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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绝望中诞生》

作者：今何在




    第四十章冷酷的心 

    依冰柯骑士站在巴斯诺城外山坡上，看着自己的军团溃败下来，黑压压撒遍了山野，他长叹了一声。 

    人族军队在巴斯诺又被魔军击败，华优冰其斯的炼雷震军团势不可阻，依冰柯骑士率的西部军第四军团继续溃败中，巴斯诺防线即将崩溃。战报传到了基洛岗。 

    …… 

    西部军统帅爱丁国王西法斯进入内城大殿时，有卫士官忽忽迎了上来： 

    “圣骑士的特使已经在城堡里等着您了。” 

    “要在这时候治罪依冰柯么？”听完特使的话，西法斯十分震惊，可以看出他的手指在不安的颤着。依冰柯是他的爱将，没有了依冰柯和第四军团，他的军队就几乎从西部王国联军中抹去了。 

    “派人去代替他！”特使用毫不犹豫的口气下了令，“圣骑士大人认为，平达骑士可以胜任。” 

    “在这个时候？没有依阿柯，巴斯诺城立刻就会失守的。”西法斯想做最后的争取。 

    特使不再说话，手指在腰间的配剑上敲打着，象是已不再看着他。西法斯想那遥远的基洛岗圣骑士头盔下的阴影中的表情，他觉得冷汗从后背渗了出来。 

    “我明白了……”他说，转身走出大厅，这时他觉得他已经老了，需要有人搀扶。 

    …… 

    平达在家中赋闲已经很久了，他把精力一直放在修整被战火毁去的家园上，魔军几乎要达到目地，攻入精灵森林，却被阻不得不回师北上，战线几乎一度退回诺丁山出口，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虽然他一直坚持，魔军的意图决不是什么重返阳光之土只想回到圣地，而是重新寻找根据力即而吞并整个大陆，并为此丢了将军的位置。但魔军攻入精灵森林的那一刻，他还是希望这支黑色洪流就这样消失在森林的背后。如今战线重新在巴斯诺僵持，他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就象今天下午送来的委任书一样，西部军终于决定重新使用他了，但他却已消磨战斗的雄心了，他不知道在经历了一年多的和儿女的平静生活之后，他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再承受住漫长而艰苦的战争。 

    看着那皮卷上的签字：康德。平达皱了皱眉，西法斯看来也老了。那位永不露出面目的圣骑士，礼天教的护教英雄统领整个人族联军的日子不远了。 

    …… 

    …… 

    里德和凤齐带着一支军队进入了巴斯诺，向依冰柯宣布了关于西部军的命令。 

    “平达元帅已经到达本城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吧。”里德说。 

    “我想和平达元帅见一面，我必须和他交接，并和他报告战场的局面。” 

    “没有必要！你立即跟我们走。”里德大声说。 

    “我被逮捕了么？”依冰柯冷笑说。 

    “你将回基洛岗受审。”凤齐说。 

    “基洛岗？为什么不是丁法？”依冰柯愤怒的说，“我只回我国家的首都受审，别想把我带往依亚！” 

    “你有选择么？”里德冷冷的说。 

    “那我宁愿战死在这里。”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请便吧。”里德说。 

    依冰柯命令打开城门的时候。所有的将官都闻迅聚集了过来。 

    “您要在这个时候出城作战么将军？”他们围住了他的马头。 

    “我要去完成一件我早就该做的事。”依冰柯扶了扶头盔，“象我这样的人，是早就应该战死在沙场上的。军团长官的位置，不是是我所能承受的重担。” 

    平达的旗帜在内城中升起，召集众将的号角声一遍遍的响起来。 

    “我明白了，”有将领说，“但请让我随你一起出战吧。” 

    “不，我只希望里瓦尔和汗丁与我一起出战，你们会同意吧。”依冰柯看向这二人。 

    这两员他的心腹爱将对视了一眼，汗丁勇敢的跨了出来，里瓦尔却退缩了。 

    “懦夫！我们当年追捕过康德，你以为你留在城中就能活着么？”汗丁怒斥着他。 

    “不必说了！”依冰柯阻止了汗丁，“就我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 

    城门打开，吊桥缓缓放下，伊德尔族黑压压的大营在远处显现。 

    “你说将来我们会被记入若星汉的史诗么？”汗丁问。 

    “别傻了，那是礼天教的人写的。”依冰柯望着远方，阳光聚在他的眉间。 

    “华优冰其斯是魔族的名将，今天真是幸运，天气也很好。” 

    接到报告，华优冰其斯惊异的放下了酒杯，来到阵前，看着那曾与他挥兵在无数地点上演争夺战的老对手只带了一员副将骑马而来。 

    “华优冰其斯你的未日就要到了！”依冰柯大声喊着，“平古元帅重新被启用了，你的那点微末战术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不再是第四军团的军团长了，我来是想作为一个骑士，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依冰柯回头对汗丁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我给你最后的命令就是：把我的尸体带回去给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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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军列开了方阵，那骑着高大魔种战马的骑士从方阵中走了出来。 

    依冰柯又看见了华优冰其斯，这是他的老对手了，但这一次，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交锋了。 

    阳光下，黑压压的军阵，沙地上耀眼的光，一切象是在哪里发生过。战阵的双方，不由又回想起两大族在雪山下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 

    …… 

    …… 

    雪山魔军初现于大地之日 

    华优冰其斯也望着山下的尘烟。人族的战阵排开了几十里，人声马嘶的响声几乎连雪山都能听到。 

    他没有下达任何军事的命令，竟然望着这阳光下的大地和云天，有些愣愣的出神了。 

    终于来到地面上了么？在坎图斯蒂，四大将激情谋划时，原以为可以只用半年时间，冲出里姆克依口，可是温泉关下，连六翼神龙军团都望着几乎是亡灵身体砌成的山峰痛苦长叹了。面临后方日近的追兵，魔族不得不改向逃入地下的荒原群山，从此就是漫长的五年。 

    五年恶梦一般的时光，几百万族人丧命在途中，最后能出地面的，不过八万余人而已。 

    他身边站着的是八万余远征后疲惫不堪的魔军，无不血污满脸，衣甲破烂，在阳光下连眼睛一时都难以睁开。 

    但这八万人，却已再没有一个老弱，再没有一个胆怯者，再没有一个刀不快，再没有一个意志不坚，再没有一个不是响当当的战士，五年的炼狱里，只有最强，最坚韧，最机敏的人可以活下来。他们就是所有仅剩的魔族，而这全族就是一支可怕的击碎过地狱的军队！ 

    此刻，将指挥这样两大世仇之族三百年后第一战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路华美亚还在地下狙击着亡灵军的追击。华优冰其斯希望她能及时的撤出来，亡灵军的大潮虽就在后方，但对于畏惧阳光的它们来说，没有魔王所制造的极夜巨幕的掩护，它们是不敢出现于地面的。 

    所以，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击溃人族军队，这样路华美亚才能撤上来，否则一入夜，雪山上的魔军仍可能被夜中伸出的亡灵巨口吞掉。 

    华优冰其斯抬头看了看天色，龙神在保佑他们，现在正是中午。 

    还有时间。华优冰其斯下令：全军雪山下列阵。 

    …… 

    八万魔军列阵于雪山之下，黑色的方阵与茫茫雪色对比着，形成一种肃杀的风景。 

    华优冰其斯策马来到了阵前，所有的魔军刚刚适应这强烈的光线，但望着华优冰其斯时，每双眼睛都映出血色的神采。 

    华优冰其斯看了看他的军队，他的族人。 

    “我知道你们刚刚哭过，因为什么？阳光太刺眼了么？我通知过你们出地面时不准看天空，可你们还是忍不住看了……很多人在终于出地面这一刻，双眼却瞎了……真不应该……可他们会永远记住太阳！他们的一生中，只看过这一次！就永远也不会忘！” 

    “是的！”魔阵中许多再也无法睁开眼的士兵大吼，眼泪又一次流出来。 

    “可是你们记住，我们出地面来，不是只为看一次太阳的！我们的祖先曾世世代代生活在阳光之下，我们将来的后人，也要世世代代在阳光下生活！所以你们终于走出来了……但仗打完了吗？没有，前面有一支二十万的人族大军！当年是他们把我们驱入地下，当年是他们和他们争战了一千年！你们在五年的地狱中活了下来，但还是有人会死在这太阳下的第一仗，在这一战中死去的人，请去告诉齐格扎里特大将，杨特克里达大将，所有倒在地下的族人！你们看见过太阳了！而且，我们依德尔人的子孙，还会世世代代的看下去！” 

    “乌拉！乌拉！乌拉！”魔军挥舞战刀狂喊，气势如虹。 

    华优冰其斯明白时候到了，他只轻轻说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去杀了他们。” 

    …… 

    魔人从雪山地下涌出的时刻。人族的联军已经在山下的平原等候了。 

    听探兵报告说，在不安的等待了这么多年后，出现的只是这样一支魔族军队，人族骑士们不由竟有些失望了。 

    此刻的人族军队，在里法尔平原上聚集了二十万的大军，那是在圣骑士康德的命令下组建起的各国联军，这些骑士们在银月光华联盟建立前，还是互相撕杀的对手，但他们几乎都败在了同一个人手下，那就是康德。没有骑士心服于失败，因为他们认为康德使用的是邪恶的力量，但此刻，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杀光这支出现于地面的魔军，好重新赢得声誉与光荣。 

    “看，魔军冲下来了。”有人喊。 

    联军西部军统帅依冰柯迷起了眼睛，雪山的光芒太刺眼，但他能看见那片黑色搅起了漫天的狂雪，涌动而来。 

    “迎战！” 

    二十万大军排开的数里宽的战阵，开始拉开，前方的十几个五千人的步兵方阵开始整齐前移并拉出空隙，露出了步兵线后嘶鸣的战马，那是两万等待冲击的骑兵。 

    “敌人好象完全没有骑兵……也没有魔兽……全是步兵……”副将凑近依冰柯说。 

    “这就是我们所期待的黑暗怒潮么？”依冰柯冷笑了起来，“圣骑士康德一直鼓吹着魔族将重回地面，将有多么可怕的灾难，不过只是为他控制联军造势罢了。” 

    他催动了战马，想上前看清魔军的溃败，“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再回去对付康德！” 

    …… 

    很多年后，依冰柯想起当年第一战，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几乎没有人可以说出人族的大军是怎么败的，也许只有一个逃出来的骑士的回忆可以形容：“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冲过来，我们垮了……” 

    依冰柯看着联军两万骑兵冲入了那片黑色之中，竟然瞬间就消失了。 

    只有地面上多了无数的模糊血肉，黑色狂潮踏过战马的碎骨，几乎毫不被阻滞的继续推进着。 

    “长弓手！” 

    巨盾兵列成一线猛的蹲下，后方十几个方阵列成弧形，每方阵五排的长弓手现了出来，这种一人高的长弓要由两个人来发射，一人扶住一端插在地面的巨弓和长箭，一人几乎象拔河一般双脚蹬地，双手拉开弓弦。 

    魔军还有半里的时候，第一排箭就发了出去。 

    划破空气的利哨声中，最前列的魔军被长长的箭穿过，纷纷栽倒。但后方的士兵跳过他们继续前进。 

    魔人冲击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箭只发射了三轮，魔兵们狂怒的脸就可以看见了。 

    这时前面的魔人们狂喊着把手里的弯刀甩了出去，联军方阵中象风扫落叶一样人头乱飞。 

    弓手飞速奔向后阵，盾兵放下巨盾拔出战刀，联军步兵呐喊着冲了上去。 

    与时同时，两翼的骑兵和七八个步兵方阵也包抄了过来。 

    高塔上的魔法师向魔军阵中攻击了，魔军冲锋的密集处火焰升腾，电光不断，迟滞和失明的诅咒黑雾也涌向魔人们。 

    但魔军阵中有专门对付的魔法师的神射手，他们单膝跪倒，弯弓搭箭，利箭穿过高塔上护卫盾间的缝隙，将脆弱的法师射倒。还有一种魔箭，在半空中忽然展开了翅膀，象是黑蝠一样绕过盾墙，扎进法师的咽喉。 

    肉搏已经展开，联军奔涌不断的冲向黑色军团，却象陷入黑沼中的不断被吞没了。 

    只有近在岐尺的面对魔军的士兵们，才知道其中的恐怖。 

    “他们象恶魔一样扑向你，你只看见他的刀一挥，你的手和刀就一起飞上了天空，然后是你身体的其他部分……他们的力量也许只有巨熊可以抵御，没有武器，他们用手和牙齿照样撕开你……那不是军队，我们在和地狱中的魔兽做战，他们血红的眼睛，咆吼的声音，士兵们仅仅是注视着他们凶恶面孔就会胆碎……” 

    …… 

    一个小时，仅仅一个小时，太阳刚在天空中移过了一点，人族军队已经溃败。 

    二个小时后，战场再也看不见一个站着的人族士兵了。 

    八万杀红了眼的魔兵还在提刀四处奔跑，想找一个砍杀的对象，最后只有怒气冲冲的向天狂吼。 

    这一战后，地面人族才明白了，为什么圣骑士康德一直把：“地狱将来”挂在嘴边。 

    …… 

    …… 

    “来吧，华优冰其斯，接受一个老骑士的挑战吧，骑士的血，必然应该洒在他所捍卫的土地上！”依冰柯大喊着，脚下的战马因为不安而一直跳跃不止。 

    华优冰其斯仰起头，看了前方的对手一会，忽然猛的催动了战马。 

    ………………………… 

    依冰柯战死的消息传到了丁法。 

    “唉。”康德把战报揉成一团，“宁愿死在魔人手里，也不愿死在我手里。” 

    “换了我也一样。”里德说，看着圣骑士向他投来的目光，他呲牙一笑，自己也说不清这算恭唯还是讽剌。 

    “魔军现在应该已经入巴斯诺城了吧，我真希望他们很快来到基洛岗。”康德站起身来。 

    …… 

    …… 

    基洛岗城的清晨，街头静谥，白色的雾气在石板道上飘过。 

    战甲碰撞声响起来，那是康德带着无限水武士们迈步出了城堡，要去城头上查看。 

    康德的马正行过一条窄街，忽然一扇木门打开了，一个穿旧灰袍的女子举着匕首，愤怒的喊叫着向他的马头冲了过来。 

    康德转头有些奇怪的看着那个女人，一点也没有闪避的意思。旁边里德和西坦立刻迎了上去，那女人一脚踢在西坦的小腿上，他大叫了一声，而里德一把抓住了女人举刀的手，她回身很熟练的手臂一转甩开了里德的手，然后举刀向她刺去。西坦大喊一声，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使她双脚离地，里德冲上前捉住了她乱蹬的双腿。这时护在康德马前的士兵才冲了上去，把女人捆绑起来。 

    康德看着这个被带到马前还在愤怒挣扎着的女人，她罩头的袍帽甩落了，落出了一头金发和一张还很年轻的脸，但怒火使她的双眼通红，那眼神中只有仇恨。 

    “我曾经见过你么？”康德在马上挺起腰问。 

    “你杀死了我的父亲！畜生！你必须偿命！” 

    康德终于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依冰柯的女儿？我们曾在舞会上见过么？对不起，因为我而丧命的人很多，所以我得问问。”他看向里德，“把她押去路士林狱！” 

    “可是骑士……” 

    里德看着骑士的背影，看着西坦叹息了一声。 

    “他的心中真得已经没有任何同情了么？” 

    …… 

    午后，康德回到了内城城堡，一个女人正在那里等他。 

    “看见你真让我意外，来到这战场上是因为思念么？”看到那个女人从桌前站起来，康德用他那永远冰冷的声调说。 

    “我的父亲七天后就将被皇家法庭审判，他可能被绞死。”耶芙看着冷血的骑士，象在极力压制着某些情绪。 

    “哦，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康德摘下佩剑甩在桌上，就要向内室走去。 

    “你一封书信就可以救他，俄拉培德没有人敢和你作对！”耶芙跟上去。 

    康德回过身来冷冷看着她：“不，我还不想急着这么做。” 

    “你还是不肯原谅他？他已经老了，活下来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给他一条生路吧……”耶芙捂住脸哭起来，“哦，上帝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让我对一块石头企求怜悯……” 

    “我知道……我知道……”好半天她终于聚起力量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康德，“我居然还曾经向你表白……原来我早就该明白，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没有感情，你那亮光闪闪的面甲背后是……” 

    “是什么？”骑士冷冷的说。 

    耶芙极力想挣开他的手，鼓起莫大的勇气说出后面的话：“是一颗早已经冷透了的心！” 

    骑士却丝毫没有发怒，“是的，你说得对你……你看，你无法激怒我，我不再有快乐与悲伤，也不再有同情与仇恨，我只是象铁铸的机器一样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他走进门去，重重的关上，再无声息。 

    耶芙颤抖着爬起来，心力交瘁，倒在椅上，眼泪默默的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圣骑士突然砰的打开门走过她身边，径直把一封信交到门口待卫官的手中。“把这封信用雪鹰送去俄拉培德，绕开魔军兵营再放飞！” 

    他走回来看着耶芙正望向他，对她点点头：“走吧，你自由了。” 

    …… 

    耶芙离去了很久，康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厅中，基洛岗城的下午阴冷沉寂，城堡的大厅中连蜡烛也没有点起，待卫知道圣骑士不喜欢光亮。 

    此刻康德靠在椅上不动已经很久了，象是又沉入了睡梦中。 

    …… 

    “你想成为英雄？你想捍卫基洛岗？你想保护你所爱的人？但知道你也该知道以这样的身体使用黑暗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所付的代价就是你每一次使用这力量，身体就将朽坏一分。还有你的心灵，将日渐被这力量中的冷酷无情所左右……你所有的力量，都只有从痛苦中得到。你的所作所为不会让你成为英雄，只会换来人们对你的仇恨，你使用这力量越多，你就要失去的越多。” 

    “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他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一无所有？不，我不会嫉恨一个和我一样一无所有的人。” 

    “我还有什么？” 

    “我要剪断在深渊前拉着你的每一根绳索，就象……”那声音低沉了，“就象当年他们对我做得那样……” 

    …… 

    …… 

    雷鸣般的声音远去，基洛岗的城堡里，圣骑士康德从梦中醒来了。 

    “原来命运终究是来临了……” 

    他想起了那只在悬崖边拉住他的手。 

    “我倒底还是没能逃出宿命……云迪……” 

    …… 

    第四十一章世上最美的女子 

    第四十一章世上最美的女子———————————————————————————————————— 

    …… 

    从南方海洋吹来的里米娜季风越过无边的森林，掀起千里一线的层层绿色波涛。庞大的飞鸟群从巨树顶端越过，追逐着这浪线向前，一路鸣唱。云在天际变换，金色光带时隐时现的飘移，森林明暗着，象女神的脉博，起伏着，象大地的呼吸，就这样在时间的变迁中由风雨云光不停的润泽，怀抱亿万生命。 

    这就是精灵之森，若星汉西南部数百万平方英里的面积的广袤森林，精灵们的聚居地，数千个大小的精灵部落生活在这里，若星汉三大古文明源头之一。在森林与沼泽的深处，层层根系与枝蔓间，沉埋着巨大的石塔，有时，地下的树木会顶着古老的指环长出地面……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在何时，由什么人所建造，没有人能看懂上面奇怪的文字。所有古文明的秘密，都已在数百年前的大震荡中沉沦。历史的长河被斩断了，人们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只有在故事与歌谣中追寻往昔的光荣与沧桑。精灵族人们相信，那些神秘的文字之上，必然有着无尽的力量。历代的精灵学者们，都把读懂古文明遗痕做为终生追寻的使命…… 

    这一天，又一位古文明的追寻者来到了这里。 

    …… 

    圣骑士康德骑着他的蓝色月光立在银徽大旗下，他的全身都罩在银光闪闪的圣装战甲之中，连脸也不露出来，只有一双眼睛，在护面甲后闪着冷峻光芒。那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世间的洞察之眼，据说没有他的敌人能逃过这双眼中闪过的死亡的迅息。这么多年的圣骑士战争后，在大地上已然没有骑士敢于挑战他的尊严。 

    他的身后，是随他东征西讨，建立银月光华盟军的优秀战士们。金色长发，永远带着俏笑容的里德&#8226；克莱基尔，方脸庞吊眉头的里德&#8226；优达克，黑矮汉子，常被取笑有矮人血统的西坦&#8226；莫华斯，还有巨大个头所以把战马挟在腋下，扛着一根包铁大树的亚漠斯&#8226；齐曼。还有同样金色长发，脸容比里德要俊秀的多，却略显削瘦的法师阿里斯汀。 

    男士的阵容背后，银铃丁当，女战士们策马走了出来，魔箭手琼娜穿着小巧的红色鹿皮靴，有着阳光下良好肤色的修长的腿，皮短裙系着红色的丝带挂着镶铜飞鸟纹的箭壶，然后上面是短箭士装所无法遮盖的曲线与柔韧的腰部，很显然她有着南方某个善射的部族血统。 

    她的身旁，娇小的女剑士百亚在阳光下闪得象一块多棱的冰雪。她和圣骑士康德一样，也是一身银色战甲，也许是太崇拜那英雄的统帅，所以才不在乎同伴们取笑这是情侣套装。她这一套却小巧轻盈的多，一点也不会掩盖她的清秀身材，她也没有戴面甲，自然是不舍得让战甲挡住她的可爱面容，那是连敌人也舍不得去终止的灿烂微笑啊。 

    滑舌里德正卖力的向她搭着讪，百亚被逗的格格乱笑，可是她那弯月般的眼睛，却总是看向前方圣骑士那沉默的背影。 

    这支队伍只有几十人，名满天下的银月光华军来到这里看来并不想打仗。或许，这只是一次休闲的狞猎之旅？圣骑士康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所到之处，树木藤枝自动的倒伏下去，难道是因为他的威严？不过据说那是圣骑士所乘的宝马蓝色月光的神奇力量。只有百年以上的大树，才敢高傲的立着，但当骑士经过身边时，也不禁枝叶颤抖。 

    …… 

    但在一个地方，树木却终止了圣骑士的脚步。那里的每一颗树都笔直不弯，枝叶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它们看似一模一样却又绝不相同，列成美妙的弧圈。象是有一位同时精通数学与园林的大师安排过它们的生长，叶子放射着蓝色的光芒，远远看去象森林阴影中跳跃着星辰的烛台。 

    这精灵祭台的中心，一位美丽的精灵族女子向骑士躬身深深行礼： 

    “闪耀光辉的骑士啊，你使我的草木朋友们也不由惊伏颤抖呢，你的脚步声我远远就能听见，所以特意赶到这里来恭迎你，我是迪卡兰部落的女医祭将将丽斯，向声名远扬的康德阁下致意。能否请远方来的骑士们到我们的部落去，饮上一杯露水做成的酒呢？” 

    她抬起头来，眼光象森林的风一般柔和，神情和倒映蓝天的湖水一样静美。 

    金发里德唿的吹了一声口哨，百亚笑着在马上偏身捶了他一拳。 

    “我听说，精灵族美女如云，今天看来，果然是这样……”武士西坦似乎看见了美味佳肴，在马上的身子仿佛一下变高了。 

    “听说……精灵族都是女子酿酒，从少女时代就开始采集花叶，晨露，用胸怀将它暖以醇香……到那一天，美女们亲手把自己酿的酒敬给她心慕的男子……男子若接受，就喝个大醉，然后那一晚就……”阿里斯汀大睁着双眼愣愣看着那精灵女子。 

    “哦，天哪，那我们还等什么……”金发里德就要酥倒于马下了。 

    “咦，这美丽女医祭说请我们的圣骑士阁下去喝露水酒，难道是？哦……”里德张大嘴说。 

    “哼，这个就便宜了他，精灵族美女还怕少么？”亚漠斯擦了擦嘴上的口水。 

    对于银月光华战士们的戏谑无礼女医祭显然没有思想准备，有些愣在那里，脸上涌起微红。 

    但康德的声音却冷静的象铁： 

    “迪卡兰？是那个有名的精灵大部落。我还以为你们的居所在森林更深处，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们了，将将丽斯，很高兴你来迎接我，那么我们走吧。” 

    圣骑士的话有着盖过他部下粗野氓气的威严，将将丽斯的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她上前轻轻为骑士牵起了马缰。 

    里德不由又要为骑士的艳福大吹口哨，可这次刚吸气百亚的马鞭就顶在了他的腰上，于是大家都听到了金发剑士的一声怪叫。 

    …… 

    入夜，星辰漫天闪亮，还有许多小星在游弋着，拖着细碎星辉一会儿滑向东，一会儿又折向北，原来是无数小小的翼精灵，作为妖精一族，她们在森林中同类人精灵们和睦相处着。 

    一颗魔法光芒流转巨树下，精灵族的盛宴正在进行着，精灵族的少女们在柔软的落叶上起舞，轻踏、曼转、巧挪、飞旋、发上系着的银铃跳跃着，撩动人族战士们的心。 

    精灵族姑娘们的目光总是投着席中坐着的那个银甲骑士，这个骑士的传说即使在森林深处也流传甚广，精灵们传说着他的冷酷，他的毅力，他战斗中毫不畏惧死亡，他是天神所赐福的骑士，每次重伤后他都能奇迹般的站起，仰天大笑。 

    这一刻，冷峻的骑士也正是她们所讨论的唯一话题。 

    迪卡兰族长老格德却有些不悦了，不论他如何笑容可掬的相敬，圣骑士康德就是不肯喝一杯酒，居然连面甲也不肯掀开呢。 

    看到族长的脸色，一边的精灵待卫们也握紧了矛，但侧席上银月光华的武士们却混然不觉的大笑痛饮着。 

    “难道是迪卡兰的露水酒酿得不好？或是这歌舞让骑士觉得厌烦？”老格德不快的说，“为何在这欢聚的夜晚，却重是顶着你的沉重盔甲，一言不发呢？” 

    “只因我心中再容不下一点快乐，”骑士说，“黑夜占据着我的心灵，我曾发誓，笼罩大地的阴影一日不消去，我便一日不除下我的战甲。以示我时刻愿为若星汉而战死。” 

    格德长出一口气，脸上重露出了笑颜。树后的姑娘们不由也目光中更加了一分爱意。 

    “我常疑问，圣骑士那勇气与力量的来源，今日终于得到解答，”格德举杯，“那么，我老格德为骑士的信念先饮尽了这杯酒。” 

    骑士微点点头，仿佛对精灵族长的热情并不在意。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魔族重回地面的消息格德族长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西方飞来鸟儿的惊慌已告诉我一切。” 

    “那么，族长知道，魔人的目的地是哪里么？” 

    “难道魔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报复当年的战败，与斯旺人重新争夺大地？” 

    “这次出关的依德尔魔军，不过只有八万人而已……”骑士举了酒杯在手中把玩着，“没有根据地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数千万人口的斯旺人争夺大陆……”他转过头，脸甲后阴影中的光芒逼向老格德，“他们的进军目标只有一个地方，精灵之森。” 

    “这是为什么呢？”老格德急切的问，“在精灵的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什么？” 

    “他们所想要的，是精灵之森背后的，更广大更浩瀚的——辽雷草原。” 

    格德向后坐正了身体，舞乐声他已听不见，忧思占据了他的心灵： 

    “我明白了，那里是肥沃而又无人烟的万里草原，漫长的年岁里，因为精灵之森，星辰湖，龙谷的阻隔，几乎没有人能迁徒到那里，而精灵又只迷恋森林……大草原，正是魔族骑士所最爱的驰骋之地吧，一旦到了那里，就如狮子踏上平川，没有人再能在那里打败他们了。” 

    “所以，我这次来，是劝精灵诸部落，一旦魔军来到此地，千万不要阻拦，以免森林淌出鲜血，躲进密林之中，让魔军过去吧。” 

    老格德缓缓抬起头：“难道，斯旺人也是打算这样做么？” 

    康德冷笑了：“斯旺和依德尔是千年的世仇，同一天空之下，怎么也无法共容。这次依德尔人重回地面，是人族的事情，矮人们已经退缩到雪山之顶去了，精灵们也请旁观吧，要是银月光华军也未能阻住魔军，我不幸死于战场，精灵就不必再和魔族死拼，让魔族到辽雷草原之上，繁衍生息，驯养魔兽，多年后重回与斯旺人决战，那时也请精灵族让开通道，会有新的斯旺英雄为我复仇。” 

    老格德看了圣骑士一会，大笑起来。 

    “康德阁下，如果在讥笑精灵族的胆怯懦弱，就请不必绕道而行，骑士的胸怀应该象天空一样开阔，精灵的灵魂也有星辰一样的高傲，我族的战士也许比不上骑士的强悍，但有人若想侵入我们世代生活的家园，不论他是谁，就必然覆灭于生长之神的愤怒之下。” 

    骑士没有他期待中的借势喝彩，却叹息了起来。 

    “我说出真话，可是老族长不肯信啊。” 

    “当年千年战争之时，斯旺人被魔军灭了国家，全族落入依德尔人的统治，只有范克德尔的一支数千人的银月光华军在苦苦游击转战，”格德说，“是魔族贪心不足，还想侵入精灵之森，才在我们精灵族的血战下大伤元气，在密林丢下近百万尸身，给范克德尔的银月光华军以命运的转折，直到他建起银月王朝。怎么这次只有八万魔军，难道康德阁下会认为他们能通过精灵之森呢？” 

    骑士在面甲后无声的冷笑：“历史……以相同的场景开始，却未必以相同的场景结束呢。” 

    他直了直腰，把手肘支到了桌案上，托住那沉重的头盔：“那么精灵族也就准备在坐等魔军的到来罗？” 

    老格德终于明白了骑士的意思。 

    “尊敬的骑士，精灵热爱和平安逸的生活就象热爱我们的故乡，精灵一旦离开森林就如大树离开了土壤，没有生长之神苏的庇护精灵就失去力量，所以你如果想要求精灵族离开森林去中土和你们一起抵御魔军，那是我们所无法承担的。” 

    骑士点点头：“这是我早就料到的。现在，人族联军应该已经在里法尔崩溃了吧……”他谈论着战争象在谈论一片落叶，“那么，族长就请静静等待魔军的到来吧……记住，我所说要求精灵族躲开避祸的话，可是诚心的……” 

    他转过头去看着歌舞，不再说话。格德心中暗暗感叹，这个高傲的骑士啊，若是他能有几分恳求之意，说服精灵部盟派出一支军队也并非做不到的。 

    银月光华的武士们似乎没有察觉正席上的僵冷气氛，还正是和身边精灵族谈笑风生，炫耀着击败诸国骑士的经历。 

    这时树林之中，忽然响起了一曲琴声。 

    于是所有的歌舞忽然都静歇了，因为没有哪首舞曲比得上这琴声美悦动听。 

    丁铃流传之中，人们仿佛看见一串银色的音符在树林中盘绕飞舞，升上天空，和星辰共舞。 

    银月光华武士们猛眨着眼，可那幻觉仍在，银色的光符真得如蝴蝶在翻飞着，引来了无数翼精灵，洒下金尘。 

    如果在战场之上听到这琴声，每个人都会厌恶手中的刀，如果在恐惧黑暗之中听到这琴声，婴孩也会甜美入梦。它洗涤人心，使莽汉懂得敬惜，使恶徒学会赞美。 

    这乐曲，把迷雾的森林变成了幻中天国。 

    所有人都在静听，只要音乐不停，没有人肯去打断。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停，以至人们没有察觉它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还都静默无语。 

