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成人
　　我是在八月二十八日晚上十点多钟到达哈工大的。从武昌到哈尔滨总共两天两夜五十个小时的行程中，我一分钟也没有睡着。甚至到了学校之后，我都没有丝毫困意。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我常常发呆，一发就是大半天。
　　本硕连读考试，我彻底地失败了，没能进入实验学院。
　　此后正式开学报到，参观学校，开学典礼，还有，获得了一千二百块钱的奖学金。和同寝室其他七个人认识，和同为老乡的学长们认识，和班里其他二十多人认识，参加校办工厂的什么金工实习。在恍恍惚惚中，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高数（哈工大是《大学工科数学》）是我顶顶厌恶的一门学科。也许是因为小学六年级参加市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拔赛彻底失败的原因，我对数学一向难以抱持好感。这倒也罢了，关键是那位老师，他根本就是照本宣科，所讲的课和书本上是完全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变，根本就用不着做笔记，即使不上他的课，自学也是完全可以应付的。我无聊地托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宣讲着，手中的笔下意识地在稿纸上乱划。猛一低头，却吃了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整一张白纸上写满了“语嫣”二字。我当时就愣在那里，旋即又苦笑起来：什么时候，我居然变得象个女人一样了？
　　呆呆地坐了半天，回忆起高中时期的点点滴滴，回想起和语嫣度过的每一段时光。回到寝室，拨通了电话，从伯母口中知道了语嫣的联系方式，开始给她写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是这样开头的：
　　“语嫣：见信好！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来到哈尔滨已经快一个月了，也慢慢习惯了这种大学生活，却怀念起我们的高中生活来。虽然忙碌，但很充实，也很快乐。在我们班里，有个女孩子，和你长得很象，我发现自己似乎对她有好感。但猛然间一思量，我只是在她身上找到了你的影子。知道吗？语嫣，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没有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比我报考哈工大还严重的错误。我只是写下了我们高中共同度过的日子，然后将信寄了出去，静静地等待着回应。
　　国庆节到了，来自我们城市的老乡们在“十一”那天开老乡会。下午三点多钟，我慢慢走到了一舍一楼大厅。大厅里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其中我就认识刚来学校时来找我的两个学长。正犹豫间，猛然间背后有人叫道：“陈云？”
　　转过头来，一个漂亮女孩笑吟吟站在我面前。我歪着头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大姐？”
　　“是我呀，小帅哥。”
　　我不禁苦笑起来，这位大姐的脾气还真的是一点也没变耶！
　　大姐名叫马志虹，比我大两岁，初中的时候比我高一届。她们家和胡丽家是邻居，经常和胡丽一起上下学。由于胡丽的关系，我和她也算比较熟。马志虹常常以胡丽的姐姐自居，心直口快喜欢开玩笑，经常把我逗得下不了台，害得我见到她就有点怕。后来她考进了镇高中我才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她。
　　“大姐，胡丽她还好吗？”
　　“哟！你还记得她呀？我还以为你早把她给忘了。”马志虹一脸不满地瞪着我，“亏人家胡丽对你那么好，你就那样把她给甩了，你小子有没有良心呀？”
　　我真的是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呀！
　　“开你玩笑的啦！胡丽现在有男朋友了，对她还不错，明年说不定就结婚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还能怎么说？面对这么一位泼辣的大姐，唯一的方法就是尽量不去惹他。不过马志虹好象不肯放过我的样子。
　　“陈云，来到哈尔滨之后还没有出去玩过吧？改天姐姐带你去逛地下商城。”
　　“饶了我吧！”
　　我不禁哀鸣。我曾经见识过她的逛街工夫。和她逛街简直比受满清十大酷刑还可怕，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我也并不是太担心，和她相处久了，也习惯了她的个性。这位大姐是属于那种说过就忘的厉害人物，早上说的话下午就会不记得了，说这话的目的也就是想戏弄一下我而已，不会来真的。唯一担忧的是她突然心血来潮，那时谁被抓着谁倒霉，逃都逃不掉的。就是因为她的这种个性，我和胡丽都陪她逛了好几次街了。
　　此时，读大三的学长拯救了我。虽然他是来收钱的，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他，乖乖地交上了费用。然后我们浩浩荡荡将近三十人出发前往预定的酒馆。在酒席上，大家彼此介绍了一下自己。当马志虹站起来说她也是新生时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大姐，你又耍我！”
　　“怎么耍你了？”坐下来的马志虹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才来哈尔滨，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什么地下商城？”
　　“你以为我是你呀？”
　　我无言以对。她的确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要是她明天告诉我她已经把整个哈尔滨所有的商场全部逛了个遍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学长过来敬酒，我只好站起身端起了酒杯。第一次喝啤酒，感觉真的很不爽，那味道实在太怪，太难以咽下。看着我苦着脸的模样，马志虹转头偷笑不止。而当她毫无惧色地与学长对干之时，坐在旁边的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纯真的高中生，而是实实在在的大学生了。
　　都已经过去快半个多月了，语嫣的回信还没有到来。我又寄了一封信过去，里面一个字都没有，满张信纸上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又过了快半个月，语嫣终于回了信。她在信里讲叙了许多学校里的新鲜事，也说了一些她们班上的人，对于我所要的答案，只是在最后淡淡地提了两句：
　　“对于你所说的事，我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不想考虑这种事。陈云，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我愣住了。我想哭，我又想大笑。当初我教她应付雷宫的原话，居然一字不漏地完全还给了我，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小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是，难道我的感觉是错误的吗？难道这两年多来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吗？我不相信！我想再写信问她，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我凭什么去质问她？我和她的关系确定过吗？我曾经为她做过什么吗？不，我什么都没有做过！相反，是我自私地先放弃了她，先伤害了她。仅仅是因为她随口而出的一个小小幻想，一个发生在虚无缥缈的将来有可能出现的事，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我就放弃了她。我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去责问她？凭什么要求她等我四年？
　　我放下了笔，深深地掩住了自己的头。我知道，是我亲手埋葬了一份最纯真的感情，亲手埋葬了我的初恋。我想找个人哭诉，可这里谁都不熟。唯一关系比较熟的是马志虹，可我能对一个女孩子说这些吗？我只能把这一切埋藏在心里，默默地忍受着悔恨的煎熬。
　　大姐来信了。在信中，她要我帮助她。看了信，我顿时勃然大怒。大姐一向坚强独立，宁可饿死也不会向别人低头。她高四复读的学费以及大一大二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挣来的，不到逼不得已的关头她不会向我开口。我不知道父亲究竟在想什么，居然没有给大姐寄钱过去。以前家里穷还有话可说，可母亲寄了五万块钱回来，为什么父亲还不肯供大姐读书呢？
　　大姐和母亲无论长相个性都是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农村里，离婚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母亲的离开令家里人蒙受了很大的羞辱，就连爷爷奶奶也都抬不起头来，很少在我们面前谈起母亲。大姐和母亲如此之象，本就不怎么受家里人欢迎，再加上她那宁折不弯的性子，和谁都对着干，就更加不受欢迎了。在家里，只有我和二姐和大姐好，甚至可以说，我们三姐弟之间的感情远远超过一般兄弟姐妹的感情。家里的这些情形我都知道，我惟独不了解的是，为什么一向慈善的父亲居然会狠心到不帮自己的女儿？难道他真的厌恶大姐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我开始给家里写信，同时也给大姐写信。我估摸了一下荷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带了一万，给刘勇留下一千二，而这一千二却又从奖学金中拿回来了，交学费，买东西，杂七杂八地，还剩下四千多块钱。我留下了两千，将剩下的费用全部给大姐寄了过去。
　　从邮局回来，再次重看大姐的信，我觉得我的背后在冒冷汗。大姐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呀？向别人借了多少钱呀？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有察觉到呢？相对于坚强的大姐来说，我又在做什么？考上了大学就放松了？就以为天下太平了？甚至还在这里伤花感月无病呻吟？我只是一个农村孩子，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连母亲都被别人抢走的孩子，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富有的双亲，要不是突然来了这么一笔钱，我甚至连大学都可能读不了，我凭什么在这里悠闲度日？和大姐比起来，我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是！
　　恍惚中，似乎看见大姐正站在我面前，很不屑地指着我道：“要是我是个男孩……”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些发烫。大姐能做到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两天后，我找到了最开始认识的学长，要求他帮我找一份家教。学长歪着头看着我，笑了起来。
　　“你高考分数是多少？”
　　“625，在哈工大新生中好象是二十多名还是三十多名来着，我不记得了。”
　　“那很容易的。你把荣誉证书给我，我很快就能帮你联系到。不过成了可要请我喝酒。”
　　“那是当然。”
　　我又向校团委报了名，要求勤工俭学。半个月之后，我得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扫地！从五楼到一楼，每楼四个教室，一共二十个教室，由两人负责，也就是说，每个人要扫十个教室。这项工作要在晚上九点半以后自习的学生该走了的时候才能进行，而且天天都得坚持，一个月才拿一百块钱。每次我满身灰尘地回到寝室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一点钟了。从那以后，为了方便，我晚上自习的地方就换了，从图书馆换成了我现在工作的教室。
　　工作了一个多星期之后，有一天晚上，当我走进教室自习的时候，却遇上了马志虹。马志虹坐在最前排，很大声地叫着：“小帅哥，过来！过来！”
　　我的脸当时就红了。自习的人坐满了教室，而她居然还这样大喊大叫，而且还喊出“小帅哥”这种称呼，我能不脸红吗？这个人，脸皮实在是厚得可以呀！我只能苦笑着走过去。
　　“干嘛？”
　　“美女邀请你耶！你看你什么态度？”
　　马志虹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我摸了摸鼻子，四处看了看。
　　“美女？哪？我怎么没看见？”
　　猛然间我注意到坐在马志虹旁边偷笑的女孩有点眼熟。由于高中时养成的习惯，我现在每天早上都还起来跑步，顺便听听英语磁带，而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碰到这个女孩在读《大学英语》，见多了面，虽然没有打招呼，但也眼熟了。这个女孩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不起眼，但越看越有滋味，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很有点古典美人的气质。而坐在这个女孩旁边的，是另外一个长得不怎么样但却全身名牌的女孩，眉宇间有些骄横之气，想必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我向那个古典女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对马志虹道：“有事没有？没事我可要走了。”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同学。陆雅，黄丽萍。这是陈云，我干弟弟，很不错的一个人，就是有点傻乎乎的。”
　　拜托！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干弟弟了？遇到这种女人，有时候还真的是一场劫难！我注意到我们大声说话已经令不少同学抬头看我们了，只好向她们三个点点头，找了个座位坐下自习。
　　第二天早上，当我跑步再次遇上陆雅的时候，我就不能向以前那样直接从她身边经过，而是点头示意了。就这样，我和陆雅认识了。而当她看到我拿着扫帚出现在她面前时也不过又仅仅过了三天。看着她惊讶的眼神，我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我的工作。
　　又过了几天，学长告诉我，他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家教，是个读初三的女孩子，成绩不是很好，不过人还挺听话的。每个周三晚上教她三个小时，五十块钱。
　　“这可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你可要好好做。”学长拍着我的肩一脸的语重心长，“陈云，我还等着你请我喝酒呢。”
　　我只能苦笑。以前从来没有当过老师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问学长，学长的回答很简单。
　　“她在一边做作业，有什么不懂的你教她就行了。”
　　就这样就行了吗？这样就能教好学生？我深表怀疑。
　　第二章 年夜
　　哈尔滨的冬天来得很快，早在十月底就下起了第一场大雪。小的时候见过几次大雪，后来就很少见到了，因此很是有些兴奋，照了好几张相片给家里人寄回去。
　　大雪过后，我开始了我的第一份家教。说实话，心里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这可以说是我第一次真正独立地挣钱。那个女孩名叫周静，很普通的城市小姑娘，有些贪玩，喜欢明星，没有什么特别的。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族，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才两千多块钱的收入，日子过得并不富裕。遇到这种情况，我反倒松了一口长气。象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是我最愿意面对的，反倒是对那些大富大贵人家的孩子感到有些难以对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先生问了我好久，将我的情况完全都问清楚了。对于他的担心，我很能了解。换了是我父母，他们也会这么做的。
　　到后来周先生似乎满意了，开始和我讨论起自己女儿的学业来。
　　“小静不是不努力，就是脑子比别人慢了一些，记忆力不怎么好。她尤其是英语太差。陈云，你先帮我把她的英语成绩提上去吧。”
　　我暗自思量，这个要求，大概就是周先生对我能力的考验，不禁内心苦笑：英语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提得上去的，它讲究的是慢慢地积累，不是靠突击就能够做好的。拿起周静的英语课本，我只能再次苦笑：原来连课本都换了！以前那种和语文课本差不多的短篇文章消失了，变成了完全以情景对话为主。扫眼间，发现周静桌子上有对应的教材磁带，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离开了父母，周静就显得活泼了许多。问我年纪多大，哪个学校的，有没有女朋友，令我差点招架不住。我只好告诉她，要问问题可以，用英语来问，错了没关系，实在不知道的单词才准用汉语代替。
　　“你这人真没意思！”
　　周静显然对我的古板大为失望。我没有理会她，将教材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按下了“PLAY ”键。
　　“哪，以后我上课的时候，无论上什么课，你都要放这个英语磁带，平时你也要尽量听它。你能专心去听是最好，不能专心也没关系。你在看书也好，休息也好，总之，让它在旁边放着就行。”
　　我将这话先用汉语说了一遍，然后又非常缓慢地用英语说了一遍，最后问道：“ARE YOU UNDERSTAND ME ？”
　　周静摇了摇头。我满意地笑了起来，至少，最后一句英语她听懂是什么意思了。然后，我就和她练习起英语对话来。
　　临走的时候，我告诉周先生，希望他平时能够尽量在屋子里多放英语磁带，造成一个良好的语言环境。书本上的知识我可以教周静，但要养成良好的语感，就只能用这种虽然笨但是很有效的方法去解决了。
　　周先生对我的建议到底执行到什么地步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至少在我教周静的那三个小时内，无论上什么课，她桌子上的录音机都播放着英语教材磁带，而我偶尔有意无意间随口而出的一两句英语短对话，她也能听得懂并且回答上来了。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周先生告诉我，他希望我下个学期还当他女儿的家教。我想，我是成功了。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是非回家过年不可的。带着给家里人买的礼物，我坐上了火车。虽然只是离开家半年，但我觉得自己好象变得成熟了许多，想问题看事情的方法都与以前完全不同了。在以前，我看什么事情都只会看到表面上的东西，也许会比别人看得多了一些，但从来没有想到过里面所代表的含义，现在却往往会习惯性的问一个：“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觉着，大学生活并不是要教学生学什么东西的，而是要让学生学会思考，不再是单纯的接收器。
　　回到家才发现，家里面变化很大。父亲和四叔带着那剩下的四万块钱出去经商了，我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回来。二姐在国庆节那天嫁人了，居然都没有和我说过。二姐夫是隔壁村子的，很老实很普通的一个人，对二姐也很好，两人相处得挺不错。大姐一直在学校没有回来，家里面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干脆搬到二姐家去住了，天天让她给我做好吃的，悠闲地过着日子。
　　刘勇来找我，说以前高中的同学想聚聚，要我到县城里去。我想了想，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见到黎语嫣，害怕得要命。我不知道我见了她之后能说些什么，会说些什么，而她又将会说些什么。我真的害怕。刘勇大发脾气，恨恨地离开了。这是我第一次和刘勇吵架，而且明显是我理亏。
　　新年到了，父亲和四叔都从外地回来了。我们整个家族将近二十口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几个年纪小的堂弟堂妹们围着饭桌争吵打闹跑来跑去，折腾得不可开交。爷爷坐在上首，一边呵呵直乐一边不停地喝着酒，开心得了不得。爷爷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好喝上那么一口。当我把用自己赚的钱买来的滋补酒献给爷爷时，老人家乐得都流眼泪了。看到爷爷这么高兴，几个叔叔也凑趣，让我们这些孙子辈地一一上去给爷爷敬酒。爷爷是来者不拒，很快就喝高了，被我和父亲扶进了房间。
　　当我为爷爷盖上被子的时候，爷爷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
