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黑暗爵士 
lanr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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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魔女，现在你还有话说吗？”阮达尔率一队近卫军登上冰山，勃朗希德的大队人马、连同勒穆利亚海军、巫女和射手团，从海陆两面把冰山团团围住。　
　　　　雪儿·伊莎贝的冰魔早已荡然无存，她身边的黑骑兵也被高炎的神箭射得七零八落。现在近卫军一拥而上，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后，黑骑兵终于全军覆没！大魔法师雪儿，现在终于只剩孤家寡人。　
　　　
　　　　“烫！……好烫……”雪儿蜷着身体瑟瑟发抖。那一箭“魔力燃烧”，仍作用在她的身上。失去了魔法力的雪儿，显然已无力对抗我们。　
　　　
　　　　阮达尔提剑向她走去，雪儿猛地抬起头睥睨着他，她的目光清凛如冰，令勇悍的阮达尔竟不由得后退一步：　
　　　
　　　　“这，这才是你的真容吗？……”阮达尔诧异道。　
　　　
　　　　高炎的一箭，终于让“艾瑞娜”现出真身。雪儿·伊莎贝竟然真的是！真的是这样一个清丽动人、我见犹怜的女孩。　
　　　
　　　　“杀了她！既然她不是艾瑞娜！”战士们纷纷怒吼。这一战，雪儿·伊莎贝可怕的花样百出的法术，让我们蒙受了惨重的损失。“杀了这魔女，为死难兄弟报仇！”　
　　　
　　　　“光之射手，还是你来动手吧？”阮达尔将手中的剑插到了冰雪中，“无论如何，应当给我们的劲敌一些尊重——”　
　　　
　　　　让高炎亲手杀她！高贵的雪公主，肯定不甘心死在普通士卒手里。　
　　　
　　　　高炎？我望着高炎的铁弓徐徐抬起。现在雪儿已没有魔法护身，更是孤立无援。高炎只需要寻常一箭，就可以把这个女孩结果掉。　
　　　
　　　　“不行啊，高炎！……”我不禁脱口而出，我挽住这个精灵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睛。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甚至不知道我这个想法对不对——但从高炎的目光里，我知道他已明白我的心意。　
　　　
　　　　“你是对的，兰。”高炎放下了铁弓，“我们不该杀她。”　
　　　
　　　　“你走吧。”高炎对雪儿说。　
　　　
　　　　“哦？”雪儿站直了身子，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万分的难以置信。“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改变主意？”　
　　　
　　　　“我打败你，不是用什么光明正大的办法。”高炎淡然道，“尽管为了整个沼泽的安危，这样做情非得已……但要我在这种情况下，趁人之危地杀掉你，我做不到。”　
　　　
　　　　“放我走，你们不怕我卷土重来么？”雪儿轻轻哼了一声。“我的魔法力会恢复的，而那一箭‘魔力燃烧’，可没这么好炼啦……”　
　　　
　　　　“雪儿，你还是回家吧。”我摇摇头说，“你刚才也说，这里不是你我的家——也许，我们迟早都该回去，或许不久之后我们会在另外一个世界再见面——我们不必把属于自己的恩怨，干扰这片土地的安宁吧……”　
　　　
　　　　“我们自己的恩怨！”雪儿失声叫道，“兰若，难道你已经知道我的来历？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　
　　　
　　　　其实我只是试探，其实我并不敢肯定的啊……雪儿的反应却勾起了我更多的猜疑。　
　　　
　　　　雪儿的魔法、雪儿的身世，显然同那些黑骑兵和黑魔法师截然不同。她的话语里间或暴露出一些涉世未深的天真，我想她的本性决没有被邪灵污染……可这样的一个女孩，怎么会同哈德联系在一起？她又怎么会知道我那么多的事情，甚至包括我在“旧世界”的那些回忆？　
　　　
　　　　“雪儿，你认得我的一个老朋友对么？”我单刀直入地诘问道，“是我的朋友让你来这里的，对么？”　
　　　
　　　　“你知道！……你知道？”雪儿被我这一问，竟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现在，你还不说出我那个朋友的名字么？”我自己的心跳，也莫名紧张起来。　
　　　
　　　　※※※　
　　　
　　　　“你是想诈我啊，”雪儿眨了眨眼睛，似乎醒悟过来，“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可她这样回答我，几乎是确定了我的猜测。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朋友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兰若，我们还会见面的；”雪儿叹了口气，“那时，你这些问题，不如直接问‘那个朋友’好啦。”　
　　　
　　　　“而现在，你们应该有比提问题更要紧的事情吧，”雪儿幽幽地说道。“光之射手，为了回赠你们的‘不杀’，我可以告诉你们几件事情。”　
　　　
　　　　“你说。”高炎点了点头。　
　　　
　　　　“首先，多担心一下兰若吧，她的状况并不象看上去那么好呢……”雪儿摇头说，“‘生命之环’本来是可以主宰生死的至宝，但你和兰若心都太软！……你们只知道用它来胡乱救人，把它的力量浪费殆尽——现在它剩下的魔力，恐怕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啦……”　
　　　
　　　　“兰若，你现在其实仍然只是个‘半死人’罢，”雪儿转对我说，“维持你活力的血得来不易，也难以补充，既然你不甘做个嗜血的恶灵，那末你就要多小心啦。”　
　　　
　　　　“我知道的……”“生命之环”正箍得我的手指隐隐作痛，它的警示其实我早就知道。　
　　　
　　　　“第二件事情，艾瑞娜还没有死。”雪儿接着说，“她的处境有点象兰若，何况没有哈米吉多顿的可怕诅咒，她比兰若还幸运些呢。”　
　　　
　　　　在黑魔法师要把艾瑞娜变成彻底的死灵之时，这个雪儿出手干预了。“艾瑞娜还有一线生机的，那还多亏你兰若慷慨地几次用‘生命之环’救她……”雪儿望着我说，“她那无情的老父亲把她的身体交给史洽克，但艾瑞娜并没有连同魇岛沉没。我已经把她移回了王都，善良的海莉公主一定会照料她的吧。”　
　　　
　　　　“我这次离开米兰达之前尚未得到艾瑞娜的消息，”高炎说，“不过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这番话。”　
　　　
　　　　“其实，上面这些都不是太要紧的事，”雪儿又卖起了关子，“还有一件事！那才是最着急的啊……”　
　　　
　　　　“你究竟想说什么？”阮达尔有些按捺不住地问。　
　　　
　　　　“那就是哈德，黑爵士哈德啊……”雪儿现出一丝坏笑。　
　　　
　　　　“黑爵士哈德！”战士们当即警惕四顾，“那家伙还没被海潮灭顶吗？”　
　　　
　　　　“我想没有，”雪儿皱了皱眉头说，“我原也以为他会来魇岛，但他竟然抛弃了他的军队，根本没有出现在这片战场上啊。”　
　　　
　　　　“那么，他会去哪里？”我只有问。　
　　　
　　　　对哈德来说，还有什么事情竟然比他苦心经营的军队更重要？这家伙宁可牺牲赖以支持自己的黑骑兵大军，而求脱身他处，究竟想图谋什么？　
　　　
　　　　“兰若，你好象已经猜到了嘛。”雪儿长出了口气。　
　　　
　　　　“难道还是那天使联盟？”那该死的天使联盟！？　
　　　
　　　　“其实我也是现在才想通的啊，那个黑爵士！”雪儿恨声道，“他让我在这里为他拼杀，把你们的力量全都吸引到这里，他才好去夺取那天使联盟啊。”　
　　　
　　　　“我没料错的话，哈德应该已经到达溿岚泽了吧。”雪儿说。　
　　　
　　　※※※　
　　　
　　　　溿岚泽！　
　　　
　　　　米兰达同我说过，圣王凭借天使联盟的力量才造成隔绝两个大陆的结界，而溿岚泽城，是这个神秘结界的“枢纽”。　
　　　
　　　　“天使联盟会出现在溿岚泽？”高炎显然也深受震动，“……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圣王的真正秘密就要揭晓了吗？”　
　　　
　　　　“这就是勒穆利亚人故神其说的圣王秘密？”雪儿尽量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天使联盟的六神器之一，一直被圣王封印在这个见鬼的结界里，任谁也找不到它！……但这个封印就要失效啦，结界一旦消失，这件神器就会象豆芽一样发起来啊……”　
　　　
　　　　圣王泰泽自然知道自己封印的时限，他把这个“时限”，连同神器的历史、连同开启封印、收回神器的办法写进了后人的“血咒”中，他一定提醒过他的后人不要提前惊动这个秘密，但这个秘密看来已不可挽回地被“提前惊动”了。　
　　　
　　　　我不知道是谁提示了黑爵士哈德，但他看来早已获得了天使联盟的确凿情报。在那个“时限”即将到来之时，他就预先守候在神器将要降临的地方；他一定担忧我们象抗击怀斯滕一样全力防御溿岚泽，于是他利用雪儿，雪儿利用艾瑞娜，故意暴露魇岛的所在，引我们的力量远远离开……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上当！？”我咬了咬牙，“我还借军神之口，想用‘天使联盟’诱他现身……结果我只是引出了你，雪儿·伊莎贝。”　
　　　
　　　　是我们料敌不明了！黑爵士对“圣王秘密”的了解，怎么竟然比我们还多？有人告诉了他这场战争的关键所在，为了这个关键，他即使以全部黑骑兵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我也很奇怪，哈德并不见得一开始就知道这些秘密的，至少，他刚开始找军神谈判的时候，这些事情他不该知道……”雪儿认真地说，“虽然派我到这里来的人，早同我说过这结界的秘密，但我并没有把这些告诉过哈德！——”　
　　　
　　　　“你的意思是，”我抑制着心间的激动说，“又是我的‘那个朋友’在暗助黑爵士？”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的最后提醒啦，”雪儿没有回答我，“神器会在溿岚泽出现，不要让哈德先得到它！”　
　　　
　　　　“如果勒穆利亚还想打赢，你们就千万不要落在哈德后面啊，”雪儿补充说，“不然你们一定会发现，拥有天使联盟的哈德，要比拥有十万黑骑兵的哈德更可怕呢。”　
　　　
　　　　然后雪儿笑了起来，笑得那么鬼怪。待到我们察觉之时，一团翡翠色的光华已经笼罩住她。　
　　　
　　　　高炎？我望了望高炎，他的铁弓没有再张开。瞬息之间，雪儿·伊莎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翡翠光环之中。　
　　　
　　　　※※※　
　　　
　　　　冰山以下的战场上，勃朗希德已经把黑骑兵的残余抵抗扫荡一空。“她的话，你们信不信？”听了我们的回报，军神的脸色沉了下来。　
　　　
　　　　“宁可信其有。”高炎说，“黑爵士哈德决不是寻常人物，既然雪儿可以带动千余黑骑兵躲过海潮，我实在不能相信哈德这家伙会淹没在这海潮里，败得无声无息。”　
　　　
　　　　“如果这魔女所说不假，那末米兰达……”勃朗希德眉关紧锁，“我是说，现在整个溿岚泽就很危险！”　
　　　
　　　　是的，我们不知道黑爵士哈德还保留了多少力量；可我们知道米兰达的力量显然已所剩无多。同怀斯滕的战争已消耗了她许多精神，摧毁异界门和炼制“魔力燃烧”神箭，这些事情更是会让她大伤元气。现在她的得力弟子也多半不在身边，溿岚泽正是守御力最薄弱的时候啊。　
　　　
　　　　“那么还等什么，马上回兵驰援米兰达啊！”阮达尔叫道。　
　　　
　　　　是要去救！但从这个孤岛开船回去，要走到几时！？　
　　　
　　　　我立即回头问那些巫女：“你们，刚才是用‘次元门’魔法阵直接从溿岚泽移过来的吗？——现在，你们能不能再次发动阵法，把我们大军移回去？！”　
　　　
　　　　“只怕不能！……”那些巫女的脸上，却显出为难的神情：“在溿岚泽发动阵法，我们是靠借用‘幽明祭坛’和米兰达老师的力量；而在这里……即使我们布好阵法，也带不走多少人，更别提传送整支军队了。”　
　　　
　　　　“这一仗你们都很累了，”高炎阻止巫女们道，“你们如果勉强发动‘次元门’，不但不能成功，更会伤到我们自己人的。”　
　　　
　　　　“光之射手、兰若将军，”勃朗希德郑重其事地说，“既然如此，至于如何调动军队，我的部下也交给你们，交由勒穆利亚公主和元老院统一指挥吧……”　
　　　
　　　　“军神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点头说道，“就由您使用‘凌波微步’开路，我们的部队结伴同行——战马在海面上奔驰，总比帆船要快得多。”　
　　　
　　　　“但是，就是算上‘凌波微步’，回到溿岚泽也需要几乎两天啊……！”阮达尔忧心忡忡。　
　　　
　　　　如果哈德抓紧时间，现在他就已经在“最后行动”中了……两天，两天真不知会发生多少事情！　
　　　
　　　　“回溿岚泽两天，回王都只要一天。你们的目标首先不是溿岚泽，而是直接回王都！”我解释道，“雪儿的话也只是她自己的判断，我们要防备哈德觊觎溿岚泽，同样也要防备他偷袭海莉啊！”　
　　　
　　　　“我离开海莉以前，已同‘仁者’霍因交待了防务。”高炎说，“王都城墙高厚，戒备严密，而黑爵士身边兵力应该不会剩下太多了，他想硬攻进去是不容易的。”　
　　　
　　　　再加上军神的近卫军和我军主力可以一天内返回，海莉公主看来不会有太大危险了。我吐了口气对军神说：“这样最好！……雪儿刚才说她已经把艾瑞娜交给公主照料，军神大人现在立刻回去，也可尽快证实艾瑞娜是否平安……”　
　　　
　　　　军神摆了摆手说：“我们全部军队主力是来得及返回公主身边，但溿岚泽怎么办？就算我们一回王都立即赶过去——我们来得及吗？！”　
　　　
　　　　“我和高炎或许可以第一时间赶回去！”我问巫女们说，“你们现在是没有力量用次元门调动大队人马，不过你们还有没有力量使用‘回城术’？”　
　　　
　　　　回城术！溪谷一战后，巫女们就是用回城术送受伤的公主回溿岚泽的。这个魔法阵比次元门要低一级，除了施法者之外，它也不能移动太多的人马，但回城术却可以把我们少数几个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回溿岚泽去！　
　　　
　　　　“那么，我们尽管试试好了。”巫女们答应道。　
　　　
　　　　※※※　
　　　
　　　
　　　　※※※　
　　　
　　　　“但愿如此吧，”勃朗希德盯着匆忙布阵的巫女说，“兰若将军，就算她们成功送你们回城；但你和光之射手就这么少数几个人，再加上这些筋疲力尽的女人……你们就这样能抵挡住黑爵士吗？”　
　　　
　　　　“我们不是要死守溿岚泽，”我笑了笑说，“我和高炎，再加上米兰达，即使我们仍打不赢哈德和他最后的精锐——但我们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在军事上阻止哈德；只要我们确保神器不被哈德夺走，黑爵士终究是没办法敌住勒穆利亚随后赶过去的大军的。　
　　　
　　　　数十名精选的射手团员和近卫军战士和阮达尔一起步入了魔法阵，但我却把阮达尔本人拉了出去：“你负责指挥大军，同军神一起回王都！”　
　　　
　　　　“兰若，你是怕我臂上有伤，不能再打仗？！”阮达尔皱起眉头问。　
　　　
　　　　“不是！”我截然道，“我这样分派，只是因为这方面更需要你。”　
　　　
　　　　我和高炎都不随军，除了勃朗希德我们这里没有其他适合的领袖人选。　
　　　
　　　　然而军神本人此前一直被反叛的流言困扰！如果在这支军队里，我们不另外分派可靠的指挥官协助勃朗希德；那么，在军神的大军到达王都城下的时候，也有万一出乱子的危险啊。　
　　　
　　　　“我知道。”阮达尔好歹明白了我的暗示，有些怏怏不乐地退出了圈子。“一见到公主，我们就起倾国之兵奔赴溿岚泽，在这以前，你们和米兰达一定要小心应付那家伙！”　
　　　
　　　　事不宜迟，“回城术”的阵法已经动转！高炎一声呼哨，招来刚才他乘坐的那只双足飞龙，它便是魔法阵所能容纳的最后一个战士。　