    当银色音符消隐在星空中，一个精灵女子从林中迷雾里走了出来。 

    她走进了巨树冠下。当精灵族人们向她致意时。银月光华男性武士的酒杯全掉在了地上。 

    从此之后，如果再有人敢怀疑精灵少女的美貌，这些武士立刻就会拔出他们的剑。为捍卫这样的美丽，生命与鲜血似乎都不再可惜，如果两族会为一个女子而战争不休，那这美貌就是无法抗拒的理由。 

    那个少女笑盈盈的站着，手中捧着一把六弦状如弯月的琴，淡绿色头发扎成一束轻摇在脑后，发上身上洒着银尘，象是刚才的弹奏中，笼在银色光符间的洒落的，在轻纱衣上，挥之不去。 

    当人们在林中看见将将丽斯时，以为她是碧绿绒上的美玉，但这少女放在一百块这样的美玉之中，依然盖过她们所有的光芒。 

    老格德笑起来：“米米尤里亚……我的孩子，你终于肯来了么？就是父亲，听到你的琴声也真是难啊。” 

    米米尤里亚，银瓶公主？ 

    所有的人族武士在天国中不愿醒来，他们感谢着自己的幸运，精灵族第一美女，若星汉大陆的传说之一，今天终于见到了。 

    米米尤里亚向他的父亲躬身行礼，然后笑盈盈的望着骑士。 

    “我听说，远道而来的骑士，是银月光华的传人，举着古老的旗帜，指引人们重追往日光荣的岁月。我深爱当年的那段历史，也热爱那些传奇的圣骑士们，我曾为他们写下歌曲，可惜他们再也无法听见，今天，终于又有一位圣骑士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怎么能不来相见呢？” 

    除了骑士，周围的武士们没有人微笑，他们还全怔怔的看着银瓶公主。 

    米米尤里亚笑着注视着骑士，走到他的面前。 

    “我听说骑士所举着的，是银月光华旗，腰上所佩的，是银月光华之剑，身上披着银月光华的战甲，就连所乘的战马，也叫做蓝色月光……可以，这套华贵的装备中，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所捧的月牙琴，伸手纤细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抚，一串乐声如水滴弹出，让两边发呆的武士都不由的身体一颤。 

    “我这把琴……”她抬起头来笑看着骑士，“也有一个名字，叫银月光华之琴呢。” 

    “哦！”两席的武士惊叹起来，原来世间真是有这样一把琴的。握银月光华剑的骑士遇上捧着银月光华琴的女子，看来一个美妙传说又要诞生了。 

    米米尤里亚把琴捧到了骑士面前：“不知骑士握剑的手，能不能拨动纤细的琴弦呢？” 

    女剑士百亚紧盯着精灵公主，她用同样女孩的心听出了那弦外之音，这算是暗示么？ 

    骑士伸出手去，他连铁护手套也没有摘下，当包在布中的手指碰上那琴弦，他仍觉得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直流遍了全身。他大惊的向后一退，碰翻了桌上的酒杯。 

    武士们全都一惊，百亚已经站了起来，手按上剑柄，但琼娜笑着拉住了紧张的少女剑士。 

    米米尤里亚的笑声如琴音一样晶莹闪亮：“你感觉到了这琴的月光之寒？这不是什么人都能体会到的，尊敬的骑士，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俗人啊。” 

    看着她美目中越来越浓的欢悦情感，百亚想有什么她不愿看到的事要发生了。 

    银瓶公主伸手举起了桌案上的木酒壶，为骑士重新倒了上一杯酒，把它笑着举到齐眉处：“康德骑士，请允许我为您献上一杯酒么？” 

    不仅桌前的人族武士，连精灵族人们都惊叹了。 

    得到高傲的银瓶公主的爱慕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老格德大笑起来：“我这个丫头，从小听着骑士们的传说长大，这些年来，她一直缠着远游归来的歌手讲关于你的故事。周围多少精灵族的好男儿她都不爱，却偏偏喜欢苍天上远方飞来的雄鹰，康德骑士，这杯酒我看你是一定得喝了……” 

    众精灵族都欢哄起来。 

    康德接着那杯酒，握在手中，握了很久很久。 

    握到银瓶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渐消失了，美丽的女孩儿咬起了嘴唇，垂下了睫毛。 

    那可怜的神情，让每一个有血肉的男儿都恨不得上去痛饮了那杯酒，哪怕有断肠的剧毒也心甘。 

    长久沉默后，骑士冷笑了一声，终于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不会改变我的誓言。银瓶公主，你的酒该敬给真正懂会敬惜你的人。” 

    老格德大惊失色，所有的精灵战士都想立刻冲上前杀了这骑士，银月光华男武士们也发誓这次绝不帮他，就连百亚，也为那女孩感到可怜了。 

    银瓶当场呆在那里，泪珠在眼眶中转动，终于流到面颊上。 

    她抬手指拭去泪，轻轻握起那酒杯，忽然把酒猛得泼在了骑士脸上！ 

    酒洒起骑士的面甲，发出滋一声，骑士大喊一声痛苦的捂住了脸，立起身来向后退去，撞在树藤编成的屏风上。 

    银月光华武士们全都拔剑而起，精灵族战士也立刻举矛抢上前来护住公主和族长。 

    没想骑士会有这样痛苦的反应，银瓶愣了一下，但羞辱带来的仇恨很快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愤愤转身冲入林中。 

    立刻有许多精灵族人追了下去。而更多的精灵战士从林中涌出来围住了酒宴之地，巨树冠中，也伸下无数箭矢。 

    “看来，精灵族是早有准备的罗？”琼娜也早搭箭瞄准了老格德，冷冷的说。 

    “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老格德愤怒的大喊，“这些人本来是为了用来保护你们的。” 

    “不就是一群精灵族么？各国联军也打败了，我们会怕一群森林野人？”里德大骂。 

    “都住口！”忽然骑士的喊声安静了四座，他已经重新站直，看来并没有什么大妨碍。百亚上前想帮他擦拭脸上的酒，被他推开了。 

    骑士转头看向老格德，笑了起来：“看来这不是一场愉快的聚会，不过这无所谓，我不需要朋友，只要你们明白，你们该听从谁的意志！我们在森林中还要呆上一段时间，做些其它的事情，无聊的酒宴，就请不必再开了。” 

    他走下席坐，喝令着：“我们走！”先大步向林中走去。武士们张弓搭箭，慢慢护在骑士身后，退出了宴席地。 

    老格德看着这个和他的盔甲一样冰冷坚硬的骑士，惊怒未复的呼吸起伏着。 

    …… 

    精灵族聚居地的边缘，银月光华军的营地扎了起来。 

    康德坐在远离火堆的地方，愣愣的看着自己抚过琴的手指出神。 

    感觉？刺骨的冰凉，那是多么久违了的事。 

    百亚轻轻的坐在了他的旁边，低着头，也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象一只小鸟落在大鹰之畔整理着羽毛。 

    “为了一杯酒，而不惜和整个精灵族翻脸，值得么？” 

    ……“你的脸，没有事吧？是眼睛被溅痛了么？” 

    骑士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还在怔怔的想着什么。 

    女剑士轻叹了一声，离开了他，过了一会儿，她欢快的笑声在火堆边传来了。 

    骑士就那样一个人孤独坐在黑暗中，仿佛永远不愿人来打扰。 

    …… 

    精灵的营地中，少有火堆，却光华笼罩着。无数飘浮在空中的星游花，长在藤上的灯笼果，还有洒上了魔水而发光的树叶，飞舞的各类小妖精们，把这里变成童话之境。 

    闪亮的还有银瓶脸上的泪痕，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木楼里，整个晚上都在哭泣，高傲的公主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伤害，不明白传说里骑士与公主的梦幻在现实中为何如剑兰草一样割人。 

    他为什么不肯饮她的酒，难道是她还不够美丽，难道是她的琴声还不够动听，无数精灵族爱慕着她，愿为她的一个微笑而死，可这骑士却连面目也不愿让她看到……银瓶怔怔的看着木楼外的星辉，把手中的花瓣撕了又撕。 

    …… 

    将将丽斯一只脚跨入蘑茹屋的门，还转头气恼的和同族声讨着那骑士。 

    “发生了什么事？”屋中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问。 

    那是一个颇为英气的人族男子，有着褐金色的长发，蓝宝石般的双眼，穿着简单却整洁的粗布短衣，腰带上小铜环闪亮着，手指修长，正在削着一把木琴，看来，他是一个游吟歌手。 

    “罗恩，真是气人，今天，那个大名鼎鼎的圣骑士康德来到了我们这儿，本来大家都很高兴，终于可以一睹他的面目，可是他不仅无礼的连面罩都不摘下，还不肯饮老格德族长敬给他的酒，这都不算，可是这时，我们的银瓶公主走了进来，她把他当成她所期待的英雄，向他敬上一杯美酒，这是多么大的盛情啊，这个……这个家伙居然就冷冷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连喝都不肯喝！当时全族差点就和他们打起来了，这种气，精灵族才不会受！我刚才正和一些族人商量着，今夜去人族的营地好好的整治他们……” 

    “康德……”叫罗恩的歌者念着这个名字，“圣骑士康德……”他冷笑了起来，“我听说那是一个冰冷的怪物，在人族的国家便没有人不怕他，以前母亲吓孩子时说，‘你再不听话，便让魔王把你捉去……’现在改成，‘你再不听话，圣骑士便要来捉你进路士林狱……’比魔王有效的多。” 

    “你五年没有回你的国度了，这些却还知道的这么清楚啊……”将将丽斯坐到了罗恩身边，“我们银瓶公主真是看错了人……” 

    听到银瓶公主的名字，歌手削木的手慢慢的停下了。 

    将将丽斯忙着为银瓶而忿闷，似乎没有注意歌手的忧郁眼神。 

    …… 

    那夜罗恩不能入睡，窗外射入的银辉在屋顶流动着，象银瓶的琴韵。 

    …… 

    银瓶哭得昏昏沉沉，正将睡去。却听到林中的一阵琴声。 

    象是从她自己心中流出，那琴声忧郁低缓，那是泉水在冰冷的石面流过，打着旋不忍离开故乡。 

    “神秘的人啊！”她叹着，“曾有无数人来我的窗外抚琴歌唱，可是我总能立刻听出你的琴声，还有你的心中话语，可是为何，你终不肯出来与我相见呢？” 

    无人迎答，只有琴声在说话。 

    她伏在了栏边，“这么多年，我早已把你当成了我的一个老朋友，你的琴声陪我度过了很多星光寂寞的夜晚，今天，你也知道了我的羞辱么？我以为可以见到一个我梦想中的骑士，可是……他却是那样的冷酷无情……” 

    她痴痴望着天边月亮，眼泪映出银辉，又从她颊边流过。 

    那琴声也有些怨愤急切了，泉水撞上石壁，无奈的撞击着，粉碎着自己。 

    “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的手指触到我的琴弦，分明是会颤抖的，颤动的是他的心，可他却不肯在脸上流露一分，不惜刺伤我……难道，真得是因为他的誓言，害怕他会战死于沙场？”少女仍喃喃的自语着，“可是……他若真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不会再乎是一天还是一辈子……” 

    泉水突然穿出了石壁，前方现出万丈悬崖，银花溅满了空中！ 

    琴声在这个强音后停下了。 

    少女察觉出了那琴音中的痛苦，她不由也叹了一声，慢慢走回自己的楼中去，放下了藤帘。 

    …… 

    第二天清晨，精灵族的营地忽然震动了起来。 

    叶哨吹起，林间传响着，信鸟来回飞着，精灵族战士们提矛背弓涌出营来。 

    银瓶也惊醒了，冲到木楼栏边向外张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迪卡兰英雄，投矛手乌第斯拿站上了巨木桩台，看着向他奔来的精灵探兵。 

    “看见了，就他们营地边上！他们把将将丽斯，还有其他一些精灵族人吊在大树上，有看守发现了我，还大喊着叫老格德族长亲自去领人！” 

    周围聚起的几百精灵战士全部大骂起来。 

    “混蛋！就知道这些斯旺人来这里，绝没有好意！”乌第斯拿骂着，“我们这就冲过去，把他们乱箭射死，救出族人们，阿卡，去叫醒巫祭师们！” 

    …… 

    第四十二章女神之泪 

    第四十二章女神之泪———————————————————————— 

    上千的精灵族战士围住了银月光华军的营地。箭手们隐伏在树上，随时准备将人族的整个营地射穿。 

    女医祭将将丽斯和一些精灵族人被缚起吊在营地旁的大树上，却并没有人看守着他们，所有的银月光华战士都在争抢着早饭，还大呼小叫的争夺着果子。康德仍是静静的坐在火堆外的石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仿佛周围的一片沙沙声并不存在。 

    一些精灵战士偷偷的摸了过来，他们披着用变色叶编成的战衣，当他们停在树边或是落叶中时，几乎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存在，只有在他们向前移动时，你才会发现似乎森林的空气有所扭曲，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当这些战士一摸到树下，远处的神箭手就会射断吊着将将丽斯他们的绳子，下面的人接住他们抢回本阵，接下来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向人族发起进攻。 

    可就在这时，将将丽斯却发出了尖声的大喊：“不要过来！” 

    精灵战士们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个子亚漠斯叹了一声：“我还以为今早可以有红烧精灵族吃的。” 

    里德嘴里塞满了肉块转过头来：“唔……真可惜啊，阿里斯汀，他们离你布的火魔法阵只有两步。” 

    “呸！”阿里斯汀嗤笑，“我只要愿意，现在也可以把树上那些披柴禾的家伙全点着。” 

    武士们的嘲笑惹怒了精灵英雄乌第斯拿，他向他们投出了第一只矛。 

    里德大喊一声闪开，银月武士们刚跳起来，矛便挟着强劲的风击中了火堆，带火的石块在巨响中飞炸开，打在武士的衣甲上，把他们击倒在地。 

    里德倒在地上，好象被弄得噎住了，不住的捶着胸口狂喷食渣。 

    百亚的银甲上被砸出许多黑炭斑，看起来好象一只小白毛斑鹿。 

    亚漠斯更惨，一块火石击中了他正大张着的嘴巴，正狂吐着唾沫大骂。 

    阿里斯汀被炭火迷了眼，流着眼泪把脸抹得象黑蛮族。 

    精灵族大笑起来，喊起了嗬哟的号子。 

    西坦跳过来大骂着：“明明是没有投中，还好意思叫好？……”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强风扑面，一支矛已经紧贴他的肩头穿透了肩甲，把它拎飞了起来，挂在几米远处的树上。 

    精灵族又是一阵哄笑尖哨。 

    骑士康德竟也交握着双手冷笑了：“有两下子。” 

    乌第斯拿正要对准圣骑士投出他的第三支矛，忽然听到了老格德的大叫：“停下！” 

    老族长气喘吁吁的冲到了精灵战士们的面前：“这儿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乌第斯拿愤怒的对着吊在树上的族人一指。 

    老族长向前走了两步：“尊敬的骑士，可是我的这些族人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么？” 

    百亚生气的站起来：“还问，就是你的这些族人昨晚想偷袭我们的营地，还弄一些放蛇引蜂的小把戏，把他们吊在这，就是想请族长来看看这些人你认不认识。” 

    老格德望向被吊在空中的将将丽斯，她羞愧的转过头去。 

    族长叹了一口气：“这是孩子们太不懂事，他们还没学会敬畏骑士的威严，请把他们交给我来处置吧。” 

    百亚还想说什么，康德挥了挥手：“就这样吧，放他们下来。” 

    当将将丽斯他们被精灵们接回阵中，乌第斯拿走到族长身边：“老族长，现在只要您的命令，我们都把他们全捣成浆！” 

    老格德狠狠瞪了乌第斯拿一眼，转身便向部落走去。 

    乌第斯拿不甘心的跟在后面：“族长……” 

    “你以为你带的这几百人，和当年反依亚各国的联军比怎么样？” 

    “可现在他们才几十人……” 

    老格德狠狠的跺脚：“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圣骑士？” 

    乌第斯拿不再说话，他没有看过圣骑士的力量，但他听说过范克德尔和他的十八个圣骑士击败数百万魔军，把魔王封入盔甲的传说。 

    …… 

    月上中天，外出采药的罗恩回到了精灵迪卡兰的部落。 

    一只翼精灵向他疾飞了过来：“罗恩，快去看看吧，将将丽斯因为带人袭击康德的营地，被族长用族刑责打了！” 

    罗恩飞奔到了那巨菇的小屋，美丽的女医祭正趴在草叶上，可此刻她却需要别人的医治，几个精灵女孩围在她的身法，用草药和魔法抚慰着她的满背的伤痕。 

    “发生了什么事！将将丽斯！”罗恩奔到了她的身边。 

    将将丽斯一把抓住罗恩的手，不知是因为痛楚还是伤心，立刻大哭起来。 

    “哎呀，她终于哭出来了，”一个女医祭说，“刚才我们还担心，她老这么一声不吭，会把自己的舌头咬碎呢。” 

    “那么，我们也应该离开了，”一个女医祭向同伴们挤了挤眼睛，“魔法和草药会在十二个小时内都有效用的。”女孩们起身走出了蘑菇屋。 

    将将丽斯哭个不停，罗恩握着她的手，却在这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米米尤里亚的眼泪。 

    “族长把你丢进了长满狼牙草的坑里？”罗恩问，这是精灵族惩罚族人的严厉刑罚之一，那些长长狼牙草会疯狂的抽打碰向它们的一切东西。 

    “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完了？”将将丽斯抽泣着问，“我除了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什么也不能做……” 

    罗恩轻轻的托起她的脸，那面容除了额上耳边的几道血痕外，依然清丽动人。 

    “真傻，我昨天以为你们是说说而已的，为什么要真得去惹那个圣骑士呢？他敢轻慢族长，难道会害怕你们吗？” 

    “你……”将将丽斯委屈的抽泣着，“你昨天一听银瓶公主受了委屈，满心就想着她了，哪还会在乎我的死活。” 

    哦，原来女孩子的心都是这样敏感而娇脆。不是感觉到了罗恩的魂不守舍，将将丽斯也许并不会一气之下就去做出傻事。 

    罗恩羞愧的扶起将将丽斯，轻轻搂着她，呼唤着她的小名：“丽路儿，我会守护着你，我就快要拥有力量了，那时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别轻立誓言……”将将丽斯柔声说，“我虽然救过你，但从来不指望什么报答，我需要的也不是报答……” 

    她依在罗恩的怀中，眼波闪亮：“对了，你一直念叨着那力量，这么多年我耳都听出茧来了，那倒底是什么？” 

    罗恩又沉默了。 

    …… 

    …… 

    康德大步走出营来，面对他久违的老友，他并没有伸开双臂。 

    “我以为你死在什么地方了……五年了……罗恩……可你终于还是出现了。” 

    “是的，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游吟歌手罗恩说。 

    “发生了很多事……”康德点点头，“也许我们都变了。” 

    “是魔军把我们冲散了，我从魔人那逃出来，就看不到你了，原来去当你的圣骑士了。” 

    “圣骑士……”康德冷笑着，“我倒宁愿可以象你，躲在精灵姑娘的木屋里。” 

    罗恩一惊，难道这骑士早就知道他的行踪？他望向骑士的双眼，可面甲后只有不可捉摸的阴影。 

    罗恩忽然凑近了康德，小声说：“我是知道你那面甲后秘密的最后一个人么？” 

    圣骑士沉默下来，阴翳的云色就立刻笼罩在营地。 

    罗恩看着那面甲阴影中的双眼，接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精灵之森是为了什么？” 

    骑士冷冷的看着他：“是什么呢。” 

    罗恩微笑了：“难道不是为了姑娘的眼泪？” 

    骑士对这话侥有兴趣的偏了偏头。 

    “你想重新恢复你的身体，也许只有精灵医祭们的奇药能救你……那可以使死人也复生的传奇药物，女神之泪？所以你才来到精灵之森。” 

    “我只是听说过，在传奇故事里……” 

    “可我知道，它真得存在……” 

    …… 

    入夜，帐蓬中，罗恩和骑士仍在畅谈。 

    “其实女神之泪这种药一天就能制好，只所以它只在传说中出现，只是因为它所需要的其中一种原料……” 

    “是什么呢？” 

    “世上最美女子的眼泪。” 

    骑士一连声的冷笑起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圣骑士大人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一天前你只轻轻一声冷笑，就得到它了。” 

    “你说银瓶公主？”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弄哭她的呢，这对于全天下无数人都是梦中也得不到的东西，可是你只需要一句话，谁让她深爱着你呢？” 

    “她爱的只是她心中的梦幻。”骑士说，“我没有必要去扮演一个她所喜欢的英雄。” 

    罗恩握紧了他的酒杯，可他不能让骑士察觉他的怒火。 

    没有什么能被看到自己所最珍爱的东西，却被别人轻蔑的踩在脚下更让人愤怒。 

    可罗恩不能表露，是否因为他的心中，也有比银瓶公主更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得到了那眼泪。”罗恩说。 

    骑士并没有表露出惊奇。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因为你被黑暗魔法的感染后腐朽的身体，再无法露于人前，只要你的身体恢复，以你的地位，力量和容貌，又何必终日躲在那盔甲中？” 

    骑士沉默着，只注视着噼啪的火堆。 

    “那夜我与银瓶的待女商量好，我在林中弹着悲伤的曲调，趁她终夜痛哭，得到了她的眼泪。”罗恩从袋中取出一个水晶的小瓶，“只有几滴，但全大陆的黄金也买不到。” 

    “有了它，我就可以制出女神之泪？” 

    “是的，随便找一个高级医祭，有这原料他就能制成那神奇的药水。” 

    “罗恩，那你需要什么呢？” 

    “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罗恩说，“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当你恢复了你的容貌，骑士，你的勇气，你的品德，你的神采，将盖过传说中所有英雄的光辉……那是云迪的心愿……” 

    骑士抬头看向罗恩，游吟歌手的眼中流露的全是诚恳。 

    “那么……谢谢你，罗恩。” 

    “啊，我该去姑娘的窗下弹我的琴弦了，这小帐蓬里太阴沉，不宜久呆呢。”歌手笑着站起来，“有空的话，来精灵的营地听吧。放心，沉浸在乐声中的精灵们没空用箭射你。” 

    歌手走出了帐蓬，骑士托着那小瓶，看它在火光前映射七彩光芒。 

    “云迪……”他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 

    …… 

    。 

    。 

    第四十三章仇恨的起源 

    第四十三章仇恨的起源———————————————————————————— 

    林中的夜弥漫着草木的潮湿香气，星辰在水泽的气息中蒙胧着。百亚托着下巴坐在林中小湖边，有些走神。这样宁静优雅的夜，虫鸣不兴，战争与恐惧都是遥远的事。 

    “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强大的剑士……那时候骑士才不会永远把我当成小孩。”想到平时骑士总是向对孩子一般对她特别的关照，以至引起同伴的嘻嘲，银月光华武士中年纪最小的百亚开始憧憬起将来会有一天，她的名字会始终和骑士挂在一起，她能一直骄傲的立在骑士马右第一个位置。而现在，她每次想抢这个位置，都会被里德或是亚漠斯挤到一边。 

    她曾偷偷问里德：“你见到过骑士摘下他的面甲么？”他笑着点点头，这叫小百亚十分的嫉妒，决心十天不理他们，可她一秒钟后就忍不住问：“那他长得英俊么？” 

    里德挠挠了头，好半天才说：“那时候，在酒馆里，他带着一张被人打得满是伤痕的脸，急切的向人们请求去救一个姑娘，可是大家都嘲笑他，以为他在讲梦话……当然，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他的脸那时不是那么青肿，还是个比较英俊的家伙的，只比我较差那么一点点。” 

    于是可怜的百亚之后许多个夜就在揪心与幻想见度过，原来骑士也有着过去，他不是从来就是冷冰冰的，他既然不是一生下来就戴着这面甲，那么将来也必有一天会摘下，而且，是为了她。可她难过的是似乎里德他们都知道骑士的过去，她嫉妒人们回忆初见骑士时的神情，他们看过他的笑，知道他曾经年轻开朗的当年。她也想有那样一种回忆，一张脸、一次笑容。 

    “他变了……”里德说，“自从他重新穿上了这身闪亮的圣骑士盔甲。真得是因为责任太重了么？他把自己关在面甲后我就再也没有听他笑过……他变得冷酷，对待敌人毫不留情，也不再需要朋友。可是，我总觉得这不仅仅是地位的原因，却象是那盔甲后根本……根本可能就是另外一个人，一想起这个，我就害怕……” 

    百亚没有里德这样的麻恼，她知道骑士如果还有关心过一个人，那就是她，战斗的时候，他总是会先咐属：“你们看好百亚。”或是让百亚跟在他的身边不要乱跑。那是百亚最快乐的时候，她象一只小兔跟在雄狮的后面，哪怕是乱军阵中也毫不害怕。她甚至总是在做一个梦，有一天美丽的城外草地上，骑士身上的盔甲在太阳下象冰一样融化了，一个宽厚肩膀的男人对她笑着。 

    …… 

    这些天里德却来交给了她另外一个任务，拿着一个水晶小瓶，去找密境深处的一位老精灵医祭师，请他配制“女神的眼泪”。 

    当她终于在迷宫般的森林里找到这位老医祭，他愣愣的看了那个小瓶半天，才叫她在外面等候，这一等就是一天。 

    百亚站起来无聊的在湖边踱着步，把所有可以踢的东西踢进湖里，有一次还踢飞了一条打瞌睡的铁皮鳄。老医祭终于从树屋里走出来时，百亚已经把湖里的鳄鱼蛇怪全部拖出来挂到了树上。 

    “终于成功了，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弄来那最重要的原料，但是现在这药水还不能用，请转告你的主人，制成的女神之泪只有一滴，而且施用时要配合一个古老的符语，叫做“女神斯坎拿之咒”，但是我不懂这个咒语，请去别处寻访吧。” 

    百亚重新握过那个水晶小瓶，看不出它和从前有了什么区别，但只要是骑士认为重要的东西，她都会用生命去保护。她小心的把小瓶藏入怀中，肌肤能感到那瓶上透来的深深凉意。 

    …… 

    百亚急切的骑马踏上了回路，但不久之后，她忽然发现她好象迷路了。 

    森林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淡绿色的雾气，雾后所有的树影变得虚幻不可信。 

    虽然是银月光华武士中等级最低的一个，百亚也能察觉到这雾气的奇异。 

    “谁在施法？出来！”她抽出剑，大喊着。但森林中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但那回音却变成了一个女声低低的吟唱，随着这吟声雾气开始快速的飞旋了。 

    百亚想自己也许遇上了森林中的女妖，她闭上眼睛，不受幻雾的影响，但歌声却更分明的钻入她的耳朵，令她渐失触觉，剑一会握在自己的手上，一会儿又象消失了。 

    忽然急速的风声，象是一条蛇向她猛弹了过来。 

    百亚迎着响声来处挥出剑去，“啪”，什么缠在她的剑上，随即手腕也被冰凉的东西所绕住。 

    她只觉得有力量将她向一侧猛的拉去，她猛一抖剑，削断了缠剑的索，但自己也摔下马来，立刻地面上有无数分不清是蛇还是长藤的绿生物蹿了出来，缠上她的身体，百亚惊叫起来。 

    那些魔藤将百亚死死的缚在地上，象一块长满树根的白石。雾渐渐散去，一个精灵女子从雾里走了出来。 

    “将将丽斯？”百亚喊出了她的名字。 

    “银月光华的女剑士，”将将丽斯脸上没有微笑，“你的骑士为什么要你来制女神的眼泪？难道他不惜触怒精灵族，就是为了银瓶公主的眼泪？”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百亚愤怒的说，“我也不知道这药和你们的银瓶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给我们精灵族和我的羞辱！”将将丽斯大声说，“我不会让你们用银瓶的眼泪来做药，把它交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们以为找一个远在几百里外其他部落的老医祭就能瞒过我们？有人要制女神之泪这样的大事，精灵信鸟早就飞遍了所有医祭的窗口！”将将丽斯逼上前，“交出来！” 

    “没有！我早就用信鸟送回去了。” 

    将将丽斯冷笑着，“你以为你能骗过我？”她念动咒语，魔藤猛得向两边收去，拉开百亚的双手。将将丽斯上前，从百亚身上搜出了那个小瓶。 

    “这神药永远只能属于精灵族所有！”女医祭握紧那水晶瓶，一脚踢开百亚的长剑。再次念动咒语，忽然树上有长藤垂下，缚住了百亚的双脚，把她倒挂了起来。 

    “当初你们把我吊在树上的耻辱！今天你也要尝一尝。希望你的骑士找到你时，你还没有被吸血蝶吸干或是被巨蚊咬成猪头！”将将丽斯转身离去。 

    “笨蛋！”百亚暗骂着，她看着地上的长剑，一挥手，那剑忽然自己跳了起来，飞回了她的手中。那是一个二十级以上剑士都基本会用的收剑技能，从小未出过精灵之森的将将丽斯完全不具备一点对剑士的经验，才会把长剑留在地上。百亚再收腰剑向上一划，割断魔藤，一个翻身落下地来。 

    将将丽斯听到声音回头，银光一闪百亚已纵到了她身边，一手扭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剑已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将将丽斯手腕被百亚扭住痛得直叫，再也念不出一个咒语。百亚脚下一扫把她绊倒在地，扯过树藤将她绑了起来。一边用剑顶着女医祭的咽喉，一边从她手上抢回了那水晶瓶。 

    “你完了……”百亚晃着那个小瓶，得意的说，“但愿你的族人找到你之前，你还没有被怪兽吞掉或是被巨蚂蚁抬走……而且，这是你第二次袭击银月光华武士了，我回去一定让骑士踩平你的部落！” 

    “这完全是我自己做的事！和我的部落无关！”将将丽斯在地上挣扎叫着，但百亚的剑尖在她眼前晃动，使她不敢再念出咒语。 

    百亚想了想，决定将女医祭带给骑士处理，她把将将丽斯搭上马背，向前奔去。 

    然而她忘了问将将丽斯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来到这的。 

    天空的绿翼大鸟打了一个旋，向精灵族部落飞去。 

    …… 

    营帐中，火堆熊熊的烧着。骑士举着那瓶晶莹的女神之泪，怔怔出神。 

    “斯坎拿之咒？这似乎是记载在古卷上的一个咒语。”他忽然站了起来，“也许我需要去一趟精灵部落，寻找罗恩。” 

    “我刚和精灵族的女医祭动过手，他们似乎因为一些莫名的理由而仇视我们。”百亚说。 

    “可以理解。他们认为我用米米尤里亚公主的眼泪来制药是一种侮辱，但现在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而且我必须去找到罗恩。” 

    “不，你不必去，太冒险了。我和里德可以偷偷的潜入，把罗恩叫出来。” 

    …… 

    此时的精灵部落，族人们拥着哭泣的将将丽斯回来，愤怒的向木屋中的人们大喊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恩冲上去问将将丽斯。 

    “是因为我收到了优爱湖边老医祭的传信，说人族武士带了银瓶公主的眼泪去要求制成‘女神的泪水’，我一气就冲去抢……可他们……太可气了！”将将丽斯抓着罗恩的手臂哭成泪人。 

    “拿起武器吧，为了我们美丽的米米尤里亚的名誉，为了精灵族的尊严，我们不能容许人族用羞辱我们圣洁公主所带来的眼泪来制药！”精灵们愤怒的喊着。 

    “他们制成那药水了……”罗恩想，“所以，他们还会来找我的。” 

    …… 

    …… 

    …… 

    百亚和里德偷偷潜近精灵的部落，想寻找机会给罗恩传信。精灵部落中却象是都在午睡一般，分外的安静。 

    “他们去哪儿了？”百亚轻声问。 

    “我觉得有点地方不对劲。”里德说。 

    “是什么？” 