　　“云子，爷爷今天高兴呀！你是好孩子！好孩子！怪就只怪我们这些老的不争气！我们这些老的不争气呀！”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上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从来就没有责怪过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反而对他们充满了感激。母亲走了之后，是几个叔叔在照顾我。我读初中的时候，由于爷爷家离学校较近，整整三年时间我都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两位老人家没有力气下田干活，又不愿意拖累几个儿子，于是就做早点来养活自己，还加上一个我。他们每天晚上十一二点睡觉，早上三点多钟就要起床，忙得没日没宿。就是因为过于劳累，奶奶才在我初中毕业时去世了，没能亲眼看见我考上大学。我上了高中之后，回到家也是几个叔叔家乱窜，随便在哪家都可以混吃混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难道还不够吗？还要他们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在这样的一个大家族里，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委屈。相反，和那些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家庭比较起来，我觉得我幸福多了。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看见过父亲他们五兄弟吵架的时候，有什么纠纷都在吃饭的时候商谈解决，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几个婶娘妯娌之间拌过什么嘴，因为父亲他们五兄弟是不会准许自己的老婆破坏彼此亲兄弟之间的感情的。我没有母亲，可我还有另外四个母亲，我有父亲，可我同时也还有另外四个父亲，我不仅有两个姐姐，我还有十多个弟弟妹妹。
　　我的家人从来也没有对我说我该做什么，他们也说不出那些大道理。他们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向我证明了做人就应该“自尊自重自立自强”，对家人就应该“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对朋友就应该真心相待。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没有什么文化水平，认识不了几个字，可他们却做出了许多满口仁义道德的知识分子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才是最伟大的。
　　对于我的家人来说，贫穷不值得自卑，当然也不值得自傲，更不能用作自暴自弃的理由。贫穷只是一个问题，就好象我们每天都会遇上丢失钱包下水道堵塞之类的问题一样，不值得惊叹，更不值得害怕。出了问题，那就想办法面对它解决它，决不能逃避它。实在解决不了了，也只能默默承受。我们也会羡慕那些当官的发财的，也会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升官发财，但并不表示我们就会和他们走在一起，并不表示我们会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抛弃自己眼前的幸福。当官的有当官的生活，发财的有发财的生活，我们普通老百姓，也有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记得我高二的时候，父亲当过一年的村长。我们那个村，帐户上根本没有一分钱。钱都到哪里去了？去我们那里最大的酒楼去看看就知道了，里面坐着的都是乡镇领导，一个个油头大耳比猪还肥。那年闹什么民主选举选乡长，我去看了一下。三个候选人不仅我不认识，连那些老人都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做过些什么事。这倒也罢了，还有一大帮人在旁边鼓惑着这些老人“选这个，选这个”，要不就是“干脆我帮您填了吧？”这还是民主选举吗？父亲当这个村长的时候，我基本上没听说他管过什么事，因为实际上也无事可管，有事早被别人管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也做过一回错事，有一次给亲戚送礼，将一百块钱的礼品换成发票算进了村里的开支里面，结果被爷爷重重打了一个耳光，几个月没有理会他。
　　爷爷躺在床上老泪纵横不住自责，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我默默地守在他老人家身边，直到父亲来叫我。
　　回到学校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大姐的电话，令我十分高兴。因为自从我把钱汇给大姐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络了。年前我还给她寄了一封信和几张相片过去，却没有得到回音，害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小弟，年过得好吗？”大姐的声音十分轻快，好象很开心的样子。
　　“姐，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呀？”我有些生气地责备她。
　　大姐在那边沉默了一会，笑着转换了话题。
　　“小弟，我看到你的相片了，照得挺帅的。我们寝室有个室友问你有女朋友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她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顿时“扑”地一声，正在喝水的我将满口水都吐到了地上。
　　“姐，你在胡说什么呀！”
　　“胡说？是真的耶！要不我让她和你说话？”
　　听到电话那端女孩子们的笑闹声，我大感愕然。一向对我严格要求喜欢摆架子的大姐平时是决不可能对我说这种话开这种玩笑的。
　　“姐，你到底怎么啦？”
　　大姐又沉默了半天，才静静地告诉我，三天前爷爷去世了。我顿时呆在了那里。我离开家的时候，是知道爷爷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的，只是没想到回到学校才半个多月，他老人家就去世了。
　　“爷爷走得很安详，你不必伤心了。”
　　大姐在电话那端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按照她的个性，是只会骂人不会安慰人的。能想出刚才那个玩笑来逗弄我发笑，已经超越她的极限了。
　　“还有，小弟，谢谢你给我寄钱来。”
　　我不禁苦笑起来。
　　“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可是亲姐弟耶！”
　　大姐在电话那边又沉默了，我甚至听到了她来回走动的声音。当她说话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一丝哽咽。
　　“小弟，其实之前我并不想谢你的。我一直在嫉妒你。从小到大，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你却轻轻松松地就可以到手。家里每个人都喜欢你，宠你，爱你。我呢？却处处惹人讨厌，没有一个人重视我。你轻而易举地考上了名牌大学，我却还要复读，还要自己给自己挣学费。当我向你借钱的时候，我只以为家里人肯定会给钱你让你上大学的，没想到母亲留了五万块钱他们说都不跟我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你说，我看了你的信，我会有什么感觉？就仅仅只是因为你是男孩吗？”
　　大姐在电话里哭。我心里也在发酸。我知道，事情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二姐在家中就比大姐受欢迎多了。大姐性子太倔个性太强，受到委屈就要发火，和爷爷和父亲和三叔都吵过架。家里对长幼之分是很重视的，因此她才不受欢迎。可是，归根到底来说，还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
　　“我给家里打电话，向他们要钱。你知道爷爷怎么说的吗？爷爷居然说：‘你不是一直赞同你妈妈离婚吗？你不是和你妈妈关系好吗？你向她要钱去！这钱，是留给云子的。’你说，我听了这话该多伤心？”
　　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润起来，赶紧看看寝室里的其他兄弟，还好，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以前我恨爷爷，是他不让我复读，不让我读大学。可现在他去世了，我也就恨不起来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再说，爷爷虽然对我不好，可他毕竟还是个好人，毕竟还没有把我这个一回去就和他吵架的孙女赶出家门。”
　　大姐最后说了句：“无论如何，小弟，我谢谢你！”然后挂上了电话。我呆立半晌，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回去。我们家就二叔家有电话，接电话的也正好是他。
　　据二叔说，是因为大年三十那天喝了太多酒喝伤了身体，后来就不能碰酒了，然后就中风了，半身瘫痪生活不能自理。在医院里躺了十多天之后，他老人家偷偷地在半夜里自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我想哭，可我哭不出来，我问二叔为什么不通知我？
　　“通知你做什么？”二叔的声音十分平静，“你回来又能做什么？白白浪费车票钱！”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二叔的心里很伤心，可他说的是实话。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有一个贫苦的寡妇，她的儿子死了，失去了全部的希望。有个贵妇人听说了她的事，特地前来安慰她，结果却发现这个寡妇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喝白菜汤。贵妇人特别生气，认为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冷血动物，一点良心也没有，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因为贵妇人仅仅只是死了一只猫，就害得她伤心得整整一天一夜吃不下一点东西喝不下一口水，而这个寡妇死了儿子却居然还有心情喝汤。寡妇的回答却很简单：“汤里，是有盐的，不能浪费。”
　　日子，本来就是这么过下去的。
　　第三章 室友
　　回到学校之后，周先生又为我介绍了一份家教，是他同事的儿子程成，也在读初三。这小子很顽皮，不怎么听话，直到我用周静压住了他他才肯乖乖地学习，可见我的魅力是远比不上一个小女孩的了。我的新学生的家长很忙，经常很晚下班，害得我还给他当了几次保姆为他做饭，觉得自己真的很亏。不过有钱到手，一切好说。
　　一过年，学校的溜冰场就用不了多长时间了。哈尔滨天气很冷，许多体育活动根本开展不了，冬天的体育课就是溜冰。来到溜冰场，三三两两没有见到几个人，却看见了陆雅。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连我都抵挡不住寒冷快要放弃跑步的时候，却居然见到这位小姐每天早上还在背英语，实在对她颇为佩服很有好感，因此很自然地上前打招呼。
　　陆雅的运动神经不是很发达，学了半个学期的溜冰居然还是溜得一塌糊涂，溜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摔了两跤，看得我直发笑。最后她也累了，坐在旁边休息起来。
　　“陈云，我怎么老看见你在扫地呀？”
　　“勤工俭学呗。”
　　“要勤工俭学也不必天天扫地吧？学校图书馆不是也有工作吗？”
　　“那工作我没遇上。除非我在校学生会或者团委有老乡同学帮忙才行。”
　　“不会吧？学校里也靠这种关系？”
　　“这有什么好希奇的。很正常的事。”
　　是很正常的事，无缘无故地人家谁肯帮你？我们寝室老大和我一起去校团委申请勤工俭学的，结果他就在校图书馆坐班，我就得天天扫地。其实有这份工作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倒没有太介意。我现在光家教一个月就能拿到四百，除了日常开销外还有剩余，那份工作要不要都没有关系，只是给自己一个锻炼机会，看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而已。
　　“诶，问你个问题，你和马志虹到底什么关系呀？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她当我女朋友？饶了我吧！”我立刻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那么泼辣，谁当她男朋友谁倒霉。”
　　“不会吧。马志虹很受男生欢迎耶。我们班都有两个男孩子在追她了。”
　　“有这种事？”
　　想想也不算希奇。马志虹人本来就长得不错，再加上喜欢和男孩子没大没小地乱开玩笑，很容易让别人误会，被人追是很正常的事。要不是我吃过她不少苦头，对她的个性太了解了，我说不定也会上她的当以为她喜欢我。
　　“她的事和我可没什么关系。起来吧，我来教你溜冰，也不知道你体育课上都学了些什么。”
　　拉起陆雅的手，我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她倒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令我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卤莽了。不过到最后她也没有拒绝就是。
　　送她回去之后，半路上遇到了我们寝室的老二。老二鬼鬼祟祟地盯了我半天，笑得极为淫贱。
　　“陈云，那女孩是谁呀？长得不错嘛！什么时候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你TM去死吧！”我笑着一脚踢了过去，“少在那里胡思乱想。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嘿嘿嘿，我可什么都没说，胡思乱想的不知道是哪位呢！”
　　“懒得理你！”
　　回到寝室之后，老二立刻大叫起来。
　　“诸位兄弟，好消息！好消息！我们寝室的陈云同志不负众望，终于第一个展开了追求女生的重大行动，为我们树立了良好典范，开了一个好头。大家应该努力向他学习。”
　　“我操！”
　　我终于忍不住骂起了粗口。这家伙也太夸张了吧？然而夸张地不仅是他，几个还留在寝室的混蛋们全部都围了过来。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漂不漂亮？”
　　“陈云，老实交代，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不老实交代，我们可就要动刑了。”
　　看着这么一大帮气势汹汹的无聊人士，我还真有点害怕。这些家伙的确有够无聊的，尤其是老二。老二无聊到什么地步呢？夏天的时候在洗手间洗澡，和他在一起时我都得小心自己的内裤，因为这个混蛋有着“不经意拿走内裤”的不良嗜好，害我有好几次用脸盆遮住某个部位逃回寝室的羞耻记录。还有一个老四，北京人，喜欢拍照，经常在寝室里拍一些超级无聊的照片，最经典的威胁语是：“再不听话，拍你的裸照！”我是最小的一个，用东北话说是“老疙瘩”。不知道是我人好说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我饱受他们欺凌。
　　“可我真的和她没什么关系呀！”面对着这么一帮人，我只能求饶了，“话都没说过两次。”
　　“别担心，别担心，做哥哥的帮你。”老四一副兄弟情重的模样，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明显是不怀好意。
　　晚上休息的时候，这帮无聊人士自然躺在床上大侃特侃，个个都摆出一副经验丰富情场老手的模样教我如何去追她，就连比较成熟的老大和一向只学习不说话的老三都忍不住插了几句，更何况老二和老四这两个混蛋了。尤其是老四，在高中的时候还真的谈过女朋友，说得有声有色经验丰富，就差没跳起来亲自示范一番了。
　　没过上一个星期，老二就把陆雅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连我都不明白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陆雅浙江人，和我同年，有个舅舅在哈尔滨，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叫黄丽萍的女孩就是她的表姐。同时他居然还知道了马志虹，一脸谄笑地道：“兄弟，做哥哥的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是不是也该回报回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
　　“听说你和那个马志虹是老乡，关系挺不错，能不能把她介绍给我认识？”
　　“没问题呀！不过你得请客。”
　　“那当然那当然。”
　　打电话给马志虹，说是请她吃饭，对方马上就答应了，爽快得连我都吓了一跳。不过她看见我们寝室的老二也在时很是有些惊讶。当老二去打菜的时候马志虹偷偷对我说：“他谁呀？干嘛的？”
　　“我们寝室的，想认识你。”
　　“就他？”
　　马志虹撇了撇嘴，我笑了笑不发表意见。老二人长得还行，就是身高太矮，还不到一米七，比马志虹还矮。不过老二人不错，开朗大方喜欢说笑讲义气，和我关系挺好，不帮他不行呀。而且我觉得他的个性和马志虹挺配的，两人绝对合得来。
　　“我还以为你问我陆雅的事呢。不宰你一顿怎么行？”
　　“耶？”
　　“哈哈，我们几个寝室都知道你在追陆雅了，还想瞒我？陈云，你可不够意思哟！都不和我说，还当我是你大姐吗？”
　　这都哪跟哪呀？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追陆雅了？肯定是老二这个混蛋造的谣！我甚至都可以想见他向女生打听陆雅情况时的情形：“喂，你知道那个女孩的情况吗？我们寝室有个哥们想追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反正老二家里有钱，不痛宰他一顿对不起我的良心！于是当老二招手要我过去帮他搬菜的时候，我毫不客气地夺过他的饭卡，噼里哗啦又点了几个最贵的菜。老二张大了嘴巴看着我，他倒不是心疼那些钱，而是很疑惑地问：“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不了带回寝室去吃。老二，我可事先警告你，马志虹很能喝酒的，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先去买两瓶啤酒再说。”
　　结果老二还真的买了两瓶啤酒。马志虹在新认识的男生面前哪里肯喝酒丢失她淑女身份呀？她装了半天纯情，逗得老二心猿意马连饭都没吃多少，好菜全部便宜了我。吃完之后我们又买了几瓶啤酒和几份菜，带回了寝室，拉着还没有出去的老六和老七又喝了一顿。老二喝得兴高采烈满面春风，大声宣布他已经找到梦中情人了，决定就此结束江湖浪子生涯乖乖做一个好男人。我们都见惯了他这副嘴脸，乘他厚着脸皮自吹自擂时大吃特吃大喝特喝，等到老二醒过神来大家已经该吃的吃完了该喝的喝完了，该干什么的也就干什么去了。
　　自此之后老二就经常拉着我去自习，实际上是四处寻找马志虹自习的教室在哪里。我很是惊讶，问他：“你平时面对女孩子不是很大胆的吗？怎么还要拉上我呀？”
　　“不拉上你怎么行？人家是清纯的小姑娘，我怕太热情把她吓跑了。”
　　老二一脸的不以为然，却听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马志虹清纯？这是公元哪一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可见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想改也改不过来了。马志虹害人不浅呀，又欺骗了一个纯真少年--虽然其实他已经不纯真了。
　　说实在话，老二的本事还真的强悍得可以，居然好几次被他找到了马志虹所在的自习教室。人说同在一所大学，四年里没有见过一次面是很正常的事，我也相信这句话，不过就看是对什么人而言了。老二知道了马志虹经常去的的教学楼之后就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怎么可能找不到？找到之后他就拉我去，然后假装无意间碰上的样子和马志虹打招呼，然后就向人家大献殷勤搭讪。托他的福，我也和陆雅见了好几面，慢慢地也熟悉起来了。
　　马志虹看不上老二，这是我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了的事实。劝过老二好几次，他也不听，我也就没有办法了。可能是害怕老二的纠缠，也可能是有了男朋友，反正马志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反倒是陆雅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老二一脸颓丧地告诉我：“兄弟，马志虹有男朋友了。我放弃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我看那个陆雅对你倒挺有意思的。”
　　我摇头表示不信。陆雅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并不是很喜欢说话的那种类型，我和她说话最多的一次反倒是在溜冰场上的那一次。此后几次见面都是看着老二和马志虹说话，我们仅仅只是交谈一两句而已。要是这样都能证明她对我有意思，那我肯定是脑袋秀逗了，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
　　“少胡扯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切！至少马志虹是这么对我说的，你不信就算了。”
　　我微微一愣。不可否认，我的确对陆雅有好感。
　　“那又怎么样？追女孩子一要有钱二要有闲，我两样都没有，怎么追她？”
　　“嗨。女孩子喜欢你，最开始的确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帅啦有钱啦成绩好啦之类的原因，但等到她真正爱上你，她就不会在乎你是乞丐还是小偷了。”
