！” 

      “两天前他下密令要祢们找到机会杀我，我只好在他与别人交手时给了他一剑，他死前还把全部的力量化为诅咒，我把他扯入了剑中。” 

      两个影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黑暗祭师的诅咒是能让天地变色的力量，难怪行宫上空的乌云挡住了阳光的射落。布尔克居然不动声色地就把它接下来了，在这一刻，两个影魔终于感到自己与布尔克的力量差距难以逾越。 


      “祢们准备吧，在坎麻诺的诅咒下，如果祢们还能够存活下来，就可以当上族长了。” 

      布尔克起身，剑在他手中颤抖着、呻吟着、号叫着、咆哮着，上面的铭文浮起，黑红的血液从铭文中涌出，漫过剑身，滴落在地面，大石垒成的地面在黑红的血液碰上时变为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两个影子在黑洞中坠落着，她们护住身体的斗气，就算是跳入熔岩也可以安然无事，但在深渊中只能像狂风中的两片叶子，更像两张纸各被几十把剪刀剪着，在无法承受的痛苦的揉动下，两个人发出能够让魔兽都心惊胆战的惨叫声。 


      在她们被扯得不由自主的旋转中，其中的一个突地一挥手。 

      深渊消失了。 

      像被不同的魔兽啃食过，失去了皮肤，大部份肌肉，一切能够辨认性别的器官的人体，在大殿上扭曲着、挣扎着，人体突地站起来，一片黑雾从人体中喷出，吞噬着四周的光明，人体颈部一阵蠕动，沙哑难听的话声艰难地吐了出来：“我活下来了，坎麻诺的力量正在我体内流动，嘿哈哈，我的力量成倍的增长，不，是十倍！” 


      布尔克一声叹息：“莫妲娜虽然对其他的族人都很无情，但对祢却不同，她是那样地照顾祢，甚至还会让出食物给祢，这在魔族中是个奇迹了，可祢还是杀了她。” 

      “诅咒必须要一个人死，只要那个人带着怨气的死，它就会满意的。” 

      “祢错了。它是要祢们都跟它去，但面对着莫妲娜对祢的关心，如果祢也有些勇气，是可以让它认为找错了目标的，可惜……” 

      人体全身突突往外喷着体液和血水，在黑气缭绕下，看表情却很舒服：“可惜什么！布尔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了！我能分辨出你的力量不如我了，你没想到吧，坎麻诺死时的力量才是它最强的力量！你想怎么死？” 


      布尔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哂笑着，“祢感受到的力量也有我用来裹住诅咒的，我承认，诅咒的力量确实太强了，希望祢被扯入后，还能喜欢它的强。” 

      “不！”黑色的雾气从人体上喷开，半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红的光圈，一口把人体吞没，光圈蠕动，吐出了另外一个人体，不过，这个人体明显是个女人，她只是不着寸缕，蜜色的肌肤与陶瓷一样光洁，曲线完美，正在熟睡。 


      行宫从漆黑中复苏，正中的大殿却已消失。 

      布尔克看看女体：“真让人惊讶，是什么力量让莫妲娜回来？”布尔克扯下身上的披风盖了上去，莫妲娜在睡梦中拉紧了披风。 

      布尔克再看地上的莫妲娜一眼，踩着脚下变得镜子般平滑的黑色的石地，大步离开，背后是大雨中显得有些脸色发白却依旧熟睡的莫妲娜。 



      〖JZ〗※※※ 



      元老会、议事会、盟会，不同的说法，但都是指商议商盟国大事的最高会议，每个商盟国的元老不是一国之王，就是本国权势通天的人物。 

      在元老会通过的决议虽然不能代表民意，但能代表决议一定会被执行。 

      在这样的元老会能得到一张旁听的席位，比新封的贵族头衔还值得自豪，所以在大门前等着的一个普通卫兵抽中签得到一张席位后，激动得跳了起来，连头盔都掉了下来。 


      我更激动，我推测出了布尔克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严密和构思让我不得不称赞，心生佩服，它可以根据情况变化，拥有活力，就算英雄们使用的宝物制造过程再精密，也不会比这个计划更精密。 

      每一个步骤都完美地分开让人无法联系，每一个步骤都精妙的结合构成了它的主体，每个一个步骤的完成全在布尔克的控制中。这个计划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宝物！ 


      这件宝物几乎完美无瑕，但它上面有一个布尔克没有看到的裂纹，它产生于布尔克没有料到的一点：二无按他的估计，应该死在坎麻诺的追击中，却被死灵法师复活。 

      我愤怒，蜥蜴国死去的十来万的居民和军人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乌猛大哥的努力和忠诚，甘洛老国王此刻漫长的痛苦的死亡，二无他们兄弟遭受的苦难，这些为甘洛，为他们的国家所献出的一切，本是崇高的、不容玷污的，在布尔克的控制下，却反而成了他的工具！ 


      我用了隐身术，在入口处合抱的雄伟石柱旁等着布尔克的来到。 

      侧面的两个走廊几乎就没有停止过脚步声的回荡，但元老院前广场中央的那条宽阔的石路，只有精锐的卫兵持斧，和在外面观望的人群，这个只能元老使用的通道在我走过后，就没有到来。 


      在元老会开始前一刻钟，布尔克的使团才出现在笔直的大道的尽头。 

      甘洛骑士的全身重银铠让持斧卫兵身上用桐油精心擦拭过的钢铠黯然失色，英挺伟岸的身体比持斧卫兵们高上一头。在报上，元老们交口称赞蜥蜴国的精锐部队，但这些在精锐部队中再次精选出的战士，在甘洛骑士面前却只像一群民兵。 


      三辆黑漆金纹的宽敞的四轮马车一字排开在阶梯之下，它们从泥泞的道路驶来，却没有粘上任何污迹，这超脱寻常的整洁干净产生了一种带着震慑力的美感。 

      嘈杂的人群静了下来，人头一齐偏向正中。 

      布尔克下车挥手向人群示意，前面的马车也打开车门，一个戴着长毛帽子的中年人，一脸冷漠地走下来，只挥手向布尔克示意，转身大声地对着人群说：“我是来自田筑的特使！来看你们选出的盟主是不是合我们田筑国的意。” 


      布尔克戏谑地冷静地看了一眼中年人的表演，把目光转移到入门处的柱子旁。 

      让旁人根本看不见的魔力屏障，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多大影响，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看见了而是感受到我的位置，我将隐身术解开，好让他看清我眼中的愤怒。 

      人群“嘘”地盯着大门，这也算是不少人第一次看见隐身术的施展。 

      田筑的特使以为人们对他发出不满的嘘声，立刻大喝道：“你们这群贱民，难道不怕我发怒吗？” 

      布尔克挥手止住向我跑来的卫兵：“你似乎有些生气？” 

      “不，我只是在等着看结果。” 

      布尔克闻言，过去在田筑的特使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田筑人满脸倨傲地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我站在门前他根本就没看见，因为这个人的头抬得太高，只能看见天花板。 

      “你没有让我失望，罗宾。” 

      听了布尔克这句等同于“你总于成为了我可以利用的工具”的夸奖，我没有任何反应，当面说出看穿了他的诡计，那在元老会上他的失落就不会再出现了，所以，我把讥讽的话收起留到后面再用。 


