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祗之眼》（正式版） 第六卷 作者：百里芜虚   
  

      第四十一章 

      牺牲是必须的。 

      我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但是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应该尊重自己，相信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我没有放弃对她的爱，从来没有过，但是我会用其他的方式来表达…… 

      你能了解吗？ 

      舒亚…… 

      舒亚。 

      谁？是谁在叫我的名字？ 

      阿汉！…… 

      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整个宇宙里只有几个人才知道…… 

      这个声音…… 

      天。 

      是她……这是她的声音啊……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虔诚地祷告，到底是在向谁祷告，我不知道。 

      能让我的生命再延长一会吗？哪怕是几秒钟也好…… 

      我……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求求你。 

      无论你是谁。 

      舒亚睁开了眼睛，他的意识告诉他自己正躺在地上，一个人正跪在他身边，一双手正捧着自己的脸。 

      他几乎快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仅仅凭着自己最后的坚持才勉强地附在身体上，但是他仍然能感到有东西滴在自己的脸上。他看到了一个女性的面容。 


      “RING……”他开口说话，但是声音低得几乎难以辨认。 

      “舒亚！……”RING忍不住哭了起来。 

      “叫我阿汉吧，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他艰难地笑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一只手，RING赶紧握住他的手。“我能再触摸一下你的脸吗？” 

      RING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却无法控制滚落的泪水。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低声叫道，“我……”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舒亚——阿汉费力地说，“请不要再责怪我了，我只想……我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在一起——” 

      RING默默地跪在他身边，他的手掌还是那样的巨大厚实，可是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可以给予她温暖和安全的感觉了。 

      “有些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阿汉低声说，RING俯下身仔细倾听——“奈米会照顾你……会继续保护你……”听到这话RING抽泣得更厉害了，但是阿汉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请别怪我……也别怪他。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但……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阿汉断断续续地说，“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只是喜欢吗？”RING激动地叫道，“傻瓜！你这个大傻瓜！……到现在还不敢承认吗？哪怕是最不相干的人都知道——难道说出来就真的这么难吗？！” 

      “爱……爱并不等于占有。”阿汉伸手轻轻地抚弄着她的发丝，“也不需要宣言。我不懂得爱情，不知道是不是爱你，但是我只是觉得现在我很幸福……这样……这样还不行吗？” 


      “幸福？！这样你就觉得幸福吗？”RING猛地摇晃他的肩膀，“自己死掉，留下我一个人，以后我们再也不能见面，再也不能在一起……这样算是什么幸福？！” 

      “对我而言……”男人留着洛腮胡茬的脸露出笑容，“能这样死在你身边，就是一种幸福啊……” 

      “能吻吻我吗？”阿汉说，“一下也好……” 

      “已经太晚了。”RING咬着嘴唇。 

      “不……一点也不晚……” 

      RING捧着他的脸，把自己颤抖的吻留在了天使的嘴唇上。 

      “坚强些。” 

      一阵耀眼的白光从她的掌心射出，阿汉的手随着那白光开始溃散成点点的星芒，白光顺着他的手臂朝全身扩散，当他被那白光完全包围住的时候，RING听到了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定要活下去——” 


      在那片白光中，RING看到了一只拥有7对巨大光翼，浑身银白，有着一只金色犄角的狮子离她而去，如同溪水一般纯净透明的蓝眼睛凝视着她，她下意识地朝那只狮子伸出手，但是它终于没有接受她的哀求，别开了脸，直到它的身影逐渐溶解在空中。 


      RING的身边，什么也没有留下——除了一条挂着金属牌的坠子。 

      她用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块已经冰凉的金属牌，手指用力地擦拭着上面那个令她痛苦的名字，似乎想把金属牌上的刻痕抹掉。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RING……”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响起。 

      “他已经走了。”RING说。 

      “我……” 

      她把那条坠子戴到脖子上，缓缓站起身。 

      “一定要活下去……” 

      “RING.”奈米有些担心地望着她。 

      “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RING转过身，“他会祝福我们……在天国。” 

      突然整个宫殿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奈米的神色一变，朝宫殿出口望去，只见卡尔将军朝他们匆匆走来，他身后跟着自由天使塔布雷斯。 

      “不好了——秩序神殿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塔布雷斯低声说，“我想依沙那大概已经跟维斯加他们动手了。” 

      “走吧。”奈米对RING说。 

      此时离这个太阳纪的终结只有15分钟了。 

      秩序神殿中央，两位超级大神的激战已经展开。 

      依沙那裸着上半身单膝跪地，背后7对巨大的光翼如同晚霞一般绚丽，这是情绪激动的象征。他满脸是血——刚才被尼奥折断的犄角根部仍然在不断地涌出鲜血，眼瞳不再是情绪失控时那种可怕的血红色，但是此刻他浅灰色的眼中射出的光却仍然令人胆寒。 


      他的对面是一位悬浮在空中的银发男子，即便在和沉默之神这样恐怖的敌人作战时仍然保持冷静和优雅姿态的他，是沉默之神最可怕的敌人——甚至在一边观战的疑惑之神诺玛都不会给依沙那带来这样的压迫感。 


      他是依沙那的弟弟，叹息之神维斯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动手的。”维斯加低声说，“即使是在上次叛乱的时候，我仍然坚持避免跟你交手。”他望着半跪在地上的哥哥，“我愿意跟任何对手作战，除了你之外。” 


      “你可以叫诺玛来。”依沙那哼了一声。 

      “很遗憾，他正在等他的对手。”维斯加说，“绝望之神尼奥，应该马上就会到这里了。尽管我不想跟我的兄长战斗，但是我们最好在尼奥来之前结束。” 

      “我乐意奉陪。”依沙那站起身，“出手吧，维斯加，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用不了多久的。”维斯加全身突然开始闪烁起明暗交替的光芒，身后7对同样壮观的光翼伸展开来——“最多30秒。” 

      叹息之神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胸口闪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 

      看到那个光球，依沙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影突然发生了严重的扭曲，然后随着残像的扩散，他的身体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想用超空间逃逸来避开我的攻击……”维斯加低声说，“我想是没有用的吧。” 

      暗黑。叹息。封闭杀戮！！ 

      黑色的光球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扩大，瞬间已经将维斯加整个人包裹起来，黑色的光在神殿蔓延，如同一个巨大的影子将整个庞大的神殿笼罩其中。这实际上并不是光，而是一层类似薄膜状的物质，虽然厚度跟分子的直径差不多，但是里面却包含了维斯加强大的空间操纵能力，任何身处于这个空间内的目标——哪怕仅仅是一小部分被这个空间捕获，也会立即失去所有的行动自由而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样呢？以你的能力，就算只有一只眼睛，也应该不会这样容易就被我捉住吧？”维斯加笑道。 

      “确实如此。”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依沙那！ 

      “去死吧！！——”沉默之神巨大的手掌掀起了惊人的能量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维斯加的背上！ 

      身后遭到了来自依沙那的零距离攻击，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下来——但是就在依沙那的手掌和叹息之神的背接触时，维斯加的身体突然如同一面镜子一般裂成了碎片！零星的碎片在依沙那身边飘散，他甚至能够通过那些碎片看到维斯加莫测的笑容。 


      暗黑。沉默。荒野！！ 

      飘散中的碎片顿时静止在空中，“荒野”是和“封闭杀戮”相同的绝对封印技，所不同的是“荒野”是通过时间孤立来完成封印的，比起利用空间束缚来达到封印效果的“封闭杀戮”相比威力更甚。 


      暗黑。沉默。荒野。荒野升华！！ 

      依沙那的身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环，随着光环的迅速扩大，静止的碎片连原子也被瞬间破坏，这是荒野的追加技，能将被“荒野”封印的任何目标彻底消灭！ 