　　“说得你好象蛮有经验似的。”我嘟哝着道。
　　“那当然，想当初……”
　　这小子又在那里胡吹乱侃了，马志虹有男朋友一事好象对他毫无影响的样子，这么快就恢复了状态。一般来说，象他这种人，应该是属于那种嘴里吹得厉害实际上什么经验也没有的菜鸟。于是我带着十分阴险的笑容问：“老二，问你个问题。你高中时的女朋友现在在哪里读书？”
　　“啊？这个，在……”
　　老二猝不及防，“在”了半天也没“在”出来，顿时就哑了嘴。我哈哈大笑，心情无比之舒畅，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清净了许多。
　　然后我就发现陆雅可能真的对我有意思了。自从老二不再主动找马志虹之后，我和陆雅基本上就没有见过面。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我就发现陆雅开始经常性地在我每天晚上要扫地的自己教室出现。当然，我一般也是在那里自习的，不过陆雅每次进教室自习时和我离得远远地，也不打招呼，只是在我工作到她面前的时候才会对我微微一笑。其实每次我开始扫地的时候，大多数学生就知道自习时间该结束了，因此很快人就走光了。只有陆雅，她一般坐在教室的中部位置，一直要等到我扫到她的面前她才笑着离开，既不是第一个走的也不是最后一个走的，显得并不突出。不过几次下来，连和我一起工作的同学都注意到她了。当然他不会以为陆雅喜欢我，而是问那女孩和我是不是认识，我只好点头说是。
　　在这种情况下我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追她。我知道，在大学里追女孩子肯定不会象高中那样纯纯地就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不需要过多的交往，而是需要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去陪她宠她逗她开心让她快乐。大学的学业相对于高中来说轻松了许多，而且我也并没有打算将来考研，学业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负担，时间精力上都足以应付。而陆雅如果真的对我有好感，也不会在乎我是不是个穷小子了。当我仔仔细细地计算完这一切时，我突然愣住了。我发现我已经不再有高中时期那股从不在意其他外部条件的冲动，而是变得理智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成熟了还是现实了，我只知道自己已经变了许多，不再那么感情用事了。
　　第二天我故意比平时晚了一点到自习教室，看到陆雅身边仍然如平常一样孤身一人坐在那里。我慢慢走了过去，赫然发现她身边的座位上居然有一个坐垫。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她哪个同学今天晚上来陪她自习了，心中正暗自犹豫，脚下仍然径直向她走了过去。我不知道低头看书的陆雅发现了我没有，却注意到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很迅速地将旁边的坐垫收了回去。如果不是之前我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垫，我肯定以为她身边一直都是空无一物的。我心里笑了起来，坐在了她身边，没有说话。陆雅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我。一切如平常一样，安静地自习完。只是这次陆雅走得早了一点而已。
　　第三天我去得早了一点。当陆雅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拿起了放在旁边占位的书包，笑着向她伸伸手示了一下意。陆雅也就坐了下来。我问道：“陆雅，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啊！”
　　“那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陆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的脸霎时也红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请女孩子约会还采用看电影这种非常老套的方式？可我之前实在没有什么实际经验，也只能采用这种俗得要死的方式了。我内心正在忐忑不安，生怕她拒绝我，却听到她轻声道：
　　“好啊！”
　　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我没有被拒绝！我的心开始崩崩直跳！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耶！想想我高中时那一系列失败的尝试，顿时觉得无比的开心。我开始和她闲聊起来，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那就是文学。陆雅很喜欢张爱玲、三毛。张爱玲的小说我没有看过，但三毛的还是看过的。聊《哭泣的骆驼》，聊荷西，最后又扯上了路遥，聊《平凡的世界》里的孙氏兄弟、《人生》里的高加林。直到背后的同学捅了捅我的背示意我们两个太吵了，我们才相视一笑住了嘴。
　　等到第四天看完电影我送她回寝室的时候，我已经下定决心辞掉扫地这份工作了。虽然我知道陆雅她不会在意，因为正是凭借这份工作我才和她走在一起的（要不然谁会象老二一样有事没事四处找人，我想我和陆雅都不会做出这种行为），但别的女孩子也许会说闲话，我又何必要让陆雅去应付这些麻烦？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让她开心快乐吗？
　　陆雅是个非常内向的女孩子，很单纯没有什么心机，不怎么爱说话，也很少主动找我。她唯一能够表达她心意的方式就是每天晚上自习的时候为我占好位置等我去，平日里也尽量配合好我下课的时间和我一起去吃饭。不过我们处于不同的学院，课程表也大为不同，想一起去吃饭很难。
　　我不是一个喜欢多话多事的人，陆雅也不是，所以我们的交往显得很平淡，不象我们寝室老四和他女朋友那样三天两头跑出去蹦迪逛街，有时整宿整宿地不回来。我们两个交往了好长时间寝室里的兄弟们也没有察觉到，直到大一快结束了的时候他们才追问我为什么还没有对陆雅动手，笑得我不行不行地。最终我只好坦白交代，然后为表示赔罪请他们喝了一顿酒。
　　和陆雅走在路上的时候，说话的一般都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她那么内向呢。幸好我看的书多，天南海北的不愁找不着话题，而且也会瞎扯，有时也会耍赖逗她玩，看着她忍不住格格娇笑的样子，我觉得好开心。
　　有次陆雅问我为什么辞去扫地的工作，我告诉了她原因。她笑得好开心，主动牵起了我的手。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牵手。她的手白白嫩嫩地，又柔软又光滑，摸起来好舒服。
　　就这样，大一结束的时候，我和陆雅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了。
　　第四章 进展
　　暑假的时候陆雅回了家，我却留在了学校，并且接了三个家教，其中一个就是我曾经教过的名叫程成的那个男孩子。我的第一个学生周静如愿以偿地考上了高中，周先生对我感激得不得了，但却没有继续请我当家教。程成的成绩差了一点，是他父亲出钱让他上高中的。他父亲对我很满意，因为程成原来的成绩很差，几乎没有上高中的希望，但中考时他的成绩离重点高中只差那么一点，所以他父亲才会花钱为他买入重点高中，而且还提升了我的工资，现在一个月可以从他那里拿到三百了。
　　其实程成还真的是个孩子。他父母都很忙，没有多少时间照顾他，导致他贪玩不受管教。也许是因为我为他做了好几次饭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我曾经陪他一起玩的原因，反正程成和我成了朋友，经常“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对我听话得很。这没什么希奇的，我在家里就是孩子王，上十个堂弟堂妹照顾惯了，每次回家都被那些堂弟堂妹们粘在后面不得安生，应付起这种小孩子来还不跟玩的似的。
　　整个暑假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和程成混在一起，还把他带回了我的寝室，让他在我们寝室玩电脑。电脑是大一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寝室八个人合起来买的，因为当时已经开始流行电脑游戏了。什么《三国志》什么《仙剑奇侠传》什么《金庸群侠传》什么《红警》《魔兽》《拳皇》《英雄无敌》之类的一大堆。我也玩过不少。
　　整个暑假一个多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荷包里居然多了八百多块钱，都快把我乐疯了，加上以前挣的，学校的奖学金，还有最开始留下的两千块钱，我发现我居然成了富翁，交完学费之后还绰绰有余，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不用给我汇钱过来了。
　　然后军训开始了。哈工大的军训是从大二开始的，而且不是在学校里而是拉到富拉尔基后勤基地去。军训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刘勇那混蛋居然也考到了哈工大，成为了我的学弟。看着他站在我面前呵呵傻笑，我当即一脚踢了过去。
　　“你TM属狗的呀？我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然后就拉着刘勇去喝酒。喝酒的时候刘勇炫耀似的对我说：“593，怎么样？不赖吧？”
　　“去！比我大两岁还比我低一届，亏你TM还有脸说。”
　　话是这么说，但刘勇明显瘦了许多，也不象以前那样冲动卤莽嘴不停口了，显得成熟了许多。想必高四的生活不好受，压力很大吧。不过他酒量倒是大了不少，三瓶啤酒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没事人一般，我想比喝酒这项，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了。
　　“暑假的时候，周伟来找过你，黎语嫣也来找过你。”刘勇说得很平静，“你和黎语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写信告诉我？”
　　我愣住了，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黎语嫣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又不会对我说。”
　　我默然，最后只是说了句：“我有女朋友了！”
　　刘勇沉默了半天，然后举起酒杯：“来！喝酒！”
　　高中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大学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习惯。没有了老师的督促监导，没有做不完的试卷听不完的课，也没有了天天见面的同桌。你可以睡懒觉，可以不去上课，可以抄别人的作业，可以玩游戏，可以抽烟喝酒，可以追女朋友，只要你在期末前的那一个多月内下定死心临时抱佛脚通过考试，上面的这一切你都可以做。大学的生活，其实比高中无聊了许多。
　　当然，在大学里也有一些特例的，尤其是在哈工大这种学习气氛还十分浓厚的学校。无论在什么时候，自习教室里都坐满了人，图书馆里更是人满为患，占坐的书本书包多得导致管理员不得不每隔一个小时就清理一次。我们班三个男生寝室，左边的是属于疯狂学习寝室，一个个都以考研为目标，专心得吓人。右边的是属于疯狂玩乐寝室，睡懒觉的打游戏的玩得同样令人感到可怕。我们寝室属于正中间，有喜欢玩闹的也有塌实肯学的，一半一半吧。
　　人说大一的时候不知道逃课，大二的时候有选择逃课，大三的时候无选择逃课，大四的时候无课可逃，我看的确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大一的时候大家都还去自习，虽然后来呆在寝室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大二的时候就开始出现睡懒觉不去上课的了，然后各种各样玩的花样也来了。玩电脑游戏，下四国军旗，还有打牌。尤其是打牌，往往是看的比打的人多，吵得不可开交，一大帮人挤在我床上逼得我不得不龟缩到最里面去看书，实在忍受不了他们了就只好出去自习--其实我现在也很懒得出去自习了的，常常是躲在寝室里看书。
　　老四迷上了摇滚乐，天天抱着个破吉他在寝室里面狼嚎，据说是要锻炼出来和几个哥们组成个乐队什么的，他还要当什么主唱。老二和老七霸占了电脑，要么玩游戏要么上网泡MM。这一泡可就泡出问题来了，有个医大的女生被老二迷住了，说是要见面，老二就问我们该怎么办。
　　“见面就见面呗，还能怎么办？”老四一脸的不怀好意，“请她吃饭，然后发展成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我们不敢问，我们都知道老四早就已经不是处男了。
　　“别见面了，网络这东西是虚的，浪费什么时间。”这是老大的回答。
　　“吊着她，吊着她，让她主动来找你。”老七这么建议。
　　“还是别害人家了吧。”一向正直的老五很严肃的说。
　　“我看啦，干脆和她们寝室发展成联谊寝室得了。”老六总是那么不紧不慢想得周到。
　　联谊寝室这帮家伙想了许久了，可工大里面真的没有多少美女，而且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僧多粥少排队也排不上，只好找外校的。据说师大、医大、黑大美女都不少，现在有个医大的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因此老六的建议获得了一致通过。
　　“凭我们工大的牌子，还有不能成功的？”老四的自信真的不知道从何而来。
　　结果对方真的同意了，不过要我们先派两名代表过去。一伙无聊人士聚在电脑前兴奋得了不得，开始讨论派谁做代表的问题。老二肯定是要去的，剩下的一个人选争论了半天最后落在我和老四头上。看到他们不善的目光，躲在床上的我赶紧摇头：“那天我没时间，我要去做家教。”
　　“那就只有老四了！”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周六那天两个家伙打扮得人模狗样地去了医大，据说还带了什么礼品。回来的时候两个家伙一脸得意满面春风。
　　“她们答应了。嘿嘿，知道吗？她们寝室有十个女生，其中有三个特漂亮。不愧为医大呀！”
　　老二那一脸贱相真让人想扁他。不过他也带回来好消息，那就是已经和对方约定下个周日去太阳岛玩。真看不出来老二和老四这两个家伙其实也蛮厉害的，这么快就把人家小女生欺骗成功了。
　　然而等到周日那天我却没空了，陆雅要我陪她出去买东西。难得陆雅主动邀请我，我怎么能拒绝？和兄弟们说了一声，结果被他们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你小子想逃？没门！”老四一边压着我的手一边拿出了他的拿手好戏，“老大，拿相机来，拍丫的裸照，看丫听不听话！”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呀？”我拼死捍卫贞节。
　　“废话！我们寝室八个人，能少一个吗？”
　　“随便从隔壁寝室找一个得了，肯定有人乐意去的。”
　　“相片都给人家看了，能随便换人吗？”
　　“耶？”
　　这几个家伙什么时候把我们寝室的合照给别人了？我都不知道的。
　　“不行！我要去陪女朋友去逛街。”
　　“逛街有什么好的？我帮你给陆雅打电话，告诉她下次再去。”老二使出了另一招，“陈云，你小子有女朋友了哥们可还没有，你不会这么没有义气害我们丢脸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给陆雅打电话，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几个兄弟见我实话实说全都露出了“这是个白痴”的神情。陆雅在电话那边听着，不发一言。
　　“陆雅，要不这样，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终于“恩”了一声。我舒了一口长气，幸好陆雅温柔体贴，没给我发小脾气，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很大程度上，我和田中芳树先生笔下的《创龙传》中龙氏四兄弟的老大龙堂始一样，是一个标准的铅字中毒者，对于具有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东西很感兴趣，常常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但对于象太阳岛这样的现代人造景观却没有什么兴趣，总觉得矫柔造作的太多，没有什么内涵。因此，在玩了一会镜宫里的哈哈镜之后，我基本上就完全失去了游玩的兴致，只是跟在那一帮兄弟后面敷衍了事，看着他们向那些女孩子大献殷勤内心暗暗发笑。正如老二所说，我们联谊寝室里还真的有三四个美女，其中最受欢迎的那个比我高中时期的同学林大美人还漂亮，可以算是在现实生活中除了大姐之外我所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孩了。有一个短头发的俏丽女孩，十分的活泼，和老二走在一起不时大声说笑，也很受注目。
　　我和陆雅并肩走在最后面，和前面的那一帮人显得有些脱节。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突然陆雅说了一句：“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好漂亮。”
　　“是呀！”
　　我随口应道。我也喜欢长发女孩，陆雅不就留着一头长发？但立刻我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原则性错误，赶紧转头一看，陆雅倒没有什么生气的表示，只是微微转过头好象在看旁边花坛的样子。我立刻补救。
　　“不过，这个世界上美丽的鲜花实在是太多了，而能够采摘的只有一朵。其他的鲜花，还是让它留在枝头上远远地欣赏比较好。”
　　陆雅转过头来看着我，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平时很少笑，但笑的时候很温柔很含蓄。
　　“看不出来，你嘴巴挺能说话的嘛。”
　　我看着她的微笑，一时有些色授情迷，忍不住接着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深谷，自云良家子……”
　　“少在那卖弄了！书呆子一个。”陆雅笑得更甜了。我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我怎么能叫书呆子？应该说我博览群书才对。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星卜医相诸子百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怎么能叫书呆子？再说，我要卖弄也只是在你一个人面前卖弄呀！”
　　我厚着脸皮在那里胡吹，陆雅也一直笑个不停。我想，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快乐，不就是最大的快乐吗？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读文科呀？”陆雅问道。
　　我只能苦笑。现实与梦想是很难兼容的。一直到现在，我仍然沉迷于历史，沉迷于各种各样的闲杂书籍之中，仍然梦想着自己也许将来有一天会去当学者做学问，但那只是梦想而已，我知道
　　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那么一天的。从本性上来说，我个性趋于平淡，不想出名不想大富大贵，但至少我要养家糊口，为生活而奔波忙碌。
　　“没办法，当时年轻不懂事，随随便便地就选了理科呗。唉，一失足造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呀！ ”我只能这么回答她。
　　陆雅听着就一直捂着嘴笑，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直到前面的兄弟们叫我们我们才意识到和他们已经离得太远了，于是就赶紧赶过去和他们照相。照相的时候那个短发俏丽女孩说是要和我合照一张，陆雅把我的手臂搂得紧紧的不让我去，好象在宣布所有权一样的样子。以前她和我在一起时，最多只是牵牵手而已，我第一次去搂她肩膀的时候，还害得她整整三天不理我，她这么主动还真的很少见到，令我十分高兴。我想，嘿嘿，看来这次来太阳岛是来对了，让她有了危机感，知道自己男朋友还是不错地，很受女生欢迎地，需要好好把握地！
　　自此之后陆雅对我的容忍度大了许多，虽然平日里还是和平常一样只是走在一起，但在刘勇和我们寝室兄弟这些熟悉的人面前也不介意让我牵着她的手，两人独处的时候也愿意搂着我的手臂了，当然最大的限度也就仅此而已了。和马志虹与她男朋友的旁若无人，还有我们寝室老四和他女朋友的如胶似漆，那是完全不能比的了。
　　然后老四就告诉我们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们大吃一惊，因为几天前还看见他们两人亲亲热热地在食堂里互相喂饭给对方吃，那恶心状令我们只能掉头而去打死也不会说自己认识他，没想到几天的时间两个人就形同陌路了。问他为什么，他不肯说，我们也就没问了。
　　平安夜那一天，不知道是谁提议出去疯狂一夜，结果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连来我们寝室玩电脑的刘勇也表示一定要去参加。这种事没有女生陪着怎么会有意思？找自己班里的女生吧？说实话，那还真不如我们自己去，于是只好找陆雅她们寝室，至少那个寝室里还有马志虹和陆雅两个美人。于是我负责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马志虹，她当即表示赞同，并表示会尽全力多叫几个女生去。结果我们寝室去了六个人，外加一个刘勇，女生那边去了五个人，除了马志虹、陆雅、黄莉萍之外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女生，一共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往道里区的天主教堂。