      布尔克拍拍手，静立在马车旁边的骑士一个箭步，拉开后面马车的车门，把里面的人请了出来。 

      一脸疲倦但还不停念念有词的索瑟，还有表情恍惚的禹婷被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冷俊，毫无表情的人牵了下来。 

      “多谢。”我瞥瞥面容僵直的人，这就是布尔克身边的死灵法师了，不管他能对索瑟他们造成什么隐藏的伤害，我相信思琳都可以治愈。 

      “不必，两个换两个，你我两清了。他们没有什么不妥，无须担心。”布尔克脱下雪白的手套，递给随侍的武官，“带这位先生去旁听席。” 

      “我打算同我的朋友先说几句话，不介意吧？” 

      “自然。”布尔克一行走进议事院，禹婷就清醒过来：“我们怎么在这里？”疑惑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物。 

      索瑟口中的念叨也停了，见禹婷恢复了正常，他放下心来，声音嘶哑地笑着说：“我和婷婷去拜访布尔克，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问，‘罗宾今年多大了？’后面句句是关于你的问话，好像要介绍人跟你相亲似的，不过，我可不相信他对女人的眼光，所以呢，乱编乱说，结果布尔克把那个法师叫来。不知道法师念了什么鬼咒语，我口里停不下来，说了一夜的真话。过些时候，真有什么魔族女人找上门来，你可不要怪我。” 


      索瑟照常开着玩笑，但他的目光充满了疑问，更多的是信心的动摇：“我感觉一切都在他意料中，他旁边的那个法师逼得我说了一夜的话，幸好婷婷没有事。我们做的会有意义吗？你劝服了那些元老没有？” 


      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种事，你干嘛推掉？由我来推掉，岂不是让我面上更有光彩！你说对了，那个死灵法师自然是念鬼咒语的。我没有成功，但有人成功了。你做的非常的有意义！就是让他以为一切都是在他掌控中。” 


      索瑟看看禹婷：“婷婷祢身体还好吗？” 

      禹婷低声地应了一声：“嗯。” 

      “那我们就别去了。”索瑟竟然要放弃，就为了禹婷有些头晕。 

      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虽则是朋友，但不再像在魔电那样几乎做什么事都一样。不同的经历在我们身上已经留下了不同的痕迹，影响着我们的做法。 

      “不行！我当了一晚上的傻瓜，我要看清楚结果！”禹婷振作精神说。 

      我拍着索瑟的肩，索瑟牵着禹婷的手，在卫兵的躬身中进了元老院。 

      “索瑟、禹婷，幸好你们没事，不然，我会内疚一生的。”在走廊中，我正色说：“我一直被布尔克误导着，计划出了错误。” 

      “哦？我知道了，你想恶心死我们，好啊，杀人灭口，到时候就没人知道你的老婆来自魔界了。”索瑟一本正经地说。 

      禹婷噗哧一笑：“你们两个说话好怪。重要的说得轻轻松松，不重要的，编得跟真的一样。罗宾，我们真倒大霉了，你才内疚一生？我可不满意的。” 

      当着肃穆站着的两排卫兵，我们三个人齐声大笑起来，我们的信心就像一柄磨损的剑重新炼火一样，在这欢快淋漓的笑声焕然一新。 

      旁边的卫兵见到我们旁若无人地大笑，琢磨了一番，觉得能在这里大笑的人可不是他们能够喝止的对象，最好还是当作没看见。 

      身边经过的贵族则皱着眉头，从我们身边加快步子急急走过，好像我们身上有某种疾病；也有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们的，无外乎是这是那一家的青年，欠教育；不过也有不少人热情地过来招呼索瑟，他短短几天的外交大使身份倒帮他结识了不少蜥蜴人和别的外交官。 


      在看到元老议事廷时，我也觉得它不愧为商盟国的最高议事廷之一，有几分大国的味道。 

      面前的建筑高有十丈，最外面是一个有几分精灵建筑风格的圆顶环形庭廊，长足足有四百步，十五个国家的旗帜从圆顶的石梁上垂落，被我们身后吹来的大风扬起，贴到隔了两丈宽道路的花岗岩石壁上，风吹过后，旗帜又飘落回来。 


      五道六丈高的檀香木雕着巨龙翱翔于山川河岳之上的大门，宽阔能容马车行驶，走过后，我们到达了一个拱形的大厅。 

      大厅被走道分为五个区域，一路上都有人入座，在刻意地注意下没有任何刺耳声响，彼此间的谈话也是压低了声音。 

      在这个半圆型的大贝壳一样的元老院底端，就是整个商盟国家最高权势的元老和王公、大贵族的座位，但此刻一、二排的座位都空着，在正中的白玉台两旁的大理石走廊隐隐有言谈的声音传出。 


      现在入座的贵族，一眼望去足足有三四千人，商盟国位于阿尔亚特思大陆与大洋相交的一片弧形地带上，海洋面积多过陆地面积，岛国、半岛国占据大部份，服饰也带着浓郁的海边的味道，蓝色的皱纹长衫、天青色的女士长裙、金黄色的特殊树皮做成的上下短衫裤、白色的细纱面巾……长相肤色不同，说话腔调各异的各国贵族济济一堂。 


      我用目光寻找，只见到一个人在横着数来第二块区域，第四排邻走道的位子上石像般坐着，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无人愿意呆在他身边，但也有不少看衣着是甘洛人的，偷偷地打量着他。 


      “我去那边，那里有我一个朋友。你们就在这里吧！我走开你们说知心话也方便些。” 

      “嫌我们碍手碍脚就明说呗！”禹婷拉着索瑟坐下：“还不快坐下，别妨碍人家大英雄做事了。” 

      我苦笑，现在我发现梨子的性格简直太好了，告罪道：“等会儿会很乱，在这儿离开更容易。布尔克也伤不了你们。” 

      “这不就结了？别把女生当傻瓜！说话绕来绕去的。”禹婷郑重地说：“直接这么说，才是真正的平等看待女生。” 

      索瑟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婷婷现在是女权运动的先锋人物。我们就在这里看你怎么痛击布尔克。” 

      我肯定地一点头，但这个动作只是表明我确信禹婷是个激进派的女权人物。 

      在二无身边坐下，我直接问出最想知道的事：“你昨晚与他们谈得怎么样？愉快吗？” 

      “我说得慢，你先说怎么样？”二无艰难地开口说：“这该死的身体淋了雨就更僵硬了。” 

      “我先碰上了一个无赖，另一个嘛，不行。” 

      “如果你不带着真正的杀意去，他们就不会把你的话当一会事。” 

      “你成功了？” 

      “我告诉他们，投反对票，否则，我就杀！从他本人到他全家，全族。我又告诉他们，布尔克最多把他们折磨到死，我来自亡灵域，他们死了也照样逃脱不了！” 