      然而当依沙那完成了几乎是无懈可击的攻击后，先前维斯加所造成的空间阴影仍然没有消失，对此依沙那并不感到意外，正如刚才叹息之神所说的那样，凭对方的实力，这样的攻击不可能会得手。 


      依沙那的浓眉纠结起来。 

      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凭他和维斯加的实力，估计打到整个宇宙都被破坏恐怕也难以分出胜负，但是现在他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虽然他可以操纵时间，能让整个宇宙的时间都永远静止，但是那仅仅是当宇宙处于他的控制范围下时才能做到的，现在整个宇宙的一切秩序无疑都掌握在塞里斯手里，即便是属于自己管辖的时间也不例外——维斯加所要做的就是拖延者最后一刻钟，而要做到这一点对叹息之神来说实在是易如反掌。 


      即便是通过了维斯加和诺玛守护的神殿，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进入极乐净土打败塞里斯拯救一切吗？ 

      依沙那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不愿也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后果。 

      凯妮……凯妮……！ 

      还有他的女儿…… 

      如果他无法打败所有人，就会失去一切！！ 

      “给我滚出来！维斯加！！——” 

      依沙那的身体升到空中，他张开双臂，他的全身开始焕发出黑色的光芒，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型光球，更奇异的是，本来随着能量激发而产生的尖锐共鸣声连同空气振动的旋风声都奇迹般地消失沉寂，整个秩序神殿顿时陷入了一片如同生命绝迹般的可怕沉默中。 


      沉默…… 

      依沙那最强也是最可怕的一面出现了。 

      黑色的巨大光球的直径从500米瞬间扩大到了8000米，忽然光球的四周和上下出现了6个透明的镜面——是维斯加，他要使用暗黑屏障封锁住依沙那恐怖的毁灭式攻击！！ 


      依沙那根本没有理会维斯加的举动，他要毁灭，他要把包括这座神殿和那个竞技场在内的整个达卡拉比都化为灰烬！！ 

      “我承认你是整个神族中力量最强的。”维斯加的声音几乎可以传遍整个宇宙，“但是，只要知道了你的弱点，能打败你的人实在是不计其数啊——你现在就会因为情绪激动失去冷静而付出代价！！——” 


      暗黑。叹息。紫镜。依沙那的物理攻击。3917倍反弹！！ 

      “终于使用紫镜了。”始终旁观的疑惑之神诺玛哼了一声，“维斯加这个家伙，下手真是太狠了。” 

      对于叹息之神来说紫镜并不是顶级的超必杀技，但是它却被认为是维斯加最可怕的招式，除了主神3级别的特殊能力之外任何形式的攻击都会被超级强化后的暗黑屏障经过空间反弹后加倍回馈对方！甚至连精神攻击都会照样被反弹。紫镜的反弹倍数是由招式的威力、特性和环境决定的——破坏力越大的招式，被反弹的倍数也就越高！ 


      依沙那和他身体周围的巨大光球被维斯加的6个透明暗黑屏障封闭在一个巨大的正方体内，迅速扩张的光球终于和镜面发生了接触——暗黑屏障闪出了一片紫色的光芒，同时映射出了光球的影象！ 


      6个威力将近4000倍于依沙那原来攻击的巨大光球开始膨胀，而依沙那正好处于那六个光球攻击的中心位置！！ 

      “这样一来，你连逃跑都不可能了——”维斯加摇了摇头，“封闭杀戮的效力仍然存在，你的活动范围已经被我的紫镜完全封住了。” 

      “谁说我要逃跑……”依沙那几乎快被6个能量大得远超过顶级黑洞的光球吞噬时，嘴角却扯出了一丝微笑。 

      “该逃跑的人是你才对啊！！！！！！！——” 

      沉默之神的正体显现！！ 

      依沙那的人化体和魔神正体都突然开始荡漾起一种墨绿色的光纹，看到这墨绿色的光，不光是维斯加，连观战的诺玛都神色骤变。 

      一个规模远超过刚才的巨大光球以沉默之神为核心爆发出来，这样可怕的能量冲击甚至超过了一个巨型星云爆发时的规模！那6个被紫镜反弹气势汹汹的的光球在新的撞击下荡然无存，依沙那的能量场瞬间便充满了整个空间，看到紫镜上出现的裂纹，维斯加的脸上史无前例地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紫镜破碎！ 

      失去了束缚的能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将整个达卡拉比连同周围的秩序之国都化为了一片灰烬——连达卡拉比上下相对的神国也没有幸免，整整四层神国天使界被依沙那的力量毁灭，神国里不计其数的天使和秩序之国的居民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像粉末一般吹散了，这大概是整个宇宙自建立以来所发生的最可怕的灾难了，当更多层的的神国天使界要继续崩溃的时候，红色的巨大暗黑屏障闪现出来支撑住了剩下的14层天使界——疑惑之神诺玛成了这个宇宙新的核心，他以自己的力量承担了整个宇宙的压力，这也只有神才可以做到。 


      达卡拉比和秩序之国已经成为了历史，连塞里斯在这个宇宙里的秩序神殿都遭到了原子级别的深度破坏，原来的达卡拉比成了一块被削平了的荒漠，这场大灾难的始作俑者，沉默之神依沙那，正愣怔地看着这块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死亡大陆。 


      此时距离这个太阳纪的结束还有13分钟。 

      “13分钟吗？”依沙那苦笑一声，“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我真想不到你会这样做。”维斯加的声音从依沙那的面前传来，“算准我的紫镜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反弹两次攻击而我也无法立即重新创造出相同规模的反弹屏障，竟然动用了‘轮回之阵’的力量。这次你预支了多少年的能量？10年？还是20年？” 


      “整整50年。”依沙那吐了一口鲜血，“连我的身体都差点承受不住这样的能量冲击。” 

      “即使是现在我跟诺玛让你进入极乐净土，你也是无法战胜塞里斯的。”维斯加摇摇头，“不到13分钟的时间，想改变一切，成为这个宇宙的救世主，谁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不可能放弃的。”依沙那低声说。 

      “我们也决不放弃。” 

      维斯加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尼奥大人。啊，还有菲尔莎、塔布雷斯、奈米和撒达方。”他念着来人的名字，“怎么，你们都决定帮助他，准备掩护他前往极乐净土吗？塔布雷斯，真是没想到啊。”他意味深长地望着自由天使，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没什么好奇怪的。”塔布雷斯耸耸肩，“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甚至我认为你和诺玛也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 

      “如果你打算劝说我跟诺玛与你们为伍，我看你还是别浪费口舌了。”VICEKA平静地说，“我们的立场不同，也不准备谈判，你们还剩下10多分钟，还是想想看该怎样进入极乐净土对付塞里斯大人吧。” 


      “我会把通向极乐净土的大门打开。”塔布雷斯低声说，“我会让依沙那把一切都了结。” 

      自由天使是除了神之外唯一能够打开通往极乐净土大门的人，这是身为秩序之神塞里斯分身所享有的特权，他双掌交合，低声念起了咒文，在身后9对光翼的衬托下，一个耀眼的圆形光环逐渐开启，光环中央如同水面一般荡漾着波纹，半透明的水面之后，就是传说中神居住的世界，也就是秩序之神塞里斯所在的极乐净土。 


      “真是有趣。”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维斯加旁边，却是诺玛。 

      “让依沙那到极乐净土去，然后以2对5，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维斯加说。 

      “我很大一部分能量都用来支撑整个宇宙了，”诺玛笑道，“你们5个人很有胜算呢。” 

      “这对于可以操纵能量的疑惑之神来说，根本就不存在问题吧。”奈米冷笑一声，他转向依沙那，“塔布雷斯已经打开了门，快去极乐净土吧——已经没有时间了！” 

      “RING……”依沙那看着他的妹妹，之前他并没有看到舒亚，从RING的眼中他仿佛可以看到所发生的一切，虽然没有任何人向他证实自己的猜测，但是依沙那知道——舒亚——阿汉……他大概是不能来了。 


      “去吧。”RING凝视着他浅灰色的眼瞳。 

      “活着回来，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 

      第四十二章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塞里斯微笑着望着面前的男人。“维斯加和诺玛他们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吗？”他一脸歉然地说，“真是抱歉。” 

      依沙那没有说话，当他看到塞里斯身边的人时身躯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塞里斯的眼睛，他薄薄的嘴唇略微扬起。 

      “这样也没有问题吗？”他玩弄着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朝我攻击会伤害到她——以你神祗的身份，大概不会对一位手无寸铁的女士出手吧？” 

      “是男人的话，”依沙那的牙齿咬得咯吱做响，“就1对1.” 