　　　
　　　　“屏住气，我们不能想别的了。”望着那个精灵的眼睛，我竟差点忘记了这个魔法阵的大忌讳。　
　　　
　　　　仿佛整个天地在我们身边旋转，没有米兰达指挥，催动阵法的巫女们神情更加严峻紧张。咒文的吟咏声越来越急，周围的光影明灭忽闪，然后陡然暗做一片！　
　　　
　　　　“啊！”我不由得不吃惊，一阵剧烈地震荡让我失去了平衡，我仿佛是从绝高的山崖上失足坠落，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响。　
　　　
　　　　这一刹那间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身体，待到我的双眼重新看见光线，我看到的是双足飞龙正在振动的翅膀。　
　　　
　　　　高炎抱着我跨坐在那只飞龙的背脊上，半空中浩荡的风声，吹断了我的发带，正吹得我头发乱飞。　
　　　
　　　　“怎么回事？！”我叫了起来，“魔法阵呢？巫女们呢？！”　
　　　
　　　　魔法阵似乎突然失控？我和高炎身不由己地被弹了出来？！　
　　　
　　　　“我们这就去看看……”高炎看来也同样大惑不解，“无论如何，先辨认清楚我们眼下的方位，再看看那些巫女在不在附近……”　
　　　
　　　　高炎说着，神色之中不禁露出一股忧虑。　
　　　
　　　　是的，“回城术”如果失败，那些巫女只怕都有危险的！……我和高炎靠着飞龙才没有坠落摔伤，那些巫女呢，她们的魔法能不能确保自身平安？　
　　　
　　　　飞龙升得更高，但我们脚下仍只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和泥沼，间或有一些高大的古木投下不能看穿的大片暗影，可我们的巫女伙伴，却丝毫不见行迹。　
　　　
　　　　“我不该勉强她们用回城术！……”我痛心地说，“她们已经耗尽精神力的，她们为什么要采纳我的意见？！”　
　　　
　　　　“她们不一定有事，这事也不能责怪你。”高炎劝解我说，“或许‘回城术’并没有失败，而只是出了些小状况；或许掉队的只是我们两人，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小状况？回城术没失败？”我只有苦笑，“我真愿意信你的话，高炎，但你这不仅仅是在安慰我吗……？”　
　　　
　　　　“不，我现在能肯定这不是安慰！”高炎的语调忽然稍稍提高，“回城术确实没有失败！……既然如此，刚才的一幕，多半只是小事故而已……”　
　　　
　　　　“怎么？”高炎怎么忽然那么确定，“回城术没有失败？”　
　　　
　　　　我还想追问他，可忽然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我忘记了嘴边的话语，眼前正是那一泓蓝宝石般发亮的蓝色，那是！那的确就是，溿岚泽最美丽的湖水在日照下熠熠生辉。　
　　　
　　　　溿岚泽！巫女们的回城术，还是把我和高炎成功地送回来了！？　
　　　
　　　　※※※　
　　　
　　　　我们回来了，但她们呢，她们在哪？　
　　　
　　　　我和高炎驾着飞龙降到低空，向着溿岚泽的方向一路追索过去。我仔细观察着每一处泥潭，每一丛树木，我们已经看得见溿岚泽边上那圈高耸林立的巨石篱栅，可我们仍然没有发现巫女们、还有与我们同时入阵的那些战士的下落。　
　　　
　　　　“这情形有些不对了，”高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就算那些巫女还没回来，但其他人也不在吗！？……”　
　　　
　　　　此刻的溿岚泽，在日光里微波荡漾。此刻的溿岚泽，过份安静，安静得不可思议。　
　　　
　　　　在与怀斯滕一战中，溿岚泽边的巨石阵已丧失了阻挡外敌的作用；正因如此，在我和高炎离开溿岚泽送海莉回王都之前，穆西亚人在巨石圈内外都安排了岗哨，来警戒溿岚泽城的外围。但是现在，我们的飞龙已飞过石圈，飞上湖面，溿岚泽内外的岗哨，却不见一个人影？！　
　　　
　　　　溿岚泽城的土墙上，溿岚泽魔法公会的土山上，所有的防御要地都空无一人。　
　　　
　　　　……不，是整个溿岚泽，整个溿岚泽，竟如守夜的灵堂一般死寂。除了我和高炎，除了我们的飞龙降落在城头上的响动，整个溿岚泽，再没有其他动静！？　
　　　
　　　　“兰，你和飞龙留在这里。”高炎把铁弓持在手里，“如果有意外情况，你立即从空中撤走！”　
　　　
　　　　“高炎！？”我吃了一惊，“你要独自一人下去查看？”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不能让他这样做……　
　　　
　　　　“兰若将军！”高炎提醒我说，“这可不是你我互相‘客气’的时候啊！”　
　　　
　　　　“谁同你客气？”我不禁脸上一阵发热，“——我不会独自驾龙的啊！”　
　　　
　　　　高炎不由得一愣。　
　　　
　　　　“我们只有两个人，我们一起行动。”我抽出剑说，“万一遭遇偷袭，一个好射手也总需要战士掩护吧。”　
　　　
　　　　这实在是不得已的事情，高炎。这里虽安静，却决不安全，这里的危险，已不需要你的冒险侦察去证明了……　
　　　
　　　　“是那个本能，那个本能告诉你的？”我的话虽未出口，但高炎已经从我的表情看懂我的心思。我的“死亡本能”，它已经迟钝了好多，但它终于还是为我显露了征兆。　
　　　
　　　　仿佛就连空气都在滴血！明明是骄阳丽日的下午，我的耳边却依稀听得见沙沙的雨声……不，这不是雨声，这分明是脖颈的动脉被锋利的长刀割破，这是血管中喷薄的芬芳之血咝咝作响……　
　　　
　　　　整个溿岚泽都已经被黑骑兵的铁蹄踏过！罪恶的血腥味可以被湖风吹散，但这么短短时间，他们怎可能隐藏每一块血迹，每一具尸体？　
　　　
　　　　“他们没有藏！他们来了。”高炎长叹了口气，他的叹息里含着无比地沉痛。　
　　　
　　　　他们来了！在我们立足的这片城垣附近，正有一群穿棕袍的巫女缓缓移出，在她们身边，我看见更多的狼人战士，倒拖着兵刃步履蹒跚地向我们靠近……　
　　　
　　　　“他们！他们是……”一股熟悉的气息随风流入我的鼻腔，望着那好些已经逐渐相熟的面孔，我的胸中涌起一阵浓烈的酸楚。　
　　　
　　　　“这是尸体控制术。”高炎痛声道，“黑爵士哈德！他和他的那些爪牙一定就在附近！”　
　　　
　　　　※※※　
　　　
　　　　“退！”好在我们尚未下到城中，飞龙还忠实地停在我们身边。“先让开它们，再查敌人虚实……”我实在不愿意待在这里，我不敢想象用剑和魔法摧残那已失去生命的躯壳，我只想避免同这些已死难的朋友搏杀，如果有可能避免的话。　
　　　
　　　　“等一下！”高炎的目光却望在别处，“这些僵尸的目标不是我们。”　
　　　
　　　　“什么？”顺着高炎的目光，我看到一小片幽蓝色的魔法光环在不远处一闪而没。　
　　　
　　　　有人在用瞬间传送的法术，是不是那些幸存的巫女？——是不是米兰达她们？！　
　　　
　　　　“过去看看！”高炎一箭轰开几个纠缠上来的僵尸，从斜次里冲下城头，向方才发光的方向奔去。　
　　　
　　　　“引力神盾”！我借着肉眼看不到的引力墙截住了后面一拥而上的僵尸。这一记魔法还是牵扯到了我虚弱敏感的神经……还好，这一回我还不至于痛到不能行动。　
　　　
　　　　刚才那一段飞行，看来我的力气和精神都得到了一点恢复！我吸了口气跑跳着躲开几个绕过引力墙的僵尸，这些被黑魔法控制的可怜人行动迟缓，一时间它们还碰不到我。　
　　　
　　　　高炎那边又传来两声铁弓的鸣响，有我协助截击侧后方的敌人，他很快就赶到了那发出蓝光的位置。“是维蒂斯！”高炎忽然情急地叫道。　
　　　
　　　　一疏神间，几个狼人僵尸尖利的手爪几乎划中了我的脸！我只听见一声呼啸从脑后腾起，千钧一发间是那头飞龙扑了过来，把那几具僵尸震倒下去。　
　　　
　　　　“维蒂斯？”我咬着牙又放出两堵引力墙，这才抽出身来向高炎奔去。　
　　　
　　　　又是两声弦响！我赶到光之射手身后时，他正从一堆仆倒的僵尸中把一个柔软的身体轻轻抱起。　
　　　
　　　　“叭答”一声，一根幽蓝色的细长棍子从高炎的怀抱里滑落下来。　
　　　
　　　　那是米兰达附有“瞬间移动”魔法的权杖！在溿岚泽被怀斯滕包围的危难时刻，高炎把这魔杖交给了我……不，他只是交给了维蒂斯！那时他并不知道，我在这女孩的躯壳之内。　
　　　
　　　　“她还好吗？她有没有事？”我不知为什么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转到高炎的身前。这个精灵正用专注而关切的目光，盯着维蒂斯美丽苍白的面孔。　
　　　
　　　　“兰，你照顾她，我赶散那些尸体！”　
　　　
　　　　女孩的胸脯在呼吸中微微起伏。我松了口气，伸臂从高炎怀里把她接过。我想了想展开手掌，把那枚“生命之环”按在了维蒂斯的前额上。　
　　　
　　　　“高炎，高炎师父！……”不知是生命之环的作用？还是仅仅因为光之射手霹雳般的弓弦？维蒂斯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维蒂斯！”高炎连发数箭，同时冲着我们的方向高喊：“不要哭！先告诉我们，关于米兰达？！”　
　　　
　　　　“米兰达……米兰达婆婆……”泪光在维蒂斯的眼眶中流转，但这个倔强的女孩终究没有流出眼泪。“快去帮她们！——她们现在正同那个黑爵士在一起，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黑暗爵士’！……”　
　　 
 
【正文】 
　　
　　　　它会重归故乡，　
　　　
　　　　寻找最强者的力量。　
　　　
　　　　只有真正的王，　
　　　
　　　　能抚千年怨望。　
　　　
　　　　——“圣王血咒最后的诗节”，这段被勒穆利亚王室封存了无数代的秘咒，在溿岚泽之围中沃荑公主以歌行唱出。光与暗的伟大巫女、三重生命者米兰达译解，最后的段落由大魔法师索默尔·凌翻成埃拉西亚文字并传诸后人。　
　　　
　　　　※※※　
　　　
　　　　幽明祭坛的入口原本是不可见的，它一直被溿岚泽神秘的结界遮蔽着，要进出祭坛只有靠巫女们的魔法传送。在怀斯滕的大军围攻溿岚泽的最危险的时刻，幽明祭坛也不曾受到丝毫冲击。　
　　　
　　　　然而此刻我们却看到了幽明祭坛的入口。在魔法公会的土山边，这座弥散着暗金色光华的建筑仿佛凭空生出！　
　　　
　　　　维蒂斯没有把我们直接传送进去，她手中的幽蓝色魔杖在微微颤抖。　
　　　
　　　　“米兰达在里面？哈德也在里面？！”高炎扶起了铁弓。　
　　　
　　　　幽明祭坛现在的状况，看来已失去了结界的屏障。任何人都可以辨认祭坛的门户方位，外来的敌人也就可以觊觎那祭坛中“圣王的秘密”了。　
　　　
　　　　“米兰达婆婆仍死守祭坛，但艾克斯、还有阿尔维斯……”维蒂斯的精神看起来十分憔悴，她一定是刚刚从恶灵附体的噩梦中醒过来，就立即又经历了一场大伤元气的恶战。　
　　　
　　　　那根幽蓝色的魔杖也变得黯淡无光，任何法杖附加的魔力都是有限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它却不能再完成“瞬间传送”了！　
　　　
　　　　“冲进去！”高炎沉下了声音。　
　　　
　　　　然而不待我们上前，四面八方又响起了那种沉闷的呜咽和拖沓的脚步声。一股触鼻的腐败味和泥土味，随着湖风吹来。　
　　　
　　　　僵尸，还有比僵尸更恶心的血淋淋的骷髅兵战士！　
　　　
　　　　那些黑魔法师看来不仅仅污辱了穆西亚人的尸体，更把整个勒穆利亚的墓场都劫掠一空，搬到这里来了？！　
　　　
　　　　“高炎！”我大喊道，“还没有同哈德照面，你的神箭不能浪费在这里的！”　
　　　
　　　　现在的高炎，已不象“普渡众生”时候那样法力无边，他有限的光魔法必须集中起来，才能确保打败死灵敌人的首脑啊！　
　　　
　　　　高炎点了点头，引箭不发——可是若不凭借光箭，我们又怎能迅速甩脱这些杂兵？　
　　　
　　　　“光之射手，这里交给我们！”　
　　　
　　　　是那些巫女！那些用回城术带我们回来的巫女！我长长地抒了口气。　
　　　
　　　　随着一阵悦目的蓝光，巫女的阵列突然出现在土山之上。她们来不及凝聚强魔法攻击，但她们那准确的“魔法箭”毕竟缓解了我和高炎身边的压力。　
　　　
　　　　“兰若将军，很高兴看到你俩平安无恙！”几名战士手持剑盾从巫女的阵列里迎了出来。“我们的魔法阵在半途上遭到来历不明的冲击！……幸好巫女们第二次作法时没有再出意外……”　
　　　
　　　　“其他姑且不论！”高炎摆手道，“维蒂斯，你立即乘飞龙向王都方向催促援军！其他射手团员跟我来！”　
　　　
　　　　“巫女们用魔法缠住这些尸骨，你们精神没有恢复，敌人逼近的话不要力战！”我也下令道，“其余战士，随我和高炎杀进祭坛！”　
　　　
　　　　杀进祭坛，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是那些最强的黑骑士和最阴险的黑魔法师！　
　　　
　　　　※※※　
　　　
　　　　祭坛的外部金碧辉煌，踏入祭坛却登时黯淡无光。昏暗的空间里似乎有无数人影晃动，刀剑的格架发出刺耳的交鸣，掺杂着负伤者沉闷地呼吸，如同蜂房一般嗡嗡作响。缭绕祭坛的斑斓光线荡然无存，脚下那原本虚实莫测的地面凝固有如坚冰，战士们陡然杀进祭坛，却浑不能分辨东西南北，不待我们看清楚祭坛周围的情形，一片片冷嗖嗖的长刀就从两侧逼了过来。　
　　　
　　　　“米兰达，米兰达你在哪里？！”祭坛内部这莫名地黑暗让我大吃一惊，难道幽明祭坛的法力已经丧失殆尽？难道祭坛的中枢已经沦陷？难道米兰达已经……？！　
　　　
　　　　我举起长剑抵挡黑骑士的偷袭，一边竭力朝着那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大声呼喊。　
　　　
　　　　呼喊中一枚灯塔般的光轮忽然在祭坛的天顶下绽开！借着这光线，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我们，才看清楚了祭坛中央那座巍峨的高台的位置。　
　　　
　　　　米兰达！在那光圈之下，在那高台之上，巫女米兰达仍如一座神像般稳稳地伫立着。　
　　　
　　　　“米兰达，你又用神圣庇护？！”在祭坛的另一端，有一声断喝如暴雷般炸响，“你脚下的祭坛已毫无结界作用，你单靠自己的魔法力能拖延多久？！”　
　　　
　　　　“早一刻投降，我留你们全尸！”哈德，真的是哈德！在异度陷阱当中，我听过他纵横恣肆、目空一切的口吻，他这种说话的腔调，只怕我一生都不能忘却。　
　　　
　　　　“大家上来，所有的战士和孩子们，到祭坛的顶上来！”米兰达没有理会哈德的危险，她的声音仍象溿岚泽的湖水一样平静。　
　　　
　　　　高炎的身影已如风一般掠起，纠缠着我们的那些凶狠长刀纷纷如雪片般被卷向空中。“光明之箭”！高炎的神箭四下迸射，黑暗之中不断地传来那些死灵骑士被摧毁前的怪啸声。　
　　　
　　　　“光之射手！”“高炎师父！”祭坛周围发出上百声轻呼，那些被哈德的部下分割包围的巫女、战士和射手团孩子，一个个在高炎的光箭下脱险出来，向着高台上的米兰达，向着她撑开的“神圣庇护”光环飞奔过去。　
　　　
　　　　“兰若，你来了。”米兰达望着走近的我微微一笑，我却已看到她眼底一丝深深的倦意。　
　　　
　　　　“他们很狡猾，”米兰达轻声说，“他们利用了我们的疲倦，也利用了我们对死亡的恐惧。”　
　　　
　　　　哈德的这队黑骑兵骤然出现在溿岚泽，并且借助黑魔法师操纵的大队尸体，攻了穆西亚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本来想借祭坛的力量对抗他们，但是结界完全失效，祭坛也突然暴露了方位，”一名受伤的巫女呻吟着说，“完全靠米兰达老师的‘神圣庇护’，我们才没有让敌人踏上这座高台……但很多朋友……他们来不及向我们靠拢……”　
　　　
　　　　周围的穆西亚人全都低下了头，我不敢想象他们目睹的是怎样的残忍情景。　
　　　
　　　　“那都是不得已的事情，”米兰达平淡的语气下也略带着抑郁，“我要多谢你兰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米兰达的“神圣庇护”是不能维持长久的，刚才的哈德，就像溪谷之战的军神那样，利用“神圣庇护”的一次施法间歇发动攻势，如果我和高炎此时尚未赶到，一切恐怕就都太迟了……　
　　　
　　　　“现在，该轮到我们反击了吧。”一支亮闪闪的箭头搭上了高炎的铁弓，“黑爵士哈德，我们在恩洛斯的战争，看来该在这里了断！”　
　　　
　　　　※※※　
　　　