    “就象……”里德忽然发出一声大喊向天空飞去，一根魔藤缠住了他的双脚把他倒吊在空中。另外的魔藤蛇般跳起裹住了百亚将她拉倒。 

    里德飞向空中的同时他看见了树间箭弩机关的发动，他收弯身体，挥剑砍断藤条摔落下来，箭矢从他耳边掠过。可他落下的地方，一棵不起眼的小灌木忽然张大了顶上的叶苞，象一张大嘴一口把它吞了进去。 

    这时林外，接应的西坦和阿里斯汀，亚漠斯冲了进来。西坦砍断绑着百亚四脚的藤条，拖了它就跑。而笨重的亚漠斯很快被地上纷纷射来的藤条挂住了，凭着他的体重，他大喊一声象拔河似的拖动藤条，将它们从地面连根拔起。 

    可怕的事情出现了，随着魔藤从地下被翻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树妖象是从泥中苏醒一般拱了出来，它挥舞着数百根藤条，上面有可怕的食人花苞，也有带刺的藤索，还发出象水汽从缝隙中冲出一般的可怕叫声。 

    里德就在那空中飞舞的许多食人苞中的一个里，被晃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割开厚厚的叶苞，挤出来摔在地上，身上满是沾计。西坦甩出一根断藤，缠住它的胳膊拉了他就跑。可其它藤拉住了里德的脚，于是可怜的里德被拉得悬在了空中，气得大叫。 

    忽然连续数箭飞来射断了里德腿上的藤条，那边一断，里德象一个弹出的炮弹一样撞向西坦，他们一起摔翻在地。人们看到一个金发的精灵箭手跳向树妖，面对满空飞舞的藤条，沉稳的拉弓，每一箭飞出，就穿透一根藤端，带着它扎到后面的树上。他脚下步伐跳动，一边这样射出了数十箭，那树妖变成了一张钉在林间的藤网，咆哮却无法动弹了。 

    “好箭法，每箭都能穿过藤尖，还要正好钉在后面的树上，这眼力和计算太惊人了。”西坦张大嘴说。 

    “亚漠斯，快过去砍倒它！”里德恼怒的大骂。 

    亚漠斯挥动巨剑就要冲上前，可那精灵箭手一箭飞去，正贴着亚漠斯的大肚皮划掉，射断了他的腰带。亚漠斯一低头，忙丢了剑去提裤子。 

    “你怎么回事？”里德对那精灵箭手大喊着。 

    那箭手走向他们，他的脸很年轻，眼睛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凌人光芒，也许是多年煅炼眼力的缘故，他看你一眼，你也仿佛被射穿了。 

    “我们不容许杀死树木，即使是食人的树妖。我阻止它只不过是不想我还没有动手你们就被吃掉。”他举起了弓箭，“而你们，外来者。才是我真正要对付的敌人。” 

    “哈，他要挑战我们！”里德冷笑着，“就凭一张弓。” 

    箭手换上了另一种箭，没有铁箭头，箭杆前端只是简单的削尖了，但却象是浸过药水有一些泛蓝。“我不想射死你们，这种箭只会让你们麻痹。” 

    “呵，我看你能有多快！”里德一副不屑的样子，忽然弹出起来，“大家一起冲啊！” 

    他最先大腿一麻倒了下去，看见西坦正冲过他身边，可被一箭射中了胸前。百亚掷出一把短刀，精灵箭手翻滚躲避时她已经跳到了他近前，可精灵箭手甩出一根细丝钩，钉在一边的高树上，一下把自己拉上了高高的树梢，百亚刚抬头，箭已经射中了她的肩头。 

    阿里斯汀举手念诵一个咒文，可还没念完箭已经射中了他举着的手臂。“就差三个音节了……”他倒下去时很不甘心的说。 

    他倒下去的时候倒仰看着后面的亚漠斯，他还举着一块大石头，站在后面傻傻发愣。 

    …… 

    骑士策马走进了精灵族部落，满林都是箭头的寒光闪耀着。 

    “骑士康德你终于来了。”那精灵弓手从大树上枝叶间的木板上走了出来，他身材象猿猴一样修长，眼睛象猎鹰一般放射着光芒，手中握着一把镶着无数细小绿宝石的魔弓，“久闻你有一颗冷酷铁铸的心，你是精灵之森所不欢迎的人。” 

    “你是那位传奇的射手辛其格林？”骑士抬起头看着他，“我的部下们在哪里？” 

    “他们已经被丢进了魔食花的地穴，很快就将变成巨花口中的脓血了！” 

    骑士握紧了双拳。 

    “我们并无意与精灵族为敌。我也没有带来军队。冒犯米米尤丽亚公主，不是我的本意。” 

    “可被你们所杀死的精灵们的血已流遍了森林！”辛其格林举弓搭箭，“我这箭誓射穿你的咽喉。” 

    “有人被杀了？可我没有这样做过！” 

    辛其格林怒吼着，“幸亏者亲眼看到人族的兵士洗劫了他们的村落。” 

    “我想我们都陷入了一个阴谋之中。”康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回答他的只有格格绷紧的弓弦声。 

    在精灵们的箭发出的那一瞬，康德乘骑的马蓝色月光已向前射了出去，那是一匹神奇的马，转眼消失在精灵们的眼前，它的前方枝叶纷纷迸开，象是被它所鼓起的强风激走。那一刻两旁枝叶中无数箭支飞出，却全落在了马后。 

    辛其格林被这马的迅疾所惊住，但他紧转身，这箭手的眼光能穿过枝叶的阻隔，他向着密林中枝叶翻飞的尘烟尽头，射出了手中的箭。 

    尽管骑士早奔出了一般箭支的射程，但这箭比所有精灵能射出的都要远，它穿过重重缝隙，直向骑士的后心追去。 

    忽然那骑士的背后象是伸出一只手来，呼的一下把那箭收了去。 

    “唔，咬住了！好险撞掉我的门牙。”九头蛇卡夫娜说，它重又化回了盔上的蛇纹，箭支当的一声落在地下。 

    “好啊！我得救了……”康德背上包袱中的头颅莫卧儿冷汗直流的欢呼，“头儿，说过很多次了，下次你逃跑的时候能不能不把我背在后面！” 

    康德无心与他们搭腔，他闭上双眼，这亡灵的体察力也许不能听到百亚他们的呼救，却能让他感到魔食花的腥毒气息，这正是凭着这对黑暗力量的感应，他才总能在巨大森林中找着魔王的所在。 

    骑士拨马向林中一侧冲去，没跑半里，蓝色月光绊住一根长藤，顿时前方的泥土塌陷变成陷阱，骑士落了下去，树上缚着的上百弓箭被触发了，满天弦响，乱箭齐下。 

    康德举起马上的盾，箭支打在银亮的钢盾上当当直响。蓝色月光从坑中一跃而出，它的大腿上中了一箭，陷阱中的尖刃也割伤了它的马蹄，奔跑起来吃力多了，但仍把精灵的追兵甩在身后。 

    康德终于冲到了魔食花的所在，这里的树林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但骑士能感觉到地下大片的魔花正在涌动着。 

    他跳下马想寻找入口，突然树林里又有长矛掷了出来，康德举盾抵挡着，还是被一支矛击中了他的后心，好在没有穿透他的盔甲。 

    守护这里的精灵们跳了出来。康德奋力挥舞着剑，把围着他的数个精灵砍倒在地，等他转回头去，后面的一片精灵也倒下了，好象是因为蛇伤。 

    “是我的黑暗诅咒帮了你。”莫卧儿讨好的说。 

    骑士窜入精灵们跳出的树从，想寻找地穴的入口，忽然脚下一滑，这回他不用找了，一头摔进了深深的地穴之中。 

    浓烈的黑暗气息在地穴中涌动着，巨大的魔食花在四周向康德喷出腥臭气息。但它们并不准备攻击这个亡灵，康德一挥手，它们便向四周退开了。 

    他没发现云迪、百亚、里德他们的身影，难道他们已经被魔花所吞啮？康德心急的一路寻找了下去。 

    隔着重重魔花，远处传来了喊声，康德奔跑过去，拔开淌着口水一般粘液的巨花，他看见了一块空地，里德和百亚他们正躺在那里，手脚被缚住。见到骑士，银月武士们都欢呼起来。 

    “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得救的！”里德喊，“骑士，你已经踏平那些精灵族了么？” 

    “看来那些花觉得你们不好吃！”康德边割断他们的绳索边说，“它们全都离得你们远远的。” 

    “幸好亚漠斯狐臭的味道，它们不敢靠近……” 

    “屁！那是阿里斯汀那些药剂瓶子打翻的味道！”亚漠斯大骂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挪到这里，西坦差一点就被吞了，是我用牙把他拉出来的！” 

    “还说，咬哪儿不行咬住耳朵，现在它是不是和兔子一样长？”西坦哭丧着脸。 

    “骑士你见到那个可怕的弓箭手了么？”亚漠斯说，“我们都被他射伤了，现在想走路都困难了。” 

    “是啊，我的腿好痛……”百亚的眼泪滴滴哒哒的掉下来。 

    “刚才还装坚强，一看到骑士来就哭鼻子了，哼哼……”里德嘲笑着，“想让骑士背你吗？” 

    “骑士你似乎是能驱使黑暗系的生物的，你能不能让这些魔花爬出去咬那些精灵呢？”西坦问。 

    “驱使它们可用黑暗系的力量，但让它们生长却是自然系大师的事。”骑士说。 

    这时一阵哨音在洞外响了起来，在魔花扭动的哗哗声中，似乎又添了一种别的沙沙声。 

    “这是蛇笛么！”里德惊叫着，“这些精灵族担心我们死得不够快呢。” 

    “放蛇？他们不怕魔食花吃掉这些蛇么？”百亚问。 

    “能让魔食花倒胃口的药粉，在精灵族也不是什么希罕的东西吧。”法师阿里斯汀说，“可惜我的魔力被他们用一种怪藤吸干了，一时恢复不了，不然我就烧了这个洞！” 

    “你少来吧，”武士们叫着，“我们还不想变菜梗烧剑士！” 

    在巨花的根部，许多细长的蛇影出现了。 

    “把地上有药粉的土抹在身上，往洞内退，跟紧我！”骑士说，扶起了百亚。其他银月武士哼叽着站起，互相搀着向洞内移去。 

    “骑士你不能控制这些蛇么？”百亚问。 

    “对自然系的生物我没有办法。”康德紧张注视着周围喷出粘液的巨花，“就算是这些魔食花，我也不敢肯定它们足够给我面子。” 

    在两边魔食花的试探与撕扯下，一行人紧张的向洞深处退去，那蛇的嘶嘶声一直在后面追踪着。 

    退出几百米后，岔路出现了，康德闭眼体察着前方，带领着众人往向地下倾斜的那条走去。 

    这条通道中却果然没有魔食花了，走出一段，康德就看见洞口的蛇群也跟踪了进来，离他们不过几十米远。 

    “谁还有燃烧药瓶？阿里斯汀？”康德问。 

    “我的药粉瓶全部都摔碎了……有些是我配制了几个月才有那么一点的……”阿里斯汀顿时被触动了伤心事，捶胸顿足。 

    “啊！”西坦忽然脚下一滑。 

    “前面的路越来越湿了，小心脚下。”里德说，“太黑了。” 

    百亚立刻趁机依紧了康德，这小女孩只怕是唯一不希望有灯的一个。 

    “哎呀！”大叫后是卟通一声。 

    “谁掉进水里了！” 

    “是我！”亚漠斯的声音。 

    “恭喜恭喜。”银月武士一致表达出遗憾之情。 

    “前面没有路了，好象是好大一个潭啊……”亚漠斯在水里游着。 

    “小心！这种潭里可能有……”康德喊起来。 

    “哇哦！”骑士的话还没完，亚漠斯就惊叫一声被什么拖进了水去。 

    “会有什么呢？”阿里斯汀探着头问。 

    “别向前推我，天这么黑还挤什么挤，没看过有人落水的吗？”里德大骂。 

    “没有什么黑暗气息，我想，是怪水草或铁皮鳄之类的东西。”康德说。 

    “哦……”众人长出了一口气，“那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等亚漠斯吧。”里德怪笑着说。 

    “为节省时间你去帮帮他！”康德一脚把里德踢下水去，“西坦，里德，你们拦住后面的蛇！” 

    好半天，大个子才怪叫一声浮上水面。 

    “妈的，下面一群好大的乌龟，一通乱咬，这还不算，还有一个水鬼死死缠住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打晕它浮上来！” 

    里德也大叫着露出头来：“哇，下面有一群的怪水蛇，这些都不怕，可是有一个大螃蟹用它的钳子一直敲我……” 

    “你说谁是大螃蟹？”亚漠斯怒目而视。 

    “蛇太多了，砍不完啊！小心，有溜过去了的，里德，看住我的背后！”后面西坦的声音也传来。 

    “毒烟，有毒烟从洞口进来了。”里德喊，“这帮精灵什么毒招都用上了！” 

    忽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来给你们指路吧。” 

    “罗恩，你怎么会在这？” 

    “洞气那使魔食花不能靠近的药粉是我洒的，我一直想偷偷帮助你们。” 

    “罗恩，谢谢你了。” 

    “你为什么又来到精灵部落？” 

    “是这样，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一个咒文，叫斯坎拿之咒，我知道这个咒文是记载在若星汉古卷之上的，但是古卷是用古精灵语写成的。罗恩。你和你老师明康恩是这世上唯上懂古精灵语的人了……” 

    “古卷？可是，那么珍贵的失传古卷，它在哪？” 

    “这些年来，我利用我的圣骑士地位，一直在大地上苦苦收集着它们。”康德取出了一个卷轴，“这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能有多少？” 

    “这是一个魔法卷，它所记载的东西是无穷的。” 

    罗恩展开那卷轴，那魔法卷象是通人性一般，卷上的文字随着人的心意流动或浮现着，他想看看后面的内容，心思一动，大片字符便如奔涌的洪水流过卷面，象是无穷无尽。 

    “天哪！”他惊叹着，“这里面有多少？” 

    “有三百多卷，近千万字，但是有很多部分散失不全，希望斯坎拿之咒能在里面。” 

    “你收集这些古卷，必然是想寻找到其中那最著名的失传魔法‘封’，就是当年把魔王灵魂封入圣骑士盔甲的那一个。” 

    “是的……我需要这个法术来解救自己，但是，我不能确定，这个法术会不会连我的灵魂也一块封存。但至少，它们能救另外一个人。” 

    “是谁？” 

    “云迪。我制女神之泪，是为了治疗她。” 

    “她在哪？她怎么了？” 

    “她被魔人抓入地下，又落到亡灵巫师手中，黑暗魔法浸蚀了她的身体，使她形容焦枯，日夜生活在恶梦之中，无法清醒。现在只有你能去救她了，她在我的营地的小木屋中，带着这卷轴，还有这瓶女神之泪。去找到她，好好译读，她的重生，就靠你了。” 

    “好的。好的。”罗恩握紧那卷轴，心中无比激动，他一生寻找收集的若星汉古卷，现在终于就这样握在手中了，“我会去的。那么……康德，你怎么办？”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那会给你带来危险，如果我能走去，再去城堡和你汇合吧。下水！”康德回头对部下喊。 

    背囊中的莫卧儿大声抗议：“我讨厌水！冷水影响皮肤，还会洗掉我身上的防腐剂！ 

    康德把背囊丢给百亚，拍拍身上的蛇徽：“卡夫娜。” 

    “知道了！”一个大黑影呼的一声从康德身上分离出来，跃进水中。 

    众人跳下水，抱住卡夫娜的头，向对岸游去。 

    罗恩看了看水中的痕迹。“康德，你可不要死在这儿。你不是未来的魔王么？我还要亲自用‘封’的法术打败你呢。没有魔王，伟大的拯救世界的法术又有何用呢？” 

    他没入了黑暗之中。 

    …… 

    第四十四章希望与绝望 

    第四十四章希望与绝望—————————————————————————— 

    水中的怪物们向康德他们围涌而来，但九头蛇迅速的避开了，蛇妖的生灵恐惧力量也使水怪们不敢接近。 

    可就在这时，一个精灵的身影跃到了水边。那是箭手辛其格林，鼻上抹的药剂使魔花和毒烟不能伤害他，望着水中的纹路他抽出了箭。 

    “啪”，一支箭穿破了水面，卡夫娜的一支长颈顿时涌出了血雾，无力的垂了下去。 

    “卡夫娜，潜下去！”康德大喊。 

    九头蛇向水里沉去，但黑暗的深潭似乎也不能影响辛其格林的准确，深水中又是一道白痕闪过，箭穿过了卡夫娜另一个头，紧接着又是第三道，里德挥手想拔开这一箭，但手刚挥起，那箭已射在了他肩前。 

    听见箭穿入水面的啸声，卡夫娜这时猛一甩头，把众人从她的身上甩了出去，箭一支接一支连扎在她的六个头颅上，卡夫娜发出一声惨叫，沉向潭底，众水怪纷纷向血腥处聚去…… 

    …… 

    辛其格林站在岸边，水中数百水怪搅起的纷乱水流和泥沙使他再辩不清康德他们的所在。也许水怪已经把他们扯成碎片了，他想，圣骑士并不象想像中那么可怕。 

    可他仍握紧了弓。 

    长久的等待后，水中所有的乱流都已散去，每一丝血痕都被水怪们所吸干……辛其格林终于确信圣骑士已不再存于这个世上，他转身离去了。 

    ……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康德还不到死的时候……不，应该说，死人不会再死第二次。 

    洞中深处的一个小水潭中，突然水花翻涌，九头蛇卡夫娜冲出水面，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紧接着里德被什么推了出来，然后是亚漠斯，阿里斯汀，西坦，里德…… 

    最后，亡灵骑士康德终于慢慢的爬了上来，他拖着他的部下们在水怪们所挖出的水底暗洞走了近二里，终于找到了出口。 

    武士们都奄奄一息，不过康德知道，以他们的体质，要淹死可不太容易，一会儿便会缓过来的。 

    可卡夫娜的八个头都在向外涌着血，身上也有无数被水怪咬出的伤口，当在水下时，重伤的她仍在和水怪们搏斗着。 

    康德捧起了她仅活着的那一个头，蛇眼还在眨着。 

    “对，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吸吸你的黑暗力量……”卡夫娜兹兹的说。 

    康德把手伸向她，卡夫娜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住。 

    好半天，她才象口渴的人终于喝饱了水，抬起头来。 

    “体内有这样强大的黑暗魔力，却不去使用，是怎么样才能忍住的呢？我一直不明白……” 

    “只需要一颗冷酷的心，能够看着身边的人流血，被杀而不动容……对不起，卡夫娜……” 

    “对不起？知道吗……我和莫卧儿为什么一直跟随着你，其实我们早就商量了无数方案要咬死你瓜分你的魔力，只是因为总是在分成上没达成一致，我自己的九个头都争个没完……别相信天下真有那么好的蛇……” 

    “如果你想吸干我，现在还有机会……”康德说。 

    “算了……”卡夫娜说，“九头蛇只要有一个头死了，其它的头都活不长的……有时觉得九个头吵吵闹闹什么都要抢真烦，可现在只剩一个了，又觉得好孤独啊……见鬼……我怎么会用人类的词儿，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听了你心中无数次这个词的缘故吗？” 

    “亡灵，是不该害怕孤独的。” 

    “别总说你是亡灵，你分明是人，总有一天你会恢复你的健康身体，那时，你就该讨厌我们在你身边了，所以，现在还是离开的好。” 

    “别死，我会找到办法救活你！” 

    “我说了你不是亡灵了，人类才把生死看得那么重要，好了，既然你这么说，我试试看啦……呜……再让我吸两口……你要是从前对我都有这么慷慨就好了……” 

    “吸太多黑暗力量，你会变得邪恶的……” 

    “呸呸呸呸……你是不是想说从前我一直是条善良的九头蛇，唔，我吸得正欢，别倒我胃口！” 

    …… 

    云迪看到头顶的枝叶在一瞬间凝冻成冰雪，又在一瞬间崩散，月亮一下溶化成蓝耀耀的天幕，她能看见那滴泪直落到身体深处的黑暗中，忽的迸发出狂热的火焰，焚烧着她的全身，她看见自己的身躯在焦溶，片片残枯随风漂散后，只剩下一颗水晶柔软的心脏，在烈火狂风中跳动…… 

    ……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圣洁力量的流动，心灵如同被光华洗过的殿堂，所有的恶梦都远去，仿佛散去在星宇的尽头。 

    她静静的坐着，星光，晚风，沙沙响叶，世界无限生机，一切恐惧与险恶似乎都消失了。心中如同婴儿之初柔软，没有痛苦的印痕，又象阅尽世间的神祗，再不受欲望之扰。 

    溪边石块上，云迪就这样坐了很久，带着眼中的纯净。 

    难道，她连记忆也被洗去了么？ 

    …… 

    …… 

    这是林中树根下一间小小的树洞屋，放射出暖暖灯光。 

    罗恩走进了小木屋，静静坐下来。他的身边，一个女子正浸躺在药气蒸腾的木盆中，那是云迪，但她被黑暗所摧残的容貌正在恢复，脸上重新现起血色，长发也有了光泽。 

    罗恩轻轻捧起她的手，为她剪去残断的指甲，那手指正在变得白皙润滑，浴中的女子，正被这精灵的灵药重焕光华，她其实是那么的美丽。罗恩的手沿着她的手臂轻抚上去，不禁又伸向她的脸庞…… 

    云迪睁开了眼睛，灵动的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云迪，你感觉好些了么？” 

    “是你……罗恩？”从幻觉中醒来，她恍如隔世。 

    罗恩注视着云迪的眼睛，她很少的这样看着他，在从前的日子，她的心中只有康德，全心劳碌只为了那未来的骑士，而很少好好看过这随行的歌手一眼，尽管他也爱慕过她的美丽。 

    “我拿来了精灵族那些最珍贵的滋润生命的草药，是医祭们几百年来的收藏，幸好它们对你有用……”罗恩欣喜的说。 

    云迪慢慢抽回了她的手，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那神色让罗恩迷醉，他相信康德也未曾见过云迪这样娇羞的一面。当年自己在队伍中象一个小配角，康德包在那破布中一句话不说，却依然是全队关切议论的中心，只因为那个该死的圣骑士的未来。作为真正世上最后一个圣骑士的传人，罗恩无数次诅咒过这未来，任何能使未来发生改变的事，都使他兴奋莫名。今天，当精灵族在辛其格林的带领下突袭银月光华军时，他趁乱运用他的神速抢来了晕迷的云迪，他不知道是什么在驱动着自己，也许，只要是康德拥有的，他全都想抢走。 

    “罗恩……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云迪的目光在水气中又朦胧了，她似乎正在回忆什么，“我好象记得，我重新见到了康德……那难道是我的又一个梦吗？” 

    哦，不！罗恩心中大喊着。他所做的努力，仅仅就换来了一秒钟。然后她的心就又重新回到康德那，即使他现在还在千里之外，即使他还生死未明，他真想给她喝下洗去记忆的魔药，他想他也许真的会那样做，如果接下来他的努力失败的话。 

    “你也许还是不要回到康德身边的好……”罗恩低下头，沉重的说。 

    “为什么！”云迪急切的问。 

    “你知道他带人杀害精灵族的事么？”罗恩叹了一口气，“他来到这里，想使精灵部落臣服于他……我想，现在的康德，已经完全的接受了那黑暗的力量！” 

    “那我就更需要回到他的身边去！”云迪喊，几乎想立刻就站起身来，罗恩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那太危险，你现在只会成为他的障碍，相信他已经与魔王达成了盟约，共享若星汉古卷中的力量……”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云迪惊疑的看着罗恩，眼中全是深深迷惘。 

    “每个精灵都知道，全大陆的人族们也知道，这个圣骑士在使用黑暗的力量，他还召唤邪恶魔兽，甚至亡灵，他用黑暗的诅咒攻击对手，有人说他背后可以长出蛇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自己疯狂的谋取权力，他想控制一切！现在魔族已经出现在地面，人族联军二十万已经被击败，可他却在这里，却在这与精灵们争斗，我不知道在你的未来，一切是不是这样……” 

    云迪睁大眼怔怔的看着罗恩，那眼中的惶惑与痛苦连歌手也感到心痛。 

    “不……现在已经是什么日子了？”云迪突然紧抓住罗恩的手。 

    “新纪第三百一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魔军在十七天前出现在雪山……” 

    罗恩能感受到云迪的手重变得冰凉，她象是被抽去了血液，无力的向后靠去。 

    “宿命无法挽回么……”她痴痴的念着，“我的梦是真的……他真得已陷入了黑暗？我来晚了……五年……五年了……五年地狱的折磨，五年我苦苦的忍受一切，只有一个信念要活下去……这就是我所等到的么……不……不！” 

    她嘶喊着，揪住自己的头发，罗恩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想让她镇定，他能感到云迪在剧烈的颤抖，那是绝望在撕裂她的心，五年的地狱刑罚没有摧垮她，但现在的现实却可能要了她的命，罗恩不由有些后悔了，他不该一下把话说得这么狠，他这是拿刀子一下捅进了这女子的心。他只能尽力的搂住她，感受着她冰凉的身体，想安慰她。 

    云迪不再挣扎了，她在罗恩的怀中痛哭着…… 

    …… 

    …… 

    …… 

    精灵之森的夜，月光悄然。忽然那溪水涌出的石洞里，冒出了几个身影。那是互相搀扶的银月光华军们。 

    康德把庞大的九头蛇背在背上，吃力的行走着，卡夫娜几个死去的头在地上拖着，血已流干了。 

    可就是她仅剩下一张嘴，还是在不断的和康德说话。 

    “有人说象我们这样的魔怪在得到一种神奇的魔法后是能进化的……传说有一头九头蛇得到仙女的法术，被丢进火中后，就变成了一只凤凰……康德你也把我丢到火里面去试试吧……不用再背着我了……” 

    “九头蛇丢进火里能变凤凰，一头蛇就最多变个野鸭！”莫卧儿赶快搭腔，他不想放过这最后的和卡夫娜吵嘴的机会。 

    “康德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啊，我好累啊，从前有九张嘴可以轮流吵，现在少了八个臭头就欺负我啊……骑士快和我说说话吧……” 

    可康德一言不发。 

    “前面有人……”忽然里德警告说。 

    所有的人都握紧了剑，但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力量把它从鞘里拔出来。这时若再遇上精灵战士，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林中的月光暗淡而冰冷，小溪的岸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康德注视着前方，那脚步声竟让他充满了期待。 

    那白衣的女子出现在月光下，她的眼睛如泉水晶莹，她的神情如月色般清丽。 

    康德怔怔的注视着她。这是他多少年来一直梦中出现的影子啊。 

    云迪已恢复了当年的美丽，那种高傲沉静的气质，也又重回到她的身上。 

    “云迪……”康德喃喃的说，“你又回来了……” 

    “有人用草药冶疗了我的身体……”看着背负着邪恶魔怪的康德，云迪眼中的泪似乎已经结成了冰。“我该怎样称呼你呢？圣骑士康德？或是又一个黑暗骑士……” 

    “云迪……你能救救她么？”康德放下了九头蛇。 

    “我曾希望你拥有力量，但不是让你与邪灵为伍！”云迪失声喊着。 

    “对我来说……黑暗与光明，已没有界限。”骑士缓缓的说。 

    云迪慢慢走向他：“你的灵魂中难道已没有一丝抗拒？你现在浑身散发着黑暗的气息，据说你的阴影已让全大陆慑服！我该颂扬你的功绩么？骑士？” 

    这责问让骑士感到心中刺痛，他一直为她而追求着力量，但现在却使他们离得更远。 

    “是的！”康德抬起了头，“我一直自责当你坠入黑暗时我救不了你……我无法承起一个光明神圣的理想，我不再是你的未来中那个坚强伟岸的圣骑士康德，我只是一个想在这乱世中保有一点尊严的活下去的腐朽亡灵！很可笑不是吗？一个腐坏之物，却还想象人一样的活着，我本来就不该是某些人心目中的英雄！” 

    云迪心如刀割，她看到这个骑士的体内，曾炽热的情感已消散，黑暗与冷酷正侵入他的身心，将他变成一块铁石。她相信他不想刺伤自己，可是他却已经再不懂说一句温暖哪怕是欺骗她的话语。 

    “该内疚与深深痛悔的是我……”云迪的声音变得颤抖而柔弱，“该一直自责当心爱的人坠入黑暗中无力相救的人也是我，这五年来我没有能够陪在你的身边……我本该用我的全身心来守护你，用双手围护你心中那如烛火一般微弱的爱念……但我却离开了你！” 

    她上前猛抓住康德的双手，“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离开你的魔兽！离开那些用邪恶引诱你的人……只有我们在一起，只要我还有一分生命与热量，我就把它给你，你不要绝望……我不会离开你！” 

    感到那温暖的生命力涌流入他的身体，康德惊讶的抬起头，他看到本年轻美丽的云迪面容正在变得苍白，银白悄悄渗上发际。他想到自己体内的黑暗是一切美好生命无底的深渊，猛的挥手把她甩了出去。 

    “离开我，女士！”骑士冰冷的说，“谁也不能动摇我的铁石心肠，你可曾见过亡灵需要温暖？和我的魔兽们在一起会让我更加安心，不要再试图改变我的人生。” 

    云迪怔怔的坐在溪水中，虽然早已知不该有希望，但绝望真得来临，她只觉得自己被抛弃在虚无之中，世上的一切光线声音都粉碎远去，也失去一切感觉，连心痛都已感觉不到。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世界？” 

    里德，西坦他们蹒跚着走到云迪身前，象孩子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过了很久，云迪木然的站起身来，将手按上武士们的胸口，放出蓝色光华，用她的魔法力为他们疗伤。她忽然看见小百亚楚楚可怜的纯真面容，心猛得抽动了一下，当年那魔使百亚的邪傲笑声又映在她的记忆里。 

    “她……她……”云迪惊讶的退后着，“这就是你的选择……哈哈……”她开始悲怆的冷笑，“我真傻，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绝望？” 

    她转头飞奔而去。 

    康德却象铁像般站在原地。 

    “头儿，追啊！”里德着急的喊。 

    “不，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而痛苦。我也不会再为任何人而痛苦。”康德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情感的颤动，仿佛连最后一丝温暖也凝冻了。 

    第四十五章另一滴眼泪 

    第四十五章另一滴眼泪——————————————————————————————————— 

    云迪呆呆的坐着。 

    不知什么时候，罗恩来到了她的身边。 

    看见云迪的纯静眼神，歌手的心却猛得沉了下去。他在女法师身边坐下，捧起她的手，感觉到她体内缓缓流动的生命源流。 

    “罗恩，我已不再被这世界需要……不论如何的努力挽回，终是一场空，以后，我将过着没有任何意义的生活了……” 

    “不！云迪！”罗恩急切的呼喊着，“你怎么能把你的生命全奉献给一人，他抛弃了你，但你的生命却刚刚开始，此刻你的身体拥有着象整个精灵之森一样广博的活力……”他握着云迪的手，声音柔缓恳切，“和我一起去学习自然系的魔法，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寻找若星汉古卷的秘密……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行程么？我是圣骑士明康恩的传人，相信我，我也终会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们仍然可以阻止魔族的入侵！” 

    云迪默默的看着罗恩，良久，她笑着摇了摇头： 

    “最初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所做的一切，苦苦的努力，不过是为了拯救大陆的命运，可今天，当他终于弃我而去……我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谁胜谁败，于我都已没有了意义……” 