      “还剩下10分钟。”塞里斯伸手指了一下宫殿的墙壁，依沙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的计时器，这个华丽的计时器只显示一个小时的时间，而现在所剩下的只有最后的10分钟了。 


      “这不是很有趣吗？”塞里斯笑道，“能够操纵时间的沉默之神依沙那，现在却要为了这最后的10分钟拼尽全力……” 

      “废话少说！”依沙那怒吼一声，宫殿里顿时雷声翻滚，所有的物品都被沉默之神的愤怒所震撼，“就算你躲在女人的身后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他浅灰色的眼睛瞪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凯瑟琳女王，“你不是我要找的女人，你只是一个残忍的女王，我会为盖德他们杀了你，让你罪恶的灵魂永远从这个宇宙里消失！” 


      女王颤抖了一下，她不敢去看依沙那如炬的眼神，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一定言出必行，现在盛怒的他和那个在竞技场上撕碎天使们的恶魔根本没什么区别，那浅灰色的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那可怕的血红色…… 


      塞里斯——她的未婚夫，却一直在挑动着他的怒气……难道他还没有感觉到盛怒下的他有多可怕吗？还是……还是塞里斯自信掌握了绝对能够打败他的秘密？ 

      “残忍？”塞里斯根本就不急于跟依沙那动手，“要说到残忍，你也一样残忍吧？明知道那些天使都是按照我的意志做事的奴隶，却仍然那样残忍地杀死了他们——到底是谁残忍呢？双手沾满血污的你跟一个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仅仅是因为要推翻我的统治就可以有充分的借口杀死那么多人吗？” 


      塞里斯的话未说完，依沙那已经闪电般地冲了过去，他提起那几乎有塞里斯的头颅一般大的拳头朝秩序之神砸了过去——凯瑟琳发出一声骇然的低呼，别过脸靠向了塞里斯的身躯，看到这一景象依沙那更加愤怒，拳头上泛起了一阵紫蓝色的光纹，从指节到手腕乃至整只手臂上都被一层紫蓝色的光所覆盖，看起来似乎是某种威力惊人的古代咒文。 


      意料之中的，塞里斯展开了他的防御屏障，他已经是同时拥有光明和暗黑双重属性的最高神，防御屏障也是双层的光明与暗黑性质，绝对是比依沙那和尼奥这几位神单纯的暗黑屏障威力更甚的完美结界。 


      咔嚓！！依沙那的拳头砸在了塞里斯的防御屏障上，那一瞬间一切都诡异地静止下来。一秒钟后，依沙那的身影出现在原地，而塞里斯仍然保持着坐姿，神态如一。 

      那个屏障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痕迹。 

      是指节留下的痕迹——随后以此为中心一个半径10米左右的巨大创面在塞里斯的屏障上扩展开来，虽然屏障并没有因此而碎裂，但是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表明先前依沙那的攻击几乎将这个屏障彻底毁掉，神殿的地面和屏障接触的部分因为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压力而龟裂，巨大的沟壑延伸到依沙那的脚下。 


      塞里斯的屏障即使是面对来自宇宙中央星云爆发的冲击也不可能会有丝毫的破损，而刚才依沙那的那一击却带来了如此严重的破坏，沉默之神的力量真是强大得近乎恐怖！ 


      “真是太精彩了。”塞里斯微笑着说，“竟然能够在只使用物理攻击的情况下，给我最强的防御屏障带来了这么大的冲击，沉默之神的力量真是匪夷所思——同时拥有具备操纵时间的特殊能力和这样强大的力量，大概整个神族当中沉默之神该是最强的暗黑系大神了吧？”他撤消了那个几近毁坏的屏障，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望向顶天立地的依沙那，“不过，我想你大概也付出了少许代价吧——” 


      依沙那的右手竟然鲜血淋漓，刚才全力一击时所产生的能量已经超出了他肉体所能够承受的程度，金色的鲜血滴在黑色磨光的地板上，显得尤为骇人。 

      “一只右手而已。”依沙那哼了一声，“怎么样？现在能开始决斗了吗？或者你还是决定抱着她一起死？”“在此之前，我有一些话要说。”塞里斯说。 

      “现在才想忏悔求饶已经太迟了。”依沙那冷笑道，“我没有时间听你废话。”他已经动了杀意。 

      “你我之间的决斗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分出胜负。”塞里斯说，“你不想让我把这7000万年来的一切告诉你吗？” 

      “很遗憾，你的分身自由天使塔布雷斯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依沙那朝前走去，“连分身也会背叛自己，不觉得很失败吗？现在除了维斯加和诺玛，还有什么人会袒护你？你已经是一个众叛亲离的可怜虫了。” 


      “但是，凯妮仍然会陪伴着我呢——”塞里斯笑着说，满意地看到了依沙那眼中骤然升温的火苗，“她是我的未婚妻，凭着我的神祗之眼起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去死吧！你这混蛋！！”依沙那已经按捺不住了，7对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背后展开，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胸前开始闪烁紫蓝色的光芒，星尘般的能量从他的全身开始朝胸口聚集，空气掀起了水纹一般的波浪，他的前额出现了沉默之神的印记，胸前和背脊上的纹身也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光——“哦……”塞里斯的脸上第一出现了凝重的表情，看到了沉默之神的姿势和急剧提升的能量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镜头。 


      一个紫蓝色的圆形魔法阵在依沙那的脚下出现，看到这个魔法阵塞里斯的瞳孔收缩起来——这……这该不会是……极乐净土之外。 

      “这……这是……”激战当中的三位神祗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他们都望着刚才自由天使打开通往极乐净土的大门消失的方向。同样身为神族的成员，彼此之间的感应令他们三人都突然感到了极度的压抑和痛苦。尤其是叹息之神维斯加，他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呻吟，把身体缩成了一团，诺玛和尼奥的状况虽然没有像他这样严重，但是也是全身发抖，根本没有战斗的可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雷天使奈米，自由天使塔布雷斯还有胎天使撒达方甚至突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感到一种强大地几乎把他们的身体碾碎的恐怖力量束缚住了他们的身体，他们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空间因为巨大的能量挤压而产生扭曲的景象。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却只有RING一个人。“RING……”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是依沙那！“哥哥……”RING有些不知所措。 

      “我以沉默之神依沙那的名义，请求叛逆之神菲尔莎允许我使用德里克神族被封印的禁技消灭秩序之神塞里斯！！——”“禁技？……”众人都楞住了。 

      身为神族一份子的沉默之神依沙那，也有可以使用的禁技吗？——“是阿罗达！……”维斯加咬牙道，“别答应他！RING……那是残酷的禁技，使用者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肉体会被毁灭而灵魂也会消亡！别答应依沙那……他准备跟塞里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RING却是用这样淡淡的口气回应着，“同归于尽，有什么不好的呢？”至少，没有人会因为死去的人而痛苦。 

      “RING.”奈米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别这样——阿汉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RING.”这回响起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塞里斯。 