　　　　祭坛下方已经完全被敌人法师布下的魔法黑幕所笼罩，然而高炎坚定地举起弓，刚才黑爵士哈德发声说话，这已足够光之射手的神箭锁定他的位置！　
　　　
　　　　“高炎，只有用光箭！米兰达，我们一起‘祝福’这一箭！”在异度深渊中，我和高炎见识过哈德的实力，那时候的高炎，倾尽全力的攻击也伤不到他分毫。　
　　　
　　　　高炎的箭如流星般击破黑幕！顷刻间整个祭坛都在微微颤动。这一箭之威，他一定已凝聚许久，这一箭，决不逊于溿岚泽大战中那个顿悟“心意澄澈”的“光之射手”！　
　　　
　　　　祭坛顶上最后的百余名穆西亚人，连同米兰达自己都不禁探头顾盼！大家都把目光投入光箭爆发的炫目光焰里，哈德，那个可怕的敌人，他纵使有山岳般的身躯，精铁锻铸的筋骨，也不可能承受这样的打击的！？　
　　　
　　　　可是祭坛底下，却传来一片哀声。　
　　　
　　　　“怎么回事？！”高炎持弓的手猛地一震，“……是孩子们，是那些孩子！……”　
　　　
　　　　“光之射手，你不是有在黑暗之中辨物的锐目吗？你即使看不见，不是也能射出百发百中的‘心灵之箭’吗？”哈德的声音只是冷笑，“看看清楚，你方才要射的目标是什么人！”　
　　　
　　　　光箭的余辉，映出的是一群白衣的身影，光箭的余焰，几乎烧到了他们的衣角！“——阿尔维斯、艾克斯！”我和高炎身边的战士，认出了那些孩子的面孔。艾克斯、阿尔维斯，这些坚强勇敢的孩子，现在大多衣装凌乱，遍体鳞伤。他们以一种诡异的木然的神情，排列成一道肉墙，他们背后，黑骑士刀光闪动，哈德那嚣张地叫阵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他们不是僵尸，他们还活着！”米兰达蹙眉道，“但黑魔法支配了他们的身体，哈德竟然用这种办法阻挡高炎的箭！”　
　　　
　　　　刚才高炎全力发出的一击，不得不在最后关头改变了方向！高炎能够狠下心击倒战友的僵尸，但当他感觉到艾克斯、阿尔维斯的呼吸声时，光之射手也不由得动摇了。　
　　　
　　　　威力强大的光箭如果直射哈德，他身边这些被挟持作肉盾的孩子也不能幸免。　
　　　
　　　　高炎的铁弓再度张开，但他隐藏下来的焦虑，瞒不过就在他身边不远的我。光箭无效，普通的攻击更不会对哈德造成影响，下一支箭，要用怎样的办法，才能击倒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敌人？　
　　　
　　　　“高炎，退回来！”我冲出米兰达的“神圣庇护”光环，使劲去拽高炎的手臂。　
　　　
　　　　退！刚发出这样一支强力光箭，高炎的下一箭已经难以为继。退回“神圣庇护”的光环，在光环里边我们无法打击敌人，但敌人也打击不到我们。此时此刻，高炎只有赢得喘息，才能再作攻击。　
　　　
　　　　“你们早就没有机会了！”哈德似乎识破了我们的意图，黑暗之中，突然有无数只蝙蝠状的物事，一掠而到我和高炎身前。　
　　　
　　　　又是“暗影毒刃”！可我慌乱之中已来不及用魔法护身。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强光一左一右把我笼在中间，那些“蝙蝠”被这光线一罩，立即灰飞烟灭。　
　　　
　　　　“快，你俩都回来！”身后是米兰达在发话，她合高炎两人的余力，才算把这阵毒刃的偷袭挡了下去。　
　　　
　　　　“你们，还能退到哪里？”对面的哈德，又是一声冷笑。　
　　　
　　　　我感到米兰达扶住我肩头的手忽地一震！然后我们的眼前又重新变得一片黑暗。　
　　　
　　　　祭坛顶部的“神圣庇护”光环失效了，这么快就失效了！整个祭坛又被黑魔法师布置的黑幕吞没，死守祭坛的最后百余名穆西亚人，又陷入了毫无防御的险境中。　
　　　
　　　　※※※　
　　　
　　　　“有人在暗中搞鬼！”高炎怒道，“巫女们用‘回城术’的时候，就有人干扰我们了！”　
　　　
　　　　“又是雪儿？！”除了她，谁还有这样的本领，自己不用露面就不动声色地遥控战场？她破坏巫女的魔法阵，甚至破坏米兰达近乎完美的“神圣守护”？　
　　　
　　　　“不是，不是溿岚泽的那个人，”米兰达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刚才敌人在暗中的攻击，看来不仅仅是指向“神圣守护”，而同时也击伤了她！？“恐怕她也没这样的本事……”　
　　　
　　　　雪儿被“魔力燃烧”击中，她决没可能这样快就恢复。可是，不是她，又是谁！？……　
　　　
　　　　不容我们再想，哈德已经行动！那些被傀儡术控制的孩子们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移上祭坛，那些手持长刀的黑骑兵，狡猾地贴身尾随着他们向前推进。　
　　　
　　　　“米兰达，我们突围！”我大喊道。　
　　　
　　　　“不，我们不能！……”米兰达摇头道，“——神器随时都会出现，在这祭坛之上！”　
　　　
　　　　神器出现之时，如果哈德已经占据祭坛，只怕我们退到哪里都无济于事。不管多么艰难，我们必须坚守，直到援军赶来。　
　　　
　　　　高炎铁弓上的箭再度发出白炽的光芒，但是，望着步步逼近的那些孩子，光之射手的这一箭迟迟无法射出。　
　　　
　　　　怎样才能破掉哈德的毒计？怎样才能解救阿尔维斯他们？我的心紧得将要窒息。　
　　　
　　　　“师父，射吧！”我们身边的射手团员含泪道，“让我们放手去打吧！……艾克斯他们会原谅我们！……”　
　　　
　　　　高炎已拉满了弓弦！如果真让敌人攻上台来，短兵相接之下，这些孩子也是凶多吉少——那时高炎的“光箭”丧失用武之地，加上米兰达的负伤，只怕我们台上的所有人，都要作这些孩子的陪葬了。　
　　　
　　　　他们已经在台阶上，这是最后的几十级台阶！我侧头又看了一眼高炎，同他出生入死了好多次，现在即使最惨烈地战死，我也已了无遗憾。　
　　　
　　　　不待高炎发箭，我已跃下高台，迎住这些身不由己的孩子！　
　　　
　　　　“做什么，兰若！？”米兰达和高炎她们齐声惊呼。　
　　　
　　　　我已经用剑割破手腕，我不顾她们的喊声，又在自己的身上继续割开创口！受伤的动脉如泉涌般喷血，我的脚下顿时滴成一小片血泊。　
　　　
　　　　阿尔维斯猝不及防中踏入我的血泊，随即应声而倒！艾克斯绕开了我的血泊，但却被我飞溅的血滴沾上，也缓缓地仆在台阶上。　
　　　
　　　　孩子们霍地收住脚步，望着我脚下的血泊，他们呆滞的目光里忽然现出恐惧。　
　　　
　　　　不，这不是来自孩子们灵魂的恐惧，那是操纵他们的黑魔法师，他们的元神在“本能”中流露出恐惧。　
　　　
　　　　血！我的体内有高炎“普渡众生”留下的不朽之血，不朽的精灵王的血，是傀儡术最大的克星……　
　　　
　　　　我很庆幸，在危急和慌乱之中，我比高炎先想到了这一点。为了救这些孩子，高炎一定会象我一样去做——可我决不能让举足轻重的“光之射手”这样牺牲掉……　
　　　
　　　　敌人登时大乱！那芳香的血气弥漫开来，被傀儡术控制的孩子仿佛都变得动转不灵，他们的动作一慢，借着肉盾前进的黑骑士，步伐也被打乱。　
　　　
　　　　我已经满身是血，我想带着这一身鲜血撞进人群，可我已经无力再做动作。　
　　　
　　　　“‘生命之环’！兰若，用‘生命之环’！”米兰达的身影伴着一道蓝光闪到面前，她一手用力按住我流血的腕部，同时把我手上的戒指送进那片血泊。　
　　　
　　　　七彩的光辉从血泊中泛起！那片血泊登时在光辉中膨胀、扩展，只是一眨眼间，祭坛上下已经铺开一片亮红色的血海！　
　　　
　　　　血海不可阻挡地漫过所有人的脚面，拦在黑骑士身前的孩子们尽数软倒在血海当中！　
　　　
　　　　“兰若！”高炎的光箭划破黑幕，在黑骑士的队列深处爆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　
　　　
　　　　“兰若，不要闭上眼睛！”米兰达大声把我摇醒。　
　　　
　　　　“高炎，高炎呢？”我眼中只是一片漆黑。　
　　　
　　　　“我在！”他的声音离我很近，我稍稍松了口气。“……孩子们？那些孩子？”　
　　　
　　　　“他们没事。”米兰达正用咒语止住我的流血，但我已经流失的活力再收不回来。　
　　　
　　　　我努力睁着眼，我的眼睛逐渐适应着昏沉沉的黑暗。似乎有不少人簇拥在我的周围，耳边有孩子们哝哝地低语——在这低语声外，仍间或传来刺耳的金铁碰撞声。　
　　　
　　　　仗还没打完！……那么高炎刚才那一箭，射中哈德没有？！　
　　　
　　　　“黑爵士哈德！”那些穆西亚战士，正惊喊着这个名字。　
　　　
　　　　“扶，扶我起来……”我挣扎着去抓米兰达的手臂。　
　　　
　　　　不远处的台阶上，高炎背着我的方向擎弓挺立，他对面的大片黑幕中，“光明之箭”的余焰仍星星点点地燃烧。借着这光箭的残光，我勉强能看见一条黑影正踏着滑腻腻的血沼，朝着高炎缓缓移动。　
　　　
　　　　一个黑甲的黑骑士！他的铠甲上还闪烁着光箭的火星，但他的脚步仍然沉稳，手中的刀比脚步更稳。　
　　　
　　　　“真地是哈德！”我倒吸了口凉气。　
　　　
　　　　他怎么可能逃过高炎的第二箭？放下了对孩子们的顾念后，高炎的第二箭不但凌厉，而且时机突然——黑爵士根本没有预先躲避的可能啊！　
　　　
　　　　“难道是……！”米兰达盯着遍地黑骑士的残骸——除却个别残敌是刚刚被穆西亚战士消灭，哈德的精英部下，几乎都是毁在高炎的第二击中！“……难道真地是那样？！……光之射手这一箭再厉害，也不可能射倒所有敌人的啊……”米兰达不禁喃喃自语。　
　　　
　　　　“是嫁祸术！”高炎沉声道，“你竟然会用这种黑魔法？！你把所有的伤害都转嫁给你的士兵！……你靠牺牲自己人逃脱超度！？”　
　　　
　　　　“超度！”哈德狠狠一笑，“没有死过的人才妄谈‘超度’！这个世界，只有毁灭者和被毁灭——光之射手，你现在还有什么力量谩言‘超度’我？！”　
　　　
　　　　高炎哼地一声，霍地拉满弓弦！　
　　　
　　　　“铮”地一下巨响，哈德的动作不由得一顿……但这并不是光箭离弦的声音。　
　　　
　　　　高炎！高炎手中的铁弓，竟然断作两截！　
　　　
　　　　不是弦断，是弓身折断！战士们不禁一片唏嘘。　
　　　
　　　　“弓尚且如此，光之射手，你本人能好到哪去！？”哈德长刀一挥，冲上去拦截他的十几名穆西亚人，尽数被斩作两段，浓重的血味立时涌进我的鼻子，让我好容易维持住的意识一阵晕眩。　
　　　
　　　　“兰若，坚持！”高炎抛开铁弓，快步退后，一名射手团员已经把自己的弓箭递到师父面前。　
　　　
　　　　米兰达！高炎不能再战了，那连续两箭，那不该有的第二箭，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哈德，哈德也看明白了高炎的状况！他的脚下不再犹豫，又是刀光一闪，这个凶神恶煞已经裹着一身血腥杀到我们身边！　
　　　
　　　　“你们都退！”米兰达把我朝高炎怀里一推，拾起了我身边雷的宝剑。　
　　　
　　　　米兰达？！伟大的巫女已经用尽了魔法，但她的剑术！在魔法公会的密室里，米兰达的剑术曾把我打得一败涂地。　
　　　
　　　　刀光又闪！但哈德的这一刀没能攻破米兰达的剑光，只是他攻击引起的强烈震荡，竟震得我们脚下的阶石多处断裂坍陷。　
　　　
　　　　米兰达力战不退，但仓促之间巫女的脚步被陷落的石级一绊，她的防御立即露出破绽。　
　　　
　　　　哈德的长刀顿时透入剑影！“米兰达！”周围的穆西亚人已经慌成一片。　
　　　
　　　　这一刹那我们眼前霞光万丈！哈德的整个身形被震得跳起。　
　　　
　　　　霞光，那无可名状的辉煌的霞光！那霞光一闪即没，我们才重新看见米兰达。米兰达坐倒在台阶之上不住喘息，刚才为她挡开黑爵士致命一刀的，似乎并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护身法术？　
　　　
　　　　“‘王者勇气’！”哈德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形容地激烈感情，这种与黑爵士极不和谐的情绪，促使着他那阴冷的目光从我们的身上移开。　
　　　
　　　　哈德的目光随即被那辉煌的霞光灼热！在黑爵士凝注的方向，在我们身侧，在祭坛绝顶——刚才守护着米兰达的灿烂光环，正在那里冉冉升起。　
　　　
　　　　※※※　
　　　
　　　　“王者勇气”之盾！　
　　　
　　　　这号称天使联盟六部件之一的“圣王秘密”，这传说抵挡过五路英雄合击而岿然不动的上古神器，这维系着整个勒穆利亚结界的神奇力量的源泉，此刻便化作一面通体发光的盾牌，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无法形容这神器的辉煌状貌，“王者勇气”所焕发的光，似乎不仅仅直射在眼中，更直射入心中，“高炎？”我用力去推他的手臂，我竟有一种冲动要直扑进这神器的光辉里——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因为失血而低落的生命，象是被什么力量重新点燃了起来……　
　　　
　　　　“圣王的神盾回来了！”米兰达长吸了口气，“经过了这么多年……‘天使联盟’的秘密就要陆续揭开了么？……”　
　　　
　　　　哈德大喝一声，舍下米兰达和所有惊疑不定的穆西亚人，迎着“王者勇气”的神光，径直向祭坛顶上冲去！　
　　　
　　　　“不能，不能让他先碰神器！”米兰达大喊道。　
　　　
　　　　高炎刷刷刷连发三箭，每一箭都直贯入哈德的背脊，但哈德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高炎发不出光箭，黑爵士不死的躯壳，似乎浑不在乎寻常的箭击！　
　　　
　　　　“你休想！”米兰达施展“瞬间移动”堪堪挡在哈德和神盾之间。　
　　　
　　　　“铛”地一声，哈德的长刀把雷的宝剑绞得凌空飞起！他看准米兰达立足未稳，这一次抢攻终究得手。　
　　　
　　　　“别指望神盾的力量再来救你们！”哈德森然道，“‘王者勇气’是有灵性的宝物，它最终只归属最强有力的‘王者’！”　
　　　
　　　　“而圣王之后，勒穆利亚早没有强有力的人了！”哈德说，“所以你们把这件神器的秘密讳莫如深，你们把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封存起来，你们指望‘王者勇气’重现之日，有一个有资格的强者继承圣王之志……”　
　　　
　　　　“但你们谁有资格，谁有？！”哈德傲然四顾道，“米兰达，你空有高强法术，却没有气魄；高炎，你本来很有气魄，却为一个女人滥用法力，自甘堕落……还有那个怀斯滕！他有些雄图伟略，却多疑寡断；他自以为匆匆修习黑魔法可以成为合格的‘强者’，他果然走火入魔，不复人形——！”哈德哈哈一笑，“除了你们，勒穆利亚还有谁能称强者？”　
　　　
　　　　“还是我来，替你们接受‘王者勇气’罢！”哈德骤然横刀，朝手无寸铁的米兰达拦腰砍去！　
　　　
　　　　“米兰达！”米兰达的手上捻起魔诀，但她还有精力施展强魔法么？　
　　　
　　　　黑爵士长刀带起的风声，拂动了巫女的衣袂和裙角！“铛”！紧接着竟然又是一声兵刃相撞的巨响。　
　　　
　　　　雷的剑已经落在台阶边上，米兰达又是凭什么架开哈德的长刀？　
　　　
　　　　“勃朗希德！”哈德大怒道。　
　　　
　　　　一支闪亮的银戟已经斜护在米兰达身前，手握银戟的军神朝黑爵士微微点了点头：“黑爵士哈德，刚才你计算勒穆利亚的‘强者’的时候，是不是少算了一个人呢？”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正文】 
　军神勃朗希德，他怎可能来得那么快？　
　　　　高炎同我对望一眼，这个精灵的目光里也满是疑惑。　
　　　
　　　　我们是靠巫女的“回城术”赶回溿岚泽的，在我们冲进祭坛之时，溿岚泽天色尚早。　
　　　
　　　　在昏天暗地的祭坛中厮杀，我们是不能确切地知道时间，不过我们还是能确定：这一战虽然惨烈，但耗时并不太长。　
　　　
　　　　日落之前，勃朗希德本该带领大军行在海上——但他竟然出现在这里！没有军神的“凌波微步”魔法开路，现在阮达尔和其他战士如何自处？　
　　　
　　　　“放心吧，兰若将军……也请你放心，巫女米兰达……”勃朗希德说，“那个人也来了，那个人送我先来救应，他和公主的大军随后便到！”　
　　　
　　　　“是他！……”米兰达长吐了口气，“他终于肯在这个世界放手使用魔法了么？”　
　　　
　　　　勃朗希德是被“那个人”用魔法直接传送过来，就像巫女们用魔法阵把我和高炎传送过来一样！军神宣称公主的大军“随后便到”，难道也是凭借“那个人”的魔法？　
　　　
　　　　这个人到底是谁？谁能有这样天地腾挪的本领，他“放手使用魔法”的时候，听起来仿佛比所有巫女加在起来布置的“次元门”魔法阵更加厉害……　