　　天主教堂里站满了虔诚的教徒，正恭恭敬敬地聆听着教坛上神甫宣读《圣经》。我们一伙假冒伪劣产品也挤在人群中装腔作势大作虔诚状，不过还是有两个不知道收敛的家伙在那里低声谈笑，结果被旁边的教徒狠狠瞪了两眼，也吓得不敢出声了。我们晚上十点半从学校出发，到达教堂时才十一点，要整整等上一个小时才能听到平安夜的钟声。在教堂里既不能走动又不能说话，硬生生在那里站上一个小时，对于象刘勇、老二和老四这样生性好动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
　　最开始我也没有能静下心来，只是无聊地四处观望，看圣母玛利亚的画像，看教堂里的摆设。我对宗教一向不大感兴趣，倒不是因为我是无神论者，而是觉得宗教的目的是将人的思想统一化单调化，和我的个性不合，尤其是看到〈圣经〉里所描写的那些所谓的“神迹”之后，反倒更感觉那些圣人象怪物一样，太可怕了。不过宗教也有好处的，如果人人都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相信“做了坏事会被雷劈”，我想这个世界一定会美好许多。
　　然而陆雅却在旁边很虔诚的祈祷着，就连一向我行我素的马志虹也很乖很乖地聆听着神甫的宣讲。女孩子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特别容易被气氛所感染，做出一些与她们平时个性完全不符的行为来。看着一脸虔诚的陆雅，我突然觉得此时的她好美，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柔恬静的气息，就真的好象圣母玛利亚一样，令我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平安夜的钟声终于响了。我们呼啦一声冲出了教堂，在大街上呐喊奔跑起来。然后大家就随便找了间旱冰场钻了进去，开始度过剩下的时光。我拉着陆雅的手带着她溜旱冰，问她刚才在教堂里祈祷什么。
　　“不告诉你！”陆雅笑着道，最后来了句，“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夜晚！陈云，谢谢你！”然后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脸红红地看着我。我茫然不知所以，不知道她为什么谢我。
　　第五章 甜蜜
　　陆雅是个不怎么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女孩子，温柔文静羞涩体贴，从不乱发小脾气。和她走在一起，没有那么多心动，也没有那么多惊喜，但回首间总能看见她站在身边，给人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感觉。我想，所谓的闲妻良母型，是不是就是她这样的女孩子呢？
　　老四那个混蛋曾经问过我和陆雅进展到什么地步，我告诉他连接吻都没有过。老四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交往都半年了，居然连接吻都没有？陈云，你TM到底是不是男人呀你？行动这么慢？”
　　我只能笑。对于这种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看法。燃烧得越猛烈的火焰熄灭得也越快，激情过后往往带来的是空虚和后悔。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也就不会去珍惜。我和陆雅平平淡淡的开始，平平淡淡的进行，将来该发生的一切也自然而然会水到渠成的发生，没有必要去强求。而且，陆雅那么害羞，连和我牵个手都要看场合，我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的意愿，没必要强迫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哈尔滨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冷得连我都开始有些受不了了。我一向对自己的身体极有信心，即使在零下十多度二十多度的情况下也仅仅只是两件羊毛衫了事，冷虽然冷，但扛得住，穿多了反倒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的行动受到了约束。我刚到哈尔滨时买的羽绒服一次都没有穿过就送给了刘勇，而那小子也没怎么穿它。而陆雅，却是极为怕冷的，一向把自己包得象个狗熊似的，只留下一个俏脸在外面。她劝过我几次，要我多穿一点，见我不听，也就只好算了，送了一条围巾给我，算是挡挡寒。不过受冻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每次陆雅都会担心冻着我而拉着我的手。其实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往往她的手比我还冷得多。当然这种事我是不会傻到去拒绝的，不过还是建议她，该多运动运动了，要不然，再过几年，一个大美人就要变成小胖猪了，嫁出去都没人要的。
　　“那只好赖在你身上了。”陆雅笑着说，“谁叫你对我这么好的。”
　　不过她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陪着我和刘勇两个人早上起来跑步。只是她真的缺乏锻炼得很，跑不了半个小时就累得不行不行的，非要休息不可，弄得我好气又好笑，只好在旁边等她。坚持了才一个多星期，陆大小姐就放弃了这苦难的挣扎，乖乖地回去重新做她的弱质女子。
　　溜冰的时候更搞笑了。一直到现在陆雅溜冰的技术都还只是刚刚入门，那还是我辛勤教导的结果，真不知道她这两年的体育课是怎么过过来的。刘勇那混蛋特喜欢逗弄她，常常在她前后左右转来转去，似乎随时有可能把她撞一下的样子，吓得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敢松开，而那混蛋就在旁边呵呵直乐，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女孩子喜欢逛街是天性，就连不怎么喜欢出去走动的陆雅也不例外。哈尔滨的地下商城是以前的防空洞改装而成的，四通八达几乎贯通了半个哈尔滨，最深的地方据说有四五层，一进去就好象进了迷宫，转来转去不到半个小时就会迷失方向，往往要等到走到地面上来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进到地下商城，一向文静柔弱的陆雅就会变得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无比，往往走到连我都觉得累得不行的时候她还毫无倦色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这其中的苦与乐，相信凡是有女朋友的男人都曾经或者正在体验着。
　　陆雅也变得喜欢撒娇起来。提着一大帮东西从地下商城出来，而她却两手空空，当了一个多小时免费劳力的我心理自然有些不平衡，于是要求她至少也得帮帮忙提上一个袋子，得到的回答是：
　　“那我还挽着你呢！你一百多斤，我拿的东西不比你重多了？”
　　我还能怎么说？只好乖乖地让她挽着我这一百多斤重的行李，花上半个多小时慢慢地走回学校去。天气虽然很冷，但我们一点都不觉得。
　　寒假的时候我没有回家，我还要继续为自己明年的学费而忙碌。刘勇也没有回家，他也找了一份家教。陆雅告诉我，她今年也不回家，就在她舅舅家也就是黄丽萍家过年，并且把她舅舅家的电话号码给了我，要我给她打电话。
　　一个多星期后我给陆雅去了个电话，想约她去看冰灯。接电话的是陆雅的舅母，也就是黄丽萍的母亲，好象审犯人一样把我审问了半天，其语气之严厉令我不寒而栗。就在我逐渐失去耐性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终于肯把电话交给陆雅了。陆雅都不敢跟我多说话，约好了时间地点就赶紧挂了电话。
　　我和刘勇在约好的地点等了她好一会儿陆雅才姗姗而来。我笑着问：“你舅母怎么那么凶啊？是不是当过警察？”
　　“胡说什么呀！”陆雅横了我一眼，“她脾气就那样，我舅舅也拿她没办法。”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陆雅的表姐黄丽萍。虽然陆雅和黄丽萍是表姐妹而且又住在同一个寝室，关系如此亲近，但我和黄丽萍却并不怎么熟。原因无它，对陆雅的这个表姐有些看不惯。长得不怎么样却喜欢浓妆艳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却只能显示出俗气，大手大脚的花钱从不知道节制，这些都是她个人的事，反正人家家里有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也管不着。可是喜欢颐气指使呼来喝去命令别人就不免令人讨厌了。这倒也没事，离她远点就是了。问题是她犯了一个大错误，导致我们全寝室一致通过将她列为不受欢迎对象。黄丽萍经常换男朋友，而且一个比一个精神。据老二私下里调查，这一年半时间里，她最少换了三个男朋友，最短时间的那个还不到一个月。这事本和我们没有关系，但平安夜那个晚上黄丽萍居然看上了我们寝室老四，盯了老四整整一宿。老四那人喜欢和女孩子混在一起，平常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就和那些服务员混得老熟，以致我们每次去喝酒都享受到最好服务。这样一个人，对于黄丽萍这样送上门来的女人自然不会拒绝了，就和她闹了一夜，最后回来的时候气得不行不行的：
　　“那女的以为她是谁呀？居然敢对我发脾气？我TM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女人骂过！我操！陈云，要不是看在她是你女朋友表姐的面子上，我非揍她不可！”
　　老四这人我们都清楚，虽然花了一点，但人还是挺不错的，很少发脾气，更从来没有对女孩子发过脾气，即使是和他女朋友分手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生气过。鉴于这一点，我们寝室一致决定将黄丽萍列为不受欢迎人物，凡是有她出现的地方我们退避三舍。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害怕。要是黄丽萍的母亲和她一个性子，那以后我可真的不敢再给陆雅打电话了。
　　哈尔滨的冰灯是世界有名的，每年这个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都会在此一展手艺，让我们大饱眼福。不过门票也太贵了点，居然要一百块一张。没办法，为了陪女朋友，贵也认了。拉着陆雅的手四处乱跑，刘勇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操！陈云，你TM是不是人呀？这么折磨我？早知道不和你一起来了。我干嘛要来当什么电灯泡呀！”
　　“嘿嘿，带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帮我们两个照相，要不要你来干什么？没听说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兄弟是用来陷害的吗？”
　　“你小子真没人性！”
　　“嫉妒呀？嫉妒你也去找一个女朋友呀！”
　　“找就找！当我找不着怎么着？”
　　我和刘勇互相对骂惯了，陆雅也在旁边看惯了。有时候她也觉得奇怪，说我们两个个性大不相同怎么会这么合拍？我说高中的时候这小子懒得洗衣服，结果把我的裤子拿过去穿，造成了“同穿一条裤子”的事实，于是就成了一条线上的蚱蜢，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了。陆雅听得呵呵直乐，说我们两个真逗。其实男人之间的友情女人又有多少能明白的？她会相信刘勇曾经为我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而不让我知道的事实吗？她会相信我们两个曾经一起共同分享那可怜的生活费的事实吗？
　　记得高一的时候去我们市电大找一初中同学，不知怎么着在路上惹上了电大的四个痞子。一个对四个我肯定是干不过了，吃了老大的亏。回校之后刘勇问清了原由，也没和我说就一个人冲到电大去了，找到那四个人好好的打了一架，打得人家头破血流的比我惨多了。要不是我那初中同学说情，他说不定会被电大那帮痞子砍死。回来之后他也没跟我说，若无其事地装了好几天。后来我那初中同学来找我我才知道居然有这么一件事。我那初中同学告诉我，刘勇的名气在电大火得可以，差不多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打架不要命的主了。
　　其实这些事和陆雅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女人没有必要懂得男人之间的友情，我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逗她开心就得了。
　　在冰灯下拍了不少照片，走得也慢慢地累了。我和陆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刘勇那小子拿着相机四处乱窜，说是一定要拍几张美女照回去，要不也就白来一趟了。对于他这种无聊行为，咱只能嗤之以鼻，也懒得去管他。就在我和陆雅坐在那里卿卿我我甜言蜜语之时，看着陆雅美丽的脸蛋，甜甜的笑容，红红的嘴唇，我不由得色心大起，犹豫着是否来个偷袭亲她一下，想必在这种气氛下她也不会拒绝我。心里正打着坏主意还没有付诸行动，猛然间闪光灯一闪，转过头来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勇那混蛋正蹲在我们面前举起了相机。我心里那个气呀！明明陆雅都已经意识到我的行为，甚至都脸红红地要闭上眼睛了，偏偏这小子来捣蛋，破坏气氛打搅了我的好事！早知道这样，打死我我也不要他来了。
　　陆雅一脸娇羞地转过头去不敢看我，我恨恨地瞪着刘勇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那小子一脸奸笑，摆明就是故意的！混帐王八蛋！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悄悄地从背后雪堆中挖起一大团雪在手里捏成一团，一脸微笑地走了过去。
　　“怎么？拍到美女没有？”
　　“当然拍到了！俊男美女正欲亲热的激情照片，回去后一定要放大让大家都欣赏欣赏。”
　　“你去死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顺手就将手中的冰团塞了进去。刘勇遭受这一袭击，象个猴子一样开始大蹦大跳，一边跳一边骂我。我夺过了他手中的相机，将他的丑态全部拍了下来。哼！威胁我？看谁更狠更毒！
　　陆雅在旁边哈哈大笑着，完全失去了她平时文静的模样。这种机会更是千载难逢，不拍下来留做纪念怎么成？要不是因为胶卷用光了，我非继续拍下去不可。
　　游览完冰灯出来，刘勇先回去了，我送陆雅回她舅舅家去。一路上陆雅就好象吃了兴奋剂一样开心得说个不停，都没有我插话的余地，令我十分惊讶她平时怎么会那么不喜欢说话的。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知不觉中居然轻易就到了。看到她舅舅家的灯光，陆雅这才意识到分手的时间到了。她转过身，站在那里，凝望着我。
　　“陈云，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那么开心，我真的好喜欢你！”
　　路灯照射下，陆雅的脸蛋因为如此大胆的表白而变得通红，大大的眼睛也不敢看我而低了下去。此时的她，是那么的美丽动人，那么的娇羞可爱。我的心激烈跳动着，一股甜蜜的感觉充溢着我的心房。
　　“陆雅！”
　　“恩？”
　　“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仰起了脸。我搂着她娇小的身体，柔柔地吻上了她的唇。甜甜的，软软的，好舒服！好幸福！正当我笨拙地准备更进一步时，陆雅猛地推开了我，转身跑进了大楼。
　　我的心炸裂开来，裂成了一片又一片，每一片都充满了欢乐。我大叫着在大街上奔跑起来，一直跑回了学校，跑进了寝室。刘勇那混蛋已经先来了，正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看到我这副情形，很惊讶地问：“你吃错药了？”
　　“去你MD！”
　　我重重地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倒在床上回想当时的感觉。甜甜的，软软的，有些湿润！好幸福！好快乐！我痴痴的在床上傻笑，刘勇站在我面前直摇头。
　　“你小子疯了！一个吻值得那样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大吃一惊。
　　“没看见你嘴上还有口红吗？”
　　我立刻下意识地摸了摸嘴，什么也没有呀！刘勇哈哈大笑起来。
　　“操！陆雅她用口红吗？白痴！”
　　这小子TM蒙我！上了他的当了！不过懒得理他！
　　从第二天开始，陆雅就在晚上给我打电话，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刘勇在旁边玩游戏，不时发出一些怪声，要不就是把电脑声音开得老大，气得我恨不得踢他两脚，真后悔让他进了我们寝室。
　　在甜蜜之中，新年快到了。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拜年，结果被二叔重重臭骂一顿，说我是不是忘了家里人了？不仅不打电话回家，连信也不写一封。我只好赶紧道歉。其实大一的时候很有些新鲜感，给同学给家里都写了好多信，但一到大二这种新鲜感就消失了，信几乎不写了，电话也打得少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年夜那天只是和刘勇在寝室里喝酒，两个人孤零零地好难受，只好彼此开玩笑逗乐。然而等到相片洗出来之后，看着相片上陆雅在我怀里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动人，望着我的眼神是那么深情那么娇痴，所有的寂寞一扫而光。对着她的笑脸，我不由得痴了！
　　第六章 阴影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黄丽萍了，害得她每次见到我都象要杀了我似的恶狠狠地盯着我，盯得我浑身不自在。我觉得这个女人肯定心理有毛病。我一没招她二没惹她，甚至都没有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她这么仇视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追陆雅？拜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连父母都管不了儿女的自由恋爱，她一个做表姐的瞎操什么心？再说了，我自认自身条件还不错，人长得还可以，心地也不算坏，不花心，每个学期末也都能拿到奖学金，我有什么配不上陆雅的？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我是个穷小子。可人家陆雅都不在意我穷，你个表姐在意什么？我喜欢的是她又不是你！
　　可从黄丽萍一向的表现看来，问题说不定还真的出现在“我是个穷小子”这一点上。
　　以前我很少碰到黄丽萍，即使偶尔碰到了也尽量绕着她走。黄大小姐忙着呢，忙着换新衣服，还有象换新衣服一样换男朋友，根本没有时间来理会她的表妹，当然更没有时间来理会我。说实在话，如果不是老二曾经几次亲手指给我看，我还真不敢相信在大学校园里就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出现，更不敢相信居然还真有男生愿意当这种女孩子的男朋友。黄大小姐的容貌在我们男生寝室是很有名的，据说她有一外号，来源于某部好莱坞的经典科幻巨作。当老二把这个外号告诉给我听的时候，我还真发现这外号起得颇为贴切，十分形象生动。
　　鉴于种种原因，我一向对黄大小姐避而远之。因此，当几次看到陆雅和黄大小姐一起出现的时候，我也就忍住了上前打招呼的冲动。只是这次数也未免太频繁了些，频繁到我不得不意识到黄大小姐很可能是在存心和我作对，尽量减少我和陆雅相处的机会。要不然，以她大小姐的忙碌程度，是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来管这些事的。
　　虽然我还没有自虐到会为自己找麻烦的地步，但当麻烦到来的时候而畏惧退缩，那也不是我陈云的个性。既然出现了麻烦，那就只能面对它解决它。
　　那天和老二一起在食堂里吃饭，恰巧碰上了陆雅、马志虹和黄丽萍三个女孩坐在了一起。我向老二示意了一下，端着菜走了过去。一张桌子上最多只能坐四个人，我们五个人就显得有些挤了。马志虹看见我走了过去，向我笑了一下，自动地让开了位置和老二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交谈起来。老二虽然追马志虹没有成功，但却和她成为了朋友，和马志虹见面的次数比我和马志虹见面的次数还多，两个人很聊得来。
　　我坐在陆雅的对面，向她打了一个招呼。陆雅对我甜甜一笑，然后我就听到了她旁边黄丽萍的冷哼声。我心想黄大小姐我哪里得罪你了？导致你老人家对我如此厌恶？真是莫名其妙！
　　“陆雅，下午有空吗？”
　　“没空！”旁边黄大小姐很不耐烦地代她回答了，“我们约好了下午要去逛街。”
　　“哦，要买什么东西？”我随口问道。
　　“关你什么事？”
　　黄丽萍的口气真的很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连一向对女孩子脾气都特好的老四都忍受不了她了。真为她男朋友感到悲哀！
　　“也许我可以帮忙呀。”
　　“你买得起吗？”
　　我当场愕然。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以富贵骄人的人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寝室里，老二、老四、老七家境都不错，尤其是老四，父母都是北京官面上的人，也许不如黄丽萍家有钱，但至少比他们家有权有势。这三个人从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同来，有什么好东西大家呼啦一声就共产了，连招呼都不必跟他们打一声，他们也从来没有有过什么意见。大家出去喝酒的时候，虽然表面上来说是轮流请客，但实际上抢着掏钱的还是他们三个，大家也从来没有什么想法。怎么我就真能碰到象黄丽萍这样的人？这还算是有素质的大学生吗？