    “云迪……”罗恩看着那女子。她说这些话时，眼中已没有了眼泪。但纵然得到了女神那样广博的心，却还是只容得下一个名字，愁苦从来不曾一分的散去，只是从湖郁积成大海。 

    游吟歌手知道她的眼中没有自己，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康德，她会怎样。 

    终有一天你会正视我，罗恩想着，那是我成为伟大的法师，打败这黑暗的骑士康德的那一天！你可以无视曾珍惜你的人，但你不能无视指掌你们命运的人！ 

    “罗恩，你是用什么救了我？什么药能如此神奇的解救被黑暗侵蚀的人？” 

    “女神之泪。那是用世上最美丽女子的眼泪加上精灵族的奇药，再使用若星汉古卷中伟大的斯坎拿之咒……我是多么艰难才得到那失传的古卷并破译它……” 

    “把那个咒文告诉我好吗？罗恩？” 

    …… 

    夜精灵部落 

    银瓶感到了那颈上短剑的冰凉，她连呼吸也禁住了，看着眼前这位绿色长发的女法师。 

    云迪带着一丝冷傲的微笑，打量着这精灵公主：“你就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听说你的哭泣和微笑同样让人心醉。” 

    银瓶的美貌能使无数女孩不愿与她同处一地，但她现在却知道自己无法压倒这持剑女子的容光，那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美，如果说银瓶是让人不忍触碰的冰晶花朵，那云迪就是风雨也无法摧去光芒的辰星。 

    这容颜间的辉光相映甚至淡去了短剑在项上的凉意，女孩间用眼光传递寒冷，对公主来说，一个高傲的眼神比一把匕首更刺人心。 

    “你是谁？你想得到什么？” 

    云迪微笑说：“我只想看看你哭。” 

    …… 

    罗恩在银瓶公主的楼外树下心神不安的站着，本来没有人会注意他，但对于爱人的眼来说那是另一回事。他并不知道楼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得到若星汉古卷的喜悦，使他又想来吹奏笛子。 

    “咦，罗恩，你怎么会在这里？”将将丽斯欢喜的一下跳过来，吓得罗恩手里的笛子也飞了出去。 

    “啊，你是想学那些精灵小伙，到银瓶公主的楼下弹琴歌唱么？可惜从来没有人能在银瓶的琴技下不羞愧，也没有人能跟上她那繁复无双的音律节拍，你认为你会是吗？”将将丽斯生气的说，“银瓶一直爱幕的是那个能应和她琴声的神秘人，可我不曾听过你有那样的乐技。” 

    “我……所以我才不敢……”罗恩做出困窘的样子，“能在音乐上和银瓶公主学习是我的愿望，但我又知道她不会有时间理我……” 

    将将丽斯叹了一口气，这半真半假的话也许经不起推敲，可也许她内心也害怕着罗恩说出其他的理由吧。“傻瓜，我和银瓶是那样好的朋友，你将想她学习琴技，为什么不向我说呢，我会帮你的。” 

    我真得愿意帮他和银瓶坐在一棵树下么？女医祭心里暗问着自己。 

    …… 

    银瓶在屋中抽泣着，不是因为害怕，那一半来自被另一个美丽女孩欺负的委屈，一半来自云迪伸到她鼻前的辛辣植物。 

    她的眼泪滴进了云迪举着的小瓶中，云迪的短剑架在她耳边，使她不敢抬头，哭泣还得保持姿势，世上没有比这更难受的哭法了。 

    但听见楼外将将丽斯的声音，银瓶开始计划反击。 

    她抬头假装抹去眼泪，云迪伸手便去拦她：“别擦。” 

    一道银光，那是银瓶手上银镯的闪光，她扬起手来反握住云迪的手腕，那护身银镯的光芒流上云迪的手。女法师觉得手上一下没了力量，银瓶的手一挥，碰落了她的短剑。 

    可这反使云迪腾出了手来，力量对于一个战士至关重要，可对于一个法师来说，刀剑才是累赘。云迪伸手一点银瓶的身体，精灵公主只觉得半边身体都要被冰冻了，慌张中大喊了起来。 

    听到银瓶的喊声，将将丽斯冲上小楼，只见一个陌生女子从门口走出，将将丽斯刚想催动魔法，可那比得上云迪发动魔法的速度，被云迪一道电光击中了胸口，打翻下楼去。树下传来了罗恩的一声惊呼。 

    精灵族被惊动了，云迪紧握那装着银瓶泪水的小瓶，向树林中奔去。 

    银瓶从楼上冲出来，念动咒语，垦请森林的万物来帮助她。云迪在森中疾奔着，树林在她的耳边啸叫，无数植物枝叶象要扑向她，精灵公主虽然能催动起遍野的魔藤与毒蜂，但这些低级生物仿佛都敬畏于某种力量，不敢接近圣光护体的女法师。 

    精灵战士们纷纷涌了出来，在将将丽斯的指引下，敏捷的向林中搜捕而去。 

    他们互相用叶哨传递着信号，惊动林中的无数暗哨，树梢有人指引着林中的每处可疑动静，巡养的猎狐和黑背枭在林中如无声的幽灵，射向它们的猎物。 

    林中深处闪起电光，击破这些喧嚣，那是某个暗哨被打下枝头，或是一只猎枭被击的羽毛四散，女法师虽然奔跑的速度不如精灵们，但接近她身边的人必遭到魔法的惩罚。 

    这时神箭手辛其格林走出了部落，肩上停着他的白翼猎鹰。 

    “去吧，雪梭，去为我指引方向。” 

    随着猎鹰啸叫腾起，辛其格林如飞而去。 

    …… 

    云迪奔到了银月光华军的营地，可这里已空无一人。 

    女法师明白，自己早该想到康德他们受伤后不会留在这里，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奔来了。 

    她四下望着，黑夜中没有踪迹可辩认。林中传来无数声响，精灵们在逼近，一声怪啸，一只白翼鹰出现在她的上空，象是为死神引路的丧歌。 

    …… 

    森林的另一处，密林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魔藤遮掩下的古堡。 

    康德大步走进了这堡中，一位银徽骑士迎了上来。 

    “赫立丹骑士，这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康德阁下，照您的指示，我们秘密修建起了这城堡，没有惊动精灵族，按照这里的气候与物种，我们精心选择了七种魔兽正在培育繁殖，它们是可在地下伸展的蛇藤，当它在地下生长展开，很多魔怪可在它的根基上接种，比如贪食者，比如可射出魔箭的细腰魔眼树，还有空中的夜枭，可装在毒窠中投掷的毒蚊云……” 

    “都是些精灵族惯用的东西……驯养的同时，尽快找出克制它们的方法。”康德命令着，“我们需要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你们要做好准备，抵御精灵族的进攻。” 

    “放心，骑士，所有的魔兽一产生出来，我们就将它送上岗位。” 

    骑士点了点头，带着受伤的武士们走向城堡深处。 

    这城堡一直通向地下，在无数巨甲虫和巨工蚁的挖掘下，短短几十天这地下已有了庞大的结构，一行人走过巨大的石墙边，听着地下的怪吼声，魔兽升级室里，无数魔兽自相撕杀着，更高级的魔兽正从血泥中脱颖而出。控制这些怪物并不是容易的事，但康德能听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声音正在和这些魔兽共鸣着，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吼啸声就狂热起来。 

    魔王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涌动欲出。 

    他很害怕听到这些声音，那使他感到身体内黑暗力量的海洋在咆哮，他的灵魂便如这海上的一只孤船，苦苦支撑，但没有了魔兽，他又有什么力量去立足于这个世上。他不知道一旦黑暗力量涌出，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一个狂笑的嗜血的魔灵吗？成为所有战士法师历险的最终目标，最后成就某位英雄的传奇？不，他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失去他的朋友们，尽管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只是为他召唤魔兽的权力所敬畏。 

    他又念起了云迪的名字，这个女孩为他而来到这里，付出了那么多，改变了他的一生，他也为她而献出了太多，这之间，真得只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宏愿？如果这样两个命运相系的人也变成仇敌，他还能剩下什么？ 

    …… 

    又一只箭呼啸而来，云迪被弓箭逼得再无路可退，靠在了大树上。 

    辛其格林带着精灵箭手们围了上来。 

    “又一个想得到女神之泪的人，人族是怎么了？”辛其格林皱紧了眉头，“银瓶公主是天神赐给森林的礼物，是绿叶与星辰的造化，你们竟敢欺辱她，把她当成药材！” 

    “我只是好奇，若星汉最美丽的女子长得是什么样？”云迪此刻却露出了笑容，“的确很美，我都不忍伤害她，但女神之泪我一定要拥有。什么泪水那么珍贵，要使你们用箭指向人族的骑士们！” 

    “你再敢说这些羞辱我们的话语，我就把你钉在这树上，那时你所流的就不止是眼泪！”辛其格林拉满了弓，这样的距离下没有人逃得过他的箭。“有人在魔食花洞中洒下了药粉，使你们的人得以脱逃，那是谁做的？他们现在在哪里！” 

    云迪知道洒下药粉的那个人就是罗恩，她笑着说：“那洒药的人便是我了，可给我药粉的人却是你们精灵族的重要人物……”辛其格林果然被她的话所吸引，不自觉又上前了两步，“你说那是谁？” 

    见辛其格林已进入闪电术的范围，云迪猛一抬手，可是法术还未施出，辛其格林反应却奇快，一箭已射到，云迪的右手被立时钉在树上！她惨叫起来。 

    辛其格林笑着走上前：“一个不过中阶的魔法师，也想和我对抗，你好象没有问过你的同伙们，我初见他们时，是不是叫他们莫要在我面前动弹，他们动哪只手，我便射哪只！为何还有人敢在我面前抬手呢？” 

    他走到云迪面前，伸手拭去云迪痛出的眼泪：“你也很美丽，只不知你的眼泪，能不能治好你的伤口呢？” 

    云迪痛得身体颤抖，还是冷笑出声：“这是我的不对，强求了，只不过有的秘密，我只能藏在心底……” 

    “秘密？那是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不是所有的法师施法术时都要抬手？” 

    腾得一声，火焰在辛其格林身上爆燃了起来，这位精灵神射手过于自大，走得离女法师太近了，云迪在敌人毫无察觉时完成了施法。辛其格林惨叫一声跳了开去，滚倒在地。 

    一边的精灵们立刻射出了箭，云迪一只手被钉在树上，无法躲闪，但她另一只手挥起，一个气旋在她面前产生，把箭支卷飞，同时地上的落叶忽如飞蝗袭向精灵，正是那天乌第斯拿所尝到的空气法术中的叶刃风。精灵们惨叫着被割开皮肉，丢下弓矛逃去。 

    云迪忍痛拔出了右手的箭，那剧痛使她跪倒在地，几乎晕了过去。好在她是医师本职，左手一指，用冰冻住了伤口，疼痛减缓了。看着仍在林间冲撞惨呼的辛其格林，她抬左手又补上一道闪电，把精灵打飞出老远。但远处哨声又起了，云迪转身没入林中。 

    …… 

    第四十六章火浴 

    第四十六章火浴—————————————————————————————————— 

    …… 

    在地下走了不知有多深，走过无数迷宫般尚未修整完全爬满巨蚁的甬道，在一间石室外，康德听到一个女孩清脆的喊杀声。 

    他走进那石室，看见中心陷下的角斗场中，一位女剑士正在和巨足昆虫们奋力拼杀着，她纤细的身材，手中细长的银剑，和那些被魔法与药剂催大的巨虫们不成比例，几次看她被裹入巨钳大口之下，但银光闪处，钳飞足断，那小小身影有着巨虫无法奈何的力量。 

    在石室的一边，巨工蚁们正忙着把那些堆成小山的各种魔兽尸体清理搬走。 

    骑士皱眉摇了摇头：“百亚，你练得这么疯狂。” 

    “圣骑士阁下！”一声欢呼，那个女孩已跃出夹击，来到康德面前，坑中巨虫们还在为失去目标发着愣。 

    “你不带我在身边，我只好拼命煅炼，这段时间我想我的技能又提升了，若回剑士行会时，能评为金徽剑士吧。那样以后我就能保护你，不会再有人敢靠近你！” 

    “保护我？”康德轻叹一声，如果我将来和魔族作战呢？ 

    “最后一剑……百亚，只愿你刺入的不是我的胸口。”骑士心中暗暗说。 

    …… 

    此时在堡中黑暗的另一处，赫立丹正和一个阴影谈着话。 

    “康德来到这里了？” 

    “是的，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呢？” 

    “耐心，机会一定会来临。圣骑士必须死，毕斯麦大人要靠我们拯救依亚！” 

    …… 

    ……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来求我制女神之泪了。”那湖边木屋中的老医祭说，同时偷眼望了一下窗边的信鸟。 

    云迪却在一边怔怔出着神。圣水的力量使她现在充满了青春的光焰，可是却掩不住眼神中的沧桑。 

    “但女神之泪需要制很长的时间……” 

    “所以……”云迪上前用短刀逼住了老医祭，“这次你带上药材和我走吧。” 

    …… 

    又一天过去了，在湖后林处的深处，当云迪紧紧握住手中瓶那几滴圣洁的药水，女法师想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失败，她的生命将毫无意义。 

    …… 

    骑士醒来，他发现自己已开始分不清梦里梦外，同样是无边的黑夜里行走，前方只有若隐若现的点点星辰。梦里自己是孤身一人，梦外虽然有着武士部下们守护，可当自己一旦失去这圣骑士的外壳，他们还有多少人肯留在自己身边？ 

    所有人钦慕那战甲上的光辉与力量，他们远远的站在台阶下仰视着，触及不了他真实的身体。康德想起，自己的手，竟然许多年没有触碰过他人了。 

    落魄佣兵团们被送去疗伤，人们又把九头蛇放入魔力的泥沼。看着卡夫娜慢慢的沉入泥中，康德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她。 

    骑士独自来到地下的最深处，为自己预留的居室里，这里没有家具，空空四壁，如同坟墓。的确是一个亡灵最合适不过呆的地方。骑士静坐在室中心的土台上，听着大地深处寂寞之声，久久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始解下自己的那圣骑士战甲。 

    据云迪说，在未来的那个康德，因为体内存在魔王的灵魂，也因为背负着圣骑士的重任，所以不敢脱下那重甲。现在一切似乎已不同，魔王离开了他的身体，但一切似乎又未改变，只要他还想背负着那救世骑士的重任。 

    康德轻轻抚着那闪亮的甲胄，他看见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在精美暗纹上滑过，抚过火鸟，圣泉和星座，人们相信这些银纹是神秘的力量来源。而康德知道，因为离开了这盔甲中的黑暗力量，身体中朽灭的沙漏又开始流动，即便在阴冷的地下，腐臭也开始逸出。如果他离开这战甲睡上一觉，也许人们再找到他时，只能看到一堆皮骨了。 

    可他是多么希望抛开这沉重的外壳，抛弃一切的重量。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渴望扑向大地，渴望散化成沙，溶入泥土，消失无痕。那时世上再没有康德，这世界的存亡，人心的爱恨，再与他无关。 

    是这战甲，这战甲阻拦着他！把他与呼唤他的大地隔开。 

    他能听着他内心的声音，如地心巨龙的沉吟，呼喊着，冲破这坚硬的囚笼，要溶入大地！要溶入黑暗！ 

    如果一个人被锁入一个人形的铁箱，无法动弹，却又不会窒息死去，那么也许不出一刻，他便会发疯，二刻后，他仇视这世上所有的人，三刻后，他便会诅咒这世界与他一起毁灭。 

    而康德的灵魂在这铁箱中关了五年了。 

    他对所有的人漠然，他冷酷无情，他不在乎身边人的生死，战场的尸骨也不会使他动容。他知道没有人比他更理解魔王，因为任何人再在这样的铁箱里被锁下去，他就会变成魔王！ 

    无数次在人前，不论是皇宫，还是广场，他都有着疯狂的欲望，要掀开这光华闪闪的甲壳，以腐朽之躯疯狂大笑，在人群中奔跑，让民众尖叫，然后倒在长矛与火焰之下。 

    但人们所看到的，只是圣骑士冷峻的走过。 

    内心的痛苦使他扭曲着身体，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格格作响，发出碎裂的声音，却又不知疼痛。 

    他的尖枯手指握紧，又极力的张着，抖动着，象与一种力对抗。 

    他听见那黑暗的声音在地心大笑了。 

    “云迪……”看着自己的手，骑士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改变了他的生命，她投入了自己的全部。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未来无法被改变，她只剩下的是否只有仇恨。她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为了十年后的那个人，那个自己的影子。 

    她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秘密还愿亲近他的女子，也可能是最想毁灭他的仇敌。 

    如果他还有欲望握住一个人的手向她倾吐心中的沉郁，那就是她。 

    康德开始后悔那天那样的伤害了她，他也许该与她静静相处，告诉她自己所有的苦痛，如果他能战胜自己在她面前的不安与自卑。 

    可这时，骑士听到了敲门声。有人喊着：“骑士，有一个女子来找你。” 

    …… 

    云迪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呼吸还急促，头发散乱，衣衫划破了，可是只有两眼发出欢欣的光芒，慢慢举起手，那里，一个小水晶瓶闪亮着。 

    “请再给我一次希望……” 

    …… 

    泪水滴在康德头顶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自己透明的心中世界。他的灵魂被无数风火的神兽挟卷着，从天空扑向大地，那魔王巨影站立的黑暗森林。 

    这是在心灵中的战斗。意志的战争终将决定历史的走向。 

    魔王挥动手臂，巨大的影子扫光芒之间，飞近的神兽被横卷出去，象火球一样撞入林中，碎成无数的火块，魔王卡奇云德每一次挥手，森林中就如流火喷溅。 

    猎神的箭如火流星冲击着大地，卡奇云德在火光爆鸣中飞掠，光线不能接近他的四周，忽而猛的折回，带着狂风卷过天空，把神将的影子也冲得如跳动的烛焰。 

    这场追逐是如此的漫长，骑士觉得背后那神巨大光辉的影子压迫着自己，使之不能停下，只有向前，向着可怕的魔王冲去。他看到魔王力量扫过之处，巨木伏倒，而当神力推涌着自己奔来时，它们燃腾起光焰，化为灰烬。背后巨大的神的光影在压迫着这可怜的人，他不知自己这虚弱的身躯能不能经受起如此强大的力量。双方以飓风挟火的狂速推进着，康德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要在这力量与光压下粉碎，他没有吐出鲜血，只是因为血液早已凝枯。 

    使用女神之泪使他倍受苦痛，这种至纯的圣洁力量是亡灵的身体无法承受的。神力不止压迫着他的身体，还烧灼着他的精神，使他感受到所有的苦痛。一个畏惧阳光的亡灵如何在这神之火焰下生存？ 

    他还能坚持多久？一旦支撑不住时，神灵将隐去，黑暗重新笼罩森林，从此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止魔王。但追逐持续下去，他的身体将在炽白的光热中化去。 

    “不知这腐朽身躯灼化后，我的灵魂可不可以随神一同飞去天堂。”康德这样想着，意识已开始陷入恍惚，一种不自然的狂喜从他的内心升起，身体忽然间没有了痛苦与重量，耳边的狂风变成诸神的歌唱。他知道那是神的意志在侵入他的身体，而当他陷入阴暗的灵魂完全被消去，丑恶身躯被蒸化，他的圣骑士甲就会在光焰中四散了。然后，落在尘泥中，等待新的主人，也许是个精灵，也许是个半兽人，他拾起它们，重新开始宿命。 

    他忽然开始放声大笑，嘲笑这所谓天赐的荣光，嘲笑这离奇的命运，他为什么要勇往直前，为什么不能停下，为什么忍受折磨，他以个人独有的意志的尊严，向背后的天神发出狂吼，象深遂的大海开始翻滚，巨大的神翼从深渊中升起，向着天空的雷鸣与闪电，长啸而去，天地黑白交错，海天升去界限，众灵战栗吟唱，神与魔的交战已经开始，那是骑士身体里隐藏的巨大黑暗，魔王真正的力量，在神焰光华压迫下，冲垮他灵魂的关堤，喷薄而出，康德内心之眼睁开，看到这渺小躯壳里的世界，正容纳着众生众灵的命运。魔王化身为巨龙，和持圣剑的光影交战，大海被狂风推向四周，中心凹下千里，边缘的巨浪冲上高天，与云山暴雨相接，天地苍茫一片，那最高傲的与最卑微的，最耀眼的与最深厚的，最神圣与最疯狂的，一时全搅于混沌。 

    什么是必须敬仰，什么是必须遵从，什么是必须爱，什么是必须恨？似乎一切灵魂的囚笼都打破，生命可以重新开始选择，亡灵康德仿佛回到了自己诞生前的迷蒙世界，冲过风雷，便可重新开始一次人生，他的灵魂如风中渺小的翅膀，穿过天使与魔龙的巨翼间，寻找着云旋间的缝隙，那之外必有阳光与安祥的大地。 

    卡奇云德注视着骑士的巨变，黑暗的风旋从他体内冲出，卷向那召唤而来的神族，他知道那最后时刻已来临，圣骑士体内的黑暗正吞没他的灵魂，那神的镜影绝不足以阻止这海啸般的力量，信仰的坚岸正在被吞没，他必须在这时夺回自己的力量，不然当康德的灵魂完全被黑暗所左右，新的魔王就将诞生，而且可能是真正邪恶无匹的。 

    他跃过空中，象黑翼的大鹰扑向猎物。但他所要捕食的却是巨龙，只见骑士发出震荡森林的怪吼，挥起长剑，风火向卡奇云德扑面而来，他向一侧急掠闪开，那烈风仍然撕破了他的身体，血涌出来，立刻象溶岩一般燃烧着。 

    魔王落下身躯，把大地掀卷起来，狂沙和巨石扫向骑士，地面碎裂，将骑士掀倒。卡奇云德立刻飞纵而去，火光中手臂的巨影伸出，扼向康德的咽喉。骑士挥剑斩断这影子，魔王的身躯已逼入灼热的剑中光芒。 

    康德能看见那对手的面孔在光与暗争夺的空间中扭动，他仿佛看见了自己邪恶的脸，看到那双眼睛中，圣骑士如纸被烧灼朽去，如同他早已怀疑的信仰。康德想自己正输掉这场战争，也输掉仅有的自我，这时意志被体内的风暴卷成碎片，狂暴占据了他的心灵。他猛得扑向魔王，这两个光明与黑暗下的相同影子，身周的光影正在粉碎交错，力量的中心他们象两只狮子一样搏斗着。 

    魔王卡奇云德感觉到就要输在自己的力量之下，他很惊异自己无法将康德体中失控的黑暗力量召回自己的身上，那骑士仿佛就象一个无底的暴风眼，把光明与黑暗一齐吸入进去，这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亡灵的身躯比他更拥有黑暗力的潜质，但他已经没有后退的选择，即使力量也背弃了他。这些日子他在精灵之森的深处等待魔军的到来，和罗恩交换所知的古卷，使他得到了许多关于旧纪元魔族本永不会知晓的秘密，现在正是该回到他的族人中去，复苏自己真正身体的时候，魔王绝不肯在这个时刻失败！当他看到骑士高举起他的剑，他也伸手击向骑士的胸膛，他相信在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力量会作出选择，归附于自己的身上，并带来更强大形体的复生。 

    …… 

    圣骑士康德醒了过来，看见了云迪美丽的面容。 

    “真高兴，从我的恶梦中醒来，就可以看见你。” 

    云迪对他微笑着，眼里却有泪光。 

    看着星光下，女法师的甜美笑容，康德发现，虽然没有身体的感觉，但心灵还是能感到幸福的。 

    不对，身体明明也是有感觉的，云迪柔软的身体，温暖的体温，分明是那么真实呢。 

    脸上有着凉凉的感觉，那是她的眼泪么？伸手去摸，却摸到自己的脸，骑士吓了一跳。 

    沉重的圣骑士甲已经被脱下来了，零落的散落在旁边。 

    “我的身体……” 

    “你战胜了魔王的意志，你的身体已经复原了……” 

    康德猛得跳了起来，看着自己重新变成健康红润的身体，血液正重新流淌着，把活力与热量带回来。 

    这个人抬起头来，想对天狂喊，喊到一半，已变成了嚎啕的哭泣。他紧紧的抱住了云迪，云迪不由双面绯红，她感受着这个温暖强壮的身体，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人的命运而生存，从隐藏身份相伴在他的身边，看到他成为魔王前的那一面，成为他的朋友，看到他为着寻找自己而一次次的苦苦努力不惜自己，不知不觉中，她早已经从为了消灭魔王而活变成了为了拯救康德而活，如果把自己的所有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怎样一种感情，如今一切都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歌手罗恩了醒过来，魔王恐怖的影子还未从他心中散去，正不知身在何处，却看见一个老者笑嘻嘻站在他身旁。 

    “你是谁？” 

    “你……想看关于未来的景像么？” 

    罗恩看到了那一切……可怕的一切。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吃惊的张大了嘴。 

    “因为你的杰出表现，你制成了女神之泪，当康德体内魔王的灵魂被打败，魔族和人族及精灵相拼耗尽最后一滴血，未来就将是属于亡灵的了。” 

    哦不，罗恩想，因为嫉妒，我给了云迪错误的咒语，魔王……也许并未被打败…… 

    …… 

    第四十七章在黎明前 

    第四十七章在黎明前———————————————————————————————————— 

    …… 

    阳光升起，若星汉又一天新的清晨已来到了。天空群鸟飞起，白雾带着草木淡淡湿香，蓝天明朗无暇，露水爬过新生的绿叶。 

    落魄雇兵团的剑士们怀着复杂的情绪看着骑士拉着云迪的手处走来，两人脸上有着奇异的幸福表情。 

    百亚也好奇的问：“他们怎么了？” 

    “你没发现圣骑士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圣骑士？谁？那个男人是圣骑士吗？啊！！~~~~~~我看到他的脸啦，我看到他啦！天啊天啊……我要写信告诉我妈妈……” 

    “可是……”她停下来，眼泪涌出眼眶，“我没想到……他身边那个人不是我……” 

    看着流泪的百亚，阿里斯汀又唉了一口气。 

    勇者终于打败了魔王，骑士就要踏上新的征程，一切看起来象是个不错的结局。 

    如果一切真能到这里结束就好了。 

    …… 

    …… 

    那一夜星月隐去，空气凝滞而沉闷，连虫儿也不愿鸣叫，让人疑心森林已睡去，让人疑心风暴在某处孕育。 

    康德与云迪在城堡中的火炉边，静静而坐，沉默着已很久，两人的眼神中，都隐藏着阅历磨出的光辉，是否经过太多事的人，相见时反而会不懂得如何诉说。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曾出现在我的身边，现在会是如何呢……”终于康德开口了，“但是，我却是不后悔的。” 

    云迪看向康德，微笑了。挽住康德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我也没有想过，我会和魔王紧紧相依。” 

    康德心中却掠过一丝阴影，“可我也似乎也不会再象宿命中那样可以使用魔王的力量了……我不会再强大了……” 

    云迪抬起头来注视着他：“这不要紧……只要你不再痛苦，我相信终可以有其他的英雄出现拯救我们，把所有的事情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不公平……” 

    她的头发轻柔，她的手指纤细，康德度过了无数恶梦般的日子，直到今天才重新领略到感觉的美好，这幸福让他身体颤抖，不由又把云迪拥入怀中…… 

    …… 

    百亚和里德在远处站着岗，心中郁闷的百亚扁着嘴坐着，手中不停，把身边所有可以抓得到的东西折断，树叶，草茎……里德知趣的和她保持五十米坐着。 

    可百亚连身边的石头都丢完了，一转身看到远处的里德。 

    里德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不要过来……你想干什么……救命啊……” 

    “站住！不许跑，再跑？对，站好，头抬高……让我踹两脚就没事了。” 

    …… 

    骑士的帐中，两人拥在一起，即将沉入梦乡。 

    那曾天天折磨康德的恶梦今天终于不再出现了，他抱拥着美丽的云迪，尽情体味着生活的美好。未来也许战争会到来，也许还有离乱辛酸，但至少一刻，他正紧紧抱拥着属于他的一切，没有人能夺走。 

    康德不由轻轻的哼起歌谣来： 

    “穿过黑暗的泥土 

    穿过黑暗的泥土 

    穿过黑暗的泥土，象经受考验 

    百合花试探她洁白的脚，毫不颤抖 

    她的信念，不知畏惧 

    从此以后，在草地上 

    摇晃她绿宝石的铃铛 

    泥土中的生活，此刻，全都遗忘 

    在幽谷中，欣喜若狂……” 

    …… 

    “你这唱得是什么啊，很好听呢……”云迪将柔软的脸庞在康德的胸上摩挲着。 

    当年我在山村里的时候，学得儿歌啊，不知为什么，现在突然记起来了，而且一个字也不差呢……” 

    “很好听，可是很多都不压韵呢。” 

    “哦，原来这歌是用另一种语言唱的啊，可我老记不住，后来那老头没办法，只好把他翻译成斯昂文让我们唱。” 

    “另一种语言？他说得是精灵语么？我可是什么语言都学过的啊，你说几个音节我就知道了。” 

    “那么呦口的音，我哪还记得啊……唔……” 

    云迪摸抚着康德的背，“我也唱歌给你听啊……” 

    她轻轻吟唱着： 

    “你莫开言啊，我的心！宇宙听不到你的声音。 

    你莫开口啊，我的心！哀号者听不见你的声音。 

    我的心呀，你莫作声！夜下的人影不会留心你的低声细语，黑暗组成的大军不会冲击你的美梦…… 

    我的心呀，你莫作声！且莫说话，直到黎明。 

    耐心等待曙光的人，定会迎来清晨； 

    得到光明喜欢的人，必然热爱光明……” 

    …… 

    吟唱中，康德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歌声轻缓却有刚毅的力量，象是暴风中不折的细草。 

    “很好的歌啊，”他说着，“似乎是某个歌剧的一段？” 

    “对了，”云迪说，“就是《云盾武士的钻石》里，第十三场：《从黑夜到黎明》，艾里娜期盼情人从战场胜利归来时，独自所唱的歌啊……” 

    “我也听过，去镇上听游吟歌者们唱过……”康德喃喃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罗恩得到了若星汉史诗的古卷，他一定能从中整理出更多的失传歌谣吧。” 

    “若星汉古卷？”云迪大声惊喊，“它为什么会在罗恩那里？” 

    “因为当我利用圣骑士的权势从四处收集来它们，我想从其中找到那失传的克制魔王的魔法，而且为制成女神之泪所需要的咒语也记录在若星汉古卷中，可惜它的古精灵语写成的，只有当年最后一位圣骑士明康恩和他的弟子罗恩才能读懂它，所以我把古卷交给罗恩，让它用女神之泪和斯坎拿之咒去救被当时黑暗恶梦缠绕的你。” 

    “天啊……是这样……”云迪怔怔的说，“罗恩当时可没有和我提到这些……”她忽然一把抓住了康德的手，“可你要知道，在未来，罗恩就是用若星汉古卷中的魔法杀死你的人，你却自己把古卷交给他！” 

    “是啊，但那时他也是为打败我身体中的魔王才那么做的不是么？何况现在魔王的意志不是被消除了么？” 

    “我不敢肯定……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你不该这样轻易的交出如此重要的东西……” 

    “即使罗恩是未来的救世主？” 

    “如果你不再是魔王，他就也许不再可能成为救世主，一切人的结局都可能改变。” 

    “也许……我已经太累了，我不想再承担什么，也不想再要什么改变世界的力量，我太害怕这些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康德沉吟着，似乎有什么千钧的话在口中难以说出…… 

    云迪看着他，忽然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云迪，如果康德不再是可以危及世界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你还有什么理由留在我的身边呢？” 