　　　
　　　　“他就是大魔法师索默尔·凌！”高炎叫道。“他就是二十年来一直在帮助我们的‘那个人’！”　
　　　
　　　　索默尔·凌？——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我一直知道有这样一个“世外高人”，他指导过高炎，指导过米兰达，指导过海莉和勃朗希德；而且在近日的战斗中，他已经数次暗助穆西亚人——但直到今日，这个名字才被喜极的高炎道破出来……　
　　　
　　　　“现在，自诩最强的哈德爵士！”勃朗希德银戟一挺道，“你还有没有胆量再战下去？！”　
　　　
　　　　“我知道那家伙！”黑爵士已经明显收敛了狂态，“不过！不过他人在哪里？他本事如果真象传说中那么厉害，现在他为何不自己现身，为何不自己出手！？”　
　　　
　　　　“果然没错，一定没错！”哈德一摆长刀，复又桀桀笑道，“这个索默尔·凌只是一个遥远时空中的妖怪！他的魔法力根本不可能在勒穆利亚尽情施展罢！”　
　　　
　　　　“哈德，难道就在刚才……”米兰达不禁失声叫道，“难道就在刚才，又有谁在暗中给了你提示？！”　
　　　
　　　　“这样说来，我料的不错了！”哈德刀光暴起，同勃朗希德的银戟一撞！这一撞仿佛地动山摇。　
　　　
　　　　“你一个人恐怕不行！”米兰达伸手一招，雷的剑又飞回手里，她扬手一剑，正好堵住了军神连连倒退下露出的空档。　
　　　
　　　　米兰达和勃朗希德两人合力，硬碰硬把黑爵士截在神盾跟前！　
　　　
　　　　“这两个人也终于有这样的一刻啊！”高炎望着我微微一笑，“即使是上一次死灵入侵最凶险的时刻，我也没见过她和他能这样配合无间……”　
　　　
　　　　“兰，在这里等我！……”高炎一语未竟，忽然撇下我掠上高台！“高炎！”我恨我没有力气撵上去，只有无奈地望着他几步跃到米兰达身边；高炎手中的弓并不趁手，但他弦上的箭又隐然透出一线白光。　
　　　
　　　　在“王者勇气”面前，勒穆利亚最强的三个英雄人物，将决战黑爵士！　
　　　
　　　　※※※　
　　　
　　　　“来得好！”哈德毫无惧色，刀光一闪，有若一道白电刺入祭坛穹顶！　
　　　
　　　　晦暗的穹顶随即发出一连串闷雷般的巨响，整个祭坛如触礁的大船一般向一侧倾斜！　
　　　
　　　　“怎么回事？”我尚未明白过来，自己也被裹在了纷乱的人群中。“当心！当心天使联盟！……”　
　　　
　　　　随着祭坛的倾斜，失去了平衡的“王者勇气”正向着黑爵士的方向飞速滑落过去。　
　　　
　　　　“阻止他！”高炎他们三个人的合击，被哈德这出其不意地一击打乱了节奏，这个狡猾而强大的对手如果持有“王者勇气”，我们将再没有打败他的机会！　
　　　
　　　　军神横戟一拦，抢在了神盾的前面，“这样不行的，勃朗希德！”米兰达急得大叫。　
　　　
　　　　“砰”！神盾光华一绽，军神的银戟已经寸寸折断！千钧一发之际，高炎把勃朗希德从神盾前方奋力拉开，“王者勇气”轰地从他们身边碾过，去势之猛仿佛大山滑坡。　
　　　
　　　　“王者勇气”继续滑行，宛如山岳一般压向凝立不动的哈德。　
　　　
　　　　“他还不躲？他疯了么？”战士们扳着我伏倒在地，祭坛周围的所有穆西亚人都自我保护地匍匐下来。　
　　　
　　　　这一撞好像天地崩裂！光与暗影如漩涡一般在我们身侧旋转，无数的砾石和大片的尘沙也在这漩涡中舞动。待到我们重新抬得起头时，那倾斜有如尖塔的祭坛台角，竟然多了一抹淡淡的金黄色，那是，那竟然是逐渐偏西的阳光。　
　　　
　　　　整个祭坛的天顶被震毁了！神器滑动，引起了剧烈的翻覆；神秘的幽明祭坛，已完全曝露在了溿岚泽的泥土和天空之间。　
　　　
　　　　高炎！米兰达，还有勃朗希德！我在一片废墟里重新找到了他们的身影，我们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可那个黑爵士哈德呢？他贸然地去惊动神器，他已经玩火自焚了吗？　
　　　
　　　　“没有！”敏锐的高炎已大声示警。　
　　　
　　　　哈德，黑爵士哈德，他的黑甲，他的长刀！从一阵尘烟狼藉中，这个魔头正若无其事地稳步走来。　
　　　
　　　　“王者勇气”！那至高无上的神器，此刻已握在这个可怕敌人的手里了！　
　　　
　　　　“这不可能！”勃朗希德惊疑地叫道，“这神盾恐怕比山丘还重！他只是一个人，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凭一个人的力气，这可能吗？”　
　　　
　　　　“沼泽军神，”哈德冷笑道，“你根本不会知道，驾驭死亡者会拥有怎样的力量。”　
　　　
　　　　“是黑魔法，又是黑魔法吧……”米兰达摇了摇头说，“原来高炎用箭射你，你趁势毁掉自己所有的部下——原来你这不仅仅是‘嫁祸术’啊……”　
　　　
　　　　“你早有预谋，牺牲所有爪牙，把他们的所有力量集中在你自己身上！”高炎怒道，“从黑爵士成名时开始，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做这种勾当？！”　
　　　
　　　　哈德那近乎神化的实力，原来是这样堆积起来的！　
　　　
　　　　“他们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哈德淡然道，“这些傀儡的力量只是毫末！——一旦我得到‘天使联盟’，他们就再没有用处了……”　
　　　
　　　　“‘王者勇气’已经承认我是最强！”哈德气焰嚣张地抬起了神盾。　
　　　
　　　　在哈德吸收了黑骑士和黑魔法师的力量之后，他的力量就一跃超过高炎、超过军神和米兰达，成为勒穆利亚的“最强者”，而“王者勇气”，竟然就选择了这样的“最强者”？！　
　　　
　　　　但是……但是……？我望着哈德手中的神盾，心里却涌起了莫名的怀疑。　
　　　
　　　　我不相信事情会这样收场——当年那个仁慈的圣王，不也只是出身于普通人么？当年泰泽•斯理普斯手持“王者勇气”对抗五路雄兵，他“征服”神盾的办法，难道也是象哈德一样的“强有力”么……　
　　　
　　　　“不可能！”望着哈德高举起“王者勇气”，我不由得出离愤怒。　
　　　
　　　　※※※　
　　　
　　　　祭坛四际人声哗然，那是巫女们，那些一直在祭坛外与僵尸周旋的巫女。哈德的“嫁祸术”毁去了自己手下的黑魔法师，那些僵尸没有黑魔法的控制，不再能够同巫女们相持。　
　　　
　　　　“现在你们再来，还有什么用？”哈德虎踞残破的坛顶，一身黑甲被太阳一罩，化作一团深深的紫红。　
　　　
　　　　“小心！”米兰达只有大喊，可哈德手中的“王者勇气”已射出七彩神光。这道神光向正在布阵的巫女们横扫过去，很多女孩子还来不及出声，就全身融化在那七彩光中。灰烬……连灰烬都不复存在。　
　　　
　　　　“圣王泰泽，你的灵魂还在吗？！”米兰达奋不顾身地瞬移到魔法阵前，她难道想用血肉之躯抵挡“王者勇气”的攻击？　
　　　
　　　　“今天是神器复苏的好日子啊，”哈德冷笑道，“你的‘三重生命’，实在是纪念这个节日的最好祭品！”黑爵士手中的神盾再度振动！　
　　　
　　　　“米兰达！”一个身影如电一般闪到米兰达身前，硬生生替她接住了“王者勇气”的神光！　
　　　
　　　　“反魔法镜！勃朗希德！”那道神光竟然被拦在巫女身前的军神反弹了回去，猝不及防的哈德差点被回射的神光击中，不免惊得连退几步。　
　　　
　　　　“你疯了吗！”米兰达抢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勃朗希德，她的声音强烈地颤抖着。　
　　　
　　　　“不，我早就疯了，直到现在才稍稍清醒……”军神痛声道，“那个‘飞龙少年’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相信眼前的朋友，不珍惜身边的世界；那末再不切实际地妄谈‘另外的世界’更有何益？”　
　　　
　　　　“这些废话，正好刻在你墓碑上罢！”黑爵士稳住身形，又举起了“王者勇气”。“我不信反魔法镜能把我每一次攻击全弹开！”　
　　　
　　　　高炎！……米兰达和军神显然已无力再战，光之射手抬起弓，他是要用最后的力量，再次激发光明之箭！　
　　　
　　　　黑爵士立即侧转神盾面对高炎，他可以借神盾的力量随时发动攻击，总快过疲惫的高炎勉强凝聚法力。　
　　　
　　　　“暗影毒刃……”一片暗灰色的蝙蝠被我从“本能”中放出，虚弱的我已经没有精神，可总是在这样的时刻，那个本能的力量就变得清晰。　
　　　
　　　　黑爵士动作略略一顿，显然是察觉到我的攻击。可他并没有招架，暗影毒刃打在他身体上，竟然象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我应该先收拾你！”哈德眼中的寒光远远射来，似乎直射入我隐隐作痛的骨髓里。　
　　　
　　　　这时候忽然一片蓝光闪烁！是在祭坛一侧，是在溿岚泽的土山之上，是远距离传送魔法！　
　　　
　　　　“维蒂斯……海莉公主！”锐目的高炎率先看清了土山上的情况。　
　　　
　　　　还有阮达尔，还有驾着飞龙的仁者霍因！他们身边是留守王都的近卫军和射手团精锐——看来刚才军神传的话并非虚言，在巫女们急需帮助的关头，或许正是那个神秘的索默尔·凌，正在为我们的援军打开快速传送的通道。　
　　　
　　　　“天狼击！”维蒂斯望见祭坛的情形，立即向土山上的射手团发出指令。　
　　　
　　　　※※※　
　　　
　　　　瀑布一般的光焰从土山上飞泻直下！哈德哼了一声，轻轻移动神盾。　
　　　
　　　　“天狼击”……天狼击和“王者勇气”只是轻轻一触，那浩瀚的光焰就消失得悄无声息，仿佛是被神盾本身吸收了一样。　
　　　
　　　　“米粒大的珍珠，能放多少光芒？！”哈德朝着土山侧了侧头。“‘王者勇气’已经在最强者手中，我的力量可以把你们的世界整个毁掉！——索默尔·凌？你就是把一百万人送到这里，也不过是让他们送死而已！”　
　　　
　　　　“不，神盾不可能听你的！”那是海莉的声音，“圣王留下来的秘密，你拿不走！”　
　　　
　　　　飞龙载着海莉直落到祭坛上，驭龙的正是阮达尔——在这个危急关头，阮达尔怎能任小公主这样犯险？！　
　　　
　　　　土山上下一片惊呼声。但已经没有人，来得及阻止沃荑公主冒失的举动。　
　　　
　　　　哈德的长刀已指向海莉和阮达尔，但她和他沉静得仿佛溿岚泽的土山，丝毫不为所动。　
　　　
　　　　海莉望着黑爵士，不，她是在望着黑爵士手中的“王者勇气”；在冰冷冷的长刀面前，这个女孩的目光却瞬息不移，她的口中仿佛在念颂着什么，用一种无比虔诚的感情平静地吟咏着。　
　　　
　　　　“这是！这是……”一种预感陡然让我的心振奋起来。　
　　　
　　　　这是海莉的母亲留下的歌谣！可这歌谣原本只有歌词，而没有曲调——在怀斯滕围困溿岚泽的时候，海莉曾经在米兰达和我的面前读出这段用“圣王的文字”写成的歌词——这歌谣，难道真地有什么神奇效用吗？！　
　　　
　　　　唱着歌儿的海莉正轻轻地解开身上的外衣，她的肩窝上露出一枚血红色的胎记。　
　　　
　　　　米兰达曾经提到过海莉的这个神秘胎记，米兰达曾经说拥有血咒的海莉能够唤醒圣王沉睡已久的力量！　
　　　
　　　　此时此刻，那枚胎记已逐渐变成一缕耀眼的金红！　
　　　
　　　　哈德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早该阻止公主的吟唱，但那柄长刀递到半空，却凝在了金红色的光环中，再不能欺近海莉半分。　
　　　
　　　　“这段见鬼的歌曲早已残缺，是谁补全了它？”哈德歇斯底里地向海莉大叫道，“是谁告诉你这个办法？这个办法勒穆利亚没人能推想到，就是米兰达也不会知道！？”　
　　　
　　　　“是索默尔·凌，”海莉从来不会作伪掩饰，“我的老师不是勒穆利亚人，他原本也不知道这首歌背后的秘密……老师说，他所知道的歌曲，加上我妈妈留下的歌词，才会让‘王者勇气’真正醒来……”　
　　　
　　　　“海莉你不用同他说！”高炎打断公主的回话，大步拦在她的身前。　
　　　
　　　　“很好……”咬牙切齿的哈德缓缓收回了长刀。 　
　　　
　　　　“高炎！……”望着哈德痛苦而狰狞的表情，我惟有大声提醒这个半精灵。　
　　　
　　　　“王者勇气”的七彩光芒再度扬起！　
　　　
　　　　※※※　
　　　
　　　　望着那七彩的光芒，我以为一切都将完结了……我不敢想象，如果这时哈德真地利用“王者勇气”的力量来攻击我们，幽明祭坛一战会是怎么收场。　
　　　
　　　　然而这最坏的局面终于没有发生，因为“王者勇气”已经脱离了哈德的掌握！　
　　　
　　　　神光四射的“王者勇气”缓缓地垂落，“轰”地一声闷响，当神盾与祭坛重新接触的瞬间，整个溿岚泽都被震得瑟瑟摇晃。　
　　　
　　　　哈德？神盾仍然在哈德的脚边，但黑爵士却没有去拾起它。哈德的身躯微微躬了下来，越来越低，但他却伸不直手臂，更摸不到近在咫尺的“王者勇气”——现在，哈德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无比艰难！？　
　　　
　　　　“他受伤了！他的手断了！”阮达尔一声叫破了黑爵士的窘境。　
　　　
　　　　听到这句话，哈德的身子抖动得愈发明显。傲慢的他，已经隐瞒不住这彻头彻尾地失败。　
　　　
　　　　“‘王者勇气’看来并没有承认你是最强，”海莉吸了口气说，“当神盾真正苏醒的时候，它的愤怒会把亵渎者完全压垮……”　
　　　
　　　　哈德已经非常幸运！如果他再晚一刻放下“王者勇气”，他失掉的就决不仅仅是一条手臂。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哈德声音喑哑地重复着，“我分明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有力的人，我已经千方百计了解到‘圣王的秘密’——‘王者勇气’是属于最强者的——这个规则为什么没有应验？？”　
　　　
　　　　王者勇气归于最强者！……这确实是圣王留下的遗训吗？　
　　　
　　　　如果真是这样，一心一意做成最强之身的黑爵士，为什么还是得不到“王者勇气”的承认？　
　　　
　　　　“这我就不知道了……”海莉只是摇了摇头。她得到指点用歌声唤醒神盾，不过那个索默尔·凌看来并没有同她多作解释。　
　　　
　　　　“难道，你们在泄漏的‘圣王秘密’中早已做了手脚？”哈德不甘心地问。　
　　　
　　　　“不是的，黑爵士哈德。”巫女米兰达开口说道，“‘王者勇气’确实属于最强者——不过，或许我们都误解了这条遗训呢……”　
　　　
　　　　最强的人，最有力量的人不就是最强的人吗？　
　　　
　　　　“只怕不是的，”神盾的七彩光芒，已映入了米兰达的眼睛深处，“圣王所指的最强力量，恐怕不是暴力，而是‘勇气’……”　
　　　
　　　　是勇气，王者的勇气！——只有真正的勇者，才是王者，才是圣王力量的真正继承人！　
　　　
　　　　哈德缺的不是力量，恰恰是勇气！　
　　　
　　　　“你处心积虑地使用各种阴毒计谋让自己变强，但是，你并没有勇气。”高炎若有所悟地向哈德说，“若论勇气，你甚至比不过海莉！比不过她面对你的长刀时坚定不移的决心！”　
　　　
　　　　“是这样！？”哈德苦笑道，“因为这一念之差，我就满盘皆输！？”　
　　　
　　　　“勇者和懦夫，所差原本就是一念！”勃朗希德叹了口气说，“若只谋私心、没有舍生取义的念头，即使在战场上屠戮万人，又何足言勇？……”　
　　　
　　　　“原来军神我纵横半生，也丝毫算不得一个勇者。”勃朗希德这一句话，令大家一阵缄默。　
　　　
　　　　沉思之中，我的眼前隐然闪过一道翡翠色的光线。“哈德要逃！”我猛然省悟。　
　　　
　　　　又是那枚翡翠戒指的光，帮助雪儿从我们的重围里逃逸的，就是这翡翠戒指吧！　
　　　
　　　　这翡翠之光已经把哈德湮没，那落在地上的“王者勇气”，却不住地发出雷霆般的轰鸣。这一声响过一声的雷霆，震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王者勇气’愤怒了！”海莉脸色苍白地说。　
　　　
　　　　※※※　
　　　
　　　　敌人从我们眼前消失了，这场战争应该已到终局。黑爵士哈德被“王者勇气”折断一臂，雪儿·伊莎贝中了“魔力燃烧”，他们的实力都在短期之内无法恢复。　
　　　
　　　　然而在最后关头，哈德和雪儿都离奇地逃脱掉，尤其是哈德，他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这样使用翡翠戒指的。　
　　　
　　　　在他们背后的那个人，那个据说熟知“圣王秘密”，更熟知我和高炎底细的人，才是勒穆利亚最可怕的敌人……　