　　看到我哑口无言的模样，黄丽萍很得意的一笑，然后就开始和旁边的马志虹讨论起名牌服饰来。对于这个我可真的是一窍不通，也没有想过要去懂这个，更不想加入她们的讨论。反倒是老二很有兴趣地和她们争论着，说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名词。
　　陆雅对我抱歉的一笑，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上次拍的照片洗出来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看。什么时候给你？”
　　“晚上我会去大教室自习。你去找我吧。”
　　我点了点头，转头问马志虹。
　　“大姐，你男朋友呢？怎么没看见他来陪你？”
　　“吹了！”马志虹说得轻描淡写若无其事，我却吃了一惊。她男朋友我见过，很不错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而然地就吹了？
　　“怎么啦？吵架啦？”
　　“穷光蛋一个，连份好一点的生日礼物都买不起。马志虹跟着他有什么好的？”
　　黄丽萍的话说得轻松，我却有点心虚。和陆雅交往到现在，我甚至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是哪一天，我这男朋友也当得够失职的了。抬头看看陆雅，她好象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黄丽萍居然转过头问我：“陈云，陆雅生日那天，你送了什么生日礼物呀？”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我连她生日在哪天都不知道，怎么送生日礼物呀？
　　“姐，你忘了？那天不是陈云约我们出去的吗？”
　　“那哪能算呀？他又没送什么东西给你。光陪你过一个平安夜你就满足了？你也太傻了吧你？小雅，我可告诉你，你太单纯了，很容易上别人当的。”
　　“姐--！你在说什么呀！”
　　陆雅一脸的娇羞，我却愣在了当场。原来她的生日就在平安夜那天！我糊里糊涂误打误撞地陪她度过了生日，居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必她还以为我是有意请她出去的。难怪那天晚上她那么主动还亲了我一下。这个--唉！都什么跟什么呀！
　　我脑子里急速转着圈，想着如何补救。可这玩意还真的不能解释，越解释越麻烦。要是我说其实那天我并不知道是你的生日，只是无意间碰上了而已。即使陆雅再怎么温柔体贴，她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只好下次补救了。
　　不知不觉中饭已经吃完了，陆雅被黄丽萍拉走了，我也和老二离开了食堂回寝室。
　　“我说陈云，黄丽萍好象对你没什么好感呀！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我哪敢呀？”我只能苦笑，“她可是陆雅的表姐，我得罪得起吗我？”
　　“兄弟，不是我没警告过你。女孩子是很容易被别人鼓惑变心的，尤其是和她亲近的人在旁边大吹耳边风。要是黄丽萍真的看你不顺眼，你可要小心点了。”
　　“陆雅不是那样的人！”
　　“切！你还真自信呀你！等你吃到苦头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我默然无语。我相信自己的眼力，也相信陆雅不会是那种爱慕虚荣的轻浮女孩，可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事真的很难说。就别说在社会上，就是在这个被称之为“象牙塔”的大学校园里，我所亲眼目睹的事实就足以让我触目惊心。老四和黄丽萍就不用说了，就连我一向很欣赏的马志虹，原本很纯朴的一个农村女孩，不也仅仅只是因为一件生日礼物不满意就和男朋友说拜拜了吗？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被好多男孩子追而变得眼光挑剔起来，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已经不太珍惜了吗？张爱玲说：“没有女人是因为灵魂美丽而被爱的！”女孩子漂亮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实在很难给出答案。大姐写信告诉我，她在学校里不敢交男朋友，不就是因为担心别人只是贪图她的美貌而不是真心待她吗？反观母亲，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美貌作为本钱，她真的能狠下心抛弃我们吗？而我，在下意识里尽量避开了象林大美人和马志虹这样的美女，不就是担心将来有一天她们会变心伤害到我吗？陆雅虽然不如她们漂亮，但也可以算作一个美人，我能有自信保证她将来不变心吗？我不敢保证！我只能尽我的能力去争取。
　　寝室里的家伙们正在打牌。这些家伙们已经越来越不象话了，午休的时间都不肯放过。电脑前，老七和刘勇正拼命地玩着什么《侍魂》，将键盘拍得嘣嘣响，看来过不了几天就要去买一个新的了。刘勇这混蛋，因为天天在我们寝室混，已经被称作了我们寝室的“荣誉居民”，和每个人都混得很熟，反倒是和他自己寝室的人不太熟。刘勇说他们寝室的那帮家伙一个个虚伪得很，看见就生气。有个小子，居然只是因为被别人碰了一下他的名牌耐克运动鞋就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得他差点想去扁那混蛋一顿。可见大学生里也有各种各样的人，实在不能一概论之。
　　我的床铺又被那帮打牌的家伙占据了，想休息一下也不可能。要说我睡在下铺，他们在我床上坐情有可原，问题在于为什么寝室里一共四个下铺却总是只在我的床上折腾从来都没有换过一次？闹得我的床单特容易脏，洗起来麻烦死了。按照老四的说法是：“谁叫你好说话容易受欺负？”我只好苦笑认命。
　　其实这事还是小事，最麻烦的是到了晚上快熄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兄发明出一种打电话不花钱的高超手段，传遍了整个大学校园，导致每天晚上都有一大帮人捧着电话说个不停，有时就说到半夜一两点都还意犹未尽，吵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据说哈尔滨电信局因为这个问题损失了上千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晚上按照约定去找陆雅，结果又碰上了黄丽萍，害得我哭笑不得。我当时甚至在想，是不是干脆将我们寝室老四给出卖了，让他帮我拖走这个女人？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样子很讨人厌吗？我看看陆雅，陆雅正对我笑，一颗心顿时平静下来。也许说不定这是我的错觉，黄丽萍并不是有心针对我的，她和她表妹走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就如同我和陆雅出去玩时有时也会拉上刘勇一样。她对我说的那些话，说不定就只是因为她就那么一个人，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将相片递给了陆雅，和她一起欣赏起来。陆雅一边看着相片发笑一边将相片递给旁边的黄丽萍看。到了最后一张她愣住了，那张就是我和陆雅将要亲热却被刘勇破坏时所照的那张。在那张相片上，陆雅偎在我怀里，眼神痴痴地看着我，而我，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陆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将那张相片藏在了书本里，没有给黄丽萍看。我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小动作。
　　“陈云，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春假怎么样？去鸡公山玩。去年老二他们去过，说可以在那里住民居，挺好玩的。”
　　“好啊！”
　　然而陆雅的鸡公山之行却差点实行不了。这是她在上车之后才告诉我的。陆雅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外面住一个星期的地步，所以拜托黄丽萍也一起去。然而黄丽萍拒绝了，并且明确告诉陆雅最好和我分手。我一点一点地问，才终于弄明白了原因。
　　黄丽萍以前也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但并没有怎么在意我。也许在她心目中，陆雅和她一样只是玩玩而已吧。但就在年前那个订情之吻的晚上，陆雅回去后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黄大小姐一下子就对我注意起来。按照她的标准，我很明显是不符合的了，所以才处处和我作对让我知难而退，就差没有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呀？”。
　　其实陆雅并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只是以前她并没有在意。毕竟我在女生中口碑还算不错，说好话的比说坏话的多。不过当类似的话从她表姐口中说出来时，分量就不同了，才会造成她的困扰，毕竟她是不希望我和她表姐不和的。
　　女孩子们的虚荣心是很强的，往往比男朋友帅不帅、有没有钱、送了什么贵重礼物。要是某个女孩子得到了男朋友赠送的礼物，都会在朋友面前炫耀，而有些女孩子就难免有攀比嫉妒之心，对自己的男朋友心下不满。这样次数一多了，就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其实并不重视自己，然后问题就会出现了。我几次打电话给陆雅，都听到她们寝室的女孩子们在讨论今天某某的男朋友给她打了几次电话某某的男朋友又约她到哪里玩这种在我们男生看来纯属无聊而女生看来却很重要很有面子的事情，因为她在朋友们面前显示出了自己多受男朋友重视。女孩子们讨论的一些鸡毛蒜皮说也说不完的事情，不就是这一类的小事吗？--要不你以为那些女孩子哪来那么多话说？要是女孩子心志不坚定的，往往就在这种闲聊中改变了主意。--这种事大家也都见得多了吧？
　　有句话说得好：“女人是浪漫的现实主义者，男人是现实的浪漫主义者。”怎么说呢？都说女人浪漫，个个都做着灰姑娘嫁给白马王子的美梦，够浪漫吧？但问题在于，这白马王子却是很现实的，至少人又帅又有钱又痴情，没听说穷光蛋当白马王子的，更没听说灰姑娘愿意陪着王子一起努力拼搏让他当上白马的。只想等着一个什么条件都具备了的好男人来娶自己，这要不现实还什么现实了？至于说男人，每个男人都做着挥金如土美女如云的美梦，但在此之前还是明白现实的可怕的。不努力拼命，别说挥金如土美女如云，自己老婆都不一定保得住。有了事业成就，再去追求自己的浪漫，这就是男人现实的浪漫。
　　我和绝大多数男生一样，属于粗心大意不怎么懂女孩子心事的那种人。和女朋友在一起时自然会尽心讨好她，逗她开心让她快乐，不在一起时也不会怎么去想她，更很少会想出什么花样去感动她之类的。马志虹都几次对我说，太少看见我们两个通电话了，连她都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我只能笑。我和陆雅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感情容易外露的人，享受的是彼此依赖的感觉，平淡如水缺乏激情，但更深沉更能持久。不过这种交往方式往往会引来其他人的质疑，想必陆雅也听过不少。
　　鸡公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好玩。对于象我这样来自农村的孩子来说，这些农家生活就显得太过于稀松平常了，一点也不值得惊讶。
　　和我们一起去的除了刘勇外，还有老二老六，老四和他新女朋友以及她女朋友的两个朋友，一共九个人。有一个奇怪的事实是，我们五个男生都会做饭，至少能做出一样拿手菜，而四个女生却没有一个曾经进过厨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在新的流行趋势，不过看着陆雅手足无措地在我身边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时心里还是很好笑的，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颠倒得厉害，男女位置居然互换了，现在的女孩子也太过娇气了些。不过至少陆雅比那三个女孩好了一点，她还会想到要来帮忙。那三位大小姐甚至连厨房门都不愿走近，提议的是“太麻烦了，不如去餐馆吃”，标准的现代女性作风，不知道她们到这里来是来体验什么生活的。
　　晚上和陆雅出来散步，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仰着头想了一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你这人还挺帅的，后来就觉得你挺怪的一个人，就有些好奇。再后来就发现你这人还不错，虽然有些书呆子气，不过挺可爱的，而且做什么事都不卑不亢胸有成竹，挺能让人放心的。再后来，就发现你挺温柔体贴的，每次给你打电话，我声音稍稍有些变化你都能听出来。那次我给你打电话，感冒了嗓子疼说了两句就挂了，结果你冲到了工大商店给我打电话，生怕我出了什么事，喘气的声音我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我当时觉得你真傻，不放心跑到宿舍来找我就是了，干嘛要跑那么远？可又感动得想哭。我想，你应该是真心喜欢我的，所以我也就决定喜欢你了。”
　　我笑了起来。我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可我觉得此时的陆雅真的好美，今晚的月光也挺迷人，气氛也很好，于是我就决定做一些浪漫的事情，做一些自去年那个晚上发生过之后却并没有继续的事情。
　　而陆雅，并没有拒绝我！
　　第七章 乌云
　　大姐和北京的一家单位签了合同，即将到北京工作。当她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她显得极为开心。这也难怪，进入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对于大姐来说一直是她儿时的梦想，如今梦想实现了，她能不开心吗？
　　然而我和刘勇却陷入了困境。
　　自从我和陆雅开始交往以后，就很少再主动出去找工作了，以致于这个暑假就只是接了一个家教，而且虽然陆雅知道我的情况，平时很少花我的钱，但作为一个大男人，自尊心还是有的，该花的还是要花，结果种种情况累积下来，就造成我荷包里空荡荡一片的惨况。我还好说，毕竟平时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学费也可以向家里要，家里现在情况好了一点，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刘勇比我还惨一些。他大一的学费是向那个有钱的表叔借的，借过这一次后他就说不想再开口借第二次了。给他找过几份家教，可刘勇性子急脾气暴，动不动就发火，根本不是当老师的料，反倒害得我被别人骂了好几次。暑假的时候刘勇回家了，为的就是钱这个问题，可我估计他家里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等我再次见到刘勇的时候他已经参加完军训了，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贷学金和助学金，等到毕业之后再还就行了。”
　　我只好笑笑，顺便告诉他要去参加老乡会。我现在已经大三了，接待新老乡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头上。不知道是该得意还是该羞愧，新来的几个同乡学弟学妹中居然还有几个人听说过我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和我同一个系的小师妹耿燕。
　　耿燕是个活泼俏丽的小姑娘，或者干脆说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小丫头比较恰当一些，属于那种自来熟人见人爱的可爱类型。她来报到的第一天我去找她和她打招呼，第三天她就敢给我打电话要我陪她上街买东西，令我暴汗不已。结果陪她买东西时也不知道人家老板得罪了她什么，出来的时候嘟着个嘴巴气得半死的样子，令我看了差点笑破肚皮。
　　这个还不算什么，没过几天她又来找我。由于我们是同一个系，所有的课程都是一样的，小师妹就把我以前所有的课本笔记磁带之类的东东全部要了去，给予我的报酬就是请我吃了一筒冰淇淋，并且说一定会在我女朋友面前说我好话的--天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我有女朋友了？不过才开学十几天而已！
　　结果陆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真的和她认识了。有次我和陆雅在食堂里吃饭，小师妹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和我们坐在了一起，很自然地开始抢好菜吃，然后告诉我们她今天真幸运，遇到了一个美女并得到了人家的电话号码，开心得不得了，听得我和陆雅面面相觑做声不得。我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这个丫头居然真的拿出一个小记事本来给我们看上面的电话号码。晕死！
　　“人家没生气吗？”陆雅小心翼翼地问。
　　“是有一点惊讶啦！不过还是很痛快地把电话号码给了我。”小师妹一副已经见惯了的语气。
　　“你以前有这么活泼吗？”我低声问陆雅，她赶紧摇头，看着小师妹直笑。
　　这还不算，还有一次，她居然很正经地告诉我们，她宁愿当别人的情妇也不愿当别人的老婆。我和陆雅都快被她给吓死了，赶紧问为什么。小师妹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说：
　　“没看电视上演的吗？当正室的总是被抛弃，当情妇的总是受宠爱。”
　　可见现在的肥皂剧害人不浅！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之类叫人听了忍不住喷饭的妙论。
　　所以，当刘勇军训回来的时候，我赶紧把小师妹介绍给他，并在他面前大力鼓吹“很单纯，很可爱，很喜欢做梦，很好骗的一个小姑娘“之类的言语，鼓惑他赶紧去追。感觉自己好象在推卸责任一般，很有些心虚。
　　结果刘勇还真的去追了，追了几天苦着脸回来对我说：“太可爱了！可爱到叫人受不了的地步！”问他为什么，刘勇告诉我，耿燕宁可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网友大谈什么网络恋情也不愿和现实生活中的人发生真正的恋情，逗得我都快笑死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我觉得，耿燕是在寻找恋爱的那种感觉，而不是真正的看重恋爱本身，标准一个沉浸在幻想中的小姑娘。
　　大三的生活相对于大二来说更加无聊了许多，寝室里已经可以看见直睡到中午吃午餐的时候才肯起床的家伙了。更多的家伙迷上了网络，常常整宿整宿的在网吧中度过，玩网络游戏，聊天。这还是学习气氛比较浓厚的哈工大，我不知道其他学校会是什么样子的。老四搬出了寝室，和他的女友双宿双飞去了。寝室里少了这么一个活宝，就只剩下老二一个，显得无聊了许多。
　　就在日子慢慢地在无聊中度过的时候，我发现陆雅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我以前从未见过的男生。高高的个子，戴着副眼镜，很斯文很有派头的样子，看起来人还不错。刚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因为这男生出现的时候黄丽萍也会跟着出现，我以为又是黄大小姐新的男朋友。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这男人是想追陆雅。
　　那天和陆雅一起去吃饭，半路上遇到了这男生。陆雅在中间为我们介绍。
　　“郑辉，我学弟。这是我男朋友陈云。”
　　就在陆雅介绍我的时候，我清楚感觉到了从这个名叫郑辉的男人眼中所射出的锐利光芒。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这光芒不是针对陆雅而是针对我的。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那种自信的目光令我十分不爽。在和我打过招呼之后，郑辉还算有风度，很有礼貌的告辞了。
　　“他是什么人？”我问陆雅。
　　“说过了，我学弟。去过我舅舅家好几次，人挺不错的。”
　　陆雅那随口而谈毫不在意的样子令我放下心来。我暗笑自己多心了，疑神疑鬼的象什么样子。
　　然而很快就证明我的疑神疑鬼是有根据的。随着郑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连陆雅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尽量避着他，有好几次跟我说郑辉约她出去吃饭被她拒绝了。我想，高中时期的情形似乎又重演了。但和雷宫不同的是，我感受到郑辉更具有威胁性。
　　郑辉的确是一个擅长追女孩子的高手，这一点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当马志虹告诉我郑辉请她们寝室的女孩子吃过好几次饭之后我就意识到这小子开始动手了。郑辉明确地告诉马志虹她们他要追陆雅，要她们在旁边说好话。马志虹告诉郑辉陆雅已经有男朋友了，郑辉毫不在意的说：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就行。”
　　的确，郑辉的条件并不下于我，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我更好。至少他比我有钱，比我大方，经常请那些女孩子们吃东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那些女孩子虽然一向看好我和陆雅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说郑辉的坏话。即使是和我关系挺好的马志虹，有次也开玩笑似的对我说：