      “你真会这么做？”我有些不赞成，随口问了一句。 

      “我与你不同，罗宾。”二无没有直接回答，但也很正式的给出了答案，他的表情突地从轻松变为了含着寒气逼人的痛恨神色，那种见到死敌时才有的冰冷神色。 

      代表着商盟国家最高权势的一队人走了出来，布尔克是在第二个，十四个元老之后，是那个光倨傲的表情就足以激怒他人的田筑特使，埃尔顿和特雷纱走在一起。 

      我和二无的位置在前排，周围又没有人，所以，埃尔顿他们走出后立刻看见了我，埃尔顿脸色一变，连忙拉住欲挥手示意的特雷纱，让特雷纱有些奇怪。 

      我还注意到龙之国在这里的大使出来后到第二排写有名牌的首位坐着，让那个田筑人非常不满。 

      二无和布尔克的目光一相遇，两道彼此憎恨的眼光狠狠撞在一起。 

      布尔克惊讶胜过于吃惊，但他没有表现出愤怒，极度高傲，计谋过人的人会把失败视为最大的侮辱，由此我判断出，布尔克推测事务发展趋势的能力还不如我，否则布尔克该知道二无可以让投票的局势发生变化。要不，就是布尔克另有手段。 


      察觉能力强的元老纷纷感到气氛的异常，那七个被二无拜访过的元老不自然的避开二无的目光，虽则他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定在布尔克身上。 

      对于我，元老席里的三个同样感到不陌生。 

      在大殿上，科亚亲眼看到我被刺了一剑，事后甘洛的报纸锣鼓喧天地夸说布尔克的神威，诛灭刺客轻松的如同捻死几只蚂蚁，今天叶林梗没有到，这已经让科亚忐忑不安，现在看到我，科亚再能沉得住气，脸色也不自然了。 


      婆托纳坦荡地看了看我，霍克亚雷这个老无赖居然还大张旗鼓地往人群挥手。 

      第一个上台发言的是蜥蜴国的国王纽缦，清晰的洪亮的龙之国语响起在整个大厅中：“先生们，我提议，为使蜥蜴国能够处于公正和平的次序下所战死的勇士们，为死于战乱的民众而默哀三分钟。” 


      全场肃立。 

      “先生们，我们的祖先共同建立了互为盟国的制度，并由元老会来行使这个最高的权力，它有力的运行了几个世纪，在它的保障下，我们从大战中幸存下来，但令我们悲痛的是，上任元老长，杰出的领袖海伍德为商盟国而战死。战后各国忙于重建，元老长也一直未能选出。蜥蜴国遭到叛徒们的袭击时我们缺少一个有力的机构，一个有力的领袖来阻止，为了避免这类悲剧再次发生在我们商盟国家里，更为了我们商盟国家所有民众的利益，以及保障它的力量，先生们，今天，距上次元老会整整一百五十年，在这蜥蜴国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我们举行这次元老会，来选出商盟国新的元老长！现在，请先生们等候元老们的投票。” 


      虽说二无也属于那种不动声色的人物，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的拳头也是捏紧了又松开；虽然我知道不管结果怎么样，布尔克的主要目标是我，这次投票还是让我感觉到有一丝紧张。 


      元老们将写好的票传给了蜥蜴国王，国王的震惊神情让底下的贵族们窃窃私语，伴着嗡嗡的私语声，国王走上玉台：“先生们，非常的遗憾！这次大会没有能够通过委任布尔克陛下为元老长！” 


      整个大厅被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吞没。 

      二无脸上的冰冻开始解封。 

      布尔克眼里的惊讶变为雷电的怒意一闪而过，布尔克起立，环视一眼：“先生们，坦率的说，我对这个决议的失望是不亚于甘洛人民的，如果元老们，在座的诸位都接受它的话，那我也可以接受它！我提出一项动议：选出元老长需要十票的赞成可否改为，选出票数最多的人？” 


      这项动议很快获得了通过。 

      “先生们，我再提出一项动议：无论赞成与反对，请陈述一下自己的理由。我相信我们元老会的每个成员都乐于将各自对商盟国未来的思考，以及各种利弊之间的衡量，坦率的告诉先生们。” 


      二无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些他拜访过的人，局势向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了，但布尔克的这两项动议也无法将局势彻底改变。只是让投布尔克的人多了一次发言，让被二无拜访过的改为了一次弃权。 


      这些元老确实个个老奸巨滑，我听了第一个的陈述，差点信以为真。在看了二无僵硬的笑容后，我才知道他是一个被拜访过的对象。 

      最先投反对票的阮城一身典雅的紫衣，眼含泪水地说：“各位，我得承认，投下这弃权的一票让我非常为难！布尔克陛下是一个杰出的国王，堪与海伍德领袖相提并论！如果选他作为元老长，他无疑是胜任的，请允许我这么说，他能给商盟国带来新的气象和快速的发展。然而现在就选出一个元老长，让制度恢复到以前，那我国薄弱的手工制造业就将破产！我不能让制造业主遭受如此损失，让多达十五万的制造业雇工失去工作。抱歉，先生们，在想出精妙的解决此难题的方法前，我只能投弃权票。” 


      他所代表的国家的贵族纷纷鼓掌起来，其他国家的贵族也大多点头称道。 

      在听了四个陈述后，布尔克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让不少元老大感不快。 

      布尔克呼声很高，但最多也只能让他们感到无可奈何，并不是心甘情愿选出一个元老长来取代他们使用大部份的权力。 

      刚才两个动议就已经让他们感到不耐烦了，但知道布尔克是来自于魔族而不得不选他的，自然是心惊胆战；被二无拜访过的，觉得情形诡异，再看一眼空着的叶林梗的席位，心里一寒，也就不作反对；其他的自然也不愿意抢先与风头正劲，在商盟国民众中声望如日中天的政治新锐发生冲突。 


      就这样，各个成员间表面礼貌谦让，实则各怀鬼胎地通过了两个动议，将会议维持了下去。 

      布尔克向很不耐烦坐着的田筑特使投去一个需要帮助的目光，田筑人露出一副“交给我，管叫你满意”样子，居然从旁听席第一排大摇大摆走到了玉台上，这完全违反了只有元老才可以使用玉台的规则，无异于往所有商盟国的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在台后站着的持着各国国旗的礼仪骑士气得脸红颈胀，喧哗和斥责立刻响了起来，此刻，大厅陷入了一种接近于混乱的喧哗中。 

      不少贵族用手杖敲着座位前垫脚的矮长凳，嘘声四起，让田筑人自己下台，但田筑人反而像一个受到极大侮辱而无法抵抗的义士那样，高昂着头，愤怒地看着四周，雕像一样地站着，不屈地大声吼着：“你们……你们这些愚蠢透顶的人！居然敢用这样的礼仪对待来自田筑的特使！难道你们不怕我们的勇士吗？” 


      我对二无说：“你看布尔克请这个田筑的草包来请得多好！” 

      二无一怔：“你话中有话？” 

      “这个草包肯定是布尔克指定的，否则，田筑的国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狂人！按布尔克估计他肯定当选，这个草包则可以衬托出他的英明与风度，充当一个小丑的角色；但此刻把草包骗上去，则可以让这些贵族们感觉受到屈辱，却迫于田筑的威势无可奈何。田筑面积，人口只比商盟国的联合多上一点，实际上，如果商盟凝聚在一起，凭经济的强大，绝对胜过田筑。如果布尔克再说两句，贵族们肯定得叫嚷选出新的盟主来，那几个元老，就算他们依然不投支持票，决议也可能通过。” 


      二无点头：“你的意思是抢在布尔克之前？” 