　　　
　　　　上面这些担忧和猜疑，我们是在事后才逐渐想到。在那一刻，“王者勇气”突如其来地“愤怒”，牵动了我们所有的注意。　
　　　
　　　　“怎么回事？”据守土山的霍因伍德他们也感应到了不妥。　
　　　
　　　　“怎么回事？”几乎所有穆西亚人都在战栗。　
　　　
　　　　“王者勇气”的光芒已不再是一片七彩，而是突然化作夕阳一般的血红！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竟然同时燃烧起两轮落日，而“王者勇气”，简直比真正的落日更红得刺目。　
　　　
　　　　在两轮落日的辉映下，溿岚泽的天空中陡然重现出那个血色的豁口——　
　　　
　　　　“异界之门？是异界之门？！”我失声叫道。　
　　　
　　　　异界之门，不是已经被军神和巫女们合力毁掉了吗？　
　　　
　　　　不，这已经不是“门”！这个深深的血洞，比我所曾见的“异界之门”阔大得多，而且，随着“王者勇气”的光辉愈发黯淡，这天空中的血口也张开得愈大，那血红色的疆域正象一团点燃羊皮纸的火焰在空中蔓延，不消片刻，大半个天空都变成了同异界之门一样诡异的暗红色。　
　　　
　　　　“这不是异界之门，这是整个异界！”米兰达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王者勇气’正因为愤怒而失控……千百年来靠着它的力量才维持起来的异空间秩序，现在正在被毁掉啊……”　
　　　
　　　　是因为哈德，因为哈德对神器的亵渎，苏醒过来的“王者勇气”因为亵渎而“愤怒”？！　
　　　
　　　　“圣王留下的封印已经彻底失效，‘王者勇气’正苏醒过来寻找新的王者！”高炎皱眉道，“只有新的王者才能平息它的怒火……”　
　　　
　　　　可是，如果它找不到“新的王者”呢？！　
　　　
　　　　——那么，这个失常的异界空间将把整个勒穆利亚吞没！没有人可以想象，在那个紊乱的时空里，众生万物，会是怎样下场。　
　　　
　　　　“我的老师索默尔·凌？你在哪里？！”海莉着急地望着天空，“是你叫我让神器苏醒的啊，现在你为什么不继续指示我们，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海莉！”米兰达申饬她道，“你就是‘新的王者’啊！一个王者怎可以全依他人指示，自己毫无主见？！”　
　　　
　　　　“我？……”沃荑公主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你！”米兰达有些生气地强调道，“你是特拉洛斯王室的遗孤，圣王血咒的传承者，凌要你用歌谣唤醒神器，难道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吗？”　
　　　
　　　　“海莉！相信你自己的勇气，用你的勇气去赢得神盾的承认！”米兰达尽着力量来鼓励这个女孩，“去吧，只有你才能平息‘王者勇气’的愤怒啊……”　
　　　
　　　　“是我？真地是我吗？……”海莉有些犹豫地一步步迈过去，暗红色的神盾已经近在她手边，这时候她的表情，却远没有直面哈德的长刀时那样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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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血的加冕 
lanr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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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溿岚泽的湖水象要开锅一般泛起灰色的泡沫，暗红色的天光更压得人无法喘息。　
　　　
　　　　靠“王者勇气”和圣王的禁咒，勒穆利亚的世界秩序维持了上千年，现在，随着神器的“愤怒”，这个世界的末日已近在眼前……　
　　　
　　　　“海莉，不能再耽搁了啊！”巫女米兰达厉声叫道。　
　　　
　　　　海莉！海莉的手伸向神盾，“王者勇气”之盾，正如同一团炭火燃烧。　
　　　
　　　　神盾离开了地面！仿佛一座山岳一般轰隆隆抬升起来，那难以形容的重量感令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都怦然不止。暗红色的世界一片沉寂，只有我们彼此听得见的心跳，只有“王者勇气”仍在发出轰鸣。　
　　　
　　　　随着小公主稚弱的手臂，那压倒了黑爵士的“王者勇气”竟然被越举越高！“沃荑公主！”此时此刻，土山上下、祭坛内外，尽是穆西亚人的雀跃欢呼。　
　　　
　　　　“不对！”我的本能深处，却腾起一片不祥的阴云。　
　　　
　　　　天空中那血色的异界仍在蔓延膨胀，海莉高举的神盾也仍然是一片血红！　
　　　
　　　　“放手，海莉！”高炎、阮达尔和勃朗希德，最靠近公主的他们几个陡然齐声喝止！　
　　　
　　　　米兰达已经扑了上去，把不知所措的海莉公主推过一边。“王者勇气”再度訇然坠地。　
　　　
　　　　倾斜的祭坛彻底被砸垮了！神盾包裹着一团血光，如同巨大的车轮从高台的裂隙间翻滚下来！　
　　　
　　　　天！……这血红色的车轮，正飞速地向我碾过来了。　
　　　
　　　　闪！——斜靠在台阶上的我挣扎起身，我的身体已经失血无力，只有“本能”异常清晰。　
　　　
　　　　我原本可以避开，但那坑洼不平的残破台阶改变了“王者勇气”下坠的轨迹！这沉重的神盾猛然腾起，来势仿佛泰山压顶。　
　　　
　　　　噼啪一阵脆响，我的身边凭空横起了数道白森森的骨墙，这无疑又是那死亡本能的效用——但“王者勇气”势不可挡！几重骨墙宛若沙砌的堤坝，被那暗红色的血潮一撞，就散得无影无踪。　
　　　
　　　　“兰……”变起仓促，即使是高炎的神箭，也没法拦住“王者勇气”的沉重一击……　
　　　
　　　　剧烈的震荡让我眼前一黑，那一瞬间耳边只剩下嗖嗖的凉风，这一次恶作剧的命运变得太快，我甚至连恐惧都来不及了。　
　　　
　　　　可是，当恐惧姗姗来迟之后，我似乎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痛，一点也不痛？！受过好几次重伤的我，还分得清这并非重伤之后的麻痹；我的身体虽然无力，但却是松快的——神盾那凶狠致命的一击下，我脆弱的躯壳竟然完全躲过？　
　　　
　　　　“怎么？”我听到身边传来呼吸，我重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拦在我跟前的身影。那浩瀚的红光被这身影截住，只在我眼角的余光里晃动不已。　
　　　
　　　　“高炎！高炎……？”我吐了口气，却马上把话头止住。　
　　　
　　　　这并不是光之射手那矫健高大的身影，她的长发在“王者勇气”带起的风声中飘飞，几缕青丝擦过我惊魂甫定的脸，一阵轻微的香，一阵轻微的痒。　
　　　
　　　　“是维蒂斯！？”我感到无比的意外和惊疑。　
　　　
　　　　※※※　
　　　
　　　　“你救过我，我不想欠你。”维蒂斯的声音很低，她这话只说给我一个人听见。　
　　　
　　　　“你？”“王者勇气”正被维蒂斯用双手托住！血红色的光从她的掌心透过掌背，但她的身形竟然凝稳不动。　
　　　
　　　　她是怎么可以做到的？就连圣王血咒的继承者海莉公主，都得不到神盾的认可；维蒂斯又有怎样的力量，可以把神盾安全地控在手里？　
　　　
　　　　大家似乎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慑住，高炎他们显然想冲上前来，但他们没有这样做。　
　　　
　　　　凭借着维蒂斯出乎意料地表现，我们暂时支撑住了仍在愤怒的神器——但这个平衡看来十分脆弱，大家如果贸然凑近，“王者勇气”的破坏力会不会又被惊动起来？……　
　　　
　　　　“坚持住，维蒂斯！”高炎的喊声里充满担忧和关切，“相信你自己的勇气，你也有王者的勇气的！”　
　　　
　　　　“王者的勇气”？维蒂斯也有？？　
　　　
　　　　“神盾，看那神盾！”阮达尔提醒道。　
　　　
　　　　神盾的光泽正在逐渐改变！虹一般的七彩在暗红的血影中微微泛动，这七彩的光华仍然很淡，但像是在一点一滴的回转——满眼的血红色不知不觉间正在消退，就连头顶那令人窒息的天空，也似乎略略清朗了些。　
　　　
　　　　神盾的怒火看来正在平息！维蒂斯竟然真地控住了“王者勇气”，这样只要再维持片刻，差点要毁掉整个勒穆利亚的大祸患就可以消弭无形了……　
　　　
　　　　“王者勇气”承认了维蒂斯？维蒂斯才是勒穆利亚的王者？！　
　　　
　　　　“这确实是圣王的继承人才可能做到的事！……”霍因伍德诧异地说，“……这个女孩，莫非真地同圣王有关？”　
　　　
　　　　“圣王泰泽·斯理普斯……”米兰达若有所思地说，“光之射手，我知道‘维蒂斯’是你给这个女孩起的名字，但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幼年时的姓氏？”　
　　　
　　　　“我的爷爷姓斯理普斯，”维蒂斯犹豫了一下说，“高炎师父告诉我，在真正的考验来临之前，泄露这个姓氏可能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你始终没有忘记这个光荣的姓氏，”高炎点头道，“今天你做到的事，师父也因你而自豪。”　
　　　
　　　　光之射手这番话一出，穆西亚人当中顿时一片唏嘘。　
　　　
　　　　“维蒂斯竟然是圣王嫡传的后人么？”勃朗希德感叹道，“斯理普斯家族主政勒穆利亚，那是在特拉洛斯家族之前的年代了……”　
　　　
　　　　勒穆利亚国家由元老院议政，并没有严格的世袭制，国家大事一直由几大家族轮流主持。斯理普斯家承圣王血脉，在过去的朝代里一直与特拉洛斯家享有对等的、甚至更尊崇的位置……只是由于亡灵战争前后引起的诸多变故，斯理普斯家族人丁凋零，维蒂斯的祖父那一支更是无心国政，一意研求魔法的知识——勒穆利亚国家，才进入了特拉洛斯单独摄政的时代……　
　　　
　　　　现在，维蒂斯的身份才得到昭示，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更做到了海莉公主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情。　
　　　
　　　　米兰达轻轻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天意吧？……”　
　　　
　　　　“王者勇气”寻找新的王者之时，这个世界将面临怎样的危险——关于这一点，那个索默尔·凌可能早已预计到……他培养海莉，更授意高炎培养维蒂斯和整个“光之射手团”，便是想在年轻的继承人中，养成几个真正强有力的“候选人”吧……　
　　　
　　　　“不，米兰达！‘光之射手团’的所有成员，都只是为了帮助勒穆利亚而来。”高炎说，“击败我们共同的敌人，让这个世界恢复宁静，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给我勇气的，并不是王者的宝座。”维蒂斯望着高炎，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师父、还有爷爷……他们都教诲过我，做一个济世的‘王者’，并不是王座上的王者。”　
　　　
　　　　“我也一样啊，米兰达婆婆！”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王位“争夺者”，落在下风的海莉却也没有丝毫沮丧。“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王者，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我觉得该做的事情……所以，当我用‘王者’来勉强自己的时候，我的‘勇气’反而消失了啊……”　
　　　
　　　　维蒂斯开始移步，“王者勇气”在她的怀抱里一步步登上高台，她要把神盾送回原先的位置，然后，巫女们会用玄奥的咒语，把即将崩溃的异界重新封印起来。　
　　　
　　　　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所有人都在屏息注目——对于沉重的神盾来说，一个女孩的力气实在太小。就算“王者勇气”承认维蒂斯的“勇气”，她的体力也一定要能坚持下这最后一段路程才行啊……　
　　　
　　　※※※　
　　　
　　　　维蒂斯真地越行越慢，她的每一步都如此吃力。　
　　　
　　　　她的身体先后被我和怀斯滕用黑魔法控制，元气本来就没有复员。而后黑爵士突袭溿岚泽，维蒂斯只身突围，她根本就没有休息恢复气力的时间。　
　　　
　　　　“我来帮你，维蒂斯！”这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一旁闪了出来。　
　　　
　　　　“艾克斯，不要过去！”海莉叫道，“只有维蒂斯自己可以……别打扰她！”　
　　　
　　　　“王者勇气”只“承认”真正的王者，艾克斯、或者其他人过去帮她的话，只会被神器视作亵渎和污辱！　
　　　
　　　　然而艾克斯已经拦在路前，维蒂斯不得不收住脚步，这一停顿，神盾也似乎陡然变沉！“哎——”维蒂斯轻讶一声，她从手臂到全身都在颤动不已。　
　　　
　　　　“你在干什么，艾克斯？！”那是阿尔维斯的声音。刚才他和艾克斯都被黑魔法师的傀儡术控制，我和米兰达破解傀儡术之时，他和艾克斯几乎同时倒在我脚边的血泊里……现在他当然已恢复了清醒，但他的声音仍然虚弱。　
　　　
　　　　阿尔维斯……我扫了一眼这个男孩，他仍然需要巫女们的扶持才能勉强立足——可是艾克斯，与他同时受创、同时获救的艾克斯，现在已经浑若无事？！　
　　　
　　　　“当心，这不是艾克斯！”我惊得高喊起来。　
　　　
　　　　艾克斯已经凶狠地向维蒂斯扑去！　
　　　
　　　　沉重的盾牌让维蒂斯动转不灵，她无法闪避，只能招架或还击。“艾克斯——”维蒂斯迟疑了，“王者勇气”就在她手中，但她反而把它从身侧稍稍移开，生怕神盾伤到冲上来的艾克斯！　
　　　
　　　　这场变故发生太快！高炎的神箭射向艾克斯脚边的地面，神箭的力量震翻了他，但并没有伤到男孩的身体。　
　　　
　　　　但维蒂斯……维蒂斯退开几步，终于不支地跪坐在台阶之上。她的手没有离开神盾，但她不得不把神盾缓缓放下。经过这一番惊吓和冲击，她孱弱的体力再禁不住这“王者勇气”的重量。　
　　　
　　　　“可恶！”我踉跄着走到维蒂斯身边，我用“生命之环”轻轻压住女孩的前额，她闭上眼睛，她的喘息乱得象风中的飞絮起伏不定。高炎也抢了过来，他划破手腕，把精灵之血轻洒在不住挣扎的艾克斯身上。艾克斯的躯壳里，陡然飘出一阵撕心裂肺地怪叫声。　
　　　
　　　　“竟有这么一个漏网之鱼！”高炎摇头道，“黑爵士用‘嫁祸术’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躲过了！”　
　　　
　　　　他是躲过了！我猛然记起。——当我用鲜血来破解傀儡术的时候，这个“艾克斯”和阿尔维斯是最先倒在我面前的。　
　　　
　　　　那时候他根本没有被我的鲜血沾到！他是使诈才倒地的，或许这个控制艾克斯的黑魔法师，预先就窥破了哈德后面的手段。　
　　　
　　　　他用这种不体面的把戏让自己苟全下来，他原本可能只想趁空溜走——但当“王者勇气”经过身边的时候，这个死灵魔法师还是忍不住为贪婪而冒险。　
　　　
　　　　“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哈德那样的强敌吸引，我竟然忘记有时候跳梁小丑也会破坏大计……”米兰达抚住昏迷的艾克斯，她的语气焦虑而痛心疾首。　
　　　
　　　　维蒂斯的手仍然倔强地扶住神盾，但刚才那个黑魔法师的冲击显然已经影响了她，至少，已经影响到她全神贯注的“勇气”。　
　　　
　　　　“怀斯滕……为什么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那个怀斯滕？”维蒂斯的声音里掠起一丝不安。　
　　　
　　　　神盾上刚刚生出的七彩光泽在重新黯淡，暗红色的光线再度射上了维蒂斯略现惊恐的脸庞。　
　　　
　　　　※※※　
　　　
　　　　怀斯滕？维蒂斯怎么忽然提到怀斯滕？　
　　　
　　　　大家都知道怀斯滕已被高炎一箭射死，但维蒂斯现在说话的语气，还是让穆西亚人不免惊疑四顾。　