    云迪说想很多话，却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有怔怔的看着他，眼泪毫无理由的就涌在眼眶中。 

    “现在历史已改变了，我将成为某个默默无闻的名字了，也许是倒在战场上的士兵之一，也许老死在有阳光的山坡之上……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会离去，在最后……云迪，你还会跟着我么？” 

    女法师怔怔不能发一言，她发现她无法回答，在诺言与欺骗之间。她愿意陪着他，用她的一生，但是那爱？还是因为她的生命已无所寄托？而他，需要一个不爱着他的人陪伴着他终老么？那是他的幸福还是痛苦？ 

    “那……康德，你爱我么……”女法师颤抖着问。 

    是的，康德想，我当然爱你，因为在我漫长的孤寂之中，你的名字是我痛苦中念着的唯一。可这一切是否因为你改变了我的生活，你使我变得不平凡，也使我经尽痛苦，今天你想用你的一切来偿还我，我是否应该接受？ 

    于是康德说：“对于爱，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字的含义，你知道，一个从亡灵的黑暗世界走来的人，爱字对他已没有意义。” 

    “这不可能！”云迪喊着，泪水流了满面，“你会懂得，即使你现在不了解，你不必担心我会责怪你欺骗，但请你不要把你的心对我封闭，说这些冷冷的话语来折磨我……” 

    康德想了很久，他认为女法师的痛苦是因为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但那是使命，不是爱，即使是爱，那却是对于另一个康德，死去的康德，坚毅的康德，强大的康德，冰冷如铁的康德，圣骑士康德，他永远无法打败的情敌，他失去了力量，不再会变成魔王，她还有什么理由与他在一起。这念头使他内心痛苦，烦燥在他心中升起，他忽然觉得那内心深处，本平静的土地上又裂开了缝隙，黑暗在那里冷冷注视着它，等待着他内心的一失平衡，就疯狂的破土而出。这恐惧抓住了他的心灵，使他狂暴不安起来，看着眼前的女法师，他忽然再感觉不到一丝柔情，一个声音对他呼喊着：离开吧，离开他们，离开所有的人群，因为他们只会毁灭你！ 

    他的声音重又变得冰冷生硬：“看来我错了，幸福并没有开始，一个失去力量的人在这乱世中能得到什么？能捍卫什么呢？有资格拥有什么呢？” 

    云迪惊愕的注视康德，她能感到什么可怕的变化在发生，他想抛开自己吗？他不需要自己？ 

    这念头粉碎着云迪的心灵，她以为她的一生都为他而生存，这些年月里除了康德她心中再没有别的名字，可现在一切都破碎，她从未如此绝望，即使是在黑暗的地狱，在烈火与毒咒中，现在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她也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必要，她其实应该在他被解救的那一刻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骑士忽然发觉有蒸气从泥壁中渗了出来，一种沉闷的轰鸣正响着。 

    有人急切的敲响了密室的铁门。百亚清脆的声音喊着：“骑士！快出来啊，你的房间被火包围了！” 

    康德听见这声音，漠然的静了一会儿，开始慢慢的重套上盔甲，象是从来没有听见那句话，象是每一件甲胄，都似需用千斤力量来举起。 

    “不！”云迪扑上去，“康德，你不需要重新进入这套战甲里，离开这个宿命吧，你不再是需要去拯救大地的骑士了。” 

    “你错了……云迪，”盔甲里的那个声音缓缓的说，“我从来都不可能解脱这命运，我使用的力量伤害了太多的人，这一切都在等待着偿还。或者成为魔王，或者死于愤怒的剑下，我没有选择的……我的部下，我的使命，都使我不能离弃……” 

    “你是说，你丢弃了魔王的力量，却仍然决定承担这圣骑士的职责？” 

    康德不再理会云迪，他打开门，百亚象一只被烫伤的小鹿一下蹿了进来，火焰一下掩住了门口。女剑士撞入骑士的怀中，她的盔甲滚烫无比，脸色通红，刚才她一直在奋力为骑士阻挡着扑向门口的火焰。 

    “完了，火把门封住了！”百亚汗如雨下，身上冒出白汽。她退到墙壁上，艰难的呼吸着，“魔兽不受控制了，它们叛乱了，火也烧起来了！” 

    “想杀死我的人已经等不及了……”骑士冷笑着，“百亚，你照顾好这个女人。” 

    云迪撞上了百亚的目光，这使她一抖，这个小女孩……当初的那个乖张而冷酷的魔使？ 

    地下城堡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火中四处传来魔兽的啸声，他们来到通向外层的吊桥前，对面洞壁上却射来了弓箭。这果然是一场叛乱。 

    吊桥上已燃起熊熊火焰，难以通行了。背后的魔兽们在火焰进逼下狂吼着，也许很快就会疯狂的奔踏过来。 

    可是当魔兽们奔到康德的近前，却惊伏着不敢靠近了，任凭背后的火焰灼烤，却决不敢再向前一步。 

    云迪惊讶看着这圣骑士盔甲中沉默的人。 

    忽然，他举起手，在他的脚下，无数巨大的魔藤破土而出。 

    “不……这不可能……康德，你为什么还有魔王的力量……” 

    云迪和百亚被魔藤卷住了自己，送向对岸，大股飞行魔兽飞过康德的头顶冲向对岸，击溃了那面的叛军。 

    “康德！”云迪和百亚在空中喊着。 

    可她们看着那个影子慢慢的转过身，在魔兽们让出的道路中，向火焰中走去，就那么消失在浓烟之中。 

    …… 

    火中，黑影慢慢行走着，在魔兽的簇拥下，吟诵着古卷的诗谣： 

    “我听见众生的恐惧之音…… 

    我看见大地甫伏在我脚下 

    白骨围绕着上帝的花园 

    儿童们手拿骷髅好戏耍玩。 

    天上飘下雪花，落满田间谷地，白色殓衣裹住了百合花那僵直的躯体。 

    沉寂时代面前，坟墓成行，那里既无人轻歌曼舞，也无人祈祷下跪。 

    骷髅堆成的山丘，那里只能听到风声，听不见人的欢笑。 

    我所看到的全是痛苦和忧伤，世人为何沉醉不醒？” 

    …… 

    第四十八章罗恩所得到的 

    第四十八章罗恩所得到的—————————————————————————————— 

    …… 

    这个清晨，歌手罗恩醒来，抬头看向天空，蓝天远处，有风暴的残痕。长空异常明朗，太阳却绕着三色环晕，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新生命开始了。 

    这时，他吓了一跳，云迪就那样静静的坐在他门前的树下，仿佛自己是隐身的。 

    他奔了过去：“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一会被别人看见你，就糟糕了。” 

    可云迪怔怔的，不发一言。 

    “云迪，出了什么事？”罗恩摇晃着她。 

    “罗恩……宿命真的不可改变吗？”云迪慢慢抬起头，“为什么……为什么女神之泪救不了康德……” 

    为什么，罗恩想，因为世上本没有东西可以救康德，如果康德自己战胜了魔王，那未来就将完全改观，未来将成为康德的未来，而不是罗恩的。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若星汉古卷，细心研究其中的记载，发现的可能涉及古代失传魔法、宝物、配方、力量秘密的部分不下上千处，这其中只要有百分之一是记载真实的，自己就将是若星汉最强大的人…… 

    “女神之泪……”他迟疑着。 

    “怎么？那药有什么不对？”云迪何等的敏锐，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药……谁也不保证真得能救一个亡灵……” 

    “你说什么？你是说……他体内的黑暗并没有被除去？可是我……我不是完全康复了么？” 

    “你和他不一样，你虽然受到黑暗力量的折磨，但你的身体仍是活的，可是他……” 

    云迪怔怔的退后了两步，好半天，才说： 

    “你早就知道了这点是吗？罗恩？” 

    她的声音冰冷，这使罗恩心中怒火燃烧。“我……我不能确定……我一开始以为能救他的……可是将将丽斯对我说……那不行……”罗恩继续说着谎，可他怀疑自己的声调已经出卖了自己，他并非不擅谎言，可一切将握于手的兴奋使他内心再不想伪装。这五年这些想法已经在他心中烧得够久了，他现在不需要再过这种日子！ 

    云迪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和震惊，她向后退着，仿佛罗恩是个冰风暴的中心。 

    “你，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吗？” 

    “我想不幸的事情发生了，黑暗力量吞噬了康德，他现在即使不死，将来你再看到他时，也是又一个魔鬼了……” 

    云迪呆立在那里，她没有听出罗恩语调中的异样，因为已经完全被这个真相而震愕。 

    罗恩走到她的身边，看她仍呆看着前方，叹了一口气。 

    “云迪，未来不会没有希望，我们会有新的英雄出现，魔族还是一样会被打败，就象三百年前一样，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吗？云迪……” 

    他把手放上云迪的肩膀：“若星汉的古卷里有无数秘密，你愿和我一起去找寻吗？” 

    云迪忽然向前走去，罗恩的手落了下来。 

    “你要去哪？” 

    “我要去寻找康德……” 

    “那太危险了……而且也……几乎不会有希望……” 

    “罗恩，你要帮助我，我们必须去寻找到康德。” 

    “寻找康德？”罗恩心中冷冷的想，“怎么一轮围绕康德的探险又要开始了么？不，我受够扮演这种角色了。” 

    “如果永远找不到康德了呢？”他忽然说。 

    “为什么？不，这不可能？”云迪惊讶的喊。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会是未来的主角？”罗恩看着云迪，“可是，也许他的宿命就是被打败……” 

    “我不准你这样说！”云迪愤怒的站起来。 

    “云迪……如果……如果康德变成了魔王，你还会，还会这样对他么？他应该是你的敌人。” 

    “不……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罗恩也喊起来，“你们女人总是凭感觉来行事的吗？这当然很有可能！你不愿看到它发生，可你不能连想也不去想！” 

    云迪再不答话，独自向林中走去。 

    罗恩一个人低头站在那里，怨气也充满着他的心，即使拥有了可以掌握天下的力量又怎样，他身边的女子还是照样离开他，连一句再见也不肯说。 

    康德，康德……康德有什么好？他不就是比我先得到那圣骑士盔吗？我才是大陆最后一个圣骑士的真正传人啊。 

    罗恩忽然很希望看到康德变成魔王，这样他就可以有理由毁掉他！他很希望看到那时云迪该如何做出选择。 

    忽然云迪转身向他走了回来，罗恩注视着她。 

    “把那古卷还给我……”云迪伸出了手。 

    “为什么？”罗恩大叫起来。 

    “那是属于康德的……我想有了它，一定会找出拯救康德的方法的……” 

    “可是你不懂其中的文字……”罗恩笑着说，“只有我懂……”他拿出那古卷，看着云迪渴求的目光，象是想诱她扑到自己怀中来。 

    云迪的眼光从古卷上移向罗恩，那迷惘困惑是他从前难以在这女子身上看到的。罗恩心中不禁又涌起了他那歌手天生的柔情。 

    “好吧，云迪……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找康德……我们一起去找他，好吗？” 

    云迪慢慢收回了手，低着头，忧郁的眼神仿佛在说着这女子已被命运折磨得失去勇气。 

    罗恩上前拉起了云迪的手，她怔怔的想着心事，也没有抽回。 

    “康德，如果我们有再见面的一天，你会发现云迪的眼中只有我。”罗恩这样暗中发下他的誓言。 

    …… 

    …… 

    魔人如果这会儿正在纵马狂奔，他带着他的骑兵部队一路冲过华拉国，从东边境一直跑到西边境，竟然一个人族军队也没看到。路过村庄也都空空如也。这让他大失所望。 

    他的骑兵军已进入南部大国亚加斯了，沿波将金斯山一路冲去，一千四百里外是亚加斯首都丁法城，是否人族大军将等在那里呢？ 

    丁法城中，诸骑士们正焦急等着西陆盟军统帅——圣骑士康德的命令。 

    “圣骑士从精灵之森回来了么？”看到一个情报将官奔进，亚加斯公爵，老将平达急切的问。 

    “听说……圣骑士在精灵之森建筑地下防线时发生了火灾和魔兽的失控，圣骑士也许葬身于他自己培养的那些魔兽口中了……”那将官说。 

    平达坐回椅上沉思起来，这个用暴力强行建立起联军，让各国骑士恐惧又忌恨的康德圣骑士的失踪，也许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必执行康德把魔族放入精灵之森再狙击的命令，而在丁法城下与魔军决战了。他手上有联军近三十万的力量，让他不战而放弃自己的国家，那是平达无法忍受的。 

    “魔军已进入边境了。华拉的三万军队已经撤入亚加斯了。” 

    “来得太快了……这一路魔族根本不攻占城镇，只抢掠给养后就急行军，难道他们真是要赶去辽雷草原？”平达想着，“如果是这样……更证明了魔族心中也在害怕，他们没有力量与我们真正决战……所以我们更不能放他们进入辽雷草原，不然在草原上，就没有人能打败魔军了。” 

    决心已下，他站了起来：“好了！诸位，圣骑士没有消息，我只好暂时代理联军指挥权。我想，我们需要重新修订我们的战略计划，我们不再分散撤离，我们就呆在这里！打一场——丁法保卫战！” 

    “哇哦！”骑士们举臂振奋高喊起来。 

    …… 

    …… 

    精灵森林中，罗恩看着金色光球在自己手上汇聚，他不知道这魔力掷出去能带来多大的破坏，他开始渴望一次战斗来证明自己的实力。通过如饥似渴的阅读古卷，他对古代魔法已达到了渐通的境界，发现旧纪元的法师们讲究借助自然与环境的力量，而不是仅靠个人的魔法力，这样所发出的魔法力量是惊人的，而且新纪元魔法需要的是长期痛苦修炼对魔力的积蓄，但旧纪元魔法却更看重天份，只要你的心灵能达到与环境的共通，一个孩子也能放出巨大的力量，这也许就是在当年与魔族战争到后期，人族英雄可以越战越多，强者倍出，而重力量轻魔法的魔族却后继无人的缘故吧。 

    而罗恩，正是这样一个天份出众的人，即使是明康恩在，他所能从古卷中发现的也未必有罗恩多。 

    想到新的战争长卷正在展开，而自己就在这时得到了力量的源头奥秘，罗恩的心中欢喜无比，看来上天是公平的，聪明的人终于会得到好运，五年在精灵之森耐心的等待，他的每一步都是冒险，却都是在自己所计划中的。与康德的茫然被命运所推动相比，自己难道不该才是那支配力量的人么？ 

    只需要再一点时间，让他融汇这力量，自己就能成为若星汉最让人惊奇的年轻法师了。 

    他身边的云迪翻了一个身，发出梦中的呻吟。 

    罗恩轻轻将手抚上云迪的发际，这几天她疯了一样的在森林中寻找康德，罗恩只是一直默默的跟着她，在她疲累饥渴的时候，他总是能笑着递上食物和水，他知道她无法拒绝，就象有一天，当她绝望时，孤独时，也会无法拒绝他。不知为何罗恩一点也不担心云迪会找到康德，或许他在心中已经认定康德万劫不复了。自从那天那老者让他看到未来，罗恩相信，自己才是上天所选定的人，传奇的主角，风云聚汇的中心点。 

    …… 

    这个时候。 

    “华优冰其斯大将要我停止前进？”如果对飞龙上的骑兵大声叫着，“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人族全部吓跑了！我是六翼神龙军团的，炼雷震军团长管不着我，对！我才不怕你去告诉他……最好你再和路华美亚大将说不一声，请她带飞龙军来帮我，我这五千人会在丁法城里等他……喂……你就这么走了？好了好了，我跟你开个玩笑，我会遵守命令，不过请华优冰其斯大将快一点好吗？” 

    远处的山头后，斯朗的探骑露出了头来。 

    “魔军停下了……立刻去通知伏击圈的骑士们。” 

    …… 

    第四十九章伏击 

    第四十九章伏击—————————————————————————— 

    魔将如果接受到了来自华优冰其斯的命令后，却没有让他的骑兵们停下，对于这个人而言，让他静止只会给他带来不安。于是如果命令他的五千骑兵缓缓行进以等候大军团的赶上。但这个时候，人族西陆联军的三万军队正在周围的丘陵密林中向魔军包围过来。 

    大队左前方四里处，一位魔族探骑勒住了马，警惕着听着密林中传来的异样声音，这时一只弩箭穿过了他的喉咙。 

    又过了半个小时，如果的骑兵营来到了他的探骑曾倒下的地方。 

    “我们有几个探骑没有准时回来……”副将向他报告着。 

    如果皱起眉头，随后冷笑了，回头对着部下大声喊：“准备作战。” 

    月光下，一片抽刀出鞘声，无数的长刀寒光闪耀起来。 

    这命令如同也是下给密林中的联军一样，两边丘陵上涌出了数百弓箭手，空中的箭矢的啸声响起。 

    “向前冲！冲出这片山头。”如果举刀大喊。骑兵们向前狂涌而去，魔军把火把扔向林中，火光照亮树木旁的人影，骑射手们在马上向两边弓箭手还击，弓箭在两军间穿梭着。 

    预想中的狙击来到了，前方忽然有几个火魔法阵发动，魔骑们燃烧着从火中穿出，不少火影仍奔跑了数百米才倒下。 

    但火爆过去后，地面燃烧的火带就不足以阻止魔骑军的推进。地下本没有马，当年魔族被驱入地下时才将马匹带去，经过数千年的演化，地下的马种更加高大，强壮，而且蹄部坚硬，能奔驰在溶岩地形，不足的是害怕地面上白日的强光，所以魔骑军在白日都尽量避免面对太阳的方向作战。但现在是夜晚，魔骑眼中的红光象猛兽一样让人胆寒，当看到这无数的红瞳奔来，最有经验的老兵也会心惊的。 

    在火带之后两百米，斯朗士兵拉动绳索，一排排尖木栅从土中立了起来，没有亡灵族的骨刺魔法，也没有精灵的魔藤，人族也只有依靠机关的力量。弓箭手奔到栅栏后，开始放箭。但这些栅栏对魔骑军来说太脆弱了，魔骑兵们挥动长斧，加上高大魔马的势头，这层层木栅在烟尘中迸碎了。后面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射出几只箭就要开始奔逃了，许多腿慢的箭手被砍翻在地，有一些索性拔出刀准备死战，但魔骑兵轻易的将他们扫倒在地。 

    魔骑军没有轻重骑兵之分，魔骑们的甲胄未必有人族重骑兵的甲胄厚重，但他们士兵与座骑强壮的体质弥补了这一点，所以斯朗士兵们象看见了一只有着轻骑速度的重骑部队一样惊诧，几乎所有的步兵都退到小山上，没有人愿意站在魔骑兵冲来的路上被碾碎，连指挥官都不再高喊着冲下去，因为那明显是自杀。 

    但魔军刚冲出半里，又是一阵巨响尘烟，一些地陷法术发动了，看来人族军队中有着不少的法师。魔军不敢冲上丘陵树林中去做战，只有不断的向林中发射火箭，一路冲来之处，两边火光熊熊。 

    这次的地陷把道路破坏的很严重，骑兵难以通过了。如果不得已命令部下分两路冲上丘陵，于是真正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林中的阴影里隐藏着无数的人族士兵，当魔骑一冲上山坡，就陷入了箭雨与枪阵，还有林中密处飞来的魔光球。林中树木成片倒下，不知是魔军为开路砍倒的，还是人族为阻挡魔军而放倒的，林中还有着无数的绊索，马匹摔倒的惊嘶响成一片，魔军挥动长刀大斧，在林中四下奔突，纷乱杀喊中，身边的骑者就渐渐稀了下去。 

    当魔骑军终于绕过地陷区，重新冲回大路上，已损失了六七百骑。喘息未定的魔骑兵们看见前面的开阔地上，月光下，一支庞大的军团已阵容严整的排开了。 

    这支混编军团的统将，是来自路拉公国的乌克枫兰骑士，在圣骑士战争期间，华拉路拉古拉三公国欲组成反依亚联军，小小的路拉国无将可用，王公的侄子，年轻的乌克枫兰自告奋勇组建了一支军队，后来他的精明勇敢使他成为了三国联军的统帅，在圣骑士战争结束后，乌克枫兰向天主与圣骑士康德宣布效忠，也得以继续统领这支近三万人的军队，今天，也正是他发现魔军的前锋与主力脱节，率这支三国联军在奉命撤向丁法城的途中返回阻截魔军，在数百里外的丁法城，统帅平达甚至不知道这边已开战的消息。 

    但对于一路上冲来的魔将如果来说，他不会做进攻之外的其他选择。战刀前指，魔骑军甚至也队形也没有重整，就呐喊着冲杀而来。 

    熟悉火焰与地陷的法师们都用在丘陵中了，乌克枫兰最终只选择了几位法师留在两万人的大队中，他们所擅长的是——流沙。 

    忽然看见前方的地面起了奇异的变化，象是眼花一般扭转起来，如果心中恼火，法师是魔军最恨的东西，虽然魔族也有祭祷士一类的职业，不过大多是使用一些进攻魔法和进行士气与力量的鼓舞，象这样人族乱七八糟的奇技淫巧，魔军也是在史书中才听说过。现在的魔族杀出地面已是九死一生，也没时间进行对抗人族魔法的巡练。所以每当新的法术出现，往往就措手不及，以至有些士兵说只要人族中没有法师，数十万军队也不会怕，可一旦看见了法师的影子，心中就先开始慌了。 

    如果及时勒住了马，可已有数十骑踏入了流沙之中，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松动了，魔马惊慌的跳跃着，掀起成片沙土，魔军互相冲突，乱成一片，全部被裹进尘土中，连方向也难辩清。 

    乌克枫兰微微冷笑，一挥手，一千弩手跨步上前，从容向烟尘中放起箭来。 

    但中级法师们的力量有限，不可能造出大片的流沙域，两侧还有两千多的魔骑没有陷入魔法阵中，他们毫不退缩，继续向前冲刺，这次箭雨和火带都没有能阻挡他们，两翼的魔骑军很快冲入了三国联军的阵中，一场混战开始了。 

    这时魔军的背后，树林中的斯朗步兵们冲了出来，向陷入流沙里的魔骑放出箭与魔法，有的甚至扔出石块，象是尽情欺负一头锁住了的狮子。当看见烟尘渐渐散去，地面又开始板结，他们哄一声又逃回树林去了。 

    当如果终于从烟尘中挣扎出来，吐着嘴里的土，抬头一看，前面已是杀得天下大乱，看看身边，还剩下近千魔骑，振奋精神，大吼一声，带着这些浑身是土一肚是气的魔骑军冲了过去。 

    大阵中乌克枫兰本来已经运用精巧的调度将魔骑军围在了核心，但顾前顾不了后，用来狙击流沙中魔骑的数千长枪兵就看见一阵尘暴滚来，然后前面无数枪杆和脑袋飞上了天去，吓得转身就跑。乌克枫兰就刚刚来得及转个头的功夫，如果就冲到他百米之外了。 

    黑暗之子一声大吼，乌克枫兰看见长刀飞旋而来，他一后仰避开了它，再抬起身来如果离他只有五十米了。乌克枫兰后仰的时候手中已经拿起了弓箭，一箭射去，如果一偏头便闪开了它，伸手从旁边的人族士兵手中夺过一只长枪，见乌克枫兰拔剑冲来，将那长枪狠狠掷了出去，乌克枫兰挥剑将枪劈断，如果已经搭起了弓箭，此时二马已接近交错，这样近的距离一箭，乌克枫兰再难躲过，翻摔到马下。 

    如果跳下马来，拔出腰间匕首就来割头颅，几个斯朗兵冲上来，被他挥手刺翻，可乌克枫兰却又翻身跳了起来，刚才他为了避箭落下马去，并未丢弃手中的剑。两人博斗在一处。 

    天空传来了飞龙的啸声，魔族最恐怖的军队终于出现了。 

    在地面上，龙是很罕见的生物，而且多半是体形巨大的长寿高智慧生灵，在深山大湖之中，难以被找到，驯服更是休想，再强大的骑士或法师，多半也只能将龙杀死。所以人族也许有召唤神龙的法术，却没有龙骑军这一兵种。正象魔族头疼于没见过地面人族那么多杂的法术，魔军所乘小型快速的飞龙，也让斯朗人瞪大了眼睛。在没有强大的法师或飞行兵种出现之前，飞龙军几乎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当飞龙呼啸而来，人族士兵的信心开始崩溃。火焰很快曼延了阵地，魔骑兵狂叫着奔驰。乌克枫兰见势不妙，丢出一个魔法瓶，一阵强光之后如果再睁开眼，乌克枫兰已经用口哨召来了他的马，跳上去逃走了。 

    如果也气极的打了一个唿哨，这次他召来的是一条飞龙。 

    “这不是我们的准黑骑士如果么？”呼儿都娅在飞龙背上笑着，“不谢谢我的及时赶到？” 

    “你吓跑了我的战功！我升黑骑士就靠他了！”如果跳上飞龙，把呼儿都娅挤到了身后，“的儿，驾！咦？它为啥不动弹？” 

    “躲开！让我坐前面！”呼儿都娅生气的推着他。 

    “我怎么能坐在女生的后面？坐稳啦！”如果终于想起了驱役飞龙的方法，一提缰那战龙猛的扬了起来，呼儿都娅差点儿倒栽下去，只好抓住了如果的腰带，边大声责怪着。如果提缰的力道太猛，飞龙又是一阵负痛的猛晃，这次呼儿都娅只好抱住了他的腰。他们的飞龙向前面奔逃的斯朗军队疾追而去。 

    …… 

    在丁法城等待华拉三国联军的到来的平古却听到了这支军队溃散入亚加斯东部密林的消息，这不由给满怀斗志要和魔军决战一场的联军骑士们头上泼下冷水。原来准备留给他们的防区又要分兵派人去守了，平古看着那丁法防卫图，久久没有出声。 

    “派人去找到乌克枫兰，要他重整他的军队！”平古突然对副将喊着，“魔军不会费时间去彻底搜剿他们，必要时，他仍可以起很决定性的作用。” 

    …… 

    …… 

    …… 

    丁法城下。 

    十万斯朗大军在夜色中静默立着。衣甲反射着月光，看起来象一条静止的大河。 

    远处，魔军行进的鼓声，已经可以听见了。 

    士兵合唱声随风而来，似乎正是那首依德尔的战歌——重返阳光之土。 

    …… 

    第五十章魔种 

    第五十章魔种—————————————————————————— 

    罗恩和云迪在森林的漫游已经十几天了。 

    这些日子里，罗恩不断的练习着引导和使用自然的力量，他确信强大的力量之源已被自己开启，只不过还缺乏一些使用它们的技巧，如果他象云迪那样有过专门的魔法修炼，他就可以不必怕这森林中的任何人与怪兽。 

    精灵森林常有奇怪的魔兽出没，它们本不该属于这里，这是康德的地下城堡被破坏带来的恶果。一路上所遇的精灵族都在诅咒着这位骑士，云迪对此感到非常的气愤，而罗恩因为懂得精灵语还有迪兰卡部落的项饰，所以还不至于让精灵把他们看成敌人。 

    但云迪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似乎病魔缠住了她，但她却不肯接受罗恩的劝告留在精灵的部落中医治，她不喜欢精灵们，因为他们对骑士的态度。 

    终于那一天云迪摔倒在路上，再无力站起来。罗恩握住她的手，发现她体内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滋长，他不是医术师，不能肯定那是什么，可从古卷中得来的感知却让他有一种很可怕的预感。这让他想起了从魔王的力量下挽救他的那个老牧师让他看到的未来景象。 

    他把云迪带去找到精灵部落的一位知名老医祭，那近三百岁的老医祭有着古树一样缓慢的动作，他把手轻轻在云迪的身上悬空抚过，从深井一般的眼中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魔神正在她的体内滋长。”很久之后，他才说了这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事？”罗恩惊问。 

    “我不确信，现在是不是还有力量杀死它，也许只有大法师才能做到……我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这位女子是否受过了某种强大邪恶力量的侵扰？” 

    “她当年在地下曾经有亡灵法师想控制她的灵魂，但我以为女神之泪已经治好她了。” 

    “女神之泪？原来这就是那位给人族和精灵带来仇恨的女子。不，你们不知道真正的女神之泪是什么，事实上，这种神药的效力没有人能预见，这和那位献出眼泪的女子有关，她是女神还是凡人，身体是健康还是病弱，心地是善良还是恶毒，当时是为爱而流泪还是因为恨……最后所制成的药都是不同的。” 

    “你是说，她体内的黑暗并没完全被除去？” 

    “不，很奇怪，如果女神之泪能使她恢复健康，那说明这药有效，没有复发的道理。而且，现在她体内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亡灵的死亡系……” 

    “那是什么？” 

    古树医祭停了很久，才缓慢的说：“那是血……象溶浆一样，燃烧与滚动着，一种无比强烈的欲望，可以照亮大地，也可以摧毁一切。” 

    “你所说得是……” 

    “她可曾有接触过魔王？” 

    …… 

    罗恩呆呆的站在夜中，整个夜晚都站在那里，他知道有一个可怕的答案，却一直不愿让它进入他的脑海。 

    第二天的黎明来临了，绯金色的剑刺破树幕，天际流着大片华丽的云霞。 

    据说这样的天象，是混乱时代的征兆。 

    如果一会儿森林后升起的太阳有一层燃烧的金晕，那么，这个早晨将和一千年前，卡奇云德带魔军破土时一模一样。 

    罗恩忽然后悔为什么要从古卷中学习到如何预见世事。 

    当他终于转回屋中，老古树医祭正看着他。 

    “你是否已有作出决定。” 

    “是的。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老医祭举起一杯药：“给她服下，但我不确信被杀死的是她腹中的魔神之子，还是她自己。” 

    罗恩举起那杯药，一直注视着。 

    老医祭起身走了出去。 

    云迪醒来了，无力的睁开双眼。她看向罗恩。 

    “我快要死了，是么？” 

    “不，不会。”罗恩说，“你不会有事，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将来……如果你找到康德……把古卷交还给他……驱除他心中的黑暗，告诉他，我从来也不想离开他。他并不是孤独的，请他不要再伤害他自己，伤害爱着他的人。” 

    罗恩默然不语。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康德……在未来难道不是投靠黑暗的人么？” 

    “所以我的使命，就是不让他沦入黑暗。” 

    “命运是可以抗拒的么？也许，一切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云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象是很疲劳了。 

    “云迪，你是否……”罗恩感觉到他的牙齿每一颗都象巨石般沉重，“是否可能怀上了一个孩子？” 

    云迪惊愕的睁开眼：“发生了什么事？医祭他说了些什么？” 

    我不该问她这些，罗恩想，这只会让她抗拒。可是想知道答案的心情噬咬着他的心。 

    “一个黑暗的种子已布在了你体内……我不知道……也许他来自康德……”他无比痛苦的说，“但是，那确实是黑暗且邪恶的，这或许意味着，康德体内的魔王力量也没有被驱除……”虽然康德已经深浸于黑暗是他早知道的事实，可是歌手却没有想到云迪也被这锁链所牵住了，她已不再纯洁，如果这个孩子出生，她甚至可能成为未来人们所憎恨诅骂的人。 

    可云迪的心却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她支撑着起身：“我要去寻找他，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为何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罗恩紧按住云迪的肩，大声喊着：“你清醒一点，现在你很危险，黑暗力量在你体内就将破壳而出，他也许生长的很快，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云迪直直注视着罗恩：“你要做什么呢？杀死我吗？杀死这个孩子？” 

    罗恩转过头去回避女法师的目光：“不……我不……不明确。” 

    云迪沉下双目，出了一会神：“你先出去好吗？我想静一会儿。” 