　　“要是我是陆雅的话，我也会选郑辉而不是你。”
　　听到这话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虽然马志虹立刻说她开玩笑的，而我也笑着说没关系，但我知道这句玩笑话中多多少少也带着几分真实性。
　　马志虹变得现实多了，这是我越来越能察觉到的事实。虽然我和她的关系仍然没变，她仍然把我当弟弟看待，而我也仍然叫她大姐。当我看到她身上出现的那些名牌服饰还有新潮手机时，我知道，这些东西决不是她所能买得起的，应该是她男朋友送她的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只要没有打搅到别人，别人就无权去干涉。只是，相对于马志虹而言，我更敬重象大姐那样依靠自己的努力而生存的女性。
　　老四也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听说了郑辉在追陆雅的事，特地回寝室来找我，问我和陆雅发展到什么地步。我笑着说你这人还真有些三八，连这个都问？老四说，陈云，不是做哥哥的没有提醒过你，现在这个社会就是一个竞争的社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要是对陆雅没什么太深的感情那就算了，要是真对她动了感情，还是要主动一点强硬一点比较好，让她没有再选择的机会，要不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我知道他在建议什么，因此也微微有些不高兴。我对女孩子一向抱尊重态度，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她所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决不会强迫她，更不会让她将来为此而后悔。陆雅如果看不出我对她的真心，如果她真能舍弃这片真心舍弃这一年多的感情而投入别人的怀抱，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和她在一起了。老四听了这话，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说陈云你还是太嫩了，有些事情做了和没做是有着至关重要的区别的，尤其是在女孩子犹豫不决难以选择的的时候。我听了大感愕然。如果一个女孩子连自己的真正心意都没有确定就经受不住诱惑，我看不出这样不自尊自重的女孩子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我相信我的陆雅不是这样的人。
　　平安夜又要到了，这一天也是陆雅的生日。去年的平安夜，我误打误撞地陪了陆雅整整一个晚上，导致她误以为我是在为她过生日，感动得不得了。这个事实一直令我内心发虚，于是决定今年的平安夜给陆雅一个惊喜。
　　然而惊是有了，喜却没有。
　　给陆雅寝室打电话，她们寝室的同学告诉我，陆雅和黄丽萍都被郑辉约出去了。我当场傻在了那里，觉得自己真TM白痴！于是乎买的生日蛋糕成了寝室兄弟们的消夜，那些混蛋们吃就吃吧，居然还边吃边幸灾乐祸的说着风凉话：“被甩了吧？伤心了吧？绝望了吧？想自杀了吧？”逗得我好气又好笑，将奶油全部抹在了他们脸上，最终导致寝室内一片狼迹，个个都象鬼一样难看。
　　没过两天，黄丽萍突然而然地给我来了个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一点风度也没有，一点也不象男人。听得我莫名其妙又火冒三丈。我哪里招你惹你了？值得你这么“夸奖”我？你TM平日里老是帮着郑辉追陆雅，处处给我制造障碍，我没对你说些难听的话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不和你计较，没想到你还瞪鼻子上眼了？我当时真的很想臭骂她一顿，后来想想没必要和这种女人生气，更何况她还是陆雅的表姐，于是一把挂了电话懒得理她。
　　第二天刘勇来寝室找我，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勇他，把郑辉给打了。
　　刘勇早就看郑辉不顺眼了。他告诉我，其实郑辉追陆雅纯属是为了好玩，因为他在医大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陆雅几次在她舅舅家遇到郑辉，都对郑辉没有怎么理会，这反倒勾起了郑辉的兴趣，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的，再加上黄丽萍在一旁的鼓动与帮助，于是乎就开始追求起陆雅来。这事从郑辉他们寝室传到刘勇耳朵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特想扁这小子一顿了，只是没找着机会而已。
　　那天在篮球场上玩篮球，恰巧刘勇他们几个碰上了郑辉那一帮人，于是乎两个队伍就比了起来。刘勇看郑辉不顺眼，处处与他作对，甚至故意找他的碴。郑辉也不是好欺负的，与他对着干了起来。两人的言语动作越来越激烈，最终演变成全武行。郑辉哪是刘勇的对手呀？一动手就被狠狠揍了几拳。要不是旁边人拉着，指不定被刘勇打成什么模样。
　　然后这事就流传到了女生寝室里，也就演变成了“陈云看郑辉追陆雅气不过，指使刘勇打了郑辉，一点风度也没有”之类的谣言。我听了这话只能苦笑。凡是认识我和刘勇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是两位一体穿同一条裤子的。纵使不是我让刘勇去打郑辉的，可其实那也没什么区别，总之和我是脱不了干系的。说实在话，当我听到刘勇说郑辉在医大还有一个女朋友时，连我都很想去揍那小子一顿。TNND的什么玩意？有钱了不起呀？我呸！
　　“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己会去找陆雅解释清楚。”
　　刘勇这么对我说，我摇了摇头。刘勇不会闲得无聊了想四处找人打架惹事，他是因为我才动手的。事情既是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来解决。再说，此时追究是谁的责任已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郑辉决不是那种肯轻易善罢甘休之辈，这从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属于那种精英意识很强的人，不大看得起一般人。刘勇打了他，无异于削了他的面子，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丑，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我担心他使什么阴谋诡计，让刘勇落个处分什么的甚至找一帮人来扁刘勇一顿也不算什么希奇。我想，我和刘勇以后尽量在一起走比较好一点。
　　然而我的预料错了。郑辉对此事好象并不在意一样，并没有找刘勇的麻烦，也没有找我的麻烦。只是我找陆雅却更难了，打给陆雅的电话要么找不到人，要么被黄丽萍接过臭骂一顿，平时在学校里也很难碰到陆雅。我这才发现，原来即使是在同一个校园里，只要对方想躲你，那还真的能躲过去。我想，陆雅是真的生气了。
　　这样几次之后，我也有些生气了。我想我和陆雅交往这么久了，究竟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难道不清楚？就算是她真的误会了我，难道她就没有打算给我一个解释改过的机会？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感情，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就这样被弃之一旁？我在她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地位？更主要的是，她究竟是为我指示刘勇打人而生气还是为了郑辉被打而生气？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我还可以解释。如果是后者，那我就不得不重新估量郑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了。我脾气一发，也就懒得理会这件事了。我想，过几天等我们两个都冷静下来了再来讨论这个事情，那样会更好一点。
　　这样一拖就拖到了寒假。寒假的时候大姐要我去北京去和她一起过年，我说我还要找家教赚钱。大姐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
　　“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我弟弟呢。不就是学费和生活费了，姐供得起你。”
　　她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我去了北京，错过了找陆雅解释的机会。
　　第八章 阳光
　　大姐在北京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她虽然获得了北京户口，但实际上仍然不过是一个打工的，随时有可能被老板炒鱿鱼。她的工资一个月才刚刚一千多，不过福利条件还可以，四个女孩子住了一套两室一厅，彼此间交往的还算不错。
　　我是和大姐的那些男同事们住在一起的，同样的两室一厅同样住了四个人，只是有一个人是北京本地人，经常回家不在宿舍里住，所以才有我的床位。大姐的那几个男同事也是新来的，和大姐的关系挺不错的。我想这是因为他们看到大姐是个美女的原因，要是他们了解了大姐那火暴脾气，不知道还敢不敢靠近他。其中有一个叫莫晓的，总是一副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特不爱说话，我在那里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和其他两个人都打得火热，就和这位先生没什么交往，总共才说过三五句话。
　　自从我到了北京之后，大姐就不再自己做饭而是和我们男生一起吃饭。她在把我介绍给她的同事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从此以后你们可有口福了！我弟弟做饭是一绝，比餐馆里的厨师做的还好吃。”结果就因为这句话，我到达北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我不知道大姐叫我来，究竟是为了让我和她一起过年还是来让我做饭给她吃的，想想有些上当受骗的感觉。
　　结果我就当起了那帮男生的厨师，每天为他们准备晚饭。而且来吃的不仅是这个房间里的，对面房间里的那四个家伙时不时地也凑了过来蹭饭吃，搅得最开始几天天天象过节似的一大帮人围在桌子边大吃大喝，并且都极其欢迎我下次放假再来。我很快和他们混熟了，感觉和学校里的那些同学没什么区别，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才刚刚毕业吧。
　　在北京的日子挺无聊的。那些人白天要上班，晚上很晚才回来。我只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电视，还不如在学校里呆着。这样过了几天我烦了，就跑到西单图书城看书，天天等到下午他们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去给他们做饭。
　　在北京过了一个多星期的无聊日子之后，有三个女孩子来到了这里。吃饭的时候我问大姐她们是谁，大姐告诉我是莫晓的女朋友和她的两个朋友，去年大专毕业，来北京找工作的。我问大姐莫晓的女朋友是谁，大姐说比较漂亮的那一个，叫邱艳，湖南人。顺着大姐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很性感身材很好的短发女孩，比我大三四岁的样子，和那帮男生说说笑笑地一点也不拘束。我心下略略有些惊讶，心想看不出莫晓那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居然追到了这么一个性感活泼的女孩子，真不知他怎么追到手的。
　　几天之后邱艳又来了，和莫晓住在同一个房间的那个男孩子李志明不得不和我挤在了同一张床上。我问他怎么回事，他笑笑说人家女朋友要在这里过夜，我能不让位吗？我顿时大吃一惊，想不到邱艳这个女孩子居然这么大胆这么开放，和莫晓还真真是一对怪人。
　　第二天那帮男生都上班去了，邱艳却还没走。我睡到九点多才起来，正在做饭，准备吃了饭去西单图书城呆一天，突然背后传来了邱艳软软的声音。
　　“哈，看不出来你斯斯文文的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做饭！做的什么？”
　　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的是一个穿着连衣裙很正统很成熟的女孩。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这个女孩昨晚就在隔壁过夜。
　　“油淋茄子。”
　　“好吃吗？”
　　“你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我夹了一份菜送到了她嘴边。她微微愣了一下，神色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还没有意识到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就着我手中的筷子把菜给吃下去了。
　　“味道挺不错的嘛！”邱艳笑着道。
　　“这个不算啦，是我随便做的。做茄子有好几种方法，我最擅长的是把茄子蒸熟了，拌上麻油调料之类的，那样才真正好吃呢。”
　　“那什么时候做给我吃吃看？”
　　“等下次有机会吧。”
　　和她一起吃过饭，聊了一会，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去西单图书城看书去了。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回家去了，就只剩下我和大姐两个人，孤单单地好寂寞。大姐喜欢看联欢晚会，我却对那个没有什么兴趣，于是就一个人躲在男生宿舍里看录象。这几年的联欢晚会，一年比一年难以令人满意，就如同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干脆不看。等到新年钟声响的时候，我给家里打电话拜年，想了想，又拨通了陆雅舅舅家的电话，希望正好能碰上她今年也在舅舅家过年。接电话的是陆雅的舅舅，当他听到我说自己是陆雅的男朋友时非常惊讶。
　　“陆雅的男朋友不是郑辉吗？你究竟是谁？”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立刻挂上了电话。这个年，过得一点也不快乐。
　　回到学校，我想，我该跟陆雅谈谈了。如果她真的变了心，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们干干脆脆地说清楚分手好了。当我想到要和陆雅分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我想，并不是我不喜欢陆雅，我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虽然理智了许多，不如高中时那样不顾一切。可是，就如同我会为了黎语嫣一句“我想当女强人”而放弃她一样，一旦陆雅真的变成了我所看不起的那种爱慕虚荣的轻浮女孩，我也会放弃陆雅。我想找一个和我同伴一生长相厮守的伴侣，一个能和我互扶互助共同走过漫长人生的伴侣。我不会选择女强人，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只能过平凡的日子，而这种日子女强人是不可能接受的。我也不会选择爱慕虚荣的女孩，是因为我知道我并不优秀，这个世界上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我不敢保证将来她能否经受得起各种诱惑而背叛我。我只能选择平凡的女孩，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在平凡中才能见到真情。我害怕受伤害，是因为我知道我的每一份感情都是投入了真心。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抱着“玩玩而已”的态度去对待别人的感情，因为我最害怕别人这样对待我。如果陆雅真的变了心，与其等她来伤害我，还不如我自己乘着伤害还不深前先离开她。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居然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陆雅，其中没有受到一点点的阻碍，她也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和我见面。在我们去过好几次的小酒馆里，我等到了陆雅。看着她浅浅的笑意，难以抑制的喜悦，我突然说不出话来，我深深地感觉到，她喜欢的还是我。我傻傻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子就变红了，嗔道：
　　“傻看着我干嘛？白痴似的！”
　　我猛然间笑了起来，这样的语调，这样的言辞，已经足以解释一切。我的陆雅并没有变心，她还是属于我的。
　　“没事。好久没见你，看你长胖了没有，是不是胖得嫁不出去了。”
　　“你讨厌死了！一见面就不说好话。我长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还敢嫌弃我？”
　　我的心乐得象开了花一样，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其实陆雅一点也不胖，她的身材好得吓人，就是太不爱运动了，因为这点而常被我调笑。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
　　“谁躲着你了？”陆雅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女生寝室里议论纷纷的，我怎么敢跟你见面？”
　　我愕然，发现自己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大白痴，无端冤枉了我的陆雅。两个男孩子为她争风吃醋，闹得沸沸扬扬的。按照她脸皮薄不愿出风头的个性，的确很有可能做出这种鸵鸟似的躲在被子里不敢冒头的事情来。与其说是生气不愿见我，不如说是害羞不敢见我。我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没有生气？”
　　“当然生气了！”陆雅很不满地道，“我和郑辉又没有什么，你却让刘勇打了他一顿，我能不生气吗？”
　　我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叫刘勇做这种事。”
　　陆雅笑了起来，轻轻骂了一句：“傻瓜！”然后就低下了头不理我。我一下子傻住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骂我。女孩子的心事还真的很难猜，怎么猜也猜不懂的。不过至少我知道，云开雾散，天气又见晴朗了。
　　经过这场误会，我和陆雅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了，关系也变得更加的亲密起来。大三的学业原本就并不怎么繁重，剩下的空余时间我们两个几乎都粘在了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上图书馆看书，还时不时地跑出去约会，和以前那种平淡如水的交往方式相比起来，如今的生活就好象甜得象蜜一样。我们对将来充满了幻想，甚至还计划着毕业后两人共同努力，用两到三年的时间过苦日子，攒下钱来准备买房子，然后结婚。当陆雅问我：“你真的会娶我吗？”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会！”我知道我真的会，决不会后悔的。碰上这样一个愿意和你共同拼搏陪你吃苦的好女孩，如果我再放弃了，那我就真的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
　　我常常很晚才回到寝室，导致寝室的兄弟们都开我的玩笑说：“看不出来，我们的陈云同志终于也腐化堕落了，人民群众的队伍又清洁了一步。不过要小心做好防御措施，不要惹出麻烦来！”
　　其实他们误会了，我并没有和陆雅达到那种程度。
　　陆雅确实是对我毫不设防了，但我们曾经约定过，有些事情，一定要等到结婚后才能做，那样才更幸福更美满更值得珍惜。我尊重她的意愿，所以从来都不敢过分，有些禁区我都不敢去碰，虽然我知道她不会在意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为自己的定力所惊讶。只是，当我看着陆雅一天比一天开心，一天比一天美丽，看着她逐渐习惯了在我面前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而我只能当听众，看着她很自然很幸福地搂着我的手臂和别人主动打招呼，就如同看着一朵鲜花慢慢在我眼前绽放一样，我的内心里充满了喜悦充满了自豪。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让你喜欢的女孩子幸福快乐更幸福快乐的事吗？至少我找不到。
　　和我们认识的人都说，陆雅变了，越变越漂亮了，也越来越多话了。马志虹有次开我玩笑说：“陈云，管管你老婆吧！你再不管，我们就要被她烦死了。她连和你今天说了些什么话都要讲出来，我们可没有兴趣听你们的恋爱史。”我听了只能苦笑。连我都没有料到一向文静不怎么爱说话的陆雅也会变成这样。难道陷入热恋中的女孩子都是这个模样？
　　然而郑辉却还没有放弃。说实在话，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这种不肯认输死皮厚脸的本事。陆雅几次对他说：“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差没有说：“我讨厌你！”这句话了。然而这位老兄还是不肯放弃，还是经常打电话来骚扰陆雅。每次接完他的电话陆雅都要给我打电话述说她的烦恼，而我也只能尽力安慰她。不可否认的是，在我心目中绝对是有着一种十分得意满足的心情，毕竟胜利者是我，失败者是郑辉。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郑辉的所作所为，只是在为他毫无意义的行为而发笑。我没有意识到的是，郑辉是真正喜欢上陆雅了。而他那个人，一帆风顺予取予求惯了，是无法忍受自己输给别人的，尤其是输给我这个他一向所看不起的穷土包子。那是对他自尊心的最大打击。