　　　
　　　　“维蒂斯，这只是幻觉，你要集中精神！”高炎大喝道。“你的勇气！不要忘记你自己的勇气！……”　
　　　
　　　　“这是‘王者勇气’继续在考验你！”米兰达也说，“神器不会轻易地托付给一个继承人的，它在考验你身心的每一个角落，它在考验你的‘勇气’和信念，是不是有薄弱的地方啊——”　
　　　
　　　　“可我看见怀斯滕了，他就在这里，就在我眼前啊……”维蒂斯的眼睛看着我，他的身边除了我，只有高炎和米兰达。维蒂斯应该已经明白过来，她硬生生收回了自己后半截话语。　
　　　
　　　　她看到的不是怀斯滕，而是“王者勇气”在她心底制造的幻影。“王者勇气”在考验她，她越害怕什么，她的眼前就会出现什么。　
　　　
　　　　只有克服掉这幻象，克服掉发自心底的恐惧，她才能证明自己的勇气，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王者。　
　　　
　　　　维蒂斯闭上了眼睛，但她的嘴唇在颤抖，她持盾的手在颤抖，她的全身比方才更加剧烈地颤抖。克服这种幻觉，看来决不象一个旁观者想象的那样简单。　
　　　
　　　　“师父，高炎师父……”维蒂斯挣扎着抽出手臂，改用整个肩背来承受“王者勇气”越来越沉重的份量，“我明知道那是幻觉啊，但有的事情我怎么也忘不掉——一想到那些事情，我的心就乱了啊……”　
　　　
　　　　“维蒂斯……”高炎深深叹了口气，“你快放下神盾闪开罢，你现在就放下它！……”　
　　　
　　　　维蒂斯正在失去对“王者勇气”的恐惧，她的内心里边，一定存在某处弱点，她的勇气所不能克服的弱点……就因为这弱点，她没能克服这最后的一重考验。　
　　　
　　　　“兰若，兰若……”维蒂斯并没有依高炎的吩咐放下盾牌，她大喊着我的名字，仿佛我远在天边。“你在哪里，兰若？——你是不是在我的身体里，是不是在我的心里边？……”维蒂斯睁大了美丽的眼睛，但她看见的不是近在咫尺的我，而是那一重又一重的幻觉。　
　　　
　　　　“维蒂斯……”我不知做何言语才好。原来我和怀斯滕的两次“恶灵附体”，仍然在这个女孩的灵魂深处留下了印记。　
　　　
　　　　这个印记，就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维蒂斯凭着她高贵的血统，凭着高炎和索默尔·凌的传授，本来已接近一个王者继承人的资格……可她的“勇气”所不能克服的，就是这一处发自本能的恐惧。　
　　　
　　　　高炎！高炎已经扑了上去，想从维蒂斯的肩头把神盾扳开。但那暗红色的光芒一闪，光之射手竟然被震得落下了台阶。　
　　　
　　　　“不能硬来，我们会伤到维蒂斯！”米兰达急声呼止，但我的手已经挽住了维蒂斯的手。　
　　　
　　　　整个身体猛然一沉，我的心也因为这股骤然降临的压力不住狂跳。　
　　　
　　　　压迫着维蒂斯的“王者勇气”，现在也压迫在我的身上了。　
　　　
　　　　※※※　
　　　
　　　　“兰若！”似乎所有人都在大喊，但所有人的喊声都仿佛那样遥远，仿佛被一种强大的力量远远推开。　
　　　
　　　　身边却是寂静的，除了我自己的心跳，还有维蒂斯急促的呼吸声。　
　　　
　　　　“你走！你干吗要来？！”维蒂斯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委屈。“你救不了我的，我更不要你救！”　
　　　
　　　　“维蒂斯？”这个女孩的眼神里带着激烈的情绪，我几乎不能肯定，她是真地认出了我，还是又把我当作了“幻觉”里的某个人。　
　　　
　　　　“我不想你死……”维蒂斯盯着我的眼睛说，“如果今天只有我死，高炎师父会原谅我，并永远记得我；如果今天我们两个一齐死掉，高炎就会只记得你一个人了。”　
　　　
　　　　“你疯了么？”原来维蒂斯是真地认出我，但她对我的态度，却让我很是吃惊。　
　　　
　　　　“我可不是来救你的，”我说，“如果你我现在倒下，任何人都不会得救！”　
　　　
　　　　不但是我和维蒂斯，在这里的所有人，在勒穆利亚的任何人，都逃脱不了灭顶之灾——如果我们还找不到王者，如果神器真地震怒，如果异界真地崩溃！　
　　　
　　　　“可我们当中没有‘王者’。”维蒂斯黯然说道。　
　　　
　　　　“王者勇气”的要求是那样苛刻，维蒂斯做不到，海莉做不到，我怕我们当中，根本不会再有一个人，能象圣王那样“完美”的……　
　　　
　　　　“不，我不信真地有那样完美的人！”我对自己说，“我不信圣王就是‘完美’的，即使只是传说……”　
　　　
　　　　“我们不需要象王者那样完美，”我让自己愈加坚定下来，“并不见得，只有是一个王者，才能体现‘王者的勇气’……”　
　　　
　　　　我没有任何王者的血统，我从未要求自己作为一个“王者”，我只求在这片刻里面，平凡的我能激发些许“王者的勇气”，“勇气”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这本来就不是王者的专利啊。　
　　　
　　　　只要我的“勇气”能支撑片刻，只要有这片刻，维蒂斯或者海莉，或者还有其他人，她们当中必然有人能收拾勇气和信心，承受住“王者勇气”的压力的！　
　　　
　　　　只需要片刻！我只想拼我菲薄之力，在这片刻里延缓神盾的怒火。　
　　　
　　　　我和维蒂斯的手都紧紧地握住“王者勇气”，我们没有人愿意率先松手。　
　　　
　　　　“流血，你在流血！”只是稍稍一用力，我身上脆弱的创口竟然挣得裂开。　
　　　
　　　　可我不能放手，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姿势，更腾不出手来包扎创伤。那宝贵的鲜血正渗出我的躯壳，一点一滴地洒落在我自己的手臂上，洒落在维蒂斯的身体上和神盾的盾面上。　
　　　
　　　　维蒂斯！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她并不是“让”我，而是越来越大的压迫力让她体力透支，虚脱而昏迷了。　
　　　
　　　　“高炎，米兰达！”我感到神盾陡然如山丘般坠下，“移开维蒂斯，快移开她……”　
　　　
　　　　现在只有我在支撑“王者勇气”，我不想这个女孩终于同我一样被碾成肉泥。　
　　　
　　　　“勇气！勇气？……”我奋力一推手臂，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麻痹得几乎没有知觉。　
　　　
　　　　“‘王者勇气’，你算什么‘王者勇气’啊！”摇摇欲坠的我死死抓住神盾翻滚下来的边缘，“你算什么神器，你只会用‘勇气’来苛求世人，自己却只是是非不分的凶器罢！”　
　　　
　　　　真正的“王者勇气”不该害人的！索默尔·凌唤醒它，不会是让它来威胁这个世界的存亡安危的啊……　
　　　
　　　　我的眼睛里只剩下泪水、汗水和乱闪的金星，周围的一切此时我全都不能看清不能分辨，但我分明听到了四际人声哗然。　
　　　
　　　　怎么？我本该已经被压得四分五裂的躯壳，此刻却松快无比。我用力地擦拭双眼，我才发现那一轮七彩的光环正回旋在我的怀抱之中。　
　　　
　　　　※※※　
　　　
　　　　“王者勇气”！　
　　　
　　　　神盾的光泽完全地改变了，变得象雨后的彩虹，绚丽而清澈。　
　　　
　　　　我莫名诧异地探出手，轻轻地抚过盾面。光华悦目的神盾上还留着我刚刚洒落的血迹，每一道血痕竟如同琥珀般闪闪发亮。　
　　　
　　　　“兰……”高炎在一旁轻声唤我，我感到精神稍稍振作，鼓一口气支起无力的身体。　
　　　
　　　　“王者——勇气！……”米兰达望着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比庄严地感激。　
　　　
　　　　米兰达在我的身前徐徐跪了下来，祭坛上下，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肃穆。“王者——勇气！”所有穆西亚人拜伏一片。　
　　　
　　　　“怎么……”我这才发觉，随着我站直起来，我的肩膀和手臂，已经在把神盾撑离地面。　
　　　
　　　　“王者勇气”竟然被我不知不觉地提了起来！它那无与伦比的重量感呢？现在的我却丝毫感觉不到？！　
　　　
　　　　圣王的神盾，此刻轻盈得如同一团彩云，它随着我的身影翩然升起，苒苒地移到了幽明祭坛绝顶。　
　　　
　　　　溿岚泽的晚风吹上我的额头，一丝丝清凉令我的心意更加明净。血红的天空在越来越浓的夜幕里迅速褪色，“王者勇气”的七彩光环被湖风一荡，如一束焰火般缤纷地四下散开，溿岚泽那湛蓝色的湖面上，也泛动着星星点点的神光。　
　　　
　　　　“神器的怒火熄了吗，米兰达？”我深深吸了口气，有些疑惑地望着巫女米兰达。　
　　　
　　　　“兰若……你成功了，最后成功的，竟然是你啊……”米兰达的眼光里，闪烁着无尽的欣慰，“‘王者勇气’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王者！失落了千年之后，它终于找到了新的主人……”　
　　　
　　　　“我？……米兰达，那个新的王者……”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王者勇气’承认的王者——竟然是我？！”　
　　　
　　　　望着仍然拜倒在我周围的穆西亚人，我摇了摇头，“可我并不是王者啊……我根本不可能有王者的资格？”　
　　　
　　　　“真正的王者，不是因为血统而成为王者的，而是因为他有王者的行为，王者的勇气！”米兰达凝思道，“兰若，是因为你的勇气！原本或许平凡的你，却一次次在生死关头体现出常人所不能的勇气……这正是真正的王者最高贵的品质吧……”　
　　　
　　　　“兰若……你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变幻莫测的异界到达勒穆利亚，这或许是冥冥中的安排吧？”阮达尔抬起头说，“你遭遇这样多的磨难，或许就是你作为一个王者该经历的考验吧？”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执拗地摇了摇头，“我根本不曾体现过什么惊人的勇气，我的每一次冒险，都只是被生死悠关的命运所逼……我不是在接受什么‘王者的考验’，我这一路飘泊，其实都不过是在挣扎逃避而已。”　
　　　
　　　　“我的勇气，就算我有过一些勇气，”我说，“但我的勇气并没有强过维蒂斯，也没有强过海莉——在这段充满凶险战乱的日子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付出过高贵的勇气——‘王者勇气’又为什么这样厚此薄彼？！”　
　　　
　　　　“兰，或许‘王者勇气’会选中你，还有其他原因的，”高炎想了想说，“我也同你一样不相信，呈一时之勇，就能够通过圣王在千年以前留下的考验……”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勃朗希德点头道，“兰若将军是一个特殊的人，她的身上，一定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兰若的整个生命都是特殊的，”米兰达长抒了口气说，“……真地，她是这样特别……我为什么没有早些想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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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最强有力者，究竟怎样的人，会被‘王者勇气’承认为最强有力的人呢？……”米兰达若有所思地说，“这‘最强的力量’，若不是指的武力或魔法力，亦不是指的一时的血气——那它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呢？”米兰达重复地问着自己，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地自问着。　
　　　　我把神盾轻轻地托到米兰达面前，巫女米兰达再次跪下身来，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盾面，她的指尖在那一道道琥珀般晶莹的血迹上缓缓滑过。　
　　　
　　　　“那是——！”霍因伍德忽然失声叫起。　
　　　
　　　　那是我和维蒂斯在争夺神盾之时洒落的血迹。这个德高望重的礼仪大臣，在这血迹之中发现了什么吗？　
　　　
　　　　“没错，那是血的加冕。”米兰达郑重地说，“当年圣王获得‘王者勇气’，据说也经历过‘血的加冕’……”　
　　　
　　　　当年五路英雄围攻勒穆利亚王国的先人，就连守护神器的公主也不幸战死，而泰泽·斯理普斯危难之中挺身而出，他并非英雄之后，但却一样得到了“王者勇气”的承认——　
　　　
　　　　“圣王泰泽，是靠他无尚高贵的勇气做到这一点的，”霍因伍德说，“不过，根据历史的记载，他的‘勇气’，也因为经历过一个神秘的仪式而得到了加强。”　
　　　
　　　　这个神秘的仪式，就是所谓“血的加冕”！……据传说，垂死的公主为他完成了这个仪式，她用自己的鲜血，“鼓舞”了圣王泰泽承受“王者勇气”的考验……　
　　　
　　　　“我不明白！”我摇头说，“这是什么古怪的仪式？一个人的鲜血，怎么可能强化另一个人的勇气？”　
　　　
　　　　这是千年以前的传说，很多细节都语焉不详，不足为信。就算这个“血的加冕”是真实的，但我呢？又何曾有类似的“加冕”，曾发生在我的身上？　
　　　
　　　　“那个所谓的仪式，我想早就以讹传讹，面目全非。”米兰达对霍因伍德微微一笑说，“但是我想，兰若所流的血，或许在无意当中暗合着上古的仪式！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啊……”　
　　　
　　　　“这是怎么说，米兰达？”高炎也同我一样大惑不解。　
　　　
　　　　“兰若的血，早已不是一般人的血，”米兰达说，“她的血，她的身体和灵魂，本来就是‘勇气’的结果啊……”　
　　　
　　　　我的血液早已流尽，我的躯壳早已成灰，我的生命是因为“光之射手”两次大无畏的“普渡众生”，才得以重新复苏。　
　　　
　　　　“不是的，兰，救回你生命的，不是我一个人啊。”高炎纠正道，“巫医维蒂斯留下的‘生命之环’，需要无数人的鲜血和活力才能起死回生——救你的时候，不但是我，还有海莉、米兰达和阮达尔，还有在这里的许许多多的穆西亚人……”　
　　　
　　　　是的，是所有这些无私的朋友，他们用集体的牺牲才挽回了我的生命，他们明知道这样做或许是“滥用”神的威力，或许会“亵渎”神的尊严，或许会为勒穆利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但他们明知道这样还是去做了，是他们的“勇气”造就了兰若的新生。　
　　　
　　　　“这样，兰若所做的一切，就决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勇气了，”米兰达接着说，“在她的身上，有无数人的勇气、有无数人的希望和祝愿。”　
　　　
　　　　“而兰若的所作所为，也决不辱没我们的希望。”　
　　　
　　　　王者勇气选择了兰若，因为它所承认的不是一个人的勇敢，而是万千人所执着的勇气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到这样关头，即使我仍未理解，仍未接受，但我必须有所表态。望着祭坛上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一时之间我却失语了。　
　　　
　　　　“说话吧，兰若姐姐！”海莉小声催促说，“‘王者勇气’已经接受了你，你已经是勒穆利亚新的王者，众望所归的王者啊！”　
　　　
　　　　“不是的，”我稍稍垂下了头说，“我不是什么王者，过去不是，现在和未来也不会是。”　
　　　
　　　　因为，做一个王者，那并不是兰若的愿望啊……我望了望手中的神盾，心里的想法已经确定。　
　　　
　　　　※※※　
　　　
　　　　我把“王者勇气”稳稳放下，放在它最初现身的地方。我在心里默默祷告，我已经用我的心明明白白地告诉它，也告诉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我，并不是神盾要找的王者。　
　　　
　　　　灿烂的“王者勇气”并没有因此再次“震怒”，现在的它是那样安宁，仿佛熟睡的婴儿。　