      我注意到，一直偷偷打量二无的甘洛人脸上的不安增加了。布尔克扔了一个田筑人进铁沙锅里，在等田筑人把栗子取出来的那一刻。 

      “这是元老廷，只要不先对布尔克出手，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揭露他是魔族。” 

      二无起身，布尔克的脸上浮现出让人心惊的冷笑，这是一个最强的武士对敌人蔑视的笑容，一个大权在握者要处死冒犯者前的笑容。 

      二无在前一排的贵族边一停：“借剑一用。”不待答话，挥手扯断系带，握着剑，一步步地往场中而去。 

      中间的田筑人盯着这个没有一丝表情的人提着剑就正对着他走来，连忙看看布尔克，却见布尔克脸色冷漠无情，田筑人惊惶：“你……你要干什么？” 

      二无冷声说：“你把田筑视为最强的，很好，因为你本就是田筑人！可你却侮辱了商盟国！现在，我也侮辱田筑！田筑，田猪！听清楚了吗？猪狗不如的猪！我是个甘洛人，商盟人，来，你是个男人的话，就把我们两个的观点冲突解决一下！” 


      这个田筑人居然真地往台下跳，抽出那把象征意义远胜过实际作用的短匕首，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二无。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田筑人的行为让我感到意外，也不禁起了钦佩之意。 

      我相信一个龙之国的居民在面对别的国民对龙之国不屑一顾会感到受到了无法容忍的人身侮辱；一个欧雅娜人听到有人在大街上大骂生命女神，那种愤怒就跟见到了杀母的仇人一样，就算手无寸铁面对全副武装也会扑上去，但从来没想到一个田筑人也会这么做！ 


      这个田筑人看到了二无手中的长剑，看到了二无身体的强悍，感受到那种强者才能散发的杀意，但还是跳下玉台冲了过去。 

      我肯定，除了最前面正对着田筑人的那些贵族，其他的看不到田筑人眼里的恐惧，在听到二无骂田筑后才变为的愤怒，只会当他是狂人自寻死路！就算是看清了，也会觉得解气。 


      此刻，二无杀了田筑人就可以赢得在场的人的支持，不杀，则会使在座的商盟人比刚才受到田筑人的侮辱还更加愤怒！因为二无的退让，不，即使是片刻的犹豫，都会被视为懦弱的逃避，丢了所有商盟国人的脸。 


      二无会怎么做呢？ 

      我叹息了一声，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闪就结束，田筑人根本连礼仪骑士都不如，在二无心中与没有战斗力的普通女人和小孩没有区别，面对着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侮辱了商盟国，二无根本是不愿意动手的，当看到田筑人要用生命来维护田筑的声誉，二无恐怕要放过他。而布尔克，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了。 


      果然，二无往后一跃，但田筑人还在往前扑，中间隔着一丈多的距离。 

      二无根本没有危险，我很清楚，元老们、强点的战士们都很清楚，但是绝大多数的贵族只看到了二无情况的危机。 

      就在这个时候，布尔克突地一声清喝，这声音不大，却轻易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田筑人应声倒下。倒的地方很好，足够让所有的人知道不是二无杀掉了田筑人，而是布尔克让二无受到的转危为安。 


      在田筑人的尸体渐渐僵硬时，布尔克的声音也在大厅中扩开：“在礼仪上冒犯了商盟国，我可以通过外交的途径来解决，但要在我们的国家，让我们的人生命受到威胁，则我绝不允许！” 


      附近的人就像被提着头发，踮着脚尖看着地上田筑人的尸体。 

      布尔克的轻松自若，让绝大部份在座的商盟人，都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布尔克当选为元老长，那商盟的安全也可以像今天那个人得到庇护一样受到布尔克强力的，在他们看来是无法匹敌的力量的庇护。 


      “很荣幸看到了一个愿意为商盟国献身的年轻人。”布尔克脸上的笑容谁也挑不出不真诚的地方来：“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二无僵硬地笑了，这本来应该是冷笑的，却变成了一个虚情的皮笑肉不笑，让刚才对他心生好感的贵族们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而二无接着的话，让这些人以为他只是另一个狂人，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另一个疯子，但甘洛人已经局促不安。 


      “我的真名这儿的甘洛人应该知道，布雷德肖·卡罗门，甘洛的第二王子。至于你，我想知道，你这个魔族的真名真姓？” 

      布尔克的表情显示他很惊讶：“先生你是指我是来自魔界？” 

      “啪！”平民兄弟会长，那个“捍卫平民的权益是我的天职”，在短短二十年里得到无数平民拥护，凌驾于国王权威之上的科亚，失态地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下，当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他身上时，科亚惊醒过来，联想到自己一直扮演的角色，于是，表面是斥责，其实是长辈维护的一幕出现了：“先生，你认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呢？这是一个庄严的地方，容不得诽谤与污蔑，我会请求布尔克陛下原谅你的冒失。卫兵，请把这位先生带走！” 


      必须反击的时候，二无却定定地站在那里，连点反应都没有，他手在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 

      我突地觉得一种阴冷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袭上全身，上次刺杀布尔克时被他眼睛一盯，我曾经得过的病在身上瞬间复发，现在那阴冷的力量分为几股在体内乱蹿，蹿过的地方病痛复发，但都刚出现就被思琳放在我心前充当肋骨的金属块吸收。 


      二无无法动弹，布尔克居然有亡灵法师拥有的力量。 

      我站起身，二无无法再指认就该我了，我早以无法忍耐那几个元老的价值观，那是一种明知到对方是敌人，只因为对方的强就麻木得只想投降，只想做对方的走狗的想法。 


      我凝声说：“这是什么地方？这应该是一个审判庭！”这话声远远地传到了大门外，庭廊上的卫兵都挤到了大门处，只要听到一个元老的喝斥，就打算冲进来。 

      “元老席上不少人都该受到审判！魔族带给你们人民的痛苦你们并不在意；你们祖先们献出生命，流出鲜血捍卫了你们生存，你们也不在意；你们在意的是魔族的强，你们畏惧，你们害怕，但偏偏没有一点愤怒的表示！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脚下的土地浸透了你们祖先的鲜血，而你们对魔族居然连仇恨都没有！里面几个人投靠魔族，还生怕去得晚了，就当不上最亲近的走狗！还有一个旁听的，你认为，你们的动乱是谁造成的？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你可以健忘，可以忘记几百年前的事，或许那真的太遥远，遥远到半魔人那种卑贱的走狗在魔族的支使下对你们的屠城都统统忘记，那健忘到忘记刚刚发生的叛乱没有？ 


      “和平啊和平，多少人拿着她做幌子，却不顾那是最可贵的自尊自强与奋斗才能赢得的！你们，应该受到审判！” 

      看着埃尔顿怔怔地坐着，我突地笑了，多么滑稽，如果他们本国的人都不在意那些民众的鲜血，那我替他们操什么心？ 

      我一直想在元老廷击败布尔克，想帮他们建立对抗魔族的勇气，让他们在大战来临时拥有生存下去的能量。 

      我一直只考虑到自己必须为龙之国，为对暗夜她们的爱而战，没有考虑到布尔克的目的。 

      布尔克的目标是我，那我离开的话，布尔克也得离开，此刻把布尔克引走，把事情办完就可以回家了。 

      只要击败布尔克，我就为龙之国赢得了时间，我就可以有机会见到暗夜，就可以去东江见芸儿，可以回去享受梨子的温柔，去给思琳当研究用的标本，还可以逗逗墨菲。这些愿望突然之间变得非常的强烈，强烈得让我有些迫不及待。 