　　事情的发生是在五月底。那天是星期天，陆雅回她舅舅家去了。我正在寝室里和一帮兄弟打牌，突然接到了陆雅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
　　“陈云，郑辉那混蛋，那混蛋他亲我了！”
　　猛然间一团怒火从我的小腹升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愤怒。在此之前，其实我对郑辉的印象还不算特别坏。他喜欢用钱砸人，看不起我们这些穷光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毕竟出生在那些大富人家的公子哥们都有这个毛病。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只要他不惹到我身上，他爱砸谁砸谁去。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被别人用钱砸死，咱管不着。当他追陆雅的时候我的确很讨厌他，但那是对情敌的厌恶，对他本身的个性品质还没有怎么怀疑。尤其是当刘勇打了他之后他居然没有报复，我觉得这人还不算坏，本质上还是善良的。他对陆雅死缠不放，甚至因为陆雅而和他医大的女朋友吹了，虽然我有些好笑他的厚脸皮，但对于他的真心还真的有些感动。只是我没有想到，他明知道陆雅和我的关系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敢亲她！这TM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强压着怒火，问陆雅究竟怎么回事。旋即我又放弃了，觉得当面谈比较好，就问她她现在在哪里。她说她在道里步行街上，于是我就赶了过去。
　　等我赶到步行街上找到陆雅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坐在麦当劳里，她给我讲了整个事情发生的经过。本来她今天是陪着她表姐黄丽萍出来买东西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郑辉也出现了。陆雅虽然讨厌这个人的纠缠不休，但按照她的个性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好冷冷的不答理他。只是没料到郑辉那么大胆，就在黄丽萍进商店挑东西时这小子居然在大街上搂住了陆雅亲了她一下。陆雅当时真的是惊呆了，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被他得手了。回过神来的陆雅狠狠给了郑辉一个耳光，掉头就走，连黄丽萍拉她都被她重重骂了一顿。然后她就给我打电话了。
　　听完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我拉着陆雅的手笑道：“没关系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不用放在心上。”
　　“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陆雅很生气的看着我，“我恨死他了！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我明明都说不喜欢他了他还对我那样。”说着她还用餐巾纸不断地擦着嘴唇，好象那恶心的感觉还留在上面一样。我笑着接过餐巾纸为她去擦嘴唇，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别这样！这里这么多人……”
　　“管他那么多干啥！”
　　结果陆雅就真的让我用那种极为暧昧的姿势为她擦嘴了。后来我又陪着她逛了一个下午，逗得她开开心心的，已经忘去了刚才的不愉快。看着她那个快乐的样子，我的怒气也慢慢平静下来。我在想，这下子郑辉真的该收手了吧。如果他仍然死缠不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结果郑辉好象真的放弃了。至少在大三下学期剩下的时间里，他没有再来骚扰陆雅。我紧张了一段时间，看见没事了，心情也就慢慢地松懈下来。暑假开始的时候，陆雅告诉我她和她舅舅全家都要到海南去玩，我本没有在意，只是听到郑辉也很有可能一起去的时候我才吃了一惊。
　　“能不能不去？”我问陆雅。
　　“可我爸爸妈妈都在海南等我，不去他们会生气的。”
　　我默然，同时也放下了心。我知道黄丽萍还有黄丽萍的母亲都支持陆雅和郑辉好，对我有些看不起。但既然陆雅的父母也在，相信不会出什么事的。
　　就这样，暑假的时候，陆雅去了海南，我到了北京。再过一年，我们就要毕业了。
　　第九章 惊变
　　北京的夏天还颇有几分炎热，走在大街上都热气袭人。出过几次门之后我发现这样不行，大街上实在是太热人太多了，还不如躲在屋子里享受冷气来得舒畅。而且我带了好几本书到北京来，其中就有我最珍爱的那套《资治通鉴》，相信整个夏天不愁没有书看。说实话，如果不是刘勇那小子回了湖北老家，我一个人留在学校太无聊，我是宁肯呆在学校里也不愿到北京来的，至少学校里还有电脑可以玩，而这里只有电视。湖北老家就更不用回去了，父亲常年不在家，二姐搬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回去了都没有地方住，所以我和大姐寒暑假都是不回家的。
　　那几天电视里正在放《长征》，我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因此天天看。恰巧李志明对此也有同样的爱好，时常和我争论不休。当时我正对李志明说红军长征的成功有一半是蒋光头放水放出来的。蒋介石对当时的红军已经不大放在眼里，他更关注的是各地的大小诸侯地方势力。他采用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命令薛岳等部紧跟在红军后面却不上前围剿，反而将红军驱赶进入广西、贵州、云南、四川等诸侯割据地区。结果贵州王家烈部被红军消灭，云南王龙云乖乖让中央军进入他的地盘，四川刘森部败给了红军。蒋介石不费一兵一卒，只是乘飞机分别抵达贵阳、昆明和重庆，就轻而易举地收复了这三个大省。广西桂系识穿了蒋光头的诡计，放红军经过而挡住了中央军，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实力。然诸侯已灭孤掌难鸣，桂系不得不听从蒋光头的命令。如果蒋光头真的一心只想灭掉红军，红军长征能否成功实在难说。就算是红军进入了陕北，蒋光头当时估计也没当回事。他当时肯定想着看毛泽东与刘志丹内讧的好戏，因为之前已经有张国焘的叛变了。然而毛泽东一进陕北就发动了延安整风AB团运动，吞并了刘志丹部，获得了落脚的地方，这才让蒋介石大大的失算了一把，并且丢了江山。
　　就在我与李志明争论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邱艳就站在我背后听了半天。猛地一转过头来看见她还把我吓了一跳，因为之前我听李志明说邱艳和莫晓好象在冷战的样子，好久没来了。我以为邱艳是来找莫晓的，就告诉她莫晓出去了。邱艳一笑，却对我道：“你挺喜欢历史的嘛！整天看着你抱着本书。”
　　“那当然。观古可以知今，查史可以知人。从古到今，社会进步虽快，但人的本性却没有变，现在我们做的事，几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多看看历史，对社会了解得就多一些，看得也就远一些，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笑着道。其实，最开始看历史仅仅只是因为兴趣，但这种东西就如同鸦片一样容易上瘾，我已经离不开它了。
　　“标准书呆子一个。”邱艳笑了起来。
　　“诶，这话我可不爱听。书呆子指的是那种只会看书背书却从来不去想为什么的那帮人，我可和他们不同。他们的观点理论都是从书本上抄来的，说得头头是道却没有自己的看法。我的观点想法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也许偏激也许不合理甚至荒谬但是是属于我自己的。”
　　说实在话，在大学里我一向保持低调，既没有进学生会也很少和别人争论，要么专心读书要么和陆雅谈情说爱，而陆雅却并不怎么喜欢我过于张扬说大话，她更喜欢平凡朴实的我，所以我很少发表什么看法观点了。这次要不是李志明一时逗起了我的兴致，我都不会说这些话的。不过当我说完这些话我就后悔了，因为站在我面前的两个人都比我大上好几岁，比我成熟得多，和他们说这些话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
　　然而那两个人却似乎并没有怎么在意，李志明说他该去买菜了就走了，邱艳看了我半天，问在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我。我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有一个女朋友。邱艳说也许有些女孩子喜欢你你没有发现。我当时就笑了起来。
　　“要是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为她做什么我都愿意。要是有女孩子喜欢我而我不喜欢她，无论我察觉到没有，我都不能给予她回应的。我只能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喜欢几个女孩子。”
　　邱艳默然半晌，最后黯然道：“那暗恋你的女孩子可有苦头吃了。”
　　我听了微微一惊，有些讶异地扫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站在阴影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当时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她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也难怪我，毕竟我和她一共才见了两三次面，而且她还有男朋友，而且她还比我大三岁，我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
　　后来邱艳并没有留下来吃饭，甚至连莫晓的面都没见就走了。莫晓回来之后我和他说了这件事，他立刻赶了出去，结果半夜里才回来，一副沮丧的样子，我也不好问他，因为我和他不算很熟，说不上两句话。如果是李志明，我肯定马上开他的玩笑问他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
　　几天之后邱艳又来了，莫晓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当邱艳提出去游泳时莫晓立刻答应了，并且叫上了我。在游泳池里看见邱艳穿泳装的身材我实在忍不住吹了两声色狼似的口哨。成熟女性的身材果然不是黄毛丫头所能比较的，更何况是象邱艳这样的女人。
　　邱艳要我教她游泳，我很是惊讶，问她为什么不去找莫晓教他。
　　“他呀！一点本事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说这话的时候，邱艳眼角的不屑，语气的轻蔑都毫不掩饰的表露了出来。我愕然回头一看，沉默寡言的莫晓居然在浅水区和一帮小孩子们挤在一起，正老老实实地学着如何憋气，实在是太……我无话可说了！
　　后来邱艳说要我下次再教她游泳，我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再当电灯泡。看着邱艳脸上明显失望的神情，我差点就答应了，不过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回到学校的时候我满心欢喜，因为很快就可以再见到我心爱的陆雅了。然而陆雅却是在开学之后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到学校报到的，这令我担心不已。因此，一得到她的消息我就立刻与她见了面。
　　一见面我就知道肯定已经发生了什么事。陆雅变得消瘦了许多，当她走进酒馆的时候那犹豫不决的神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不是我恰巧从包厢出来逮住了她，说不定她真的转身就走了。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仔仔细细审视着她的脸。
　　“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陆雅的目光在躲闪，她不敢面对我。
　　“陈云，我们，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当场傻在了那里。这这么可能？暑假之前都还和我山盟海誓卿卿我我的，怎么一个暑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开玩笑吧？”我的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不是开玩笑的，我是在说真话。我想了好久，觉得我们两个还是只能分手。”
　　“为什么？分手，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冷静了，脑子飞速地转了开来。我知道陆雅是说真的，从她脸上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然而是因为什么原因？因为郑辉？不可能！陆雅她那么讨厌郑辉，又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因为她家里人不喜欢我？他们还没和我见过面，又怎么可能谈得上喜欢不喜欢？而且陆雅家虽然比我们家条件好，但也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不过是普通的中产阶级而已，不可能嫌贫爱富呀！再说，陆雅几次告诉过我她家里人从来都不管她的。这到底是TM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理由。总之，我们分手吧！”
　　陆雅猛地站了起来，跑出了包厢。我一下子没有拉住，跟着她追到了外面，看着她绕过立交桥跑进学校。我没有再跟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暗自思量。我觉得陆雅肯定还是喜欢我的，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在需要好好弄清楚，没必要急在一时。我考虑了一会，回到学校拨通了马志虹的手机。
　　马志虹也已经不在学校里住了，她和她男朋友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我是第一次到她住的地方来，看着这屋子里的各种摆设不禁笑了起来。电脑、电话、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活脱脱过日子的模样，看来她和她男朋友相处得还不错。
　　“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要你帮忙了。陆雅说要和我分手，却又不肯说理由，只好拜托大姐帮我当间谍了。”
　　马志虹很惊异地看了我一眼。
　　“陆雅要和你分手？你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还能怎么样？哭给她看？再说，我也不相信她的话，她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变心。”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马志虹听，甚至连我的分析都讲给了她听。马志虹托着下巴兴味盎然地看着我，就好象真的在听故事一样。
　　“陈云，你发现没有，其实你有一个很大的毛病，那就是做什么事都太过自信了。你凭什么断定陆雅不会喜欢郑辉？之前陆雅对郑辉可是很有好感的，要不是顾虑着你，她早被郑辉追到手了。再说了，郑辉追陆雅时的痴缠可是连我们看了都很感动，而你呢，老是那么一副不冷不热酷酷的样子，相差太远了。我不知道你和陆雅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但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我有个高中同学，和她男朋友谈了四年恋爱，结果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嫁给了另外一个人，快吧？咱不说那么远的，就说我和你都认识的你们二班的那个某某某，她生病的时候她男朋友忙着考试没有陪她，陪她的是另外一个男生，结果某某某不就把她男朋友给甩了？这种事多得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听了只能苦笑。我想起了老四和他第一个女朋友的事。两人前两天还打得火热，但两天后就形同陌路互不认识了。男女之间的分分合合尤其是象我们这个年纪的男女之间的分分合合，实在是太过平常了，一点点小事小摩擦小误会就可以导致分手，我不就因为误会陆雅而差点提出分手吗？我发现我是真的太过自信了。
　　“你们女生，不都憧憬着天长地久吗？”
　　“那是梦想，不是现实，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现在谁有那么傻相信你们男人的甜言蜜语？陈云，我一向把你当弟弟看待，说句实话也不怕得罪你。你条件是不错，可人家郑辉的条件一点也不比你差呀，而且他是真心喜欢陆雅的，陆雅要是选择他，说不定比选择了你更好。”
　　这话听得我哭笑不得。
　　“你到底是帮谁的呀？”
　　“当然是帮你，不过是提醒你注意一下事实而已，不然到时候受不了哭起来就难看了。”
　　我觉得我是找错人了，这位大姐看戏的意味远大于帮我的愿望，也许是她已经看多了这种事而不在意吧。我想去找小师妹耿燕帮忙，可一想到小师妹那性子我就不寒而栗。真要被她知道了我和陆雅分手了，不到三天我敢保证全校女生都会知道这件事。
　　上个学期听到过有关小师妹的一个传闻，说她交了男朋友了，是她同寝室一个女生的弟弟。碰上小师妹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一句，她居然承认了。我问她她男朋友长什么样，她说没见过。因为打赌输给了同寝室的那个女生，所以答应当那女生弟弟一段时间的女朋友，两人只是通过电话，还真的没见过面。听了这话我当时差点昏倒！还真的只有这个丫头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了。不过这丫头真的是特别受人宠爱，在我们男生中非常有名，甚至给她起了个“小燕子”的外号。小师妹听了这个外号只是一撇嘴：“赵薇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对此我实在是无言以对！
　　然而马志虹是真的开始帮我的忙了。她回过几次寝室，然后告诉我这事可能真跟郑辉没有什么关系。陆雅好象非常厌恶郑辉，从来不接他的电话，据说郑辉几次在路上拦住了她都被陆雅给骂走了。
　　“是不是郑辉做了什么对不起陆雅的事，害得陆雅这么厌恶她。”马志虹问我。我告诉她郑辉强吻陆雅的事，她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郑辉那小子还真的有够痴情的，吃了这么一耳光还不肯放弃。”
　　这个，你该不会被他的痴情所感动了吧？我真的很想这么问马志虹，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陆雅一直躲着我，我也只能拜托马志虹探探她的口风。
　　“那倒没关系，不过你们和好了可要请我吃饭，要不我这好人就白做了。”
　　马志虹这么笑着对我说，我也当然点头应是，心里暗暗不爽：MD，事情越来越麻烦了！本来我和陆雅好好的一对，先来个黄丽萍在中间搅合，接着又出现了一个郑辉来搞三角关系，现在陆雅那死丫头又莫名其妙地提什么分手。为什么我谈个恋爱都这么麻烦？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吗？别人的大学生活一帆风顺无忧无虑，为什么我就过得这么“多姿多采”？我靠！我招谁惹谁了？这么整我？
　　马志虹告诉我，她们上午有一节专业课，她会拉着陆雅一起去，要我在教学楼等着她们两个，抓住机会向陆雅问清楚。
　　“我看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陪个礼也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不会在意向女朋友赔礼道歉吧？”
　　这个当然不会在意。我在教学楼等了她们半天，终于等到了她们两个。陆雅没有看见我，进了旁边的卫生间，马志虹却发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
　　“陆雅身体好象不大舒服。你多安慰安慰她，抓住机会。别的，我可帮不了你了。”
　　她笑着拍了我一下，先离开了。我站在外面等着陆雅，看着她一脸憔悴地从卫生间走出来，不禁心疼得要死。就在我要走上前去和陆雅说话的时候，她看见了我，突然间面色死白，摇摇欲坠的样子，然后转身就走。我一愣，追了上去。陆雅居然就在教学楼里跑了起来，飞快的冲下了楼梯。这下子我更加惊讶了，她至于这样吗？我就这么惹她讨厌吗？我下意识地追了上去，根本没有顾及到一路上那些学生惊讶的目光。
　　在教学楼下，我终于追上了陆雅。一口气冲下五楼，也真难为她了。她累得好象没有了力气的样子，扶着铁栏杆在那里呕吐。我慢慢走了过去，刚刚拍上她的背。陆雅猛地转过头来惊慌地看着我，那眼神竟是如此惊恐如此畏惧以致于我的手竟然僵在了空中落不下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我只能叫了一声：“陆雅，你怎么啦？生病了？”