      “如果依沙那使用了禁技而没有打败我的话，你就会失去你的兄长了。”塞里斯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精灵在挑逗着她的灵魂，“这样也没有问题吗？失去了舒亚难道还不够吗？” 


      “你是害怕依沙那使用阿罗达才这样说的吧。”自由天使哼了一声，“即便你是秩序之神，也没有办法对付使用禁技的依沙那，所以你指望能够劝说叛逆之神拒绝依沙那的请求？” 


      “这么说，你们大家对于沉默之神该不该牺牲自己也有不同的态度了？”塞里斯低声笑了起来，“人总是喜欢为自己考虑呢……根据自己的立场进行选择并不是过错啊。” 


      那么，RING，选择吧。选择？“没有错，就是选择。”塞里斯悠闲地说，“RING还没有决定该不该允许你使用禁技，那么或许你会对我要说的话感兴趣。” 

      依沙那仍然保持着积聚能量的姿势，并没有出声回答。 

      “自由天使确实是把这7000万年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你。”塞里斯缓缓地说，“但是他并没有告诉你之前的那一部分——这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他并不知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依沙那瞪着他。“现在这个宇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啊。”塞里斯笑了，“沉默之神依沙那大人。” 

      “这是什么意思？！”依沙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记得三次战争吗？”塞里斯银灰色的眼瞳闪着光，“也就是所谓的第二次创始主神战争？当时的你跟诺玛决斗，后来却被能量冲击形成的时空裂缝吞噬了。”他说着除了依沙那之外所有人都不明白的话，“你并不属于这个时空，而是来自于7000万年的过去不是吗？” 


      “你！……”依沙那咬了咬牙，“你给我住口！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错了。”塞里斯笑道，“我不仅知道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而且还知道几分钟后的未来是什么——你想知道吗？” 

      “够了！”依沙那怒吼一声，“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RING，你想好了吗？！”“RING会让你使用阿罗达的……”塞里斯低声说。 

      与此同时，依沙那和众人听到了叛逆之神的声音。“以叛逆之神菲尔莎的名义，允许沉默之神依沙那使用德里克神族之禁技。”“塞里斯，你的死期到了！” 

      此时距离这个太阳纪的完结尚有4分钟。暗黑。沉默。禁。阿罗达！！ 

      巨大的能量围绕着依沙那的身体，7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在空中扇动，身后沉默之神的魔神正体隐约出现，依沙那的人化体位于魔神正体的胸口，巨大的魔神将双手合拢，位置正好跟依沙那的双手重叠——从来没有人见过依沙那使用过阿罗达，也没有人知道使用这招禁技后的结果是什么。就连依沙那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阿罗达是威力巨大的时空破坏咒文，他的弟弟叹息之神维斯加的力量会因为自己使用阿罗达而被强行夺取，这是连卡俄斯也惧怕的超必杀技，之所以会成为禁技是因为连使用者都无法控制的恐怖威力，而自己会因为使用禁技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是……但是他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一切的错误，一切的遗憾，一切的仇恨，一切的悲哀都消失吧！！ 

      他和他的魔神正体的面前出现了贯穿整个宇宙的巨大光纹，倾注了所有力量赌上一切的可怕招式已经出手！！“7000万年前你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却在关键的战斗中突然出现并且将我击败，虽然你从叛逆之神给出的三个结局中选择了这个由我主宰一切的时空，但是你的存在仍然令我无法放心。为了在这个时空中让你自动现身，我设下了一个有趣的棋子。”塞里斯微笑着说，“相信思念妻子的你一看到这个棋子就会主动地跳出来，而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塞里斯……”他身边的女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安地望着他的脸。 

      “你真是个美丽而又值得怜爱的女人。”塞里斯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即便是有着跟我一样的灵魂，却仍然让那个男人为你痴迷——你真是我最杰出的作品。”他抚摩着那个女人光洁的手，转动着套在她手指上的指环，“真可惜。我的神祗之眼不可能套在你的手上。” 


      “你……”女人睁大眼睛，不置信地瞪着眼前那个曾经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在她愣怔的时候，她手指上的指环已经被他敏捷地取下重新戴回了自己的手上。 

      “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一件工具。”塞里斯冰冷地声音撕裂着她的灵魂，“如果没有依沙那，我根本就不会创造出这样的一个你，而现在也该是你履行最后义务的时候了……” 


      “你说你爱我的！”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说谎了。”塞里斯抱歉地说，“那么再见了，我的女王。” 

      说完这句话后，秩序之神把他怀里的凯瑟琳女王猛地朝那个迅速逼近的巨大光束扔了出去！ 

      “你不叫凯瑟琳，你也不是女王——”塞里斯的身上开始聚集起巨大的能量，他高声叫道，“你的名字叫凯妮，也就是那个即将杀死你的男人的妻子！哈哈哈哈！……” 


      凯妮……依沙那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阿罗达已经出手，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溃散，手指化成干燥的粉末在他面前飘扬，那枚曾经在自己的誓言下戴在了最心爱女人手上的“沉默之眼”在眼前掠过，当自己的神祗之眼突然化成一撮不起眼的灰烬时，他看到她的身体被自己射出的光吞噬了。 


      “不！！！！……”原来我的感觉并没有错，我确实认识你，甚至还跟你相爱过……只是……只是我被欺骗了。依沙那看到她笑了一下。 

      之后耀眼的光芒将她的身体化为乌有，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自己。他要杀了塞里斯……他一定要杀了塞里斯！！！！——“亲手杀死自己爱人的感觉怎么样？” 


      面对阿罗达的攻击，塞里斯也丝毫不敢怠慢，激发出了自己最顶级的力量——秩序之神和沉默之神以最强能量状态正面交锋了！！ 

      “你说要杀了她替人报仇的，现在我满足你这个愿望，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塞里斯高喊道。 

      “你去死吧！！”依沙那的眼瞳再次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他猛地加强了力量，塞里斯在重压下双脚陷入地面，原本就已经龟裂的宫殿在这种可怕的冲击下显得不堪一击，很快就随着爆发的强烈气流灰飞烟灭了。 


      依沙那的身体继续地溃散着，他已经失去了下半身，一只胳膊也已经化为粉尘，阿罗达的力量虽然强大得连塞里斯都难以支撑，但是要付出的代价也太沉重了！！ 

      沉默之神和秩序之神几乎是零距离地近身对抗，突然从塞里斯的腰间闪出一束黑芒朝依沙那扑面而来！——紫蓝色的暗黑屏障迅速在两人之间展开，黑芒撞在了沉默之神的暗黑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锐鸣声。 


      “这……这是！……”依沙那看到那束黑色的光后脸色剧变！ 

      “要和你的阿罗达正面接触，我自然有我的王牌。”塞里斯冷笑道，“一张就是凯妮，因为杀死了她你的情绪产生了波动，阿罗达的威力自然打了折扣……另外一张王牌——” 


      “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弑神之枪！！——”话音刚落，黑色的长枪已经刺破了依沙那的暗黑屏障，闪电般地贯穿了沉默之神的身体！！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依沙那发出野兽一般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弑神之枪并没有命中他的心脏，他一方面继续维持着阿罗达跟塞里斯抗衡，另一方面背后的羽翼变成了丝带状的光翼缠绕在长枪上企图将这致命的武器强行拔出！——“依沙那，你输定了。”塞里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属于这个时空，要改变这个时空的未来，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你根本就不可能打败我，这个宇宙是属于我秩序之神塞里斯的！！——”塞里斯的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现在就给我消失，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吧！！” 


      庄严而神圣的歌声和飘渺的音乐从宇宙的中心传来，宣告这个太阳纪的结束，宇宙迎来了新的纪元，一切都成为了过去。时间——已经没有时间了。 

      依沙那璀璨的光翼开始萎缩，他前额上的神祗印记连同身上纹身都消失了，他感到自己突然无法控制阿罗达那可怕的力量，而塞里斯的力量正开始逐渐地反馈到自己身上！ 


      “时限已经到了，你已经不再是神了。”塞里斯说，“你已经完全失败了。” 