      我大笑：“现在我回去了，我的意思是回家乡，这儿的一切是你们的，你们自己在不在乎，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倒差点忘了，这样也可以阻止一个人的目标。” 

      布尔克一怔，看着我的眼神，明白我已经推测到了他的计划：“你即不是商盟国的人，那么就不要插嘴商盟国的内政。来人，请这位先生出去。” 

      龙之国的大使一直没有任何表态，静观事态的发展，听到布尔克的话的含义，站起身温和地说：“各位先生，因为这位先生的话是地道的龙之国语。你们从他的长相和话语里应该推测得到他是龙之国的人，所以，我这个老头有了一些疑问。你们认为嗅到了阴谋的气味，那我可以用我个人的名誉发誓：我会让一切都清楚起来的。” 


      这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变化太快太急，好比响雷接连在大厅里炸响，人人都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变化。 

      情势的反覆变化反而让整个大厅雅雀无声，静得连进来拉二无出去的卫兵的脚步声音都可以响亮地传遍整个大厅。 

      索瑟突地与禹婷站起来，道：“各位元老，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从此我可以领会到什么叫政治，以及要从事这项活动所需要的过人勇气了！今天，新的外事官员将到来，所以上面那句话仅是我个人的观点，与欧雅娜无关。” 


      龙之国的大使暗里支持我，欧雅娜的外交官甚至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做了保证，这让在座的贵族都感到惊讶莫名！最初相信的不过是寥寥几个，现在至少在心里，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怀疑。 


      蜥蜴国国王挥挥手，让进来的卫兵又退了回去：“这里发生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先生，你指认甘洛的国王是魔族，这句话会引起的严重后果，你想到了吗？” 

      “是的，陛下，那很严重。”我沉声说：“但布尔克不是甘洛的国王！我手里有甘洛国王的亲笔血书，请甘洛国王的朋友来证明它！” 

      几千双眼睛同时盯在了霍克亚雷和婆托纳身上，他们是甘洛国王的朋友，这与甘洛是位于商盟国地势中心一样清楚明白。 

      婆托纳从礼仪兵手中接过血书，坦然地念了起来：“‘此凭证是我于完全清醒及未受任何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仅为证明布尔克是魔族派来商盟国的！’这信，确实是米德勒·卡罗门所写。从字迹的清楚来看，不是在受魔法控制下所写的。” 


      霍克亚雷也接了过来：“我确认，这是我的老朋友米德勒写的！” 

      布尔克从二无看到我，从我看到龙之国的大使，然后到那索瑟和禹婷，最后停在婆托纳、霍克亚雷身上，布尔克扬扬手：“先生们，不知道你们的感受，我感受到了屈辱！有人不愿意商盟国更紧密的团结在一起，这是否是一个圈套？现在，我不下定论，但请先来看看这个事实，最先出来说我是魔族的人，自称是我三弟的人是一个亡灵族！再看看他，连反驳的话都心虚得无法说出来。” 


      这里的贵族被这些话弄得晕头转向，元老廷已经接近骚乱的边缘。 

      相信布尔克是魔族的自由海国和茶纳国的公民，一想到刚才他只冷喝了一声就让田筑人死在当场，就觉得即使整个大厅站满卫兵，自己的性命也难以得到保证。 

      一个座位临近走道的贵族飞快地往门外跑去，帽子掉在地上却连头都没有回，这好像是一个发令号，对布尔克抱有怀疑但胆小的都开始往外跑去，位子坐在中间的抛开所有的贵族礼仪，翻越着椅子往外跑；椅子翻倒，鞋子跑落，衣服扯开，头发零乱则是他们的写照；勇敢的则向大厅中央跑来，打算护卫他们的国王。 


      相信布尔克是受到政治迫害的刹紫国和拜阗的贵族则高声替他辩护：“污蔑，彻底的污蔑！”“这是一个阴谋！大阴谋！”在他们激昂的衬托下，甘洛的贵族则可以得到冷静异常的称赞，至少到目前甘洛人中大声呼叫的还不到一半。 


      当地的蜥蜴贵族试图维持住次序，高声叫道：“先生们静一静！”“先生们不必惊慌。” 

      想把这件事情搞个水落石出的各个国家的将军和骑士们，挥着手杖敲打着椅子：“都安静下来！”“都坐下来！” 

      这两个元老怎么改变的主意？这个变化让我都感到措手不及。 

      索瑟和禹婷也跑了过来，禹婷站到大使身边，我再仔细看看大使，居然眉目间与禹婷有些相像。 

      索瑟在我身边停下：“你可别生气，婷婷一直说不许给你说，她说你只是喜欢个人英雄主义，做事独断专行，却不想这样的事必须聚集很多人的力量，每个人擅长的、能做到的都不同，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我淡淡地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今天布尔克没有当上元老长，就达到目地了。” 

      布尔克突地笑了，嘲讽地微笑着看着四周的慌乱，做个手势让礼仪骑士帮他整理好桌上的物品，自己往门外走去。 

      我耳里清晰的听到布尔克的话声：“阿拉莫半岛，纪念碑。” 

      “你们可是英雄了！”我拍拍索瑟的肩：“我还得去做一件事。” 

      等布尔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二无就像苏醒过来的石像：“刚才我身体无法移动，布尔克居然一眼就可以让我的身体失去控制，我与他相差太远。罗宾，你现在要去找他的话，我是帮不上忙的。” 


      索瑟吃惊地问：“为什么！罗宾，你别干傻事！那家伙纯粹就是一个怪物，说话都能杀人。” 

      “呵呵，你们该替他担心！”我反身一跃，大雁一样飞过十多丈的距离，刚好落在大门出，我挥挥手，脚尖再点，冲入大雨中。 



      第三十五章 努海腾龙 



      闪电在漆黑的云层中蜿蜒流蹿，飓风掀起十丈高的巨浪从黑压压的天边奔腾而来，拍打在阿拉莫半岛尖端的峭壁上，一蓬蓬的浪花激飞起二十多丈，溅飞的最高的浪花几乎已经可以越到峭壁上。整个岛尖晃动着，脚下的山岩在巨浪的撼击中呻吟着，就象一艘快要沉没的船。雷声的咆哮，大海的怒吼就是天地间的主旋律。 


      一只剑插在纪念碑的残岩上，布尔克低头在剑边走着，大雨与浪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布尔克身边排开。布尔克神态悠然，嘴含微笑，似乎他是在四月与心爱的女孩于桃花烂漫的幽谷里漫步。布尔克耳朵一动，抬头望着远处一个黑点象海燕一样的在大风中盘旋往这里而来。 


      “魔丝娅，魔丝娅，这个世界只有祢爱我，永远支持我！”布尔克突地转身，似乎自己身后依旧会站着那个永远鼓励自己的人。布尔克看着空空的岩石，一丝凄苦出现在面颊上。最后见到魔丝雅也是暴雨中。面前的空地上，当年的一幕又出现。 