　　陆雅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猛然间又捂着嘴巴呕吐起来，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些酸水。这个场景，这个场景……一个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念头突然而然地浮现在我脑海中：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当这个念头犹如恶魔般冒出来时，我的脑子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你怀孕了？”
　　过了好久，我才发现这句话居然是从我嘴巴里冒出来的。而陆雅听到这句话时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就背对着我低声哭泣起来。我知道我猜对了！可我宁愿我没有猜对！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话。我慢慢地向后退开了，只留下陆雅在那里哭泣着，无法压抑的哭泣着。我的心也在流血。我早就把陆雅当作了我的妻子，当作了以后要伴我走过一生的女人。我尊重她，我爱她，我碰都不敢碰她，我把她当女神一样看待！可她居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都TM什么事！
　　我操！
　　第十章 毕业
　　我不知道那几天我是怎么过过来的，我甚至都不清楚那几天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当马志虹告诉我陆雅请假回家了时我只是恩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寝室里的兄弟们在打闹，我甚至还对他们发了通脾气，结果他们都知道我被甩了。他们来安慰我，可这安慰比骂我还难受。我只好离开了寝室，整日里在大街上游荡，往往到半夜才回去。
　　国庆节过后，我们到了北京，开始了为期两个多月的实习。在实习期间我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我想了很多。我觉得陆雅决不会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也不会轻易地背叛我，背叛我们两年多的感情。我想，回去学校之后我应该找她问个清楚明白，决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分了手，就这么轻轻易易地将一份纯真的感情视若敝履弃之不顾。高三时期的那一时冲动令我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后悔，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其实，我是一个很保守很传统的男人。我并不很赞成婚前性行为，所以和陆雅约定了一定要结婚以后才发生关系。我重视家庭伦理道德，认为夫妻感情不和可以离婚，但在离婚前决不能背叛自己的伴侣。同样的，情侣之间也可以因为感情不和而分手，但在分手前也应该为对方保持忠贞。无论是婚姻的承诺还是情侣之间的承诺对我都是很神圣的事情，是不能轻易亵渎的。我无法忍受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正如我对邱艳所说，我不可能同时喜欢几个女孩子，同样的，我也要求我的伴侣只喜欢我一个人，只忠于我一个人。所以我才会对陆雅怀孕的事有那么大的反应，当时的打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但并不表示我不能原谅她。我对代表女性纯洁的处女膜是看得很重，但并不意味着我不知变通。只要陆雅不是出于自愿而失贞，我决不会怪她。女孩子可以不是处女，但必须保持心灵上的纯洁，我看不起不知自爱的女孩，白送给我都不要，这就是我的原则。
　　回到学校之后我给陆雅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黄丽萍，她一听见我的声音就骂了起来。
　　“陈云，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你给我滚！”
　　我当场愕然。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我又哪里惹了这个女人？真TM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我愤愤地想着，真想骂这女人一顿，又想放弃算了。但我还是接着拨通了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她告诉我陆雅不在。真的不在吗？我很有些怀疑，因为之前我就从寝室兄弟们那里得到了消息说看见陆雅进了宿舍我才打电话的。我再次拨通电话，得到的回答是仍然不在。我说，请告诉陆雅，不管她在不在，我想和她谈谈。晚上七点我在老地方等她，要是她不愿意见我，那就算了。
　　晚上陆雅没来，来的是刘勇。刘勇一进酒馆包厢就问我是不是真的被甩了。我说是。他说咱们喝酒吧，今天我请客。然后他就扔了一根烟给我，我开始学会了抽烟。我在那里等到了九点，陆雅还是没有来。我放弃了，和刘勇喝得大醉。刘勇问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吗。我说不知道，女人的心TMD太难猜了。刘勇说那是因为你没钱，要是等你有钱了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我说放你MD屁，好女孩是用钱能够买得到的吗？刘勇说那你认为陆雅是好女孩了？我说废话当然是。刘勇就问那为什么你会被甩？我无话可答。我不知道。刘勇说你不会还去找陆雅吧。我说有可能。然后刘勇就把啤酒泼在了我脸上大骂起来，骂我TM不象个男人。他说我要是真的再去找陆雅他就和我绝交，那种贱女人不值得我浪费精神。我听了顿时大怒，一拳打在了刘勇鼻子上，打得他鼻血都流了出来。刘勇什么话都没说，擦干了鼻血叫来老板付了钱，然后就拉着我走出了酒馆，就在酒馆外面和我狠狠打了一架。我本来不是他对手，可他让着我，结果打成了平手。然后我们两个就握手言和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再见到陆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当时都已经快放寒假了。我忙着赶论文，正急匆匆地从实验室赶回寝室去，就在楼梯口看见了陆雅。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清减了许多。我愣愣地看着她，甚至还和她挥手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我就转身离开了。等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我才想到她可能是来找我的，转过头来冲上楼梯，她已经不在了。
　　寒假的时候我又到了北京，大姐问我毕业后准备到哪里工作，我说还没决定。大姐说还是到北京来吧，我们姐弟俩也好有个照应。我点了点头。其实我当时还真的犹豫不决。我觉得陆雅还是喜欢我的，我还想再找她谈一次，想和她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甚至结婚组成家庭。我仔仔细细地考虑了前前后后，我觉得我认为陆雅怀孕很可能是冤枉了她，因为时间上太不对了。我见到陆雅呕吐的时候是九月中旬，而我们七月中下旬才开始放假，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怀上小孩并且害喜，那至少要两三个月以后才能发生的事情。邱艳又来找过我一次，看见我闷闷不乐的样子问我为什么。我告诉她说我被女朋友给甩了，她居然笑了，令我很气愤。然后她说：“放心，总有女孩子喜欢你的。”我觉得她这话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讽刺我，因此对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而她居然没有在意。然后她告诉我她决定要和莫晓分手了，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和我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要我事先和莫晓打声招呼通个气？我和莫晓可没什么交情，更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我自己的事情都还烦着呢，管你们的事做什么？我觉得我最近一直不顺，尽碰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看来真的是老天爷看我不顺眼在整我了。
　　回到学校之后我真的又去找了陆雅。这次她没有躲着我。晚上七点多钟，街上没有多少人，天气很冷，地上结满了冰。我们两个静静地在大街上走着，中间隔得很远。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就那么沉默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来陆雅说她要回去了。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
　　“陆雅，我们还能重新来过吗？”我尽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陆雅犹豫了一会，问：“你不介意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转过头看着她。她这么说，难道是承认她怀孕的事情是事实？
　　“介意什么？”
　　“你心里清楚。”
　　我不想再打哑谜了，直接问她：“你说清楚，难道要我猜一辈子吗？”
　　陆雅没有看我，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我突然之间心痛起来。即使在这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当这句话真的传到我的耳朵里时我发现它的杀伤力仍然是那么的惊人，一点也没有因为我有了思想准备而减弱它的力量。
　　“对方是谁？”
　　“那重要吗？”陆雅突然变得愤怒极了，“当我在最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在最需要你的安慰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躺在病床上想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为什么在我去海南的时候不拦着我？你为什么老是猜测我怀疑我？我知道这不能怪你，可我又只能怪你痛恨你！你说，除了恨你，我还能怎么做？我一个女孩子，我能够怎么做？”
　　她哭了起来，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哭得我心都痛了。我想去搂着她，却被她推开了。
　　“别碰我！”陆雅大叫着，“在你身边，我找不到安全感。我们，无法再在一起了！”
　　我没有放开她，我想紧紧地搂着她。是的，无论对方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的男人。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种事更让一个男人觉得羞辱的吗？然而陆雅在我怀里挣扎，拼命地打我咬我。我知道她伤透了心，当她需要我的安慰的时候我居然还在怀疑她的贞洁，还在那里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多么伟大多么崇高能够原谅一个变了心的女朋友。我能够为自己找到千般借口，我可以说因为母亲的背叛对女人不相信，我可以说看多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对爱情不相信，我甚至可以说因为郑辉的有钱黄丽萍的势利而暗生退让之心，但我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陆雅她受到了伤害，而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男朋友的责任。我没有让她开心，我只是让她哭了。
　　陆雅最后还是趴在我怀里不动了。我搂着她，我想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然而她拒绝了，轻轻推开了我。
　　“陈云，我们之间，已经无法挽回了。这件事，将永远成为我们之中的一道伤痕。我舅舅已经开始给我办手续，毕业之后我就要去香港继续念书。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愣住了。我看着她转身离开。我觉得这个世道简直是太滑稽了。我没有做错什么，陆雅也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我们还是要分开？
　　过了好几年之后我才明白，我们那个年纪的爱情其实是建筑在沙滩上的，虽然浪漫但不现实，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我的自高自大，我的自以为是，我的大男人主义，对于曾经深爱过我的几个痴情女孩子，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她们包括胡丽，包括陆雅，包括邱艳，还包括黎语嫣。
　　（在此，我可能要补充一下胡丽的事。在我大学一年级回湖北老家的那个寒假，有一天我和刘勇出去玩，在车上遇上了胡丽。三年没见的老朋友了，自然谈得特别开心。不知不觉中我就拉起了胡丽的手，而她也并没有拒绝。我拉着她的手说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直到下车的时候刘勇才提醒我前面有个男孩子一直盯着我看。胡丽说那是她朋友，此时我才记起马志虹曾经对我说过胡丽过年之后就要结婚了，顿时暴汗不已。回到学校后不久我很心虚地问马志虹胡丽后来怎么样，她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胡丽没结成婚，男家好象反悔了，听得我当时就傻了。）
　　回到寝室，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眠。以前在小说上经常看到类似的的故事，那就是两个人虽然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我以为那是小说，在现实生活中，只要自己努力拼搏不放弃，没有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我现在才知道，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我突然笑了起来，因为种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分手的情侣究竟有多少，我实在很想知道。又有多少事后追悔莫及，这个百分比占多少，我更想知道。我觉得我毕竟还是学理科的，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连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我犹豫着是否就此放弃，但我又想，难道真的拉住陆雅不让她去香港，还是我也跟着到香港去？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只能放弃了。现实，毕竟不如小说中描写得那么浪漫。
　　马志虹也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她来找我喝酒。我这才发现，原来有人比我更冷静更理智，或者说更冷血。我一向以为女孩子是感情动物，常常为了爱情做出一些莫名其妙令人感动的事来，但马志虹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还能怎么样？”她这么对我说，“他要读研然后出国镀金，甚至还想拿绿卡，而我只能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养活自己。我不可能等他，他也不可能不变心，所以只能理智的分手。其实从最开始我们两个就知道以后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人相差太远了。大学生的爱情，本来就只是玩玩而已。”
　　她话是这么说，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我不知道她和她男朋友是否真心相爱，但我知道她此时的眼泪是真的。我想，我们两个都太聪明太现实了。聪明的人懂得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却永远也无法做出感动别人的事。只有傻瓜才会做出傻事，但只有傻事才能让人感动，让人知道什么叫无怨无悔什么叫后悔莫及什么叫刻骨铭心。
　　老四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他女朋友是广州人，而他也正准备往广州那边发展，没有那么多阻碍，所以两个人整天喜笑颜开的幸福得叫人嫉妒。
　　四月份学校开招聘会，我被北京的一家日资企业给录用了，签了四年的合同，月薪两千，待遇算是不错的了，我相当满意。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陆雅，她问我情况怎样，我笑着告诉了她，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还不确定，也许要等到八月份吧。我说到北京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她笑着答应了。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冲动起来，问了一句；“真的一定要去吗？”
　　陆雅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泪水，嘴角却带着笑意，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我等了你这句话等了两个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现在真的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晚了！”
　　我再次愣在当场，手里的资料呼啦啦全部掉在了地上。泪水淹没了我的双眼，茫然之间再次失去了陆雅的踪影。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失去她了。
　　陆雅没有等到毕业就离开了学校，这是我在她走了之后才发现的。
　　过了许久以后我才知道，陆雅当时并没有怀孕，她只是心力憔悴身体虚而已。然而我们两个对此事都没有经验，包括她自己在内都以为自己怀孕了，鬼使神差地造成了这场误会。陆雅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她个性上甚至还有些懦弱，习惯于接受别人安排而不是主动争取。在发生那件事之后，她觉着自己已经不纯洁了，极度自卑不敢见我，她企盼着我去原谅她。然而我的表现深深伤害了她的心，她以为我已经厌恶她了。一个非常内向保守而痴情的女孩子，遭受了那么重大的伤害，甚至都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泣，而她最重视的人却又离她而去，这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她甚至几度起过自杀的念头。她对我说：“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可我只能怪你痛恨你！你说，除了恨你，我还能做什么？”这是没有理性的话语，但正因为没有理性，所以才那么真诚那么绝望那么灼热那么痴情。男女之间，本不是讲理的地方，本没有对错之分。当年轻气盛的我还固执于对错，当现实冷静的我理性的分析感情知道取舍的时候，我保护了自己，却深深的伤害了别人。这些道理，当时的我还不懂。
　　等待毕业的那段时间里所有的人都疯了，没日没宿地在寝室里打牌，三天两头地跑出去喝酒。离别的情绪感染了每一个人，以前有矛盾的现在也握手言和，男生女生之间也变得不落痕迹亲密了许多。你可以随便拉着哪个美女照相，没有人会拒绝你。你也可以随便揍哪个家伙两拳，没有人会怪你。
　　分手那天我们寝室八个兄弟包了一个房间从中午三点一直喝到了晚上九点，喝了整整六个小时，每个人都吐得一塌糊涂。老四说，在我们周围这几个寝室里，我们寝室算不上是最优秀的，但肯定是最团结的。没有吵过架，没有红过脸，大家总是互相帮助互相鼓励，比TM亲兄弟还亲。
　　“我是独生子，一直为没有兄弟姐妹而不爽，现在我不后悔了，一点也不后悔了！”
　　他一个个地给我们敬酒，然后就倒在了地上。其实我们八个人都喝醉了，尤其是我醉得最为厉害，因为我一直在那里喝闷酒，已经吐了两次了。我问兄弟们我该不该去香港追陆雅。
　　“该！怎么不该？”老四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就是没钱了，哥哥我帮你，要多少你开口！”
　　我笑了起来，看看其他的兄弟，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老三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云，忘了她吧。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哭着分手的情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把这事太当真，再过几年，你就会忘记了。”
　　我发现大家好象都没有喝醉，于是决定继续叫酒来，既灌醉大家，同时也灌醉自己。
　　就这样，毕业后，老三保研，老五老七留下来考研，老二去了河北，老四去了广州，老大去了山东，老六去了湖南，只有我一个，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