      依沙那的身体被秩序之神还有阿罗达的力量淹没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回想起了…… 

      回想起了7000万年前，他跟疑惑之神诺玛的那一场战斗……一切都完了吗？以创始主神秩序之神塞里斯为核心的宇宙迎来了新一个太阳纪的到来，虽然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但是后来一切都回复正常。被称为“被遗弃者”的第14使徒力天使泽鲁被处死，绝望之神尼奥，叛逆之神菲尔莎失去了神祗资格后被叹息之神维斯加以及疑惑之神诺玛处死，失踪已久的沉默之神依沙那被秩序之神塞里斯消灭，第一使徒大天使舒亚、第5使徒雷天使奈米、第11使徒胎天使撒达方以及第17使徒自由天使塔布雷斯被神国宣布被叛徒后处死。秩序之神塞里斯重新创造出了18位创始主神使徒后修复了由于叛乱而给宇宙带来的创伤，远古竞技场不久后便重新开放，竞技场跟达卡拉比仍然是整个宇宙中最着名的游览和观光地——一切都回复原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宇宙各地的叛乱仍然此起彼伏，神国天使军的新将领们仍然是那样的忙碌。 

      最近被镇压的是一个专门和“猎人”为敌的叛乱集团，集团的首领竟然是一位20多岁的女孩子，她率领其党羽杀害了将近673个猎人，当负责审讯的天使询问她的名字和其他同僚的窝点时她咬断了舌头，两天之后她在达卡拉比的广场中央被烧死。 


      据说她的名字叫麦琪，但是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名。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一个名叫伍德的城市。 

      伍德城的规模很小，只有5000位居民，说它是个大的市镇可能更为恰当一些。虽然是个小城，但是伍德城出产的葡萄酒却闻名整个大陆。在这个大陆上，一流品质的葡萄酒无一不是出自伍德城的酿酒师之手，大陆的王公贵族都把喝伍德城的葡萄酒视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伍德城有几位酿酒师技艺精湛，一般市场上绝对见不到他们的真品，他们酿造出来的葡萄酒被视为酒中极品。 


      这个城市可以说是因为葡萄酒而存在的，伍德城郊的农田里种植着整个大陆上最好的葡萄，每年夏天到了葡萄丰收的季节伍德城都会举行庆祝活动，吸引了各地的旅游观光客，好客热情的伍德人会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来款待远方的朋友，这样的庆祝活动会持续三天。 


      热闹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欢快的乐曲伴随着人们在街头舞蹈的脚步声喧嚣着，伍德城今年夏天的庆祝活动明天就要开始了，今天晚上整个城市就沉浸在一片欢腾中。男人们在酒店里大声地谈笑着，品尝着新葡萄酿出来的美酒，女人们则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在街头穿梭着，她们的丈夫们自豪地向其他人称赞自己妻子的美丽温柔。在街上身材魁梧的大块头们摆开擂台掰手腕，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欢呼声和笑声不时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粗鲁憨厚的男人们总是那么讨人喜欢，美丽的年轻姑娘们毫不吝惜自己的香吻。 


      这真是个快乐的地方，一切都是那样的和平安详，远离战乱和屠杀的生活，无论是什么人都会珍惜眼前的一切的。 

      一个少年站在一家酒吧的门口，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 

      他真喜欢这个地方。 

      连傍晚空气里的气味闻起来都是这样的舒服。葡萄酒和泥土的芬芳让人陶醉。随着夜幕的降临，一堆堆的篝火点起来了，火光映照着人们的脸，笑容充盈着少年的视线。 


      “嘿，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呢？”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随后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揉乱了少年一头红色的头发。 

      少年立即用手肘朝身后捅了一下，正好撞在他的肚子上。没想到身后的男人一下子抓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放开我，你这个傻大个子！”少年叫道。男人没有放手，而是哈哈大笑着把他放到自己宽阔的肩膀上，“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肩膀上吧！” 

      那个爽朗的大块头男人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留着一圈络腮胡子，看起来威武雄壮，身上穿着无袖短袍，浑身肌肉块块如砖，惹得从他们旁边走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我说，你干嘛不去参加掰手腕比赛？”少年拍拍他的肩膀，“这样还可以赚到酒钱。” 

      “要说掰手腕，谁是我的对手啊。”巨人哈哈笑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浑厚低沉，穿透力十足，当下就有很多人把眼光投了过来。 

      “来来来，我替你宣传一下。”少年跳下巨人的肩膀，放开声音叫道，“喂喂喂，大家注意啦，这里有位猛男扬言自己掰手腕找不到对手，有没有人愿意来挑战？输的人请对方一顿酒！——”看热闹的人逐渐聚了过来，少年的脸上露出了顽皮的微笑，巨人摇摇头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尔后换上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举起胳膊朝大家展示自己壮硕的肌肉。 


      当下就有几个同样高壮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旁边一家酒吧的老板为了看热闹还提供了桌子和椅子。“谁赢了我请他喝酒！”老板笑呵呵地说，旁边的人都笑着起哄。 


      “你慢慢消遣，我回去看看。”少年在巨人耳边低语，然后就离开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少年笑了笑，朝先前的那家酒吧走去。 

      少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桌子上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他鼾声如雷，脸搁在桌子上，亚麻色的头发乱七八糟，酒吧的老板和伙计发出善意的嘲笑声，有几个酒客过去推了推他，可是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少年皱着眉用力地摇晃着那个男人的肩膀，“喂！……喂！你醒醒！！——” 

      “哈哈，中看不中用啊，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个样子，哈哈哈！”大家笑哈哈地说。 

      少年费了半天劲却没有任何效果，他叹了口气，对老板说：“拿水来！” 

      哗啦一声，男人被淋得满头是水。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唔……”他呻吟了一声，总算了醒了过来。 

      “真是的！”少年叫道，“根本就不会喝酒，还在这里买醉，看你这个样子，真是快笑死人了！” 

      男人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少年却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嘿！走吧……” 

      “你……你是谁……？”男人低声喃喃道。 

      少年朝周围的人露出一丝抱歉的神色，搂住那个男人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等这个男人站了起来人们才发现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地吓人！足足比他身边的少年高出一大截，块头大得不可思议。“这个……这个大个子是从哪里来的啊？……”老板结巴地伸出一根手指问周围的人。其他的人跟他一样也是满脸茫然，块头这么大，酒量却这么糟糕的男人，一定不是伍德城的人，大概是哪里来的游客吧？…… 


      当少年正准备扶着那个巨人走出去时，那个巨人突然挣脱了少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瞪着他。 

      “你……天！你怎么啦？……”少年有些惊愕地望着他的同伴。 

      少年血红的发色映入了巨人的视线，看到那红色，巨人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血光，原本浅灰色的眼瞳居然变成了可怕的暗红！ 

      “塞……塞里……塞里斯！！……”他低声咆哮着，捏紧了拳头，指节间传来了喀嚓喀嚓的声响。 

      “当心！！”就在巨人准备将他大得吓人的拳头朝楞在一边的少年抡去时，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扑上来把他抱住了。 

      “你没事吧？”老板关心地叫道。 

      少年没有出声，只是一脸愕然地望着他的同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暴怒。 

      “塞里斯……塞里斯……”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却想不起和这三个字有关的任何人或事。但是当他看到那个男人血红色的眼瞳中闪起了一丝不寻常的白光时，少年突然大声叫道：“不好——大家快闪开！！” 