    …… 

    罗恩在屋外树下坐着，烦乱使他无心进行对古卷中法术的修习，这些天一直处在得到力量的兴奋之中，白天随云迪在森林中寻找康德，晚上在她睡后独自修炼钻研古卷魔法，虽然有一种魔法可以使人驱除疲劳，但那需要魔力的支撑，郁闷的心情下，罗恩终于感到了疲倦，他沉沉睡去。 

    当他被闹声惊醒，发现一群精灵战士已经围住了他。 

    “那女人在哪里？”一位战士首领问。 

    “你们想做什么？” 

    “那是魔神的女人，必须被杀死。” 

    罗恩冷笑着：“这是你们可以决定的么？” 

    “把她交出来！”矛尖逼上了他的咽喉。 

    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罗恩想起一个空气法术，他默念咒文，精灵战士们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掠起旋风，随后每个人都被一个风旋卷了进去，罗恩一挥手，这些旋风就带着他们飞远了。 

    待罗恩冲进木屋，发现云迪已不在了。 

    …… 

    一个绿发女子跌撞奔走在大森林中，她不想让别人来决定她和她孩子的命运。也许当选择和康德一起时，她也就选择了背叛世人的一世孤独。 

    …… 

    丁法城下，大战开始了。 

    看着魔军的闪亮铁甲层层涌来。每个听说过雪山阻击战之惨败的斯朗人士兵都手心出汗，而当魔军的喊号声也能听见时，许多人就连汗也出不来了。 

    为了抵挡魔军立刻进行山洪般的冲击，有军官一声喊号，法师们点燃了一道又一道火墙。火光后敌人的影子模糊了，但依德尔人山呼般的喊号声却一浪高过一浪，能听出敌人的气势正在涌向最高峰。那呼声象是要冲熄两军阵之间的火焰一般。 

    为了压制这声势，联军代统帅平达马上挺起身，抽出长刀高举，四下环顾着。 

    长号声立刻响起来，各方阵士兵在本阵军官的鼓舞下开始大吼，虽然不如依德尔那样整齐，但随着士兵们把战前的恐惧与兴奋一齐化成喊声，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持久，从东到西，从前阵到城头，二十余万人，近百个方阵的喊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绝，士兵们听见周围数里之内呼应不断，感到了已军人数上的巨大优势，情绪更加高涨，开始抖动兵器，喊声也从单音节的呼喝变成了嗬呦呦呦的野性长音。 

    但依德尔人那头，始终保持着喊号声的速率，象是不论外面狂风骤雨如何，不论敌人气势怯弱还是骇人，这喊声也绝不会动摇丝毫。斯朗族老军官们都暗暗叹服魔军的纪律军容，不知在地下如何的环境下，能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呢？ 

    为对付魔族的飞龙军，联军在阵中准备了许多的超大强弩和空气魔法师，可天空月亮高挂，却看不到飞龙的身影，联军将领心中暗暗不安。 

    火墙燃起的频率明显的减慢了，双方的心理准备都已作完，法师们在控制着血战的大幕，当最后一堵火墙熄灭，白刃血战就要开场了。 

    可是依德尔人的战前准备似乎才刚开始。 

    随着第一道巨大的闪电击到联军中，城下的平达和城头的军官们全部抖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联军的方阵开始颤抖，被击中的方阵中冒着浓烟，嚎声一片，人群四下涌动，几近崩溃。 

    “我们面前的是炼雷震军团？”平达震惊的想，斯朗人并不知道魔军四军团在地下伤亡过大不得不混编。从之前战局的猜测，魔军的旗号（如果的前锋军一直打着六翼神龙军旗）和推进速度，人族将领们还以为这支魔军会是六翼神龙，一直头痛着如何对抗飞龙军，对出现这样远距离的巨型闪电攻击几乎毫无防备。 

    无法有效的克制闪电，军阵正在陷入惊恐，现在只有抢先发起冲击。 

    平达军刀前指，城头长号响起急促高音，前军各方阵军官挥刀喊喝，军旗手冲了出去，接着数个方阵涌了出去。 

    本来人族准备取守势，通过法师众多的优势，以前军挡住魔军冲击，后阵法师使用火墙地陷诅咒等众多魔法打击魔军，然后由侧翼骑兵包抄。但现在被迫转为冲击，法师只有跟在步兵的背后冲上去，稳定的阵形无法保持，看似主动进攻，战略上已落为被动。 

    当步兵们踏着还滚烫燃着小股火苗的地面冲向前，魔军前方的步兵阵开始向左右移开，冲在前面的斯朗士兵心中一凉，因为他们看见了那强悍的黑甲魔骑兵。 

    法师们气喘吁吁的追近步兵们，只看见前方大乱，他们又跑近数百米，开始准备放魔法，可是这时魔骑兵已和步兵绞杀在一起。斯朗步兵借助人多的气势，围住魔骑兵一阵乱砍，但随着魔骑三路冲进，步兵阵很快被切割成长条，腹背受敌，四下全是震耳的马蹄声。 

    法师们看见魔骑兵已从步兵阵尾冲出，围着人族步兵砍杀，心中恐惧，不少人转头就跑。有一支专门负责击杀的法师的骑射手绕过步兵阵冲了过来，弓弦声声，法师们连连栽倒，只恨没有多带回城卷轴。虽然法师们密集使用法术也能造成不小威力，但被骑兵们分散包抄，箭从四面飞来，这些从各地召来的法师们没有那样的胆气。 

    背后掩护法师们的人族步弓手冲上前，可骑兵快捷忽突，又已追近法师们，弓箭的掩护效用不大。魔骑兵们射杀了将近一半的法师，在步弓手的眼皮底下呼啸着奔回去截杀步兵去了。 

    见阵营脱节的如此厉害，平达命令骑兵提前发起进攻。 

    一支光箭从城头射起，两边山坡的树林中，隆隆的烟尘扬起，人族的骑兵开始投入战斗。 

    居高临下冲击，两翼各一万的骑兵很快冲到了魔军主阵前，魔族使用密集步兵阵和箭阵硬碰硬的阻击。因为魔军阵形密集，人族骑兵甲胄力量也相对不足，所以一时大队骑兵拥在了魔军阵前，竟冲不进去。 

    后面的马匹挤不过去，无奈的转旋着，头顶上利箭破风而来，骑手不断倒地。 

    如能用骑兵压迫住魔军成为密集阵，外围使用法师，也能取得不错效果。但现在魔军的骑兵游奔在外围，没有法师可以靠近。平达只得再次下达命令：后阵中的骑兵预备队冲锋，驱逐外围的魔骑兵们。 

    于是在魔军步兵方阵的外围，一层人族骑兵，一层魔族骑兵，再一层人族骑兵，无数马匹冲突绞杀，交错缠绕，战场成了骑兵的舞台，战役的天平也将由骑兵的角逐来决定。魔骑兵虽少，不到五千，但马速快战力强悍，在近三万人族骑兵间冲杀，以喊喝声来四下呼应，象穿梭的恶鬼身影，从人族骑兵群中穿过，翻起血光一片。烟尘扬卷遮蔽了月光。 

    如果这样缠杀下去，那是人族所希望的，光城外就有十万斯朗士兵投入了战斗，被丘陵树木切开的战场狭小使魔军无法使用奇袭，绞杀战的话，魔军没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外围的人族各国军队还在不断接近中。 

    但是，魔军的飞龙军，飞龙军在哪里呢？平达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时城中传来了纷乱之声，城头的士兵一起回过头去，指向天空发出惊呼。平古不用回头也知道，飞龙军终于来了，他们在天空绕了一大圈，出现在了城后。 

    路华美亚率近千飞龙军掠过城市，她低头俯看着，那些房顶上射来的软弱箭支，和法师们中级的空气法术，在曾从路法卡宫杀出的飞龙军面前显得太可笑了。路华美亚在寻找一个看起来强大一点的敌人，好一箭射穿他的咽喉，但她变失望了。 

    随着飞龙上投下火焰弹，丁法城很快变成了一片火海，城头旗帜纷乱一片。平达知道，当那些战场上撕杀着的士兵回头看到这火光，他们的心理将面临崩溃。 

    …… 

    俄拉倍德 

    “联军已经在丁法溃散了，各国军队都担心魔军下一个目标是自己的国家，他们的骑士们带兵回国而且国王们拒绝再派兵来俄拉倍德……战争将结束了……”宫殿中，毕斯麦叹息着，“魔军如果北上，将没有人能守卫俄拉倍德。” 

    “康德呢？康德在哪里？”阿拉古王大喊着。 

    毕斯麦摇摇头：“陛下，你忘了吗？因为你不喜欢康德掌握着联军而威胁你的权威，你吩咐我制订一个计划去除掉他。现在，他也许死在精灵之森中了。” 

    “现在怎么办呢？十几万的联军居然会失败？谁来守卫俄拉倍德？” 

    “也许，我们应该考虑与魔军合谈，我的陛下。只要他们不侵犯俄拉倍德，我们也不再阻拦他们进入精灵之森……” 

    忽然外面传来了喧哗声，一个卫士惊慌的冲了进来：“是他，他回来了。” 

    所有人望向门口，那黑影沉重的脚步声正叩响大殿。 

    …… 

    第五十一章守护 

    第五十一章守护————————————————————————— 

    在精灵之森的中心，有十二棵参天巨树，它们的身躯之伟岸，你在几百里外的树顶就可以看到。普通人从树底爬上树顶，需要一天的时间，它们的生命就象大山一样久远，也许在神灵之前，它们就在注视着大地了。 

    这十二古树被精灵族称为森林生命守护之神，它们的荣枯象征着森林与大地的命运。在树下，精灵族各部落的联盟大会正在举行着。 

    “丁法城之战失败了，魔族通向精灵之森的道路打开了！精灵们，我们将做何选择？是战死，还是避让？” 

    “没有人可以侵入我们的家园，我们会誓死守卫我们的生息之地！联合起来吧，当年魔族也被我们所阻挡，今天他们一样会溃败在这里！”站上高梢大声呼喊的是欧优加部的族长之子风索兰曼。 

    “可是当年精灵之森几乎被焚为焦土，精灵族战死了十分之九，我们的血成就了人族圣骑士们的功业，在精灵之森血战之前，那些家伙不过是四处流窜的马匪……现在，人族又想把战火推向我们，他们有着几千万的人口，却不作抵抗，故意把魔族推向我们，我们不能再愚蠢的被人所利用了！”一个老者，阿米达部的长老之一罗苏说。 

    “是啊，精灵之森经不起再一次战火了。”有人附和着。 

    “我们的孩子也不应被推向屠刀！”母亲们喊着。 

    “精灵族不是为战争而生的，只要能保住森林，我们应该和魔族谈判……” 

    “年轻人，不要热血上涌的就把全族引向危险和灭亡！”长老们挥动着木杖。 

    “和魔族谈判？你们居然认为能相信他们？”风索兰曼着急的呼喊，他望着他的伙伴，苏其克部的族长之子夫鲁武和申加部的族长之子寒莫。这些年轻人曾约好要勇敢对抗魔军。可是老人们的反对让他们焦燥了。 

    “先把使者派出去吧，表明我们不想战争，不论结果如何。”罗苏喊。 

    “好的。”“同意。”传来许多支持声。 

    “难道你们想放魔族进入精灵之森？这不行！”风索兰曼大声反对。 

    “如果他们同意放下武器，我们就允许他们通过。”佛卢曼部落长老将克喊。 

    “你疯了？你这是在投降魔族！”风索兰曼喊。 

    “不要对长者无礼！”欧优加部的族长，风索兰曼的父亲老哥达罗克怒斥着他的儿子。 

    “派出使者是我们的耻辱，只有区区八万魔族，我们全族有上百万人口，他们进入精灵之森就象小甲虫掉进了大湖，必定覆灭的。”夫鲁武喊。 

    “他们已经横扫了西陆全境，连人族都不敢和他们对抗！”罗苏胡须乱颤，“年轻人退下去，这是长老们的会议！收起你们的妄想，别以为凭几副弓箭就能成为英雄？你们太幼稚了。” 

    “你们也没有见过战争。老迈使你们的勇气象枯叶一样落光了！”寒莫反唇相讥。 

    最后这些年轻的主战派在老人们的怒骂声中被驱出了会场。 

    风索兰曼正在古树的荫下激愤的和他的伙伴们交谈着，忽然有人来向他报告了什么？ 

    “怀着魔神胎儿的女人？天哪！”风索兰曼抽出了剑，“危险已经进入森林了，让我们找到她，用那魔种的血祭我们的箭尖！” 

    …… 

    “孩子，你即将出生……你将选择何种的人生道路……是否有神灵在你走向那光华生命之处，把问题在你耳边询问？ 

    ……当只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你会选择力量？……或是爱情？” 

    在精灵之森的最深暗处，传来这喃喃虚缈之声。黑沼泽边，倒着那白衣的女子。 

    云迪陷入了迷乱的幻觉中，眼前的黑暗之森在动荡扭曲，象是无数的魂灵在舞蹈，她的身体滚烫，能感觉到腹中有一团火越来越炽热。这是魔神之子么？昏沉中她无意识的反复吟咏着那祝福诗篇，象是无数女神赶来她的身边，想感化这个可能将世界带入烈火的魔婴。但那烈火只是越燃越旺了，烧灼的她发狂。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巨树下颤抖，什么时候又在黑暗中狂奔，树枝划破了她的肌肤，她觉得每一处破口流出的血见风就燃烧了起来，自己带着金色的火焰，象苍白的妖灵踩在风上，在森林中奔跑，奔跑，无止无休……直到燃尽的那一刻，一个恐怖的影子将在她的灰烬上啸吼而出，他的光芒将直刺天国神殿。 

    …… 

    罗恩花了十天的功夫才初步修习出从古卷中所背诵下的感应术，但这已使他受益极多，虽然还只是初级，他已经可以隐隐听到森林的宏大声音，他还不太能辩别那含义，却能感到周围草木安宁、愤怒或是惊恐的情绪。在静默中，他终于体察到一股强大黑暗在森林的深处孕育。运用起他飞快的速度，将那里疾奔而去。想到云迪还带走了若星汉古卷，一旦她落入邪灵的控制……罗恩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 

    在森林深处，云迪感觉到那力量将吞没自己，没有孕育的喜悦，只有惊慌与恐惧，她能感到那胎儿灵魂的不安与燥动，出于母性她试图安抚他，让他相信自己。而理智却又告诉她，必须消灭这个灵魂。在神智稍为清醒的时间里，她翻阅若星汉的古卷试图找到什么方法，可是，古精灵文字却是她所不能认识的。 

    可再后来，当她在昏昏沉沉之中，却总是梦见自己在阅读那古卷，之上的每个字符她都无比熟悉。当猛然惊醒，她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不是梦，那是她体内新的魔神在借她的身体阅读那古卷，因为魔王是没有文字可以难倒的。 

    这种恐慌使她试图把古卷藏起，但没有用，一陷入昏迷，她就眼睁睁看着那古卷的字在她眼前流动，她知道她的体内新的灵魂即将完成，她必须快些作出决定。 

    在清醒时，她努力回忆那古卷的内容，试图从中找到压制魔神力量的方法，可是古卷太浩大了，她所能从梦中记住的只有极少而混乱的部分，每天在迷乱与幻觉中度过，她觉得渐渐就要失去自己了，这种痛苦当年在地下受亡灵巫师折磨时也承受过，但亡灵巫师是试图以恐惧拘禁她的灵魂，代之以虚无，而现在，她却能越来越明显的感觉到另一个灵魂的存在，这是比亡灵巫师的灵魂拘锁更可怕的事，她终于体验到了康德的痛苦，这的确让人苦不欲生，却连杀死自己的力量都没有了。 

    终于在那一夜，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响起在她的内在深处。 

    “哦啊……” 

    那声音悠远的象没有源头，轻渺却无比真切，因为它就响在心中。那象是一个孩童的声音，极幼小的孩童，还无法分辩是男是女。 

    那魔灵感受到了云迪的震颤，沉默了一会，它说了第二句话： 

    “你是谁？你为什么惊恐呢？” 

    “你又是谁？”云迪不想与它交谈，却又分明听见自己的心在问。 

    “我……我……”魔灵显然还没有记忆，它的心中空白一片。“我是谁。” 

    云迪听见这叹息，忽然涌起了人性的力量，她凭着母亲的本能在迷觉中引导这个灵魂：“你是一个婴儿。一个孩子。” 

    “孩子？” 

    “你是新生的，你是一片空白，过去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你，你将自己选择你的生命。” 

    “生命，那是什么？” 

    “生命，是……是很多的日子，这些日子里你会体验到许多的感情……欢乐，痛苦，失望，梦想……也许还有仇恨。” 

    “感情……” 

    “是的，你是有感情的，你……你将会信仰一些事，你会相信一些人，你会……你会愿意……愿意奉献你的一生为你所爱的……所爱的人，一切……” 

    “一切……” 

    “你不能明白，以后你会明白的。如果一个生命没有热爱，他就不配有灵魂，他就体尝不到欢乐和痛苦，他的一生都将空虚无趣……” 

    “你是谁？” 

    “也许你出生时我就会消失，也许你不可能见到我……如果，如果可能……我愿意把你看做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我们会保护你……如果你愿意，我们会爱你，让你成长……当你长大后，你也会象我们一样，去保护你所爱的人……” 

    “你是谁？” 

    “我是……你的母亲……”云迪在梦中流下了眼泪，“我当然是你的母亲……你要记住……我是爱你的……你是我的孩子……” 

    “你会保护我吗？” 

    云迪几乎没有犹豫：“是的，我会。”在梦中她抑制不出自己的感情，她向魔灵做出了许诺，因为他是她的孩子，哪怕他一出世就将成为全世界仇恨的目标，她也会保护他。” 

    “……我也会保护你，”沉默了一会，魔灵说，“妈妈。” 

    于是云迪看见了它，它是那样幼小，在光华之中，如柔软的水晶，周边保护它的赤红火焰渐渐熄了，它向它所遇到的第一个生命，它的母亲袒露了自己，不再设防，把生命交寄与她。 

    云迪向它伸出手去，可她看不见自己的手，她只知道自己正和这婴儿溶为一体，真正的溶于一体，孕育，才刚刚开始。 

    当魔灵收去它自我保护的力量，云迪的身体和精神都开始回复，她知道那婴儿相信了她，不再抗拒她的身体。它在她的腹中安然沉睡，开始凝聚它的实体。几乎很长时间，云迪都感觉不到它的动静。她试图在梦中呼唤它，但它好象真得睡着了。 

    …… 

    为了让这婴孩不受打扰的出生，云迪步入暗沼泽，走入这巨大森林的最深处，这里古树藤枝密密层盖住了所有的天空，终年黑暗，沉重的雾气郁积着，伸出手去都无法看见自己的双手，只能看清脚下的一点距离。 

    罗恩就要接近他的目标了，却感到那邪恶力量突然的消失了，树木们也不再恐慌尖鸣，森林中一下平静的象太古之初。他失去了方向，只好漫无目的寻找着。 

    这时，天空出现了宽翼飞鸟的影迹，那是驾巨鸟的精灵们，也正在搜索着这魔婴的下落。 

    …… 

    …… 

    第五十二章遥远的辽雷草原 

    第五十二章遥远的辽雷草原———————————————————————————— 

    …… 

    圣骑士终于回到了俄拉倍德，同时也传出了毕斯麦再次下野和国王决心与魔族议和的消息。惊恐的人群认为这是个好的主意，只要魔族不北上依亚，他们可以暂时放弃和精灵的同盟。 

    而骑士开始愈发的封闭自己，他把自己关在那套盔甲中，锁进城堡地下的最深处，极少再有人能与他交谈。 

    一个传言从精灵之森来到了俄拉倍德，骑士在精灵之森期间已经把灵魂献给了魔王，现在圣骑士那盔甲下的，是一张魔鬼的面孔。这一切可以解释为什么十几万联军的溃败和国王被迫与魔族议和。 

    而骑士只是默默的呆在自己的城堡里，不辩解，不说话。所有试图抗议与魔军议和决定的人都被国王的军队投入了大狱，阿华依骑士解释说这是为了维护圣骑士的权威。于是黑暗冷酷的圣骑士更加被民间传说为恶魔的化身了。 

    “我要离开了……”这天，百亚这样说着。女孩静静坐在圣骑士殿外广场的阳光下，望着远方。 

    “为什么？”里德惊讶的问。 

    “象我这样的一个魔族呆在骑士的身边，不正成为圣骑士将灵魂献给魔王的证据么。不论骑士现在心里想着什么，我不想看到他因此而受责难。我也无法面对任一个族的失败，不论是骑士的民族，还是我的。” 

    “可是这也是个秘密，你化装的很好，没有人看出来。”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 

    里德怔怔的看着百亚：“也许，你是对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最后的命运是什么。骑士他也许预感到了，什么正来临。” 

    百亚离开了俄拉培德城，来到当年她初遇康德的那个小村庄外的树林中。在当年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曾坐过的木桩上，默默坐了很久很久。村民们看见这个美丽而沉静的银色少女，惊疑的以为是天使降临。 

    然而再没有人来牵她的手。 

    …… 

    这一天，魔军终于进入了精灵之森。 

    精灵的使者向魔军提出了放下武器通过精灵之森的要求。但一路血战过来的魔族绝不肯放下手中的刀，华优冰其斯驱逐了使者，说只要精灵族不出现在魔军的视野中，魔军不会与精灵开战。事实上，魔军也害怕陷入从林的混战，毕竟现在的魔族是为了生存而远征而不是霸业。 

    为防精灵族利用树林的伏击和把魔族诱入森林后包围，华优冰其斯命令魔军在森林外扎营，先派出的一万人在精灵之森中开出一道宽三里的空白地带，等道路贯通后才一举通过。这样虽然减去了行军困难和陷入埋伏战的危险，却大大减慢了行进的速度。过去了两个月，道路才开出两百里，还不到精灵之森直径的五分之一。 

    工程进度慢的原因是精灵之森的草木不同于普通大地的木种，它们生长的极为迅速，今天刚砍平，第二天立刻又长满了，地下的树根盘根错节，无法除去，而火烧斧砍都不能让它们停止生长。 

    华优冰其斯向抓来的森林边缘人族居民询问，发现是因为森林中央的女神镜湖据说有使万物复苏的灵力，而湖边的十二棵巨树则是精灵之森万木之祖，生机的源头，巨树不死，森林是永远也毁不去的。听了这话，华优冰其斯开始沉思了。 

    毁坏巨树无疑将与精灵族开战，那是比开不出道路更不应发生的事，但是这样下去，也许只有成分散队形钻过迷宫一般的森林一途了，一旦精灵族中途进攻，那将致全族于毁灭，这个险是华优冰其斯决不敢冒的。 

    这魔族大将夜不能眠，登上高台，望着那几百里外的神木影子长长叹息。 

    …… 

    “看啊，飞龙军！”神木梢上，观望哨喊着。 

    顿时精灵族惊动起来，战士驾数百巨鸟腾空而起，护住神木盘旋。 

    只见高空中一只飞龙骄捷而下，独自落入巨鸟阵中，在无数箭尖的瞄准下，路华美亚面露高傲笑意，在鸟群中呼啸穿过，甩开众精灵羽骑手穿入森林，呼啦啦巨鸟群也随追穿下，地面又有许多巨翼升空，呼华美亚驾烈娇在羽翼与树梢穿行，连一片树叶也不碰下，满天翻飞的羽骑竟阻不住她。 

    一声龙嘶，路华美亚跳上最高神木“天老”的中部巨枝，那枝早被铺上木板，如一条宽敞大道。在迎来的众多箭手逼对下，她笑着走向树间的大平台，那是精灵族最高长老议事之地。 

    “请问各位，到底如何才能在精灵之森中开出一条路来呢？”没有闲话，路华美亚向惊愕的众长老微微笑着。 

    “万物皆有生命，精灵族轻易不动一根草木，你们这样大砍树木，林中早充满怨气，再这样下去，大地之神必怒，你们还是停手吧！”一个长老说。 

    路华美亚不是来辩论的，她把目光投向了那唯一还坐着的，最年长的老人，近三百岁的贤者古拉安迪。 

    古拉安迪慢慢的开腔：“精灵之森有大地之灵为强大的源头，是不可能开出荒地来的，这件事情，我们帮不了你们了。” 

    “大地之灵？依德尔族也是信仰大地的，只不过我们的大地是强悍的男性神，而你们大地却是女神，我们的大地不仅养育众灵，还有孕育风、火和热血，我们的神劈开高山，划出大河。依德尔人不喜欢乞求别人的帮助，我们相信自己开拓的力量，你们不帮助，我们也有办法开出通道，只不过，我想知道，有没有比填平女神镜湖，砍倒十二神木更简便一些的方法。” 

    长老全部惊愤而起，路华美亚按剑而立，笑容依旧，烈娇扇起的狂风鼓动着她的长发。 

    古拉安迪长叹一声：“我们崇敬开山造河的力量，但有些东西失去了无法再复回，象是枯干的树木，象是失去的生命，没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这是精灵们的信条，我们不想去剥夺别人的生命，但是若有人想毁去精灵们的生命之源，那么精灵们的血也是会燃烧的。” 

    路华美亚叹了一口气，她嘲笑那些刚才面容失色的人，却敬重眼前这位老人。 

    “那么，长老是否可许诺，魔族通过森林之时，精灵族决不攻击，退开百里之外。如果这样，依德尔人也决不去去再砍倒一棵大树。” 

    古拉安迪点点头：“正该如此。这是我族的承诺。” 

    精灵族最高贤者发话，是精灵族以名誉做得保证。路华美亚深鞠一躬，退出木屋，上飞龙而去。 

    …… 

    得知与魔族相约的事，风索兰曼愤怒的拔剑砍入大树，呼喊着：“我们放魔族进入辽雷草原，将来魔族生息养成，精灵之森必遭火焚啊。” 

    他找到他的同伴克鲁武，寒莫，还有自己的妹妹索华娅，商议着冒死偷袭魔族。 

    …… 

    云迪在沼泽深处，点起火种，烤煮着野菌来维生。她体内的生灵，竟然数月悄无生息，以至她都有些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高烧时的幻觉。这有着魔神力量的婴孩，为何比正常的婴儿还要成长缓慢？ 

    但这天在梦中，她终于又听到了它的声音。 

    “我睡了很久……好安静啊……我能感到自己的形体了……她长得很慢……也许……要几年才能长大，我要好好塑造自己，我要把自己塑成和妈妈一样，是世上最美丽的人。” 

    “你能看见我？” 

    “我在梦中看见的……” 

    “傻孩子……梦中的怎么能当真呢？你真得要那么久才出世？” 

    “要长得快也可以……但是，会伤害妈妈的身体的……而且，顾不上调整形体，生出来就不知是美是丑了。” 

    “在森林里很危险，你还是快些长吧……相貌的美丑，并不是最重要的啊。” 

    婴儿不再说话，那之后，云迪开始能感到腹中的灼热感了，同时她的饭量也增大了，每天的时间都花在寻找蘑菇和沼泽中的小鱼中了，好在这里是精灵之森灵气汇集之地，菇类小鱼野果都极有营养滋补，所以那生灵越长越快，云迪只是觉得疲累，却还没有消瘦。 

    但那魔灵显然还觉得这样不足，云迪常在梦中，觉得自己在吸收整个周边的生气，一觉醒来，周围的草叶都枯黄了。 

    但是魔灵的加快生长，也使在林中的罗恩重新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 

    那一天。 

    “妈妈我读完了你带的那本卷轴，那上面的故事我很多不明白。” 

    “你太小了，等你出生长大，很多事才能懂。” 

    “什么是魔王？什么是封……” 

    云迪沉默了好久。可是那魔婴已经在她的记忆中搜索到了一切。 

    “……，妈妈，你在害怕我么？你想找到封的魔法来封存我么？” 

    “我……”云迪知道对于内心的生灵，自己是透明的，“是的……我曾经想过……” 

    “为什么不想了呢？”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把我封起来，就会失去我么？我不明白。” 

    “你不能理解被封存的痛苦。” 

    “我已经被封了无数年了，我并不觉得痛苦。” 

    “那是因为你没有记忆，没有尝到过欢乐。” 

    “什么是欢乐……” 

    “欢乐就是……”云迪望着黑暗的穹顶，眼光象是已看见了天上的星座，“就是当你一回忆起来的时候，就会……” 

    “就会哭吗？你的眼泪落下来了。妈妈一生中最欢乐的时候是什么？” 

    “这个……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云迪羞红了脸说。 

    “妈妈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时是怎么样的？” 

    “小孩子哪那么多为什么，烦不烦！睡觉去！”云迪终于还是和所有母亲没有区别，哪怕这个婴儿有点太聪明。 

    “好的，”魔婴听话的说，“等我找到了封的秘密，我就告诉妈妈。” 

    “为什么要告诉我！”云迪惊问着。 

    可魔婴不再说话，他又陷入沉睡了。 

    “当我知道了封的秘密，我真得会封存他么？” 

    这个问题，云迪在心中问了自己一万遍。 

    …… 

    魔军放弃了开辟大路，而向密密层层的森林开始进军了。 

    这对魔战士们来说是一次苦不堪言的进军。他们宁愿从十万军队中冲杀过去，也不愿牵着马走在藤蔓从生沼泽密布的从林里。尽管有前锋在不停的开拓道路，但对于八万来人那太慢了，大部分人还是不得不从在密林间穿行，枝叶密的看不见周围的人，只能听见哗哗的树叶响。为了不使士兵掉队，魔军每过一阵都吹响一次号角。这号角声悠长的响在魔境森林中，打破了这里几百年来长久的宁静。 

    如果是个急性子的人，做为前锋他不得不用他的战刀与一些硬木顽藤搏斗，而且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无取胜的希望。周围一片啪啪砍树的声音，然而进展太慢了。如果非常心痛自己的刀，没有想到过精灵之森的老疙塔树藤们这么硬，而且盘根错节，很多地方让你恨不得自己是一条蛇。 

    害怕森林起火烧着全军，华优冰其斯连夜晚也禁止点燃火把。好在魔族有在黑暗中炯炯有神的双眼。但黑夜中各类怪兽的出没明显多了起来，有时一晚上传来上百起被怪兽咬伤的报告。这固然有康德那些地堡的功劳，如果这个圣骑士的计划能够成功，魔兽被控制在人族的手中，可以想象现在魔军会有多狼狈。 

    可是是谁破坏了魔堡，毁去了圣骑士的计划呢？ 

    魔军们默默的忍受着，不顾一切的向前。在黑夜里他们唱起歌，四下呼应，远远听来，就象森林中的妖灵在合唱。 

    毕竟，辽雷草原，那个梦想之地。那个不惜一切代价要归去的地方，阳光下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就在这森林的后面。 

    …… 

    然而，梦想有时候比想象中遥远的多。当你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往往就忽略了脚下正在松动的土地。 

    那一夜。 

    疲惫的魔军正休息着。魔族的哨兵警惕的扫视着四周，黑夜对他们来说比白天更能看清事物，一切移动的东西都难以逃过他们的眼睛。 

    这个晚上似乎起了一些风。但缺乏从林战斗经验的魔军哨兵没有注意到这点。 

    华优冰其斯忽然醒了过来。事实上这段日子他睡得都极少，他只想把这魔族仅剩的近八万人带到辽雷草原，然后好好倒在草地上哪怕就此长睡不起。 

    他是那样的期待以至于一进入梦中，他就看见了那大草原，洒满阳光，没有仇敌，可以无尽的奔跑。 

    可今天他却莫名的醒了。没有任何的惊扰，一切都那么安静。 

    他忽然警觉，就是因为太安静了。 

    这个时候，就在几里外，一个魔哨兵正被一只箭射中了咽候！ 

    他们纵然有黑暗中闪亮的眼睛，却也无法看到在风中披着伪装衣随着枝叶摇动而移动的精灵战士们。 

    但精灵们的目的并不是用箭杀死几个魔族士兵，将他们解决了外围的哨兵，迅速切入内线，一时间地面和树梢都是闪动的身体。风越发的急了，枝叶狂摇。在连营中心的华优冰其斯感觉到了这风的异样，准备喝令士兵起身警戒。就在这时，他看见从林中什么闪了一下。 