      残破的布服中裹着羸弱的身体，但女人眼里的光芒却坚定有力，充满了爱怜，“我用自己的灵魂与亡灵法师定下了契约，他们有办法能让你强大。” 

      “不行，我不要祢这么做！”小孩抛开手中的木枝，“我不要祢离开我！” 

      女人先一脚把小孩踢倒，又拉起他，在怀里抚摩着他的头，“听着！这样屈辱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就算我能够暂时生存，但族内的折磨会让我们都死去。如果亡灵法师遵守承诺，我的灵魂就能转化成力量使你强大，也只有这样的方法才可以让你变得强大，才可以让你在影族中活下去！” 


      小孩跪在地上，“我要怎么样，才能救祢回来？” 

      “如果你能满足它们的条件，你就可以唤回我的灵魂！” 

      小孩一点头，“我会的，我会救祢回来的！” 

      布尔克转身，负手立在剑后，看着我，“你来了。” 

      我耳朵里充满了水元素精灵的欢呼，天地间的电元素精灵从无一刻象这样充盈热情，风元素精灵在快捷的变幻着。我陶醉在这奇妙的世界里。当我跃到半空，靠漂浮术和精灵之心对风元素精灵的感应而飘动时，我觉得海鸟也不会有我这样自在！ 


      当我飘到最高处时，我感受到剑尖形状的阿拉莫半岛岛尖上布尔克的位置，恰在此刻，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布尔克身边插着的长剑在漆黑一片中发出幽暗的黑红色的光芒。我向着那里飘去，落在一面倒塌的石墙上，距离布尔克三丈。 


      “你来了。”布尔克慢慢地踱着步说，“我们脚下，是阿拉莫纪念碑所留下的废墟。第四次大战，他在这里战死。现在留在人们印象中的就只剩下一片废墟了。这里做我们决斗的场所怎么样？” 


      我伸手摸去一片残碑上的青苔，念着上面的文字，‘……巨龙一样的灵魂在不屈地怒吼！’好地方，无论谁倒在这里，都不会孤独了。” 

      “你还有些话，罗宾，问吧。”布尔克带着一股奇异的笑容，“我们都不能带着疑惑去战斗。” 

      “今天之前我总觉得一切很费解，每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只要你轻轻的一推，甚至吹口气，我就只是一个无须记住名字的死人。那你为什么要放过我？”我摇手，示意让我说完，“所以，这只有一个结论，你需要我变强，为什么需要敌人变强呢？以前我被误导，认为你需要一个敌人促使你提高，但现在，我认为那是一个契约。” 


      “你有一个同伴，他是能够让生命融合的死灵法师，不管你有多强，他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替你效力，所以你肯定与死灵法师们有个协议，当然死灵们想要的自然是一个强大的灵魂。于是你开始选择对象，黑暗祭师虽然很强，但它们没有灵魂不符合条件。你想到魔界的死敌，龙族。要怎么才能接触到龙族？才能得到一个龙族的灵魂？在龙之国里你没有机会，所以，你想到引一个龙族出来。你向黑暗祭师们提出控制甘洛，获得了他们的同意。” 


      “到了甘洛，你先复了仇，你让你的父亲生不如死，你折磨你的弟弟格雷和布雷德肖，但却放过了里昂和海伦。你让她们到了龙之国，又在整个商盟国家扩散魔族的势力，龙族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肯定他们会派人来，你一直等待着。等我们在独林出现，你知道等到了所需的。你先盯上暴风雪那条小雪龙，你给了她帮助，让它完成了幻化。但你却发现它不能满足你的要求，虽然有些失望，她也很有用处，你让暴风雪替二无工作，留着它来杀掉那个监控你的黑暗祭师。” 


      “你了解那些元老，即使我能赶到，去劝说他们肯定也会失败，你照样会当选盟主。在杀掉我之后计划就完成了。我现在知道，我是你要找的人。你复了仇，完成了你第一个目标；杀了我，就完成了第二个目标；还来得及回去取得元老长席位。只要你成功，魔族会认为你是与那个黑暗祭师的胜利者，反而会更欣赏你，是么？” 


      “我推测的对吗？你不该这么做，布尔克。你不该玩弄别人，玩弄别人爱国心与努力！你不该用蜥蜴国民众的生命来帮你提升名望。” 

      布尔克拍手，“精彩，你在推理上的能力让人惊叹。你看到了此刻的天空，你看到了大海。你认为我的计谋能够瞒过魔族的祭祀侍礼，辅礼？能够骗过那些不死亡灵？它们就与这头上的天空一样让我生活得压抑！我们都是玩物，它们的玩物，祭祀辅礼和死灵法师的玩物！” 


      “在我定下计谋的那一刻祭祀辅礼就知道了，他很感兴趣，亡灵法师也想通过我来实验一下它们的想法。龙族死后魂魄是不会被聚灵使者带走的，它们认为一个正在成为龙族的人，死时的灵魂是可以被它们收去的。所以，它们把一把剑给了我，只要用它杀了那样的人，剑就可以吸取他的灵魂。” 


      “罗宾你还算错了一些。我不是他们的兄弟，我来，是因为魔丝娅要我一定要替她复仇！我就是来复仇的！然而她又告诉我，要报答格洛丽亚的恩，所以，我只给了他们折磨。我的力量来自于魔丝娅的爱，磨砺它用得是痛苦！他们也该能承受那个痛苦！海伦和里昂长得象格洛丽亚远多于我的仇人，我放过了他们并非简单的需要一个诱饵。亡灵法师又利用了二无，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只要杀了你，我就可以让魔丝娅复生。杀了你，现在就没有谁能在这里阻止我当上元老长，回去收拾掉格雷他们不费吹灰之力，魔族对成功者是有优渥的奖赏的，我和魔丝娅就可以去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这世界毁灭了，我也心满意足！” 


      布尔克眼中已经有了迫不及待地期望，“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你同意吗？” 

      “我同意。”拉去长袍，振振手臂，“布尔克，你长得真象他们。” 

      布尔克露出一丝微笑，“不然，怎么骗得过甘洛人？” 

      布尔克从胸前摸出匕首尖，划开手掌，把血抹在剑身上，默念‘魔丝娅，这个世界只有祢爱我，关心我，祢也只拥有我的爱。只有祢会为我死，我也只为祢而活！我会让祢回来的。’ 


      布尔克抽剑，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存在，他竖着一劈，我的面颊几乎碰上了锐利的剑锋。 

      我侧旋着飞开，在半空中见到一片水花凝聚成一条竖线从我才站立的地方射过，地上就像被火热的一把巨斧劈过，一条焦黑的凹槽出现在坚硬如同钢铁的岩面上。而那只是布尔克轻轻地一扬剑。这样的力量，我身上的‘强空气盾’最多可以吸收四次。这一刻，我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我从来没有象这一刻聚精会神，没有象这一刻这么容易得与元素精灵沟通。面对着布尔克的强大力量，我的身体，精神，斗志一瞬间就提到了最佳。 