      他的警告迟了一步，那几个男人已经像羽毛一般被一股强大得可怕的力量扔了出去，他们跌在墙角，撞翻了几张桌子，好在并无大碍。那个魁梧的巨人瞪着眼前的少年，然后扬起粗大的拳头。 


      天！……那个少年这么瘦弱，巨人一拳下去还不把他给拆了！！ 

      酒吧里所有人都这么想，不少人闭上眼睛，不忍去看接下来的惨状。 

      咔嚓！！ 

      一声奇特的声响在众人耳边响起，待大家回过神来时，那个巨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个少年冲出酒吧，随后少年的叫声从街道上传来。 

      “泽鲁！！——泽鲁！！——快过来！！” 

      片刻之后，少年折回酒吧，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得更为夸张的大块头男人。 

      “天！——发生什么事啦？”那个被少年称为泽鲁的巨人瞪着眼睛吃惊地叫着。 

      少年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布袋扔到酒吧老板面前的柜台上。 

      “真是对不起。”他抱歉地说，“我的朋友喝醉了，给您添麻烦了，这些钱就当是补偿。” 

      “等一下……”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个叫做泽鲁的巨人就在少年指示的眼色下把躺在地上的同伴扛了起来，和少年一起急匆匆地离开了酒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家全部都莫名其妙，甚至有人怀疑这一切全部是幻觉…… 

      在刚才巨人朝少年攻击的一瞬间，有人看到少年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堵半透明的黑色的墙，那个奇怪的声响就是当巨人的拳头和那面墙接触时发出的，巨人似乎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反震后倒地，少年却安然无事。 


      在那一瞬间，少年和巨人的身后似乎都出现了一片耀眼的白光…… 

      在场有很多人都看到了那片白光，但是没有人能说清那到底是什么。 

      半小时后，伍德城外的一个小山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泽鲁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他望着躺在山坡草地上的男人，抓了抓头看向少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少年回过头来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泽鲁，你听说过塞里斯这个名字吗？” 

      “塞里斯？”泽鲁摇摇头说，“没有。” 

      “大人在攻击我的时候曾经说出过这个名字。”少年低声说，“我猜这大概是个人名。很可能和大人之间有什么仇恨。”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的。”泽鲁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方圆几百米内都没有其他人后对少年说，“大人是整个宇宙的创始大神，怎么会有敌人？他是一切权力和力量集中的象征，根本没有人有资格成为他的敌人的。”见少年不说话，他又问，“塔布雷斯，你不是大人的分身吗？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那我想大概这个宇宙里也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那个叫做塔布雷斯的少年点了点头。 

      “事实上，从大人这次突然说要离开极乐净土到凡界巡查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他说，“他带着我们直接到了这个叫做伍德的城市，这根本不是巡查，更像是这个地方有什么吸引着他的东西似的。” 


      一声轻微的呻吟传来，两人急忙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跪下。 

      “大人……您醒了？”泽鲁忧心忡忡地低声叫道，“您……您没事吧？……” 

      男人睁开了他的眼睛，一双浅灰色的眼瞳盯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却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我……”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然后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目光从旁边的两个人身上移开，直楞楞地瞪着夜空中的月亮。 

      泪水——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泽鲁跟塔布雷斯大眼瞪小眼，跟随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落泪的样子，两人一时不知所措，只好跪在他身边发愣。 

      “她……她死了……。”他喃喃低语道，“我……我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更多的泪水迷糊了他浅灰色的眼，他别开脸，低声地哭泣起来。 

      少年正想开口劝慰，他却忽然坐起身，一阵紫蓝色的光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山坡上一尺多高的草丛和一边原本宁静的湖面随着那股气流颤抖着，塔布雷斯和泽鲁的身影很快便被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雾包围了，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他们的背后竟然不约而同地伸展出6对巨大的光翼！ 


      丝带一般的光翼在那股气流中缓慢地飘扬着，随后他们的光翼被一片更加庞大的羽翼遮盖住了——那个男人的背后伸展出了12对巨大的羽翼，一半洁白如雪，而另一半闪烁着幽暗的黑光，跟身旁两人的光翼不同的是，羽翼撑破了他上身的衣物，胸膛和背脊上奇异的纹身标志着任何人也绝不可超越的尊贵身份——他是整个宇宙的缔造者，至高无上也是唯一的神祗。 


      他的名字叫做依沙那。德里克。 

      “我错过了什么吗？”背后的羽翼仍然是那样壮观地伸展着，他望着天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掉，但是他仍然被浓浓的悲哀掩埋着。 

      我觉得我好象睡了很长时间……醒来却发现一切都改变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另外一个可能的时空吗？ 

      竞技场、千年庆典、天使那被撕碎的身躯、能量爆发、神殿…… 

      那个叫做塞里斯的男人……还有他怀里的那个女人…… 

      阿罗达……凯妮——他杀了她心爱的女人！ 

      这一切为什么都该死的真实？这些留在他脑海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茫然地望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没有被长枪刺穿的痕迹…… 

      “塔布雷斯。”他忽然低声开口。 

      “把这个宇宙自诞生以来的一切就讲给我听。”他命令道。 

      塔布雷斯？真是凑巧啊——他记得在那个时空告诉他一切的也是一个叫做塔布雷斯的孩子。 

      在这个时空里，这个少年仍然是那位引导着自己的自由天使吗？ 

      伍德城为期三天的丰收庆祝活动开始了。 

      非常走运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对新人在伍德城举行他们的婚礼。 

      婚礼在伍德城中央的广场上举行，无论是伍德城里的居民还是外来的观光客都欣然前往见证这一对新婚男女的爱情。 

      白发苍苍的牧师主持了他们的婚礼，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带柄的镜片，虽然已经主持了无数对情侣的婚礼，但是他仍然愿意看着祭礼书念出那段话。他的声音虽然苍老，但是其中真挚的祝福和身为长者的慈爱却表露无疑——他是伍德城里唯一的牧师，但是大家都非常喜欢他，虽然这位老牧师早在5年前就已经退休了，但是大家仍然极力挽留他。就这个小城来说，他大概是最德高望重的人物。 


      一身盛装的新郎已经站在他跟前和大家一起等待着新娘的出现了。新郎和新娘都不是本地人，但是大家一样毫无保留地向他们赠与自己的祝福。 

      新郎有一双美丽的紫蓝色的眼睛，仪表堂堂，身材挺拔高大，他是王国里身份高贵名声显赫的大将军。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但是身为王国的守护者，他仍然是众多年轻人的偶像和目标。他的剑术在整个王国里无人能及，再加上特有的雷系魔法属性，整个大陆能够和他打成平手的人不超过三个。 


      在众人的掌声中，身着一身白色礼服的新娘在两位伴娘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广场中央，看到自己的新娘，新郎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到了牧师的面前。 

      人们用称羡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对即将成为夫妻的年轻男女，心中默默地送出自己的祝福。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样更幸福呢？ 

      人群当中有三双与众不同的眼，一双银灰色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脱离稚气，看来属于一个不满20岁的少年，这双眼睛正在左顾右盼，似乎正在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另一双浅灰色的眼瞳却一直注视那对新人——确切地说，是那位新娘。 


      灰眼睛的主人似乎总觉得那位新娘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她头上的白色婚纱挡住了她的脸，他和自己的同伴为了不引人注意站了最外围，一时看不清新娘的长相。但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位新娘绝对跟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这也是今天他一大早就离开了旅店来到这个中央广场的原因，他的两位随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跟了过来。 


      另外一双黑眼睛早就已经被羡慕和感动填满了，他几乎快忘记自己另外两位同伴的存在，只是注视着那一对新人——真是好幸福啊……神也会祝福他们的爱情长久如一吧？他偷偷地瞄了一眼身边那位灰眼睛的高大男人，却被他脸上的肃穆和严峻吓了一跳。 