    那是火箭。 

    …… 

    事实上精灵之森的树木并不容易燃烧，但是有谁比精灵族更熟悉他们的领地呢？这些火箭上附有特制的油剂，在射到树干上后便爆出一大团火光，顿时整棵树便变成了一个大火把。随着从林中四面八方火箭象流星雨一样的射来。魔军很快的陷入了惊慌之中。 

    这样一支军队，在面对百万亡灵军时没有慌乱过，在初出地面面对雪山早已列阵好的人族庞大军团时没有慌乱过，然而现在，就在离最后的目的地只有一步的时候却慌乱了。魔军们愤怒的吼着，挥舞着刀剑，却无法找到敌人的所在。当他们向火箭来处射去弩箭时，精灵们却早已跳到另一棵树上去了。这些精灵射手在树梢间行走如履平地，他们不射魔军只把火焰播洒到四方。方圆几十里迅速的燃成了一个大火带。 

    “向风的方向冲，逆风冲出去！”华优冰其斯大喊着。 

    可这不是用刀剑就可以冲开的战阵，魔军的面前是密密层层的树木。而且精灵族早已推算好了天气，他们为这一天准备已久。魔军们没跑几步，面前就似乎出现了一道树墙。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些天那个方向后层的树木有着异常迅速的生长，那是精灵们偷偷洒下了催生的药水。大队的魔军被阻在了树墙下，他们狂怒的砍着那些巨大的树木和长藤。但是树墙的背后，密集的箭雨射来。而树墙上的上方落下了无数的毒虫。他们的脚下，魔藤不知何时长了出来，将魔人一个个拉倒在地。就算有挤过重重树墙的魔军，也被大多数死在了树间的机关陷阱中。偶有冲到树阵外的，却只听到四面传来的嘲笑声，他们连敌人还没有看清在哪就被乱箭攒射而死。 

    华优冰其斯站在中心，四面是火光与喊声。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到过害怕，甚至有一丝绝望。当年在地下，被地下涌出的几十万亡灵军偷袭时，他镇定无比，那样的自信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因为那时他面对的是无生命的枯骨，而现在，他却要与伟大的自然作战，与无数年来长成的巨大森林作战；那时有几百万的族人与他同在，有勇猛的齐格扎里特，沉智的杨特克里达与他同在，可是现在，他独自站在混乱的中心，魔军们等待着指挥，他却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魔族毁在这场大火中，我怎么对得起战死的齐格扎里特和杨特克里达，怎么对得起魔王卡奇云德？怎么对得起跟随我们一同出征却倒在了路上的数百万人？” 

    华优冰其斯终于明白了他恐惧的来源。从来魔族好勇嗜血，战斗中讲求不惜生命，纵然全部战死，也要毁灭敌人。可是现在，求生的欲望却贯注在他们的心灵，在离故乡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在最接近梦想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渴望生存，渴望活着亲吻故乡草地的那个时刻。也正是因为全军被这急切的心情所笼罩，所以才不顾一切的冒险，以精灵族会遵守信誉为赌，抢越精灵之森。 

    然而最坏的情况终于来临了，精灵族发起了进攻。这并非是预想不到的事。但是相比等上也许是一年也许是遥遥无期的时间从精灵之森中开路或是几乎不存在可能的彻底消灭精灵族，谁也会选择冒险。魔族自从决定重返阳光之土的远征起就一直在冒险，除了冒险他们别无选择，整场远征就是巨大的赌注，可是……竟要输在这最后的时刻吗？ 

    不，一瞬的痛苦与犹疑后，战斗的信念重新又回到了华优冰其斯身上。决不会，他决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伟大的依德尔族也决不会就这样灭亡。他拔出剑，发出了怒吼。听见了他的喊声，魔军全部的长吼起来，这声音惊天动地，让正在惊慌中的士兵们明白他们还有着巨大的力量在，在树墙前的士兵们也呐喊起来，更加不顾一切的扑向前去，疯狂的砍伐着那树墙。而精灵族法师们在树墙后施出了魔法，那巨大树干砍伤又开始迅速的复合，毒气毒虫如雾的缠绕着他们，许多魔军挥着刀便吐血摔倒了下去。 

    大军的四周，火带开始合围了。 

    魔军似乎是在做着徒劳的最后一战。 

    天空传来龙的长嘶，飞龙军们扬起在天空，他们向精灵族的圣地女神镜湖而去，准备发起复仇式的攻击。谁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族人。 

    路华美亚在烈娇背上向下喊着：“华优冰其斯，我们会最后胜利的！” 

    她没有再说更多的话，飞龙远逝在天际。 

    华优冰其斯拔剑冲向树墙，巨树在他的面前倒了下去。看到他亲自上阵，魔军欢呼起来，树后的魔法弓箭向他射来，但他象一头巨兽一样冲上前，把大树推到在地。同时他将巨大的闪电布向树后，一些精灵惊慌的从树从间逃了出来。然而精灵们干脆在树墙间也布起了火网，巨大的火焰腾起在魔军的面前。华优冰其斯和一些高等级的将领大喊着将大树向前推倒，在火墙中压出暂时的狭路，魔军就踏着树干向前涌去，许多魔人掉入了火中，许多人试图直接从火带中冲过，却在火中化为灰烬。 

    路华美亚从天空回望，黑暗大地上一大片红彤火点，让她想起了当年坎图斯蒂的大火。依德尔人烧毁了自己的地下都城以表示誓不回头的决心。难道这场浩大的远征，以一场火开始，又要以一场火结束吗？ 

    黑夜中没有人看到她的眼眶湿润，但她想当明天太阳重新照亮森林的时候，不论看到哪一个结局，她都会忍不住泪水奔流。 

    …… 

    第五十三章诅咒与祈祷 

    第五十五章诅咒与祈祷———————————————————————————— 

    女神镜湖，十二神木畔。 

    望见了远处血红的天际，精灵贤者古拉安迪长叹一声。 

    “恶魔终于是被留在了精灵之林。此后我族将为此付出无穷的牺牲。” 

    天空传来龙啸，远处密层层的黑影出现了。 

    “而这牺牲，就先从我开始吧……” 

    龙影尖啸而下，火光在神木间腾了起来。千年的巨木被火光映得象魔影变幻的神柱，密集的箭雨从树间射出，许多法术也开始发动，然而相对亡灵法师汇集的枯法卡宫，精灵们力量还不足以让飞龙军惊恐。魔军的目标是精灵的生命之源，十二神木，他们将魔火弹掷向巨树，这曾焚灭亡灵军的熊熊地火此刻在森林中开始燃烧，精灵族擅用的水系法术也许能制服普通的火焰，但对于这地狱魔火也毫无办法，滚滚火焰舔舐着树木，葱绿了百年的不落树叶开始焦朽。 

    但依靠着女神镜湖的力量，精灵法师们还是给飞龙军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他们用魔法联合驱动出了巨大的水元素精灵。它们从湖中升起，将飞龙军们压去，所甩出的无数冰箭把飞龙战士射落下龙身。而飞龙军的火焰和弩箭对这些巨大的水灵无效。 

    这个时候唯有路华美亚举剑迎向了巨灵，她驾烈娇穿入水元素的体内，用她的力量将它们震成碎片，重新象暴雨一样落回湖面。水沾在路华美亚的身上，被她升腾的热量蒸成白烟，人们看见一只带着长长白翼的火鸟，将一个又一个水元素劈成粉碎。 

    …… 

    罗恩在森林中看见了森林南部和中心两处光亮的升起，他明白魔军和精灵们的战斗开始了。是继续寻找云迪和魔婴，还是回去做点什么？他终于回头向神木的方向赶去。他本来就拥有出众的速度，而对古卷的修习使他更加轻盈，几乎是脚不沾地的，他象一阵风向那森林中心的高高火炬而去。 

    …… 

    这个晚上云迪的心情忽然焦燥不安，象是预感到什么将要来临。在暗夜沼泽中的她看不到远处的大火，但却能听见无数的鸟儿惊叫着飞过天空。而腹中炽热感越来越强，魔婴又加快了生长。云迪想，也许自己所体验到的，正是它的不安心情。 

    …… 

    黎明。 

    火焰仍没有停息，精灵森林之南腾起巨大的浓烟，盖住了半个天空。 

    风索兰曼和他们兄弟们兴奋的要发狂，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击溃了魔军。虽然魔军最后突破了树墙，但是精灵们在树墙后又点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火带。魔军的冲击力终于在这些火墙前消耗殆尽。 

    直到最后，火墙再也没有人影闪动，火场中也难再看见活着的魔人身影。无数焦黑的魔人尸身倒在战场间，同树木烧结在一起，这里变成一个黑色的巨大墓场。 

    就在风索兰曼要和索华娅，克鲁武，寒莫及众精灵战士们舞蹈狂欢的时刻，有人喊着：“看哪！” 

    他们回头，震惊的看见神木方向的冲天黑烟。 

    “天哪……”克鲁武的眼泪当时就涌了出来，谁也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精灵战士们不顾一切的往回奔去。 

    当他们花了近一天的时间奔跑了几百里来到神木下，他们面前看到的，只是变成黑色焦体的十二神木，象十二具可怖的墓碑直指天空。 

    本来只要有女神镜湖的水神木就不会死，可是当他们向镜湖看去时，却发现湖水变成了黑色，鼓沸着气泡，一些地方还燃烧着邪恶的淡淡火焰。 

    女神镜湖也死了。 

    忽然风索兰曼不顾一切的向最中心的荷坎神木上攀去，树上的暗火灼伤了他的手，他也毫不顾惜，焦枝折断了，他滑落下来，用匕首插入树干再爬上去。一直爬到曾经是元老木殿的地方。 

    在一片焦黑间，他看见了被剑钉在树干上的古拉安迪。 

    这精灵王子嚎哭着冲了上去：“贤者！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古拉安迪缓缓睁开了眼睛。 

    “孩子……不要哭泣。我没有理由可责怪你……在魔人面前，选择战斗无可非议。我只希望你明白一点……当你拔出剑召唤来战神的那一刻，你就要准备有你所有的一切去祭祀他，也许是你的亲族，你的至爱，你自己的生命……你所有的一切，都要准备被祭献入这场战争之火。当它在精灵之森燃起，也许要用数百年，几代人，才能将之平息……孩子，你点燃了这火焰，你就要为扑灭它而奋战下去，永不放弃……” 

    “贤者……我会……我此生誓杀尽魔族！”风索兰曼用匕首割破手指，将血除在脸上来发誓。 

    “我的血……已经渗入了神木……我的生命……也早和神木溶为一体，只要神木不死，我就还能活着……但是……”古拉安迪的目光投向远方，“它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女神镜湖……女神镜湖为什么会变黑了？” 

    “来自魔神将的诅咒，她将毒龙的血加入无边的仇恨滴进了女神镜湖，这仇怨一天不消除，女神镜湖便一天不会变清，而精灵之森也将日逝枯萎，最终变成沙漠。” 

    “不！”风索兰曼哭号着，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要为战争所付出的代价。 

    …… 

    索华娅气喘吁吁的跑着，她没能跟上她哥哥的步伐，但远远的也望见了那烧焦的神木，一边跑一边流泪不止。 

    忽然一声龙啸，林中竟然有一条受伤的飞龙受惊腾起，向她扑来。她惊叫一声，一箭射去，箭尖没入龙的厚皮，却只把龙更加激怒，它吐着火舌龙爪已到了面前。 

    巨大的阴影下索华娅绝望的尖叫起来，忽然一道电光缠绕住了飞龙，那龙在电的包裹下狂嘶挣扎着，接着一个身影纵身跳上了龙背，将手中的木杖在龙头顶上一击，一道金光贯注了龙的全身，它重重的摔倒在地。 

    那人向索华娅奔来，扶起了她：“你没有事情吧。” 

    索华娅看见这男子有一张英俊秀气的脸，眼中有着一种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关切与温柔。 

    “当然，我很好……”想起刚才他舍身推开自己而被龙撞倒，她打量着他，“你……也没有事吧。” 

    “当然，我很好。”罗恩说。 

    “你……真是个勇敢的人，而且，你能这么快的击倒飞龙，这力量真让我惊奇！” 

    只不过侥幸是这条龙快死了而已，罗恩心中想着，脸上仍保持有风度的微笑：“也许是因为处于险境的美丽女孩所赐与我的力量。” 

    “这个人可真会说话啊。”索华娅低头想，脸有些红了。 

    可当她再抬头重看到那焦枯的神木，眼中又重充满了忧郁。 

    “走吧，让我们去那里。”罗恩说。 

    他们奔跑了起来，没几步，罗恩又停了下来。 

    “你这样太慢了，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带着你快一些到达。” 

    索华娅又低了头，脸红着蹉了蹉脚跟，慢慢走近了罗恩。 

    罗恩将她轻轻抱起，快速向神木脚下奔去。 

    …… 

    …… 

    罗恩抱着精灵美女索华娅一路奔到十二神木下，眼前的场景使他震惊，而索华娅跳下地冲到神木前大哭起来，那里已经跪倒了从四面赶来的无数精灵们。 

    忽然一个人跳上了巨大的树根，那是风索兰曼：“抬起头来，不要再哭了，拿起你们的弓箭，拿出精灵们勇气，我们誓要杀尽魔族！” 

    “杀尽魔族！”所有的人狂吼着，大树下立刻变成了臂膀挥动的海洋。 

    “杀人不能换回生命，你们忘记了精灵的信条了吗？你们放弃了精灵尊重生命的原则，才会遭到这灾殃的。”有精灵长老喊着，这声音却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 

    罗恩漫步到了女神镜湖畔，那方圆百里满湖滚动着泥沼黑泡的景象让再坚强的人也会绝望。湖面魔焰烧灼出的气味让人难以接近。 

    “就算是旧纪的魔族与精灵之战，也没有造成这种局面……”罗恩蹲下身，抓了一把湖边腐黑的泥土，“当年魔族也和精灵长老达成过契约，都不以毁灭精灵之森的方式来赢得战争，卡奇云德一直遵守着这条约，直至魔军承认无法在精灵之林中战胜精灵，也没有毁去女神镜湖。而精灵族也始终没有使用过火烧森林的方法来消灭对手。” 

    这就是古卷中所记载的历史之一。 

    “又将是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么？这样的历程将是多么令人沉痛啊。” 

    罗恩正想着，忽然听见有精灵在背后喊：“嘿！快回来，不要靠近湖边，有毒！” 

    罗恩走了回来，一群精灵奇怪的打量着他。 

    “这人居然能在湖边呆那么久？” 

    “普通人吸入一点那毒气就倒下了吧。” 

    罗恩想那是因为对古卷的学习使自己的抗毒体质大大增强了，而自己却还没有察觉。 

    风索兰曼向他走来：“是你从飞龙的手中救出了我的妹妹？伟大的法师，请接受我们欧优加部族的谢意。” 

    伟大的法师？罗恩抑制住自己的笑意，这样的一个称谓他已经期待了很久。也许不久以后，他就可以回到师父明康恩那去，向他证明自己才真正是圣骑士的人选。 

    “毒气开始蔓延了，请离开这里吧。”有人喊着。 

    …… 

    密林的最深处，那个魔灵在云迪的体内低吟着。 

    “我感到这里已经被死亡所笼罩，我不再喜欢这里了，妈妈我们离开吧。” 

    是的……云迪想，但是孩子，我们能去哪里呢？你没有意识到你将来的命运吗？ 

    精灵全族出动，在森林中搜寻着那可能的重新出现的魔族的踪迹。 

    罗恩走在风索兰曼和索华娅的搜索小队中，他已经享有了精灵们对他长老般的尊敬，但这次的行动却使他在精灵族群中感到深深的不安。 

    那森林深处的黑暗力，也许不是魔族才对。 

    他必须抢在精灵族的前面，找到云迪。 

    …… 

    在黑沼深处，云迪再次陷入高烧与迷幻之中，似乎生命的精华被吸去，连灵魂都难以自持。 

    体内的婴儿不再在她的心灵中萦语，也许是被精灵之森的巨变所惊扰，也许是被魔族在森林中的绝望呐喊所催醒，它加速了自己的生长。 

    这时，精灵族的巨鸟探骑和信蜂驯蛇们，也正进入了黑沼，这精灵之森中最阴暗绝密之地。它们在天空盘旋，在树叶间穿行，在沼地上游走，和那黑暗之力的来源而去。 

    那天，云迪忽然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 

    四周一片寂静，腹中的胎儿也奇特的悄无声息。 

    她预感到有什么就要来临了。 

    云迪撑起虚弱的身子，向沼泽的深处走去。 

    可是一种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象是驯兽的吼声。 

    精灵战士们正驱动着游蛇，群蜂，毒牙猎犬向这里奔来。 

    云迪挣扎着向沼泽最阴暗中奔去，泥水越来越深了，她几乎是在泥中滚爬着，忽然脚下一绊，摔到在泥水中。 

    当云迪挣扎着站起身来，环望四周，却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里几乎没有一点光线，声音也消失了，她站在一片深沼的中央，似乎有一种力量环绕在她的四周，告诉她这儿就是世界的尽头，要她站在这儿，再也不要去别处。也许直到永远，也许等待命运之神的判决来临。 

    几个月前，这精灵之森的最深处，也站过两个人，两个站在若星汉命运天平两端的人，康德与卡奇云德。 

    也许是魔婴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它将要决定把这里作为它的出生地了。 

    云迪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心中却出奇的没有不安，她知道那时刻就要来临，却只是默默的期待。 

    这时她的听觉似乎变得异常灵敏，她听见了沼底最深处，那巨大自然魂灵的游动，听见了整个精灵之森在苍老的吞吐着气息。她也听见了，在自己的体内，一个呼吸声越来越响，和周围共振着，混杂着，越来越宏大，象是要引导天地间的一切声律似的。 

    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那是一个外人的脚步声。 

    魔婴抗拒着那脚步，在四周布下恐惧的屏障，但那人仍然轻巧的穿了过来。 

    他就是命运天平的第三极，罗恩。 

    “云迪，我终于找到你了。” 

    “离开这吧，罗恩。”云迪平静的望着他，“不要来试图改变什么，我已准备好接受命运？” 

    “什么命运？谁来主宰的命运？我不会容许这些事的发生，你不可以生下魔王的孩子。” 

    “罗恩，那是康德的孩子。” 

    “只有你才那么想！谁也知道康德与魔王力量是一体的。你没有能改变历史，你只把自己也葬送在历史的旋流中了。” 

    “如果那是我的命运，我接受，至少我与他同在。” 

    “不，你做不到！”罗恩吼着，“你以为可以和他同命运？当他在天主与魔王间徘徊，渺小的身躯随时可能被神之力撕成两半，这时你试图过去从神的巨手下救出他，结果就是把自己撞得粉碎！” 

    “是的……但我准备接受。那就是我要做的。” 

    “为了什么？云迪？为了什么？”罗恩露出痛苦的神情，“是什么把你和那个人系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肯放弃，宁愿赔上自己的一生呢？” 

    “你不明白，罗恩。一个人总要为什么而活着，我的一生已经和他系在一起，再也无法割断。” 

    “可是当你现在面对绝境，他在哪呢？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有我。” 

    “不，罗恩，”云迪露出了微笑，“他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而你无比遥远。” 

    仿佛感到骑士巨大的影子从自己的背后升起，将他压得无比渺小，罗恩不能理解这一切，不能理解为什么他拥有传统、智慧、才华、力量，但是却永远要站在那个总是傍惶总是弱小的康德的阴影之下。他觉得这黑沼深处密不透风的沉郁气息就要使他发疯了。他想爆燃起一团光焰，毁掉这里，冲开这让人窒息的一切。 

    “云迪，听着。”他向前逼去，“你体内的将是新的魔王，它的黑暗力量已经惊动了整个精灵之森，如果它降生，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了，大陆将重现黑暗，云迪，清醒过来，拾回你的理智！康德把你派回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造出新的魔王！” 

    “不要再逼我了，我要疯了。”云迪颤抖着向后退去，“我做不到……要我毁灭它就是毁灭我自己，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毁掉它，它只是个孩子！它不是魔王！”她失控的大喊起来。 

    “云迪！镇定。也许……不一定要毁掉它，但是，它的力量必须被封存。你带走的若星古卷呢？那里面可有关于封的记载？告诉我……我来帮助你。” 

    云迪突然凝望着罗恩，那眼神象冰箭透过了歌手的身体，罗恩发觉了自己心中的欲望，他不由有些羞愧。 

    “可我是为了拯救这世界，我追求力量有什么错呢？”他想着，“我是能控制这力量的，我不会象康德面对力量却如此无力，我是真正的强者，我不必惧怕心中对力量的渴望，因为我的每一份力量，都要靠我自己努力得来，是真正属于我服从我的。” 

    “封……不……没有封……”云迪却突然喃喃说。 

    “你在说什么？”罗恩震惊了，心象颠倒了过来，所有高涨的情绪都跌入深渊，一切突然变得毫无意义。如果那个伟大的封的传说不过是个谎言，那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什么是应该信仰的？什么是必须守护的？原本坚固的一切忽然崩溃了，所有的问题都没有了答案。 

    “但是……但是魔王的被封存，总不是谎言。”他听见自己的嘴在说。 

    “我已经看完了所有的古卷，没有封……并没有……” 

    “你？你是谁？云迪？你在用谁的声音说话？” 

    “封真得存在于古卷之中，但是……”云迪象是被某个灵魂控制似的，眼光虚无，“它象一扇门，你看见它在那儿，却没有钥匙。” 

    “也许我能明白，告诉我！告诉我那门的所在，在第几卷第几页？” 

    “封……一个悲惨的故事，我不喜欢……”云迪喃喃说，“你看得见门……却没有钥匙……你看得见门……却没有钥匙……不！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不要被封住！妈妈！不要封住我，不要把我封在没有钥匙的门里！” 

    云迪眼中仿佛恢复了自我，她清醒过来：“不，我不会让你们封存我的孩子！不会！” 

    她转身往沼泽深处逃去。 

    “云迪，不要去！”罗恩想追上去，却失足深踏入泥中，这泥深处象无数双手紧紧拉住了他。 

    …… 

    云迪几乎是在泥水中游着，好半天，她拉住一根树根，爬上了湿岸，倚在沼泽中一棵无比巨大的古树下，这树的须根从上空伸下，象树林般插入沼泽，无穷无尽的伸展开去，这无边的沼泽，千万枝干交错成的密不透风的树穹，竟然全是一棵树么？ 

    如果说女神镜湖是精灵之森的母亲，十二神木是十二个伟岸的儿子，那这里才象是精灵之森真正的物种源头，苍老的父亲身躯的所在。 

    云迪觉得自己也在变成一棵树，脚生长入泥中，身躯正和树溶为一体，她想这也许是幻觉，但这感觉又如此真切，她的身体似乎正在与大地融合，也许只有大地，才能真正的孕育出超凡的生命。 

    …… 

    这时树穹的外面，精灵法师却惊异的体察到了巨大的变化。 

    “这力量正在从大地之根渗透向整个森林！它就在那儿，快阻止它！” 

    巨鸟扑开厚厚的树穹直掠而下，在树枝间穿行。同时无数的驯兽也放来了链子，狂吠着向巨树根下奔去。精灵战士们也迈开了大步。 

    云迪仍静静的靠在树边，象是太疲倦而沉入了梦境。但远处，树墙后，那猎手的声音渐渐的近了。 

    但除了巨鸟游蛇和毒蜂，大部分驯兽都陷入在大地之根周围那最浓稠的千年沼泽中，连敏捷的精灵战士也不能跨越。 

    渐渐的，巨鸟们也在越来越密的树墙间撞枝折翅，随着纷飞的羽毛摔在沼泽里，到后来，连游蛇也无法在沼泽中游动，而毒蜂被沼泽中的瘴气所熏落。 

    只有一些最杰出的法师与战士们，才得以接近大地之根。这其中包括风索兰曼，还有罗恩。 

    “云迪……”罗恩急切的呼喊着。 

    ……………… 

    云迪的腹中巨痛开始了，她觉得身体正在被撕碎，拉伸，融入整个大地，痛苦使她高声喊叫，手无助的伸向天空，却什么也握不住。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的周围，全世界都是她的敌人。她付出了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热切的希望，最后却换来这样旷世的孤独。 

    “孩子，如果你能出生……不再承受你父母这样的命运，我用我的生命向众神祈祷，请收去我的生命，但留下这孩子，让他成长。让他幸福、健康，不受厄运的吞噬……让他向世人证明，他的父母始终守护着信念，双手紧紧相牵，不曾沦入黑暗……神啊，你赐给我一生流离与孤独，在这时刻，请听一个女子最后的希望，收去我的生命，保佑这孩子的出生吧！” 

    但是，罗恩拔开巨大软藤组成的环绕巨根的墙出现了。 

    “云迪！放弃那孩子！你不可能生下它的。”他一步步的走了过来，所踩下的地方，脚下的沼泽立刻凝固成一个脚印，显然，黑夜沼泽已在他的法力下屈服，这未来的大法师，他将是连天空和大地都敬畏的人。 

    “罗恩……”云迪脸上已再没有一丝血色，汗湿了全身，她象个暗夜的幽灵，用眼睛中最后的光芒望过来。 

    “放过我……放过这个孩子……” 

    罗恩低下了头，心中无数个声音在碰撞。 

    “放过她，放过这个孩子……我不能……不……是的，我可以做到……我有这个力量……但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会失去整个精灵族，我会失去我辛苦得来的一切，失去众人的期望……我会名誉扫地……我会放出魔王，使大地陷入黑暗……我会放出我一生最可怕的敌人，有它的存在我将付出一生的凶险……只为了一个女子的请求？我就要背弃整个世界？去成全她和康德？不……不！” 

    他慢慢抬起头，眼中放出不可动摇的光。 

    “不，云迪，我不能。” 

    在一刻，罗恩才真正成为了未来的那个罗恩，众生的守护者，伟大的法师罗恩&#8226；布莱达，他不是康德，面对力量，他总是上前一步，而康德却总是退后一步。 

    “为什么呢？”云迪闭上双眼。 

    “为什么要逼我呢？为了你们除掉魔王的伟大梦想么？那么，你们将成功了……” 

    泪水就她的眼中流了下来。 

    她再次睁开眼，伸出手，抓住树根，挣扎着着树边那最黑暗的无底深沼中爬去。 

    “康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魔王……我也没有机会去证明我的纯洁……我只能做到的是，此生与它同在……” 

    罗恩怔怔看着向泥沼深处陷去的云迪，仿佛脑中空空一片。 

    “云迪……回来！”当他终于想起做点什么，大步走上前去，可没走几步，竟然也陷入泥中，这最古老的泥泽竟然似乎是可以吸收一切法力的，他只有死死的抓住一支树根。 

    泥流中象是伸出了无数双手，古老的灵魂们推涌着云迪，渐沉向泥沼的中央，她来到这个世界，穿着美丽的蓝袍，高傲而纯真，她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可是却不能预测到自己的未来。 

    罗恩忽然想起了什么：“云迪，如果你决定了这样做，在最后的时刻，你能不能告诉我，封到底在史诗哪一卷的那一章？” 

    没有回答……云迪的眼睛痴痴的望着天空，虽然那里看不到一丝光明。 

    “孩子……如果你能出生……不要再承受你父母一样的命运！把所有的神踩在脚下吧，为了他们给你父母降下的痛苦，”在沉沦中，黑暗中，云迪发出了痛苦的诅咒，“如果他们不降予众生他们的怜悯，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去怜悯自己吧，你不要再坠入深渊，你要站在高峰之巅，你要让大地上的众生看到，你的父母没有坠入黑暗，他们这一生都光明而正直！” 

    …… 

    第五十四章胜利者 

    第五十四章胜利者———————————————————————————— 

    精灵之森的黎明来临了。金线在晨雾中转动着，空气分外纯清，绿叶摇曳，就连火烧过的战场，也开始长出新绿，难道一切这么容易被沉埋？历史被酒熏醉，死者化为泥土，凄厉的呼声从此不再重现于大地？ 

    一只飞龙在天空长长的嘶鸣着，盘旋不去。下方是墓园般的黑土，看不到活着的生命的踪迹。 

    …… 

    几百里外的另一处，风索兰曼抬头看着漫天变枯黄的树叶，风一吹，林中黄叶就如雪而下。 

    “森林正在死去。即使用我们的血也无法灌溉她。” 

    “如果能救森林，精灵族愿意以全族的灵魂来作为报偿的啊，”索华娅擦拟着眼泪，“可是……为什么神灵听不见我们的呼唤呢？为什么她不降下天使来拯救这大地和带领我们呢？” 

    而罗恩沉默着，他在心中研究着若星汉古卷的秘密。 

    “也许……”这歌手说，“我能救这森林。” 

    精灵们慢慢把头转向了他，露出惊疑而期盼的目光。 

    “但是……我个人的力量是不足的，我想我知道方法，但是，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只要你能救这森林，精灵族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风索兰曼站起来，“我们愿意去做任何事！” 

    “我想，我需要你们把所有族中强大的法师召集起来，我需要得到他们力量的支持。” 

    “你确信吗？年轻人？”风索兰曼摇着罗恩的肩膀。 

    “作为一个游吟歌手，我有幸阅读过一些古精灵语写的诗篇，那里面却似乎蕴藏着无尽的魔力之源。我想我们应该试一试！而且，我需要借助森林的生命力，所以越早开始越好，等森林消亡下去，所能利用的力量将越来越弱了。” 

    “我这就去办！”风索兰曼立刻奔下去组织族人去了。 

    索华娅还是惊疑的望着罗恩，“你……你真的有把握？” 

    “我想是的。”罗恩坚决的点点头，事实上他心中早有成胸，若星汉古卷的好处之一就是让他了解了魔法的源力，象不是象某些法师一辈子都修习魔法，却不知为什么要念这样的咒语，“只要你们能集来有足够的力量，我有十足的把握！” 

    “哎呀！”索兰娅激动的冲进他的怀中，抱住了罗恩，“太好了，这太好了……” 

    虽然在精灵族呆过多年，对精灵女子的天性无拘早已见惯，但这次罗恩的脸还是有些红了。 

    “如果银瓶在这就好了……只要我能救活精灵之森，她就一定会注视我，那双美丽无伦的眼中，不会再只有那个圣骑士了。” 

    …… 

    法师们被聚集了起来，当他们得知要把所有的力量传递给一个游吟歌手时，都不由犹疑了起来。 

    “你们不肯试一试吗？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罗恩看着他们，“如果我不成功，你们可以惩罚我。” 

    “那时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谁还能制服你？”有法师说。 

    “罗恩？”一个精灵女子冲出了人群，那是将将丽斯，“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被魔王杀了……”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活着就太好了。” 

    “我活着，而且更强大了。”罗恩上前拍着她的肩膀，“魔王不能杀死我，连他的力量也奈何不了我。” 

    “好了，不要再犹豫了，我信得过这个年轻人，我能感觉到他将是女神赐得我们的奇迹。”风索兰曼喊着，“我们也没有理由放出这唯一的机会。现在就开始吧，森林正在死去，没有人能担起贻误的罪责！” 