      布尔克剑身斜转横着向我劈来，身随剑动，他速度之快让我眼中只有他的一片残影。 

      我在空中念完咒语，四周立刻冒出了闪电球。几个闪电球同时在布尔克身上炸开，布尔克不由得眼睛一闭，追着我的一剑直直地从我身边擦过，他人已经射到了十丈开外的半空中。 


      在我落地的一刻，布尔克正在半空中闭着眼聆听着我的动静。布尔克的耳朵捕捉到我移动的轨迹，他手往前一按，身体就像离弦之箭又射了回来，反手一撩，黑红的光芒从他剑中喷出刺向我的眉心。 


      我口中的‘电爆云’刚刚念完，这一个在布尔克体内爆开的闪电魔法只让他的速度减缓了一来。我接着飘向远处，那一抹黑红的光芒从我眼前一丈处飘过。就在我开始念动第二次‘连闪弹’时，那道红光突然分为几十道旋转着的红光，就像一把大钢转从面前飞速射过，我全身一热，‘强空气盾’将袭上我身体的力量吸收了，火辣辣的疼痛也传开，我口中咒语一滞，改为隐身术。 


      天空中出现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 

      黑红色光芒就像长剑刺入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在坚硬的海岩上破开了一个大洞。落地前我看见了地洞，更看见了地洞四周凸了起来，心里突地一跳。这一剑是布尔克带着愤怒发出的，这才是他的力量，但这么一剑的力量，只要正面击上就可以粉碎我身上的‘强空气盾’，身体会被紧接着力量化做空气中的血沫。 


      我曾想过借用布尔克的力量，让他的力量与天地的力量在我体内达到平衡，融为一体，实现我的突破！现在，感受到布尔克诡异的力量在拉动着元素精灵向他剑身奔去。这个曾给予我战胜布尔克的信心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如果依旧在闪电击上身体瞬间接住他的力量，结果只会是身体被粉碎为血沫，再被扯入他剑身上。我必须改变主意。 


      我在空中念完了隐身术落到地面，与四周的元素精灵融为一体，布尔克没有觉察到我落地的地方。 

      布尔克挥剑斜指着地面，眼睛慢慢地睁开，‘连闪弹’也刺痛了他的眼睛。 

      天空中的闪电隐没了，四周又沉入了黑暗之中。我的念头也以闪电的速度转动完。连闪弹，电爆云，打在布尔克的身上只有微不足道的效果，就算他站在那里恐怕这两个魔法对他的伤害，还不及他护住身体的力量自发恢复快。 


      我有机会使用出的，能对布尔克造出伤害的，只剩下‘电之火岩’。必须拉开距离，才有时间使用它！我望了望不时有闪电击落的大海怒涛。“连闪弹”的第一个字符从我口中吐出，布尔克就察觉到了我的方位，就算四周的元素精灵在竭力替我隐藏踪迹，布尔克的一剑就将它们都逼开。 


      飞撞过来的黑红光芒击上我身体的前一刻，‘连闪弹’击打在布尔克眼睛边，我起身往大海飘去。黑红光芒绽开刮过我背上，粉碎了‘强空气盾’。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大海上那个电元素精灵最活跃，风元素精灵在狂怒地飘动的地方。在那里，不管使用什么魔法，那里的风元素精灵，电元素精灵都可以补充魔力的消耗。 


      布尔克不待睁开眼睛，就冲天而起追着我而来。 

      精灵之心脉动着，我与风元素精灵在瞬间沟通，它们推着我往漆黑的海上急速的飞去。打在身上的雨珠在失去‘强空气盾’的保护下，随着我速度的增加好象无数的针刺上。我聚集着魔力再次念出了“强空气盾”，仅仅减弱了一份调动风元素精灵的魔力，布尔克就追得更近了。我能感受到布尔克的力量之尖锋就快接近背心，只要一回头，布尔克的剑就会刺穿我。 


      ‘电之火岩’根本就没有时间使出来！ 

      在这一刻，我突地感觉到死亡就在向我招手，一种阴冷的感觉在体内流开，我没有任何可以击败布尔克的方法！无力的感觉升出，绝望从信心的漏洞中爬出来。我自信此刻，任何一个魔导士都难以战胜我，但我要战胜布尔克，却同样不可能。 


      我在心里怒吼：“我不能死！” 

      我给了暗夜诺言；我还给过她们诺言；我必须阻止布尔克，给龙之国争得时间！ 

      所有曾经经历过的艰难化为了一股力量，爱则变为了暖流充盈着全身，无力的感觉被驱散了。我开始以闪电的速度转动念头，怎么能击败布尔克！？ 

      任何一个我知道的魔法，不管它多强，象有九级威力的‘环形闪电’和‘烈火腾龙术’，绝对可以伤到布尔克，但要使用它们，需要调动几乎全部的魔力去控制，念完咒语所需要的时间足够布尔克的剑在我身上穿个几十遍了。 


      只有一个办法，用那天击败艾尔库的方法。 

      那一天怎么做到的？ 

      当时心中突然有所明悟就自发地使了出来，火元素精灵在我的调动下与水元素精灵在面前形成了一个平衡，产生了一个力量巨大的漩涡将艾尔库的箭卷入又乱喷出。事后，我只觉得侥幸占了胜利的主要部分。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怎么达到明悟的，怎么做到的？ 

      闪电在四周狂舞，电元素精灵在暴烈地活跃地蹿动。 

      极目望去，天空与大海快要交融在一起，天海之间只有一个巨大的风柱在远处带着让大海都为它沸腾的力量移动着。 

      一道粗大的闪电从柱子顶端喷开击向怒涛中，它在半空中一个扭转向我这边过来。这一刻太快，所看见的只是它留在我眼里的印象，闪电击前面百来丈外的一个岛屿上，一个并不明亮的火焰出现在黑暗之中，在怒涛卷过间又熄灭了。 


      就在火焰燃起的同一刻，我明悟了！ 

      闪电，它本身只有电元素精灵，但它却可以象火柴点油灯一样激活火元素精灵。我不需要念动火系的魔法，一样可以得到火元素精灵的协助，那火元素精灵来自于我的身体，闪电一击是天地的力量，我的火元素精灵是我的力量，只要它们平衡，就可以融合它！ 


      我向连接着天海的飓风飞去，带着最后的一线希望。随着飓风边缘上那活跃的风元素精灵，我在半空中绕着飓风的中心转动，布尔克的剑从我身边刺过。 

      精灵之心在我的意愿下让风元素精灵把我送到了飓风的风眼，这一刻变得很慢长，风元素精灵不愿意再移动。 

      这一刻，让耳朵失去听觉的轰雷声，巨涛声，大雨声统统都消去。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么静，天地万物静止了下来，没有任何的声响。我看到天空中黑暗的云层蕴涵着闪亮的银云。脚下的海面异常的平静，静得没有半分的波动，风眼外起伏超过十丈的巨浪，好似发生在另一个世界。脚下静止的海面有了一股奇异的魔力吸引着我看着它，它象一个镜子，反射着正上方的银云发出的幽暗的银色光芒，更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大门。 


      通过它，我看到布尔克强用力量挤开飓风风壁，他的剑喷出的黑红光芒已经到了我面前。 

      银云吐出了一点光芒，一道聚集着天地力量的闪电在布尔克的力量前击中了我，我被击向了银色的海面。 

      无法承受的电元素精灵在我身上肆虐着，相似的一幕曾经经历过，那是在学院里被众人击打的一刻，但就算把他们聚集起来，不停地释放闪电几十天，也不会有这天地一击的威力巨大。 