      老大的心情不好吗？…… 

      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是完全不明白，看来小塔总是埋怨自己的脑筋笨还是有道理的——就好象现在，他就算把脑袋想破也猜不出老大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他拉了拉身边那位少年的手臂，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少年朝广场中央努了努嘴，随后牧师的声音传来，原来婚礼已经正式开始了。 


      “我在神圣而至高无上的父神面前宣布你们的婚礼正式开始……”牧师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令原本喧闹的广场很快便安静下来。 

      父神？那不就是我吗？灰眼睛的男人耸耸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亚雷斯先生，你愿意娶RING小姐，做她的丈夫，并且发誓爱她，忠于她，无论是病痛还是贫穷都守护着她，愿意为她倾注自己的一切，必要时连生命也再所不惜吗？” 


      “我愿意。”那个叫做亚雷斯的年轻男人低声说。 

      “RING小姐，你愿意嫁给亚雷斯先生，做他的妻子，并且发誓爱他，终于他，无论是病痛还是贫穷都守护着他，愿意为他倾注自己的一切，必要时连生命也再所不惜吗？” 


      “说愿意呀……”黑眼睛的大块头男人在人群中竖起了耳朵，口里还念念有词。 

      但是新娘却迟迟没有回答。 

      人群中逐渐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不过更多的人仍然屏住呼吸继续等待着新娘的回答。 

      “她大概是有些紧张。”新郎倒是不以为意，微笑着对牧师说，“我能吻新娘了吗？” 

      “这个……”牧师有些犹豫，不过看到有些按捺不住的人群，又看了看眼前年轻的男女，只好叹了口气笑着说：“新郎可以吻新娘啦，别忘记交换戒指。” 

      大概是新娘的声音太小没听到吧？ 

      大概是太害羞了。 

      善良的人们这样想，看到英俊的新郎掀起了新娘的面纱准备开始热情的接吻，人们又开始眉开眼笑起来——热吻耶，多棒啊…… 

      “等一下。” 

      一个低沉的、不和谐的男人声音响起。 

      牧师和周围旁观的人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有人搅局的婚礼吗？…… 

      “对不起……这位先生……”牧师主持了这么多次婚礼，遇到有人不赞同的还是第一次，他有些结巴地望往那个搅局的男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好戏看了啊。”人群中那个红发少年有些兴奋地说，“看来我之前的预感没有错。”他拉了拉身边那个黑眼睛的巨人，巨人正忙着目瞪口呆，半响才发现了少年的意图，急忙弯了弯膝盖让少年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他可不想错过任何精彩部分。 


      “这位先生和RING小姐的婚姻——”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不同意！”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乱成一团的人群中，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打量着那个大胆得近乎狂妄的男人。 

      “原来的你……可不是这种性格的啊。”依沙那望着那个身材魁梧，一头黑色短发，一身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低声说。 

      “阿汉……” 

      第四十四章 

      这是个和平而安详的宇宙，整个宇宙拥有神格者只有一位，那就是在宇宙最初时创造了18位主神使徒的依沙那神。这位强大无比的神和他的18位使徒一起完成了宇宙的创造。这个宇宙只有两个结界，神和他的使者们居住的极乐净土被成为神界，而宇宙其他的部分都被称为凡界，依沙那和18位使徒在极乐净土为宇宙制定着基本的秩序。 


      在这个宇宙中，神界的力量仍然可以决定一切，但是为了避免神界之间众神之争而给其他生命带来的浩劫，依沙那采取了一神制度，虽然包括18位主神使徒在内的天使超过了几千万名，但是最高的王权却一直牢牢地掌握在依沙那的手中，以大天使舒亚为首的7位高阶天使议会负责处理整个宇宙神界的一切大小事务，同时也是监督最高主神依沙那的束缚机构——这是依沙那自己赋予议会的权力，为的是不让神界的力量过多的影响到凡界，神界的成员严禁擅自介入凡界事务，就算是依沙那本身也受到了议会的重重约束。 


      处于自由状态的凡界按照各种生命自己的意愿生存发展着，进化和灭亡，创造和毁灭都遵守着神界制定的秩序。战争仍然存在，但是这是生命自己的选择，神和他的使者们静静地观察着一切，以他们的仁慈和光辉维护着这个宇宙。 


      对于神界来说，只要宇宙的核心保持稳定，整个宇宙就不会遭到传说中的灭顶之灾。这个传说只有神才知道，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眼前的伍德城所在的大陆是个没有战乱滋扰的和平世界，但是仍然不可能一切都像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当生存没有受到威胁时，其他的问题却悄悄地浮到了灵魂的表层。 


      是感情的纠葛吗？…… 

      依沙那注视着那三个人，他的心很乱。 

      阿汉、亚雷斯还有RING.在这个宇宙中他让他们以凡人的身份存在着，为的是不希望他们再被那些可怕的事情困扰…… 

      但是，看起来他们仍然不是那么幸福。情感果然是个奇怪的东西…… 

      自己呢？ 

      他不知道。 

      人们逐渐散开，形成了一圆圈围住了这三个人。但是人群中却有三个人没有随着大家的步伐移动，结果看起来倒像是当事人变成了6个人一般。 

      “这算是对我的挑战吗？”身着新郎盛装的亚雷斯脸色一沉，注视着眼前的黑衣男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对我和她的婚姻有什么意见，但是如果你不收回刚才的话或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将立即以我手中的剑和你进行决斗。” 


      黑衣男人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座小山，他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蓝眼睛。依沙那注意到他看着那位一身白色礼服的新娘时目光竟然是那样的温柔，和他彪悍强大的外表毫不相称的温柔令依沙那轻轻地叹了口气。 


      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什么身份……他仍然是那样地爱着她。 

      这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呢？ 

      当这个黑衣男人的眼光移到了新娘身边的亚雷斯身上时，却充满了敌意。 

      “RING……她是我的爱人！”他大声说。 

      整个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听到这句宣言式的话。 

      亚雷斯的身份地位是显赫的，这个广场上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却有一个男人在亚雷斯的婚礼上插进一刀并且公然宣布即将成为他妻子的RING是自己的女人！……老牧师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可不想在这个城市，在这个节日，在自己主持的婚礼上发生——发生那种可怕的事。 


      “很好。”亚雷斯点了点头，他转身朝人群中说，“拿我的剑来。” 

      立即就有一个侍从摸样的人从人群中走出，他双手捧着一把外表华丽的长剑。亚雷斯直接从侍从的手中将剑抽出，剑头指地，他就这样一手持剑，穿在他华丽的新郎礼服朝面前那个黑衣巨人大步走了过去。 


      微微颤抖的剑尖暴露了他的杀意，虽然他的面孔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无疑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用手中的剑刺穿这个男人的心脏。 

      “可以开始了吗？”他冷冷地问了一句。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他们谁会赢？”泽鲁蹲在T身边小声说。 

      “你为什么不问他呢？”T耸耸肩，“他什么都知道。” 

      “阿汉不是人类。”依沙那面无表情地说，“他是个暗黑精灵。” 

      “人类会喜欢上暗黑精灵吗？”T望向依沙那。 

      “对于人类来说，暗黑精灵大概是最忠诚的爱人了。”依沙那说，“暗黑精灵骁勇善战，但是对感情的重视却是什么种族都比不上的。” 

      “这么说……那位女士喜欢的，其实是那个叫做阿汉的暗黑精灵吧？”泽鲁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过他的两个同伴都没有出声，于是他也重新把眼光放到了那两个激战中的男人身上。 


      亚雷斯一直持续着迅猛的攻击，而黑衣男人却总是在躲闪。 

      “怎么，以为不动手就可以打败我吗？”亚雷斯叫道。 

      “我对你的试探不敢兴趣。”黑衣男人低声说。 

      亚雷斯收了剑，冷笑一声。 

      “被你看穿了——”他盯着眼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说，“好吧，那我就动真格的了。” 