　　　
　　　　“米兰达，你们是不是可以，把神盾重新封印起来？”我问，“是不是只要这样，异界的秩序就可以继续维持，勒穆利亚就能够安全了？”　
　　　
　　　　“我们可以暂时恢复旧的世界秩序，兰若。但那并不是长久之计！”见我坚持不承认“王者”的身份，米兰达似乎有些不安起来。“要最终解决这个世界不和谐的隐患，只有依靠象圣王那样的王者，能够支配神器威力的王者——兰若，你明白吗？！”　
　　　
　　　　“靠我？……”我只有苦笑，“可我即使拥有‘王者勇气’的力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怎样做？”　
　　　
　　　　我的手仍然没有离开神盾，神盾仍然是靠着我的扶持而维系着平衡。对我而言，它并不沉重。可我已经累了，我并非仅仅因为受伤过重而虚弱，更不是承受不起这盾牌的份量，但我感到累，那股莫名其妙的倦意，是从我心底里生出。　
　　　
　　　　从我踏入这沼泽开始，其实并没有多少时日，但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变故，仿佛每一天都比一年还要漫长。“王者”？做一个勒穆利亚的王者，这和我的向往，实在距离很远……　
　　　
　　　　“高炎？”我知道这个时候，在勒穆利亚只有他不会因“王者勇气”而匍匐下拜。　
　　　
　　　　此时此地，只有他会明白我的心意。　
　　　
　　　　“兰并不想做一个王者。”高炎对我点了点头，“勒穆利亚不是我们的家园，在勒穆利亚的危机解决之后，我想现在的兰是想回家了，只是想回家。”　
　　　
　　　　是的，我想回去。我想回到恩洛斯，回到埃拉西亚，回到故乡的牧场。我想找回那个平凡普通的自己，找回战争以前那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这还可能么？　
　　　
　　　　周围的朋友陷入了沉默，我想，我的表态是让大家深深地失望了。　
　　　
　　　　“其实，这样也好。”勃朗希德打破沉默说，“在这个世界之上，由一个绝对权力的王者来支配神器——这个结果也未必是先人的本意……”　
　　　
　　　　在圣王的年代，五路英雄围攻勒穆利亚的先人，就是想让天使联盟六合为一，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这个世界上将真正诞生一个无敌的英雄，一种绝对的力量。　
　　　
　　　　但是，勒穆利亚的先人们阻止了这个计划，他们决不交出“王者勇气”，正是担忧那样一种“绝对力量”的形成。　
　　　
　　　　“因为，我们的先人确信，以人的心智和灵魂，是不能驾驭这种力量的，”霍因伍德补充道，“这种力量一旦落到不相称的人手里，甚至，落到恶人手里——那末就是整个世界的末日了。”　
　　　
　　　　力量导致堕落；绝对权力，绝对堕落！　
　　　
　　　　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绝无过失，但如果他是无敌的，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牵制他，他的过失便无法纠正。而且，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无敌之时，他的自我约束和自我节制，都会逐渐地变得不可靠，就像一个幼小的孩子，当他偶尔犯下小错而不得到任何教训，那末他就逐渐会再错下去，再无顾忌……　
　　　
　　　　“但是，兰若姐姐不会的！”海莉不满地叫道，“我们都已经多次见证过兰若的‘勇气’，她有金子一样的心，她总是毫不犹豫地为他人牺牲，自己却毫无私欲！——她怎么可能会堕落？由兰若姐姐掌握神器，神器的力量就不会为恶人所乘，兰若姐姐！你还犹豫什么呢？”　
　　　
　　　　“不是的，海莉……”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额头悄然渗出了冷汗，“我会不会堕落，就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　
　　　
　　　　现在的我，仍然是一个特殊的“半死人”，我靠生命之环和穆西亚人奉献的鲜血保持住生命的表象，但那个诱惑我堕落的死亡本能仍未消失。　
　　　
　　　　现在的我，既不是在“生”，也不是在“死”！我留恋生命，生命之环便会诱惑我损人利己，我逃避死亡，死亡本能却在不断地纠缠我，腐蚀我。　
　　　
　　　　现在的我，如果得到无敌的“王者勇气”，我最终会把这神器的力量带到何方？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灵魂，无论作人作鬼升天堕落，我都可以坦然面对——但如果把王者的责任加在我身上，我以后的每一步路都会变得好沉重。　
　　　
　　　　“所以，我只想回去，不想做什么王者。现在‘王者勇气’的愤怒已经平息，即使没有真正的王者，这个世界应该也没有大碍吧？”我问米兰达，“伟大的巫女，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世和眼下的处境——难道你真地放心，把‘王者勇气’托付给一个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人么？……”　
　　　
　　　　“我明白了，兰若。”米兰达改容道，“你可以把神盾暂时放下，我的学生们会在祭坛上暂时守护它……”　
　　　
　　　　“天色已晚，大家都已疲惫。我们都回到魔法公会里，再把今后的安排仔细斟酌吧。”　
　　　
　　　　※※※　
　　　
　　　　魔法公会里点满了繁星般的烛火，现在留在米兰达身边的，只有我、高炎、海莉、维蒂斯、勃朗希德和霍因伍德。　
　　　
　　　　“勒穆利亚与恩洛斯，这两个世界是因为魔法而被分割的。”米兰达说，“我们一直靠‘天使联盟’的力量维持着异界和勒穆利亚的秩序，但眼前的和谐终究不是常态。”　
　　　
　　　　这种状态对勒穆利亚而言是暗伏着危险的：来自异界的妖魔鬼怪随时都有可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浮出，那个不安定的异界本身也随时会起波动，魔法高强的敌人甚至可以由“旧世界”不断渗入勒穆利亚——这一切意外变故，勒穆利亚人在战略上只有被动应付，防不胜防。　
　　　
　　　　“我们无法窥视异界那一端的动静，我们原以为异界那一端的人也影响不了我们。”霍因伍德说，“但随着圣王禁咒的削弱直至失效，连续发生了两次黑骑兵入侵，我们的想法改变了……”　
　　　
　　　　黑爵士哈德和雪儿·伊莎贝虽然可怕，但在幕后支持他们的势力更可怕得多。在异界的那一端，有这样一双眼睛一直在洞探着我们的虚实，勒穆利亚挫败了黑骑兵，但如果不能掀出敌人背后的那个高人，这片频遭战火荼毒的沼泽，终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何况，现在那枚翡翠戒指仍然在他们手里……”高炎皱眉道，“这枚戒指似乎能给旅行者穿梭异界的力量，我们的敌人依靠它的魔力，只会变得更加神出鬼没。”　
　　　
　　　　这种局面，已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　
　　　
　　　　“‘王者勇气’的出现，让我们拥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米兰达道出了她的想法，“巫女们正在安排一个最强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将利用王者勇气的力量，让两个世界重新连接起来！”　
　　　
　　　　“什么！？”米兰达匪夷所思的想法，惊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目瞪口呆。　
　　　
　　　　让勒穆利亚重新连接恩洛斯，整个恩洛斯的版图，会起怎样的变化？——不熟悉高深的“空间魔法”，这个问题我即使只是稍稍动念，也觉得头痛无比……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米兰达。”军神勃朗希德沉吟道，“勒穆利亚战祸的根源，只有在旧世界才能最终解决。我们在这里被动地迎击一批又一批的入侵者，那是不成的……两个世界重新合并，不但可以稳定随时会崩溃的世界秩序——而且，我们也可以联系旧世界的盟友，一齐抗击死灵的侵凌吧！？”　
　　　
　　　　联系旧世界，联系我们的朋友？！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帮助我的矮人和精灵，误会我的卡特琳和欧灵，还有小妖精翠儿！还有露娜，还有名义上仍归我统领的元素人大军……　
　　　
　　　　“有了‘王者勇气’的力量，破解原本就是魔法造成的世界分隔——这其实并不象想象的那样难。”见多识广的仁者霍因道，“难的是我们怎样平安地实现这个计划！要知道，这样庞大的魔法阵，只要稍有差池，便会给新旧两个世界同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米兰达婆婆，这样一个魔法阵，要多长时间才能布置好的啊？”海莉怀疑地问。　
　　　
　　　　“或许一两年！”米兰达说，“或许三五年，或许十年二十年……或许更长的时间……”　
　　　
　　　　“哦……”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隐然失望。　
　　　
　　　　“这是一个浩大的魔法工程，并且必须要王者勇气的支撑才能完成。”米兰达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兰若，多亏了你，我们才赢得这个机会！我原本设想，你作为勒穆利亚王留在这里，只有你能支配王者勇气，只有你才能推动这魔法阵圆满完成……”　
　　　
　　　　“米兰达！……”我忽然噎住似的，后边的话不知如何说起。　
　　　
　　　　“兰若，你想回家，但‘异界门’即使还在，也是‘单向’的……勒穆利亚并没有能送你回家的路啊……”米兰达温言道，“现在翡翠戒指已经失落，我想这个魔法阵，是送你和高炎回旧世界的唯一办法了。”　
　　　
　　　　米兰达……米兰达之所以不选择维系旧的异界秩序，而有些冒险地决定用魔法阵寻求整个世界的合并！——她这样做，是仅仅为勒穆利亚考虑么？　
　　　
　　　　或者！……她其实也是用整个勒穆利亚的长久和平或毁灭做赌——为了成全我，成全我回家的心？？……　
　　　
　　　　“那样好啊，”善良的海莉却是为我由衷地高兴，“这样，兰若姐姐就不急着走了吧？——你就安心地在勒穆利亚做几年摄政王，回家的事情我们替你慢慢安排嘛……”　
　　　
　　　　“谢谢你，海莉，谢谢大家……可我，可我……”我只感到胸中一热，眼前仿佛有一团白雾悄然升起。　
　　　
　　　　“你怎么了，兰？”那是高炎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眼前的烛火晃动着，有如远方缥缈的星云。　
　　　
　　　　※※※　
　　　
　　　　忽然之间，我的全身再没有一丝气力，甚至移动一个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兰若！”仿佛是海莉，还有维蒂斯，她们一左一右搀住我缓缓躺下，“怎么会这样子，兰若姐姐怎么了？”　
　　　
　　　　我的躯壳正在迅速地变得脆弱和瘫软，仿佛每一寸骨骼都正在化作无法凝聚的粉末。　
　　　
　　　　“生命之环！”高炎和米兰达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所有的感觉都逐渐变得迟钝，只有那枚戒指，令我的指节上传来清清楚楚地痛，如钢针般刺痛，如烙铁般灼痛。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膜里都带起风一般的回声。　
　　　
　　　　“巫医维蒂斯的戒指，已经没有魔力了。”高炎，就连高炎的声音，此刻也显得黯淡无比。　
　　　
　　　　“没想到会这样快！”米兰达声音严峻，“连续几场仗，兰若又受了新的伤……她透支了太多的活力、流了太多的血！”　
　　　
　　　　“你是不是说，那个‘生命之环’——？”高炎高声叫道，“现在需要更多的血，甚至生命！现在需要有人为兰若牺牲，对不对？！”　
　　　
　　　　我感到身边似乎有人挣扎厮斗，然后似乎是金铁坠地的声响，几个人同时握住了我戴着戒指的手。　
　　　
　　　　“不要冲动，光之射手！”霍因伍德沉声道，“从你做‘普渡众生’开始，这几天你耗的元气也不少！现在你若贸然牺牲，就算把剩余的血全部流尽，也未必济事……”　
　　　
　　　　“就算不济事也总要一试！”高炎硬着声音道，“这里的每一个人谁没经过苦战，谁没有挫动元气？……可如果我们不再试一下，兰怎么办？！”　
　　　
　　　　“于公于私，我们都会尽全力救兰若的，”勃朗希德说，“米兰达，上一次普渡众生的壮举，我没有在场——现在能否献出我这有罪的生命，挽救勒穆利亚的王者？！”　
　　　
　　　　“你们都稍安勿躁。”米兰达打断了他们几个的争执，“等一下，再等一下！”　
　　　
　　　　米兰达……她再等的是什么呢？　
　　　
　　　　“阮达尔，阮达尔大人回来了！”一个巫女飞报进来。　
　　　
　　　　“阮达尔……”米兰达仿佛大大松了口气。　
　　　
　　　　方才我们的会议，惟独把阮达尔排除在外，我原本就感到纳闷的——究竟是什么重要任务，米兰达吩咐他赶着去做，连这样的重要会议也只得耽搁？……　
　　　
　　　　“巫女米兰达，勒穆利亚战士已照你的指示迅速修复祭坛。”这个蜥蜴人很快就发觉了我的处境，“兰若！……我们要赶快了，米兰达，是不是现在就让巫女们推动阵法？”　
　　　
　　　　“难道这么快？”维蒂斯迟疑着插话道，“这么快巫女们就布好了阵，这么快我们就要送兰若走？”　
　　　
　　　　“不是的，”海莉轻声说，“这是另外一个阵法，完全不同的阵法……”　
　　　
　　　　“是的，这只是一个小型的魔法阵。”米兰达说，“但我们决不能失败，因为这关系到勒穆利亚王者的命运，也关系到那个人的安全！”　
　　　
　　　　“那个人！”高炎的声音也不由改变了，“索默尔·凌？！为了我们的事，他终于要在这里现身了？！！”　
　　　
　　　　※※※　
　　　
　　　　索默尔·凌，我也真想见见他……对于我和高炎，对于整个勒穆利亚的命运，这个人显得如此重要。　
　　　
　　　　他暗中帮过我们好几次了，他的本领是那样的大，我不明白，要他一次“露面”为何却这样艰难？……　
　　　
　　　　大家抬着我迅速地返回幽明祭坛，祭坛上，米兰达的女弟子们一个个神情肃穆。　
　　　
　　　　海莉还说这是个“小阵法”，或者，同米兰达刚刚筹措的大计划相比，这只是个小阵法吧……在一片昏聩迷懵中，我端详着巫女们的魔法阵，这个“小阵法”，其实比当日海莉公主布置的次元门更复杂得多。　
　　　
　　　　魔咒的吟咏声已经响起。看这个架势，要驱动这个魔法阵，确实是在动用幽明祭坛的全部力量……可这个阵法，同我和凌究竟有什么关系？　
　　　
　　　　“米兰达刚告诉过我，索默尔·凌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阮达尔在我耳边耵聍道，“这个凌一直用他的指导在帮助我们，但他本身却要遵从某种神秘的‘规则’，无法亲身过来这里……”　
　　　
　　　　“什么规则？”我看着高炎和米兰达的眼神，这种规则，看来他们也未必听凌解释过。　
　　　
　　　　“这是凌本人授意的阵法，这是我们召唤他的唯一办法——希望它能够成功越过那个规则吧。”米兰达的目光一闪，然后忽然凝在了某处。　
　　　
　　　　米兰达的眼底，正映出一片蓝宝石般的光辉。　
　　　
　　　　高炎，阮达尔，勃朗希德？——此刻在他们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索默尔·凌？！　
　　　
　　　　我微欠起身望向祭坛高处，在巫女们阵型的中央，那绚丽的蓝色已经把天幕映透。夜空也是深蓝色的，但祭坛上这耀眼的蓝色，比银色的星星更亮。　
　　　
　　　　在那蓝光深处，一个比这片蓝色更亮的蓝色人影，正翩然走出。　
　　　
　　　　“凌！”高炎的呼声里释放着期待已久的欣喜。　
　　　
　　　　“都不必说，我已了解。”那个声音仿佛也象那蓝色的人形一样闪亮，那个声音如同一片皎洁的月光照入我的心海，我茫然失措的情绪不觉间就恢复了宁定。　