      我身上的火元素精灵被这雷霆一击点起，拥有了无法想象的活力，但它也同时吞没了我的身体。对着眼中急速扩大的海面，我看到身体象烧了几天的木炭，通红，半透明，只要熄灭就只剩下一堆白灰。 


      眼里漆黑了，四周静止了，所有的感觉都失去，但我还有意识存在，我隐隐感到身边有强大而柔和的力量在抚慰着我，牵引着我，要我随它而去。 

      这抚慰很象暗夜的爱，很象梨子的温柔，很象思琳独特古怪的严谨，很象芸儿的一颗少女的英雄心，很象得随时提高警惕才能面对的墨菲。我想暗夜她们，还有朋友们，龙之国，都舍不得丢开。 


      我拒绝随它而去。 

      手里的灯照不到二丈外的地方，靠天空中的闪电辨认路径，顶着大风从齐膝深的水泽中艰难地赶到海边，已是半夜。漆黑的云层似乎触手可及。 

      禹婷看着几十丈高悬崖下的大海怒涛，激起的浪花从她身上淋下。禹婷吐出口里的水沫，“天啊，大海不会把这座山淹没吧？” 

      二无冷静地说：“这是史书记载中都罕见的飓风。看见那边没有”二无指着天边尽头处的闪电，“那里的闪电比这边的强烈强了几十倍，它们绕着飓风在盘旋。” 

      “你说罗宾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二无没有给答案。 

      “他肯定活着，我相信他，那个家伙是能够创造奇迹的人。”索瑟有更坚定的信心，眼睛盯着二无所指的地方。 

      “快看～！”禹婷紧张地屏住呼吸，二无所指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焰，直插入乌云中，四周无数的闪电击向火焰之柱。 

      天上的乌云被那道火焰之柱吸入，以数十倍于奔马的速度聚向火柱，这片海域的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大雨就在他们眼前退却，向那道火焰之柱移去，月光洒落下来追逐着雨幕。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中所见。 

      元老廷的广场前，蜥蜴国王惊异，带着更多的敬意说：“祖先们所说的人能成为龙族，以及征兆，原来都是真实的，那我们为什么只是蜥蜴人呢？” 

      埃尔顿怔怔地看着，“陛下，或许我们龙的血脉不强。” 

      “不，埃尔顿，是我们忘掉了该怎么成为龙族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似乎是与我一生的时光相等的时光，当它明白我必须呆在这里时，身上的知觉又回来了，这一刻与刚才完全不同。 

      我感受到一个平衡建立了！身上的火元素精灵与体外的水元素精灵在我体内交融着，旋转着，向我打开了力量之门，力量从它里面喷薄而出。 

      我对暗夜她们的爱，对家乡的想念，对朋友们的友情变成了力量；所经历过的艰难变成了力量；决不放弃的斗志变为了力量；为龙之国而自豪变为了力量；决心为龙之国与魔族战斗的信念变为了力量。梨子似乎感受到我在战斗，她的祈祷也变为了一股力量。墨菲，芸儿她们也在为我祈祷。思琳在我灵魂中鼓励我，还有一股熟悉的，但令我不敢相信的声音也在我灵魂中直接鼓励我。 


      我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变化，这些力量改变了我。 

      从未有过这样力量充沛的感觉。我长啸，火元素精灵在身边环绕着奔腾着呼啸。天空变成了实物，我冲天而起，一股火焰从海面腾升上天空。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庞大得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翱翔在万云之颠。 


      布尔克握紧手中的剑，辅祭的话响起在心头上，“人才成为龙的那一刻是十分强大的，最强的辅祭也不一定能胜！那时候不要去惹怒他。你得等他身边的力量消去之后才有胜利的可能。”布尔克无奈地望着天空之上，‘可我没有选择，如果罗宾已然成了龙族，那它的灵魂也不会被这把剑吸收了，魔丝娅，我必须把你复活。’ 


      布尔克一振身形，追着巨龙而去。 

      我在畅快地翱翔着，看见布尔克对着我射来，好吧，结束我们之间的战斗，我想念动咒语调动魔力，才发现根本就不需要，元素精灵自发的随着我的想法汇集击向布尔克。 


      布尔克的身体被这宏大的力量迎头撞上，他往我这里看来的目光绝望，但同时也决不放弃，仅仅只有百分之一秒短暂的相持，他的身体就被汹涌的元素精灵带着往下面辽阔无际的大海撞去。 


      这一击让我张大了口合不拢嘴。 

      布尔克的身躯射入海水中，穿出了一道二百多丈的白沫，重重的撼入海底的沙石中。汹涌的元素精灵紧追着布尔克挤开了他身后的海水，大海被这宏大的力量分开，一个几十公里宽的空洞出现在大海之中。 


      突然间身边缭绕的力量散去，我身体波动又成了人类，我感受着身上的变化，刚才所拥有的力量让我感到不可思议，难以忘记，但总觉不象是自己的。它太强了，飓风，海啸，闪电的力量都被它聚集在一起，做出了分海的一击。现在，我确信自己真的是自己，而令喜悦难已抑止的在我全身流淌的是，暗夜在这个世界上，就在附近，我要去找她！ 


      不过，先给朋友们道别再说吧。 

      在巨龙的形态时，我的精灵之心千百倍的敏感，整个方圆近百里的生命，我都感受到。我往片刻前感受到的索瑟他们所在的地方飞去，现在，再急的风吹在脸上都是令我惬意的。 


      索瑟不喜欢外交实在太辜负他的天赋了，对着我都居然用拍马屁的方式谈话，“罗宾大龙，请给我传授成为龙的秘诀吧！” 

      禹婷对我还是以打击为主，“从来没看到那么傻的巨龙，张大口就差没流口水了。” 

      我搔搔头，不解，“我那里又得罪祢了？” 

      索瑟可没敢说他们在我消去飓风平息海啸后，在月光的倾洒下，他们几个也同样看着我的巨龙形态看得目瞪口呆，就像天空中出现了两个月亮，一样光彩夺目，一样清澈。 


      “看看我的裙子，衣服，发饰，都是为了看你，淋了一场大雨，啊～欠～！” 

      “婷婷，快，穿上我的衣服。”索瑟闻声而动，立刻脱下外衣。 

      “你的也很湿，笨。”禹婷白了一眼。 

      二无一直看着平静的大海不出声，突地问道：“布尔克，他真的死了吗？” 

      “不知道，刚才我根本控制不住力量，力量分得太散了，但就这样他受到的一击也不轻，没死要恢复也遥遥无期。” 

      “甘洛的威胁消去了，我可以放心地去死灵域。”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二无只对我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来，我帮你们把衣服烘干。”我笑着提出建议。 

      “不！我们不想变焦炭。”禹婷打着喷嚏拒绝了我的好意，我看禹婷那么执着，也只好由她。 

      一叶孤舟，飘在平静的大海上，女子在舟上看着海面寻找着，当看到一个人面朝下浮在海面上，跃过去提着他飞回。 

      “唔，还好，只要活着就好。”女子爱怜地抚摩着布尔克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你送来的灵魂真让聚灵使者感到满意了，或者，灵魂上的诅咒让灵魂发生的变化才是它们满意的吧。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活着。”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