    “告诉我们该如何做，孩子。”一位白须飘飘的精灵长老说，“我能看出你体内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就象无尽的水，可以生长与创造一切。” 

    “好的，请集中意志聚集你们的力量，注意要含入对生长的渴望，摒弃仇恨，让你们力量纯洁而无害，然后将它施用了我的身上。” 

    “你能支持的住吗？年轻人？你知道数百位精灵大法师的力量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我当然有这个信心。” 

    “罗恩，小心啊！”女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却是将将丽斯和索华娅同时开口。 

    歌手转头冲她们露出了微笑：“我会好好的，就象精灵之森也终会重现生机。” 

    …… 

    数百位白衣法师背对焦黑的十二神木，面向大湖，罗恩站在最前面。当精灵们发出了欢呼，一个几乎前所未有的伟大的魔法开始了。 

    当精灵法师们开始集中意念，他们惊奇的发现体内带出生长欲望的力量不用输送，但开始自动源源不断的流出，同时，具有智慧之眼的法师们能看到这大地上所有的生物中，每个人，每棵草木中都有力量流过，象绿色的泉水，在空中轻盈飘荡，汇入那年轻人的身体。同时那歌手象一棵树，他的手和上身象树的枝叶一样汇集生命源力，而同时他的脚象根系一样把大地中黑色的诅咒吸入身体，这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汇集，相交，却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碰撞，而是象水一样融合着。 

    奇迹，奇迹果然发生了，每个见证这一些的法师都兴奋莫名，不仅仅为了精灵之森的重生，也为了见证了一个伟大魔法时刻。 

    他们明白这极其危险，两股力一旦不平衡结果将是毁灭性的。所以法师们都再毫不保留的送出自己的力量，把自己的源力发掘到极致，每一分每一毫都输送出去。 

    没人发现这段时间精灵之森静到了极点，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云都静止了。这样奇妙的时刻千百年没有出现过，以后也可能成为绝唱。 

    而静默中，江河般的两股力量正在碰撞，粉碎，交融，这两大力量任一种都可以惊天动地，而它们集中在一个点激荡时，却是这样的无声无息。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罗恩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眼前，女神镜湖已重新洁净纯清，波光浩缈。 

    他回过头去，向十二神木猛的一挥手，体内最后的一股源力向神木泼去，一个足以为魔法界兴奋一千年的奇观出现了，仿佛被一阵风吹过，枯枝一晃，忽然象爆发一样满天扯地的喷出了绿色，如一位伟大的画家一挥手，一幅色彩丰艳的巨画就在白布上喷薄而出！ 

    “哇～～～～～～～”，巨大的欢呼声在那一瞬同时响遍了大地，声音，色彩，生命，希望，一切的一切，重新又回到了人间。所有的精灵眼中眼泪狂涌，狂跃欢舞，互相拥抱，巨大的幸福淹没了整个森林。 

    罗恩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平静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师父，我终于成功了。你看见了吗？” 

    忽然无数精灵们向他拥来，把他裹入狂欢的核心。 

    那一夜，精灵之森彻夜未眠。 

    …… 

    罗恩醉了，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被拉入了多少个舞圈，多少姑娘的笑声在他身边萦绕着，多少精灵长老们来说了多少感激的话，他觉得自己旋转，旋转，从精灵之森的这一头一直舞着那一头，所到之处，鲜花开放，美丽飘渺的女神围绕着。 

    人生，真是一个伟大的魔法。歌手这样想着。 

    不，他清醒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封”的秘密，但他相信自己的法力已足够对付不肯使用黑暗力量的康德。他还需要去做一件事，让他赢得世界的最后一件事。打败魔王。 

    …… 

    …… 

    第五十五章背叛与失去 

    第五十五章背叛与失去———————————————————————————————— 

    魔族败亡的消息传到了俄拉倍德。立刻引发了风暴。而这风暴的中心来自另一个人带来的可怕传闻。这个人是来自精灵之森的神奇法师罗恩。 

    这天里德静静坐在空荡荡的殿中，正想着如何去寻找真正的康德。忽然一个士兵冲了进来。 

    “箭士队长，快去看看吧，有人在城中广场宣读圣骑士康德的十大罪恶，要求审判他。” 

    喷泉旁已经聚集了无数的民众。 

    “公民们，是时候了！”一个市民跳上广场的喷泉石台大喊，“圣骑士康德的暴政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他用铁甲兵和魔兽人统治着我们，所有不服从者就被投入大牢。最重要的是，他驱逐了伟大的耿直的神学家卡休理，并撕毁了我们信仰的史书，捣毁了教堂中天主的像，还要按魔鬼的版本修订我们的圣经，这是对所有受洗者的侮辱！” 

    “他根本就是魔鬼的化身！” 

    “他早把灵魂献给魔王了。” 

    “是的，你们受骗了！男子们把生命献给了康德的银月军以为可以跟着他们去抵抗魔族，老人们省出自己的口粮去供养他们，而女孩子迷恋着那些标着银徽的人，以为他们是天主的神圣战士，向他们献出纯洁的贞操与爱！可这一边都是骗局，康德早把灵魂卖给了魔王，他在城中制造了混乱，赶走了忠诚的毕斯麦公爵，而面对魔族，他却一退再退，致使我们接连的惨败！在里法尔，在丁法，无数将士的血倒在了魔族的铁蹄下，他却和魔军签订了合约。我们全都被欺骗了！” 

    越来越多的人跳出来说话，广场陷入巨大的哗声之中。 

    …… 

    黑暗的城堡地下，最深处，那骑士孤独的坐着，象是思考着的铁壳。 

    一串快速的脚步声敲碎了这里的寂静，那个急促的身影来到了骑士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是谁？康德？还是魔王？但你为什么躲在这里，任凭他们在上面制造谣言？阿依古和毕斯麦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的身上，他们要用你的死来平息民众的愤怒。” 

    “百亚……你为什么又回来了……你难道也是来迎接你的宿命的吗。” 

    那盔甲里传出了嘶哑的声音。 

    “康德……还是你……”百亚象是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当我知道你还在，我就感到欣慰和有依靠，我宁愿那盔甲中的不是魔王，我失去了族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他们没能与人族共存于阳光之下，而现在那已无用的和谈约定将毁掉你。去告诉人们真相，说你只是执行国王的授意。可为何你总是不发一言？” 

    “不，阿依古只是一时的懦弱，我可以反驳他的决定。但是我没有。”骑士沉默了很久，“与魔王的契约……的确存在。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的人死去了，是我允诺让依德尔族在阳光下重建国家，作为交换大家结束这漫长的仇视与战争。这不会改变。” 

    “可是现在依德尔族已经不存在了……一切都成为空谈了……”百亚的眼泪流了下来，“也许我是最后一个依德尔族，你没有必要再对谁信守这承诺。而你不必再为难了，如果我的死能改变你的命运，我愿意去做。” 

    “不，该到来的都会到来，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云迪为我而牺牲了一生，我不能再失去你。” 

    “为什么？你似乎知道未来将发生的一切？这使你放弃了所有的努力。可我不相信，真得有什么宿命吗？” 

    “百亚，离开这里吧。好好的生活下去，时代将随着我的死去而终结。在未来的岁月中，人们忘记我的名字，也就忘记了恐惧与黑暗。” 

    “是的……也许我应该离开……是时候离开了……”百亚喃喃的说，她转身，缓缓的离开。当走到长廊的尽头，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回过头来。 

    “告诉我！如果我与云迪同时在你的面前，你会选择谁？” 

    “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你知道这……” 

    “这对我很重要！”百亚大声的喊着。 

    康德想，我心中有答案吗？也许是有的，但是我不肯说，他想说的些什么安慰这女孩，可是心却猛得刺痛了，那是吃心虫在啮咬着他。 

    “百亚……离开我吧……”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在身后重重的关上了。 

    骑士忽然紧紧按着胸口，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撑扎着。 

    …… 

    百亚走出圣骑士殿堂，擦擦眼中的泪，抽出剑喊着：“骑兵，跟我来。去逮捕那些编造谎言的煽动者！” 

    骑兵冲向广场，人群不安的退开了。 

    “住口！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真相。”百亚喊着。 

    “你想要阻止人们的愤怒吗？这是不可能的！”那个演说者大声喊着。 

    “我见过你……你是毕斯麦的侍卫官……”百亚瞪大了眼睛。 

    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了许多执着兵器的人，他们护送着那些演讲者向城门口跑去。 

    百亚带着骑兵队们追逐着，就在反抗者要被百亚的骑兵队合围的时刻，一个法术在他们的身边发动了。一股灰色烟圈凭空冒了出来。 

    “罗恩！”市民们发出了欢呼，“法师罗恩来了！”。 

    城头上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挥动双手，灰色烟圈裹起了骑兵，把他们抛向天空。 

    “弓箭手！”指挥着骑兵的百亚高喊着。 

    箭向天空射去，可是它们穿透了罗恩，他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幻影。 

    法师突然出现在了百亚的身后，快速的发动一个魔法，一道水柱从地下冲出，百亚连人带马被推上半空，重重的摔下来。 

    骑兵们溃散了，百亚试图着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那些国王派来的煽动者和愤怒的市民们已经围了上来。 

    “看哪……她是个魔族……”一个刚才挥着武器的人指着百亚盔中散落出的紫色头发喊。 

    “杀了她……”“烧死她！”人群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睛血红，象是沉迷于战争的感觉。 

    “康德……我也许又做了一件错事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在最后，百亚想着。 

    第五十六章没有什么结局是注定的 

    第五十六章没有什么结局是注定的———————————————————————————————— 

    …… 

    康德赶到广场时，他看见广场上竖起了一根高杆，而……女孩的尸体被吊挂在上面。 

    突然那巨大的愤怒与哀伤从他的内心里喷发出来，冲破了心胸。 

    骑士的狂吼震荡了全场，许多人惊谎的摔倒在地。 

    骑士向前走去，在人群自动让出来的道路中，来到木杆前，解下了女孩，将她抱在手中。 

    得知骑士出现的消息，国王的士兵们开始从各处冒了出来。 

    但他们只是远远的围着，不敢靠近。 

    “百亚，你真傻……我们回去吧……”康德觉得自己的血也要凝结了，不停的颤抖着。忽然生命已经没有了意义，当所有爱着你的人都离去的时候。 

    骑士抱着女孩，一步步的走回到自己的城堡。大门重新关闭了。 

    “围住城堡，召来所有的法师，准备火把！”当再看不见康德，毕斯麦终于又恢复了他的统率力。 

    …… 

    城堡中，康德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曾几何时，他一直是这样孤独的坐在黑暗中，逃避人群，逃避朋友，逃避爱着他的人，可是现在，当他终于恢复了生命的活力，有了重新面对人群的勇气，可身边的人却一个个的离他而去了。 

    百亚的身体静伏在那里，已是冰凉僵硬。 

    她两次来到他的身边，每次都执着的完成了她的宿命——为他而死…… 

    …… 

    …… 

    回忆是那样美好，笑意和泪水同时出现在康德的脸上。 

    “百亚，我以为我说了实话，可是我的心却被啮咬了，我终将带着一颗残缺的心生尖在世界上……而你们都要离开我了吗？云迪……百亚……如果你们从来就没有遇上我，那样……你们可以现在还快乐的生活在某个地方。如果这是宿命，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不要……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那混帐的神灵！” 

    他忽然愤怒的跳了起来，拔出了他的剑，那不是圣骑士的光辉之剑，只是一把锈钝的铁片，但他依然将它刺向天空，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嘶喊。 

    忽然他听见自己的喊声里，有一个宏大的怒吼正在共振着，象是一头雄狮正同时长啸。这声音震荡了整个俄拉培德天空，人们畏惧的伏下身去。 

    康德震惊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剑，象是燃烧的血喷涌入剑体，一种赤红的光瞬间从内向外将剑充满，并溅出狂暴的火星，这把剑变得光华四射。 

    他曾在什么时候？也握有这样的一把剑？ 

    他专注的望着手中的剑，光焰把他的脸映得如神灵，眼中跳动着剑的辉芒。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响了起来：“恭喜你，卡奇云德，你终于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他猛回过头去，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如沉雷。 

    “世界迎来了新魔王的诞生，现在你终于得到了依德尔的力量，当你理解了被压抑在地下千年，当你面对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当你终于理解了人为什么需要力量，你才拔出了这把剑。”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已不再重要，我是你的引导者，现在拿着这把剑，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去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颤抖伏栗，让他们在你的脚下哭喊哀求，为他们所犯下的罪而永沦地狱！” 

    “地狱……”他望着手中的剑，沉吟着。 

    “是的，你手中握着的，就是驱驭万千灵魂的地火之鞭。” 

    “我是谁？”他问着。 

    “你就是魔王。” 

    “其实让任何人承担了仇恨，他都会变成魔王是吗？” 

    “是的，还记得我的话吗？痛苦即是力量，这力量是有生命的，它会选择他的主人，在他需要的时候，当痛苦达到极致，力量就会喷薄而出。” 

    康德把剑横托在手中，那光焰炽热，却不能灼伤他分毫。 

    “使用这力量，去统治万灵吧。改变这世界成为你所想的样子！”黑暗中的呼唤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就象黑夜的必然到来。 

    “可我记得……我曾经有个名字……” 

    “你看，你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你很快会摆脱你旧的一切，躯壳及灵魂，这力量会给你全新的一切。” 

    “我记得……我曾经有个名字……”他凝神在记忆中搜寻着，可记忆已经如暴风中的大海，他看见呐喊冲杀的漫野军队，看见天际的火光，看见雷鸣电闪下的战斗，一个浪头过去，一个浪头又起，历史在他的脑中掀卷，无数呐喊哭泣在他耳边汇成风暴，这样的天地中，王朝的更替，种族的兴亡，大陆的浮沉都是过眼云烟，一个小小的名字算得了什么！ 

    他感到绝望了，他就在要狂怒的大海中丢失那根细缆绳，他的过失所有的悲伤欢笑原来都无足轻重，这力量正清洗他的一切，旧的渺小的自己就要沉沦于大海，而一个不可战胜的巨人就要在波涛中升起！ 

    可他忽然听见了那微弱的声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们曾呼唤过他，在冰冷的万年地下深洞，在地狱亡灵的折磨中，在燃烧城堡旗帜折倒的那一刹，她们呼唤过一个名字，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只为阻止他的沉沦。这个名字是： 

    “康德！” 

    康德猛然惊醒，漫天的火焰被一道蓝芒裂开，他看见了自己的小小身影站在大地之上，虽渺小、却又真切，带着平凡人的梦想，想得到爱并去爱着别人，而不是成为没有自己，只会毁灭一切的神！ 

    他垂下了手中的剑，那光芒渐渐弱了。 

    “真可惜啊……”良久，黑暗中那声音哀叹着，随后变成了狂怒的暴吼，“你又拒绝了这一切！你拒绝了这力量，你就将被这力量所毁灭！我痛恨你！为什么我不能控制你，即使我把全世界都放到你手中？” 

    “你能给我什么？”康德冷笑着，“你什么也给不了我，你只有可怜的毁灭力，可你什么也创造不了，连一滴水，一朵花都造不出来，除了毁掉一切你什么也不能做，你这个可怜虫！你嫉恨我们，嫉恨精灵，嫉恨矮人，嫉恨魔人们，因为他们都有血，会哭会感动，而你什么也感觉不到，你这个渺小卑微的亡灵，于是你想毁掉这一切，却又没有力量，只好借用这个大地上的仇恨，你化身成占卜的老者，一一次给人看那些他们所希望的未来，引诱他们内心的欲望。把那些被引诱的人变成魔鬼！但即使是魔王也已经认清了你，同样是对手，我对他的尊敬比对你的多！如果他放弃了力量，那是为了维护他的族人，可这是你永远做不到的。” 

    “难道你和魔王有了什么契约？为什么你们不曾同归于尽？” 

    “是的，是契约，是对云迪的，对百亚的，也有对魔族的，那是用灵魂签下的契约，我可以承担痛苦，也可以付出生命，你不会理解，因为你一无所有，不会失去什么，也不会得到什么，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需要守护的，也从来不会从你的努力中得到快乐，因为你根本都没有所爱的东西！必有一种力量是你所无法超越的，否则你不必把你的本身隐在深深的地下，恶毒诅咒着这个世界，企图破坏一切信仰，理想和热情。” 

    “是的，魔族也好，人族也好，都有着一种叫信仰的东西，这是我所永远没有的，我时常的感到空虚啊，永恒的意志真是没有乐趣，当看见渺小的你们在为了那些无谓的东西而撕杀，在黑与白的两面，我开始寻找到自得其乐的方法，我拔弄这些蚂蚁，看他们是否随我的引诱走入冰河与火焰，或者也给它们一点糖，看着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总使人的命运坎坷不平，使幸福永远短暂易逝，摧折强者的豪情，让小丑登上皇位，那是我的力量无处不在，我是这世界的主人！你会看到我为你准备的命运的。而你无法违抗！” 

    那声音消失在黑暗中，可恐怖的颤音还长久萦绕。 

    康德望着手中的剑，它已渐渐冷却，就要重新变成一块钝铁了。 

    …… 

    忽然有军官冲了进来，圣骑士大人：“我们找到她了！” 

    光芒重新在骑士的眼中闪耀起来。 

    …… 

    年轻的女修习生云迪惊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落入黑暗的魔掌使她心乱如麻。火光在铜壁上跳动着，那些邪恶的雕刻仿佛正跳起颠狂的舞蹈。 

    她被带入黑暗殿堂的最深处，最深处的最阴冷的角落里，蜷缩着邪恶的康德。 

    几十尺高的大门在她门后轰然的关闭了，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云迪恐惧的退缩向后，倚在冰冷的铜门上，她觉得全身的血都要冻结了，僵直着连手指也不敢摇动。 

    绝对的黑暗中，渐渐却有什么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影，是魔王的影子？却又不象，那象一个着甲的骑士，那微光，正是从这甲胄上散发出来，却在黑暗中惊心动魄的刺眼，象是一个闪光的幽灵。 

    云迪没有想到恶魔出现是这样的，没有气势逼人的宝座，只有一把再简陋没有的木椅，邪恶的康德坐在椅子上，头深深的伏下去，抱紧双臂象是很冷似的。 

    声音从那着甲者深处传出。 

    “你还好吗……” 

    云迪更加有力的抵住了门，象是恨不得和背后的浮雕融为一体。 

    “和我说话是谁？” 

    “你不必害怕……你不知道这一切，因为未来还未来临，但一切已不再重要，结局即将来到，骑士终将和魔王一齐消失。有人会救出你，一切都会过去……但是……” 

    “但是什么……” 

    “结局终会来到……但是，却没有一个结局，是注定的……云迪，只有你能帮助我。” 

    “帮助你？我能做什么？” 

    “没有一个结局，是注定的……”黑影只喃喃的重复了这一句话。 

    然后黑暗中一片静默，过了许久，都再没有听到声音。 

    …… 

    …… 

    外面的人声喧嚣，火光重新燃起了。 

    “百亚，云迪……结局就要到来了，可我并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宿命真得无可改变么？” 

    铁门巨响着打开，“烧死恶魔！”的喊声象狂风扑了过来。 

    门外聚集着的士兵与市民有数万人，忽然他们全部静了下来。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个人。 

    康德扫视着城堡高阶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心中已经没有了恐惧。 

    这个世界在康德面前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见场中每一个人这时候的表情，那个鼻尖出汗的弓箭手，那个紧皱眉头的军官，那个眼露惶惑的市民……还有俄拉培德的每一扇窗后，躲着的迷惘而充满欲望的灵魂。 

    他也看到了那个站在远处山坡上的人，罗恩。 

    “云迪呢？她在哪里。” 

    “你不要再企图找到她了，她的生命终将和你毫无关系。她为你付出了一切，却也没能挽救你的堕落。” 

    没有喊声，沉默中两个人都分明的听到了对方在说什么。 

    “不，我虽然不是胜利者，但我并不是魔王！” 

    “但我们需要魔王，”那山坡上的救世主冷笑了，“来成就英雄。” 

    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历史在每双眼中折射成不同的场景，但有太多东西是看不见的，也永远不会被记录下来。 

    ………… 

    那个终极的法术出现了，赤红天空粉碎的镜子般裂开，金色光线从裂缝中涌出，在晦色大地上映出网般的光痕。树木，城堡，人脸，世界象是由无数碎片拼起来的了。 

    人们敬畏的退开，退开，退出那邪恶者百米之外，神怒将汇聚的地方。 

    而那伟大的施法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法师，古卷系法术的开创者，佛斯；罗恩，正站在远处的山头，高举着他的神杖，来完成这最后的壮举。各地来的骑士与法师在山岗下抬头仰望，看奇迹如何发生。 

    远处，把心献给魔灵的圣骑士却仍大笑着，当遍布大地的光芒向他猛得全部聚去的时候。 

    …… 

    …… 

    被风卷起的树叶忽然失去依托，在空中一定，然后漫天飘散而下。 

    琼娜坐在石上，在火焰灼烧过的焦土中心，仰头看见森林上空的灿烂星光，是一个好天气。 

    森林中变得静谥安详，仿佛战争，死亡，重任，一切都已远去……一切都可以被忘记…… 

    如果她从此忘记了康德，这么个骑士是否真得走过世上，未有留下一点痕迹？ 

    圣骑士会去天堂，还是地狱？ 

    …… 

    那极暗之殿倒塌了下去，腾起紫色的烟雾。 

    一个女孩站到了罗恩的身边。 

    “魔王终于被打败了。世界将获得安宁是吗？” 

    罗恩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你，你是……” 

    “你好，我是魔法学院的修习生，我叫云迪。你的魔法真不可思议，是吗？” 

    可罗恩只是惊慌的退后着。 

    忽然有人喊着：“罗恩大法师，有一样东西来请你看一看。” 

    …… 

    在极暗之殿倒下去的废墟里，那红色的光环正在闪耀着，喷出炽热。 

    “这是……”大法师罗恩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仿佛寒风一下子吹僵了他的脸，“……一个时空门。” 

    “它通向哪里？”那女孩走来，惊异的问。 

    “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可怕的阴谋。”罗恩转头望向那女孩，“不论它通向哪里，也许战争还没有结束。魔王康德可能重新归来。” 

    “我真想进去看一看。” 

    “不，云迪，你不能进去，只要你不进去，命运就不会被改变。”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 

    黑暗重新包裹了这里，所有的人开始疑惑与恐惧。 

    尾声 

    尾声———————————————————————————————————— 

    …… 

    …… 

    夫斯山脉 

    这里是若星汉西大陆与东大陆的交界，那连绵无尽的雪山，象是亘古以来就没有变过。有谁能知道，它不过是在几百年前才刚刚由隆起的炽热岩流冷却成的呢？ 

    在这雪山分支塔法利山的边缘，一间小木屋孤零零在山间立着。桌上的羊皮纸蒙满了灰尘。 

    忽然门开了，一阵风扬起那些纸卷，一个长长人影被斜阳铺在了桌上。 

    罗恩回到了那雪山脚下，他师傅的小木屋。 

    当看着云迪在沼泽中一点点沉没下去，罗恩觉得心也如被厚厚的泥浆包裹了，沉重郁闷。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结局，自己做错了什么了吗？如果他答应保护云迪和她的孩子，她就不会死。但那之后，他们将一起面对全世界的敌意，那样他的人生就会彻底的改变。或许，他能最终赢得云迪的爱，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做到承受世上所有人的恨，何况那个魔婴是可能威胁到世界的。罗恩一再对自己说着：你没有做错，错得是云迪，她太执着于自己的感情了，不是你将她推入泥泽，而她自己选择了背弃这个世界。可他还是心中沉重，在部落里沉默了几天后，罗恩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浪漫的多情歌手了，原来当一个人手中握有的力量越多，他能握住感情的地方就越少。这就是要成为一个大法师而必须付出的么？而拥有着这奇异的力量，却反而更加日夜不安，所学到的越多，所能做越多，而对法力的渴求也就越发的没有止尽了。尤其是——在心中怀有莫名的愧疚与孤独时，就渴望用力量来填补。 

    他忽然很想知道，师傅有没有保留他所不知道的若星汉古卷中的秘密。告别了精灵族，他赶回了雪山。 

    万里的路程只需一天，法术的力量果然是妙不可言。 

    但小屋里竟也空无一人，师傅明康恩去哪里了？看着眼前的尘灰破败，背后太阳正一点点的落入山中，紫红色光线暗下来，罗恩忽然觉得一种从未感到过的苍凉与孤寂。 

    这是否意味着，过去都已消逝。当黑暗吞没桌上歌手罗恩的影子，世界上将少了一个若星汉的传唱者，因为罗恩将把这些秘密全都深埋入心底。随着知道历史的人一个个的消失，今夜的若星汉天空，那些古老星辰将全部隐去。一个沉寂漫的黑夜后，当新的星图出现在天穹，将没有人再记得当雪山还是大海之时，这片土地上曾搏杀过哪些英雄。 

    …… 

    …… 

    …… 

    精灵之森的南部，那片焦土或许永远也长不出草木了。 

    一只小甲虫爬过那焦枝和伸向天空的残手，那曾席卷大地与地下的火焰之族，就这样灭亡了么？ 

    甲虫向泥土中钻去，那看似毫无生机的土地上，却忙碌着无数的蚂蚁。 

    蚂蚁们在地下建起了它们庞大的都市，几千万只工蚁在不断挖掘扩展着他们的领地。 

    一只工蚁正在这城市的边缘小心的探着路，忽然它面前的泥土崩塌下来，一只比它大几万倍的巨钳甲虫出现了。 

    这虫子有一只食蚁兽那么大，然后泥土不断的崩陷，越来越多的巨虫侵入了蚂蚁的领地，这些虫子密密麻麻，象一支大军，它们的背后后，是被开拓出的地下空间，相比之下，蚁国不过是大海边的一滴水珠。 

    一只甲虫飞起来，向这地下空间的核心飞去，它飞过满壁满谷的同类，飞出这巨穴，飞过地下的大河，飞过地下平原上一片又一片浩大被驱赶的魔兽阵，飞过满布地下峡谷两侧的魔兽窠，穿过空中火焰鸟群，飞向那地下的庞大城堡。 

    甲虫飞进一个窗口，落在一只大手上，那同样披着甲壳的半兽人辩别着这甲虫带回的信息，转头对正在望着墙上巨大地图的魔将说着：“华优冰其斯大人，我们已经将重回到地面了。” 

    华优冰其斯转身出门，大步走入一条通向极暗处的长廊，在那黑暗的极深处，他向一个影子躬下身去。 

    “魔王殿下，请引导我们吧。” 

    …… 

    一切的原由要回到那个时刻，在精灵之森的地下城堡中，康德用魔藤把云迪与百亚送向吊桥的对面。自己回过头，走向火焰之中…… 

    在地下，骑士静静伫立在火中。 

    “你想这样和我同归于尽吗？”他的体内，魔王的声音问道。“这么多年，你也一直能感觉到那力量的存在吧，让你入睡时，你难道没有听见到巨龙在你身边呼吸的声音？你害怕着那力量，不敢溶入它，因为你怕被力量吸入黑暗之中……所以，直到今天，你还做个一个毫无力量的圣骑士，你不敢摘下你的面甲，因为人们会认出你是一个亡灵，你腐朽的面容会毁去所有人族的信仰，你只有默默忍受，靠着身外的力量骗着世人的敬畏。”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意外的遭遇使我成为亡灵的一族，你也不会迅速侵入我的意志。你留下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就象一个将渴死的人看着面前的大湖，却不能饮一口，因为他知道湖水是剧毒的……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使用那力量么，那样你就可以消灭我的意志，重新启封你的威力。” 

    “你说得对……如果没有你的意志的守护，我可以轻易的取出我的魔力，你的灵魂就是这魔神牢笼上的锁，所以我很敬佩你……你已经两次使用过这力量，这使你的心变得冷酷如铁，但是仍然差那么一点……” 

    “你一直在等待机会……” 

    “因为你还没有真的不再有感情。你的心深处的一些力量来迫使你冒险，一次又一次的接近我。有时候你不是也感到自己的无力么？你不是常因为你无法改变的事而痛恨自己么？”魔王冷笑着，“我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你，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命运嘲弄我，神药只是修复了我的身体，却没能洗涤我的灵魂。” 

    “可是如果我们的灵魂就这样一同消亡，在地面上，战争就会疯狂的进行下去，象滚下山的巨石，直到毁灭所有，黑夜长存，亡灵和怨魂占据着大地。” 

    “你想说什么？” 

    “我们签订一个契约吧，只有我们两人，可以阻止战争的继续，但是，我的族人要重新生活在大地之上，你也要保证他们不再受到敌视与围攻。” 

    “你真的愿意这样做？” 

    “这些年来，还有谁能比我们更加互相了解对方。我们的意志争斗了这么久，终于明白，想打败对手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你却无法离开我的身体。” 

    “你虽然得到了女神之泪，你的朋友却吟诵了一个错误的咒语，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懂古精灵语，也不是只有一人才懂得若星汉古卷中隐藏的秘密。你相信着你的朋友，却该发现有时你的敌人才是诚实的。” 

    “你是说……你知道正确的斯坎拿之咒？但你不可能用它来毁灭你自己……” 

    “它的功效不过是使身体重获生机，那不光是你的，也可以是我的。在你是亡灵时，你的身体是灵魂的囚笼，使你难以被杀死，也封锁着我的灵魂。但现在你的身躯复苏了，你不再是不死的，灵魂也就可以脱离你的身体。借助女神之泪的力量，我可以用你重新流淌的血再造出一个新的身躯，你的身体再无法成为我的囚笼。” 

    “不论我愿不愿意，你的复生都将成为必然。” 

    “不……这还是需要你的合作……我需要你部分的血与肉……所以……选择吧，是同归于尽，还是接受我的契约，在这块大地上共存下去。”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契约，我也许将无法避免被世人抛弃仇恨的悲惨结局了。” 

    “那与我无关，你只需要做出选择。让两族战争下去，还是独自承担一切误解与敌视。” 

    骑士长久的沉默了。 

    …… 

    如果神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那会是什么呢？冥冥中有一个声音问康德。 

    成为拯救大陆的英雄？得到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或是掌握恐怖力量的魔王？ 

    我想……骑士拍拍脑袋，那愿望该是——恢复原来的我自己。 

    我会拿起我的木片刀，去一点点的锻炼我自己。 

    我会找到我最爱的姑娘，用最深切的爱意对她好，哪怕她都烦我了。 

    看到美丽的公主，我会希望她幸福，而不是成为我的又一个老婆。 

    当英雄的骑士驰过，我不恨嫉恨他，因为他拥有的未必有我多。 

    ……可惜，这个世间上，也许是没有神的。骑士叹着。 

    既然没有神，那么也就没有宿命罗？那个声音说。 

    …… 

    当魔族大军重新涌出地面的时刻，魔王卡奇云德叹息着：“如果那个圣骑士还活着，我是该遵守与他的契约的，但是……他此刻在哪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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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晚上，当命运还未决定之夜。康德拥着云迪，轻轻的唱合。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晚上。虽然那一生只拥有那一晚，但漫长岁月里，为了幸福的那一刻，谁又不是愿意付出所有呢？ 

    “你莫出声，我的心！宇宙听不到你的声音。 

    你莫出声，我的心！哀号者听不到你的声音。 

    我的心啊，你莫要出声！夜下的人影不会留心你的低声细语。黑暗组成的大军不会冲击你的美梦。 

    我的心啊，你莫要出声！且莫说话，直到黎明。耐心等待曙光的人，定会迎来清晨；得到光明喜欢的人，必然热爱光明！” 

    …… 

    …… 

    …… 

    。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