　　　
　　　　那个神奇的“人”，那个从蓝光中走出来的神秘精灵，那个索默尔·凌……？　
　　　
　　　　“你就是……就是‘那个人’么……”我仍然感到一些犹豫。　
　　　
　　　　“是的，我是索默尔·凌，”他正在走近，不，他的步伐浑不着力，他的身影仿佛虚悬空中，他简直如一朵云团般向我们“飘”近——我已经看得清他蓝得发亮他身形，看得清他神光流溢的眼睛，但我分辨不出他的年龄，他的声音似乎略带苍老，但再仔细倾听，却又似乎同我自己一样年轻……这，实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感觉呵。　
　　　
　　　　“是的，兰若。我索默尔·凌就是那个人，我并不是同你一样的人类。”他仿佛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　
　　　
　　　　是的，他不是人类，他决不是一般的人类……但无论他是什么神魔仙灵，至少他拥有同人类一样和蔼亲切的笑容。　
　　　
　　　　“Genie的世界原本在人类的世界之外，”索默尔·凌又是淡淡一笑，“万年以前，我因为一个偶然的契约才见到这个世界……而也是因为一个契约的约束，我的身体本不该在勒穆利亚出现。”　
　　　
　　　　“灯神，原来你是灯神么？”我轻轻喘了口气。　
　　　
　　　　或许我不该这样称呼凌，灯神这个称呼，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种尊敬。据说，Genie是生存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生物，他们拥有近乎神祗的强大法力。他们其实很少涉足外界，只是，雷告诉过我，在与埃拉西亚毗邻的布拉卡达，在布拉卡达的前辈法师们中间，一直流传着“灯神”的传说。　
　　　
　　　　据说，只有最强的法师，或者机缘巧合的人，能够与异界的Genie签订所谓“契约”，订下契约的Genie会接受魔法神灯的召唤，在一定条件下为他的契约法师服务……　
　　　
　　　　“不是的，小女孩，签订契约可不象传说中那样简单啊……”凌仍然微笑着，“决没有什么神灯之类的法宝，可以驾驭真正高贵的Genie。”　
　　　
　　　　“我服从我的契约，只因为我爱这个世界。”凌意味深长地说，“而我今天能破除那个契约而来，只因为你们心中有‘灯’……你们的心灯更亮，亮得足够照醒这被封禁的世界。”　
　　　
　　　　米兰达点头示意大家随着列阵的巫女稍稍退开，现在在祭坛的中央，只有索默尔·凌和我；那夺目的蓝光簇拥着我，恍惚是幼年重来，仿佛是在母亲怀抱里那样温暖，那样无欲无忧……　
　　　
　　　　※※※　
　　　
　　　　“等……你等等……”我忽然感到指节间一振！一股涓涓不断的热流，就透过生命之环沁下肌肤、仿佛直渗入我骨髓深处。这是一阵懒洋洋的舒适，可我的内心却彷徨疑惑起来：　
　　　
　　　　“凌，索默尔·凌！——这难道就是你的生命？！……你在把自己的生命‘给’我？？”　
　　　
　　　　我望着索默尔·凌的笑容，在他的笑容里，我忽然象是看到了那个老德鲁伊的表情，那个牺牲自己延续我生命的无名德鲁伊？！　
　　　
　　　　“傻女孩，你已经经历这许多劫数，你还会这样大惊小怪吗？”凌淡然说道，“我的生命正在融进你的生命，用你的灵魂来燃烧它罢……”　
　　　
　　　　“相信自己的灵魂，并且坚守它罢！”　
　　　
　　　　“凌！……”我的心剧烈地震动着，“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我，如此而已。”凌的回答晦涩难解，“为什么你们非要穷究，谁又一定是谁？——生命其实并不象常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不能明白……！”我只想挣脱那环抱着我的蓝光，我不能理解凌的话，可我清楚他正在做什么，因为已经有太多的人为我做类似的事情。　
　　　
　　　　我只是不想！我不再想贪婪地苟活，不想关爱我的人再为我牺牲。　
　　　
　　　　“这不是牺牲，一个‘灯神’怎会这样容易被牺牲掉？”看到我强烈的反应，凌不禁叹了口气。“巫女米兰达也能有‘三重生命’，我现身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只是我全部存在中的一面而已罢……”　
　　　
　　　　凌……凌是一个同时存在于多个世界的灵体么？我们现在看到的“他”，只是“那个人”的千万化身之一么……？　
　　　
　　　　“可是，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我固执地摇着头，“我只有一个世界，我爱这个唯一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你是不是同样也只有一个‘生命’？如果你也爱这个世界，你又怎能把唯一的生命随便挥霍？！”　
　　　
　　　　“你说得没有错，”凌同意我的话，但他的“生命”并没有停止动作。蓝色的人形正在变淡，淡得如同一片雾气，一层薄纱……“可是，我的生命现在必须托付给你的，兰若……”凌的声音也在变淡，仿佛在山岚间穿梭的回声。　
　　　
　　　　“这里，本不是我的世界；我的生命，已经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时间。”凌的声音轻轻地缭绕着，回荡着，“但是，由于一个未解的契约，我一直留恋这里；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为我完成心愿。”　
　　　
　　　　“我还以为，灯神只会为他人许愿，”我不免有些惘然，“神通广大的凌，又有什么愿望需要托付别人呢……”　
　　　
　　　　“我很高兴，你已经接受了契约。”索默尔·凌的声音并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他似乎消失了，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凌？索默尔·凌！”我舒展着身体，我的四肢百骸重新充盈了活力。我连忙翻身起来，我四顾着高喊，寻找那个飘忽不定的灯神。　
　　　
　　　　契约，究竟是什么契约？　
　　　
　　　　索默尔·凌付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他用这样昂贵的代价来救我，究竟是想托付我什么啊？……　
　　　
　　　　高炎和米兰达他们迅速围了上来，凌的突然消失，他们比我更惶然不解。　
　　　
　　　　我深深吸了口气，微微抬起“生命之环”。这枚光彩斑斓的戒指，隐然多了一抹幽蓝色的晕轮。　
　　　
　　　　※※※　
　　　
　　　　“凌……我们还能见到凌吗？”海莉看着我手上的戒指，她的眼中泪光泫然。　
　　　
　　　　“凌不会有事的。”高炎安慰她说，“索默尔·凌本来就存在于另外的世界，他每一次给我们指导和帮助，并不一定要依靠刚才那样的‘化身’啊……”　
　　　
　　　　化身消失，并不意味着索默尔·凌的“灵魂”不能再来，他是灯神，他的意志或许可以穿梭不同的时空，他的“存在”或许已近乎不朽。　
　　　
　　　　“可是！”海莉仍然很不放心地说，“现在他消失了，我们还能联系他吗？还有办法找到他吗？”　
　　　
　　　　刚才的变故之中，巫女们仓促布置的魔法阵已经散乱。就连米兰达本人也在摇头——看来除非有索默尔·凌自己授意，这个召唤灯神的阵法是不能完成的……　
　　　
　　　　凌的每一次“指导”，都是不请自来，飘忽而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下一次出现将在何时，事实上，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失去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到底会对凌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是否真地会再出现，他是否真地仍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他是否还会关心勒穆利亚今后发生的一切？其实，我们根本没人知道。　
　　　
　　　　“大魔法师凌是不会这样离开我们的，”米兰达寻思了良久终于开口，“凌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决不会没把事情交待清楚就走。”　
　　　
　　　　是的，他同我订下的究竟是怎样的契约？他要我帮他实现怎样的心愿？他怎能不把话说清楚就消失呢？　
　　　
　　　　“或许他有难言之隐，或许他另有用意，”高炎揣测道，“无论如何，我想索默尔·凌一定会选择他认为合适的场合再‘提示’我们的吧。”　
　　　
　　　　“没错，”霍因伍德也点头同意，“现在兰若已经得救，等待事态再有进展，我想这个高人还会来的。”　
　　　
　　　　“那末，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米兰达？”说真地，我仍然不情愿做什么王者，但如果米兰达坚持，我也只有姑且勉为其难。　
　　　
　　　　我的身上有大家的勇气和期望，我的生命已不再仅仅属于自己了……　
　　　
　　　　“不，我不会勉强你的，兰若。”米兰达浅浅地一笑，“因为你，还有凌……我的计划看来必须改动一下呢……”　
　　　
　　　　“这是怎么说，米兰达？”阮达尔也在问。　
　　　
　　　　“就连凌也不能根治兰若的创伤，看来要解决兰若身上的诅咒，必须返回她过去的世界才行。”米兰达认真地说，“但是兰若不能在此空等的！虽然有凌的帮助，兰若的身体还是支持不了那么久——她不能等到我们把大魔法阵完成的……”　
　　　
　　　　完成计划中那个整合世界的阵法，需要漫长的年月，在这以前，索默尔·凌附在我戒指上的生命活力，早就被消耗干净。到那个时候，兰若即使“活”着，还会是现在这个兰若么？　
　　　
　　　　“既然这样，我带兰若走。”高炎坚决地说，“与其留在这里空待时间流尽，不如走出去寻找机会。”　
　　　
　　　　可是高炎，我们能走到哪里，机会又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勒穆利亚通向恩洛斯的路，就算我们能回到恩洛斯，破除诅咒的办法又在哪里啊？　
　　　
　　　　“勒穆利亚本土没有路，但海外会不会有呢？”海莉公主忽然说道，“我小时候随父母避难海上，在远离沼泽的大海上遇见索默尔·凌——我想在我幼年修行的地方，会不会有凌留下的提示呢？”　
　　　
　　　　“我也是这样想，”米兰达对小公主赞许地点了点头，“凌既然没有交待一些事情，他一定会留下提示。我想沃荑公主当年秘密修行的所在，很可能会有拯救勒穆利亚王者的线索的。”　
　　　
　　　　“事不宜迟，我们快回王都准备船只罢。”军神勃朗希德说。“我想这段海路恐怕不近。”　
　　　
　　　　※※※　
　　　
　　　　我的心一直不能平静，我有一万分的期待，也仍然有一万分的疑惑和犹豫。直到我们来到王都的河港，直到那藏青色的帆在我眼中徐徐升起，我才确信，到了离开勒穆利亚的时候。　
　　　
　　　　战祸略已平定，寂静的河港中重又见舟船穿梭。这里我已经来过一次，军神的女儿艾瑞娜就是在这里约见我，然后我们才开始了踏向魇岛的旅途。“只怕这一次你要走得更远更远了，兰若。”米兰达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些依依不舍。“海莉的修炼地距大陆很远，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边缘的话，那里就几乎是世界的边缘了……”　
　　　
　　　　“米兰达、高炎、海莉……”话到嘴边，我却忽然不知该怎样言辞了。“你们都那么肯定，在那里能有索默尔·凌的消息么？……”　
　　　
　　　　“我想凌一定会在那里的，”海莉公主肯定地说，“凌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但以前他每一次离开，我们都迟早会在那里得到他消息的……”　
　　　
　　　　“公主说得没错，”高炎证实了海莉的话，“我几次遇到凌，都是在那里。凌传授我光明魔法，也是在那里……”　
　　　
　　　　“在那里”……那个神秘的地方，逐渐勾起了我无穷的希望和憧憬。　
　　　
　　　　“可惜，要同你分别了，兰若将军，”军神勃朗希德喟叹道，“其实我更希望象公主和光之射手一样，继续和你冒险……从幼年开始，我就一直向往着那‘外面的世界’——我想兰若你的心愿达成的时候，凌的心愿达成的时候，我的心愿也就达成了……”　
　　　
　　　　“军神大人，你安心留下来照料艾瑞娜罢，”阮达尔开口道，“艾瑞娜的病情也不轻，而且兰若和公主都要离开勒穆利亚，王都的大政，就要靠你同米兰达老师主持了啊。”　
　　　
　　　　这一路，海莉公主自告奋勇地坚持要作我的向导，她和高炎，还有阮达尔率领的精选的水手，就是我们这次冒险的整队组合了。　
　　　
　　　　“仁者霍因，你们元老院还是要协同军神和巫女们，加倍提防。”高炎嘱咐道，“我实在还是有些不放心，在我们离开的时间，黑爵士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有军神和米兰达的联手，敌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霍因伍德笑了笑说，“——何况，现在我们有‘王者勇气’光佑祭台；更何况，几十年了，军神大人和巫女米兰达，他们之间还从未象今天这样精诚团结啊……”　
　　　
　　　　“有巫女们照料，艾瑞娜不会有事。”米兰达侧过脸去说，“我们会把精力专注于布置魔法大阵，勒穆利亚的安全和国政，还要靠霍因你和军神多加操劳。”　
　　　
　　　　“兰若，或许你在凌那里找到答案，你和高炎会比我们先回到那个世界。”米兰达转换话题道，“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我们再次见面会需要等太久，因为这两个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并不相同……”　
　　　
　　　　是的，我和高炎在异界深渊中瞬息失散，他竟然比我在勒穆利亚多待了二十余年。离开勒穆利亚之际，我也略过这样一丝迟疑：不知回到恩洛斯之时，埃拉西亚与死灵的战争已过去多少时日？我怀念故土，但也实在有些担心，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呵。　
　　　
　　　　“现在担忧这个有些早呢，”海莉开解我道，“时间和空间的运转，有常人不可知的奥妙。我想你们在勒穆利亚的二十年，或许也只是旧世界的片刻而已啊……”　
　　　
　　　　“哦……”我轻叹了口气，望着空旷的天际，我的心思不禁远远飞去。　
　　　
　　　　“起锚——”不觉之间，号令已传到水手们中间，河岸开始移动，我的心情也早已经在移动了。　
　　　
　　　　“等一下，等一下——！”河岸上忽然人声喧嚣。　
　　　
　　　　“是射手团。”我看清了那些白衣少年的身影。　
　　　
　　　　“高炎师父！”那是维蒂斯，她，还有阿尔维斯和艾克斯。他们几个趁着大船离岸未远，不由分说地跃上了船舷。　
　　　
　　　　“你们几个伤还没全好，这又是做什么呢？”高炎皱眉道。　
　　　
　　　　“高炎师父，能带我走么？”维蒂斯的眼里闪动着泪光，“从小时候起，我从未同师父分开过，这一次你要去那样远的地方，却安心把我们都留下吗？”　
　　　
　　　　“我们是光之射手团，没有高炎师父，我们留在勒穆利亚有什么意义？”阿尔维斯也帮着维蒂斯说，“师父你这次冒险，总需要几个团员跟随；射手团也还在期待您达成心愿之后，继续回来领导我们的啊。”　
　　　
　　　　“好吧。”高炎寻思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船已经驶出很远，河面也愈发宽阔。我知道不远处就是大海，我仿佛已经嗅得到那略带腥鲜的蔚蓝色空气。　
　　　
　　　　“好吧……”望着高炎不远处的背影，我象是喃喃自语地说。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