      他改变了一个姿势，双手握住了自己的剑。 

      电光从他的手臂上一闪而过。 

      是雷属性的魔法力量——T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使用带有雷系魔法力量的剑进行战斗，比起普通的刀剑威力更甚，敌人如果使用金属质地的武器会立即遭到足以致命的打击。他不禁把目光投到了亚雷斯对面那个黑衣蓝眼的男人身上——身为暗黑精灵的他，又会怎样应付这样的攻击呢？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那个身材壮硕魁梧的暗黑精灵面对亚雷斯的强大气息时却闭上了眼睛，他双掌交叠，从微微蠕动的嘴唇可以看出他正在念诵咒文——这个身材高大得不可思议的巨人……竟然是个魔法师？ 


      凭空产生的气流开始掀动他的长袍，在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黑光。 

      不愧是暗黑精灵，对暗黑系的魔法拥有令其他任何种族也望尘莫及的惊人天赋——泽鲁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耳边传来了依沙那的声音：“泽鲁，T，别让他们两人交手。” 


      泽鲁刚想问为什么，身边的T已经凭空消失了。 

      真。光雷斩！！ 

      亚雷斯暴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向了对方的脖颈，耀眼的电光令他的剑锋伸长了将近一倍，随着他的动作，一束雪白的雷电射向了对方的胸膛！ 

      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个男人一定会被他砍掉头颅然后再被雷电当胸贯穿！ 

      黑衣蓝眼的男人念完了咒文他的身上突然迸射出强大的气流，身体周围的黑光竟然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巨大光球。 

      是暗龙波！高级的暗黑系攻击法术！亚雷斯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光，巨大的冲击力令他顿时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这家伙是个暗黑法师！他喉咙一甜，一丝鲜血已经顺着嘴角淌下。 


      没关系，自己的光雷斩速度在他的暗龙波之上，在那个光球撞到自己身上时他的性命就已经被自己了结了！ 

      就在他的雷光和剑锋距离对方的暗龙波还有几步之遥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影。 

      同样的，阿汉也愕然地发现一个红发的少年如同幽灵一般凭空出现在自己射出的暗龙波之前！ 

      “都住手吧。”一个低沉而充满了威严的男人声音震撼着整个广场。 

      一切动静都消失后，亚雷斯发现一个巨人拦在自己面前，他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朝他摊开，掌心正冒着些许轻烟——他竟然用自己的手掌拦住了自己刚才射出的雷光？！ 


      巨人的黑眼睛正望着他，留着一圈洛腮胡子的脸上还挂着和善的笑容，亚雷斯刚才那一剑——正砍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家伙……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抗下了自己刚才的真。光雷斩？！ 

      亚雷斯眨了眨眼睛，这不可能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块头到底是什么人？！ 

      而他对面的暗黑法师此时心中的震撼绝不亚于他。 

      那个闪出来的红发少年用手接下了自己的暗龙波！阿汉睁大眼，不置信地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足足矮了两个头都不止的瘦弱少年——身为暗黑精灵族里首屈一指的顶级大法师，虽然刚才的暗龙波只用了大概7成力量，却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年能轻而易举地挡下自己的攻击！ 


      “我们并不愿意插手的。”少年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的同伴希望你们能停下来，他大概有什么话要说吧。”T看着一旁的依沙那，众人都把眼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依沙那没有出声，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要跪拜的冲动，看到他伟岸的身躯和不怒而威的面容，在场所有人都在猜想他会不会是这块大陆的帝王——这种轻易便能让人俯首称臣的气息，大概就是所谓的王者气势吧？ 


      亚雷斯望着依沙那，竟然感到手脚有些颤抖，他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并不属于大陆的皇室成员。他到底是什么人？恐怕他的来历就像高山大海一般深不可测吧？身为大陆实力数一数二的战士，亚雷斯发誓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向他挑战的念头……他觉得这个男人要杀死任何人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依沙那朝前走了两步，开口说话了。 

      “你们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决斗，本来根据战斗的准则我和我的同伴不应该插手。”他看了看亚雷斯和阿汉，“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尊重女士自己的意愿，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应该懂得的基本礼仪，我说的对吗？牧师先生。”他转向一直在发呆的老牧师，微微地笑了一下。 


      当他的目光移到新娘的身上时滞留了片刻。 

      RING……他苦笑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便把那些东西抛之脑后，因为老牧师说话了。 

      “是的……这位先生说的很对。”老牧师走到新娘身边，“到底谁会给新娘带来幸福，靠武力并不能得出结论，在决斗中获胜的人并不一定是她的归宿……那么，让新娘自己做选择，两位先生有没有意见呢？” 


      “很好，就让RING来决定。”亚雷斯冲着对方冷冷地说，哼了一声收回了剑，当他从侍从手里接过剑鞘正要把剑插回时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剑身上的一个细微的缺口。 


      他惊愕地瞪着刚才那个拦住了他的巨人，如果他没有记错，刚才那一剑应该是砍在了他的肩膀上才对，而他的剑却出现了缺口…… 

      泽鲁朝他笑了笑然后便重新走到了依沙那身边。T也不再理会僵硬的场面，走到人群里从桌子上拿起一杯什么东西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新娘走到了两个男人中间，人群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我要说明一点。”依沙那又道，“无论新娘选择了谁，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被新娘选择的人必须尊重她的决定，绝对不能故意滋事或做出任何无礼的行为，任何人也不能妄加评论，只能给予自己的祝福。如果做不到的话，就立即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个大个子到底是谁，可是没有人想违背他的意思，不过他的话确实有理，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亚雷斯自信一笑，而阿汉仍然没有说话。 

      “那么，RING.”依沙那浅灰色的眼睛闪着光，“你愿意让谁做你的丈夫呢？” 

      亚雷斯，还是阿汉？ 

      这个问题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困扰着你，还有大家吧……？ 

      维持这样暧昧的关系，不是你所希望的吧？ 

      虽然这次不能再做你的兄长，不能再像原来那样呵护你，守护在你身边，但是这次我希望能让你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你的丈夫会代替我这个哥哥，他会像我一样倾听你的每一句话，会抚摩你丝一般的长发……这大概是现在我唯一能为你所做的了。现在的你不能明白我这个陌生人的用意，这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幸福地生活，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猜RING会选择谁吧。”T的声音冷不防在泽鲁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他看看人群里面，T正笑着朝他扬了扬眉头。 

      “我……我不知道。”他实在弄不明白这些男人和这个女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如果RING选择的人不是阿汉的话，”T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就替你履行三个月的司职。” 

      泽鲁将信将疑地看着T眼中自信的光，耸了耸肩后又把目光拉到了那两男一女身上。 

      “为什么……？” 

      自信的微笑在嘴角变得僵直，在人们的惊叹声中，亚雷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朝那个陌生的男人走去，她摘掉了自己的手套，把手放到了他的胸前，而他用自己巨大的手掌小心地握住了她手，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为什么？！”他大声叫道。手中的剑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爱你啊——”亚雷斯朝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凭至高无上的神发誓，你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珍宝，为什么……为什么你会……？” 

      你对RING的爱，我是再也清楚不过了。 

      依沙那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到亚雷斯快要崩溃的样子他与心不忍……但是——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从来就没有人能够证明——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爱就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我知道你爱我。”RING的肩膀在抽动，她似乎在抽泣，“但是……对不起……亚雷斯，请你原谅我。” 

      阿汉巨大的手搂住了她的肩，他清澈的蓝眼睛里比刚才多了一丝复杂。 

      安慰她？同情他的情敌？或者是在嘲笑对方的失败？…… 

      自己的爱人，在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前一秒钟，投入了另外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的怀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他甚至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让她得到自己的幸福，这不是你的希望吗？”依沙那低声说。 

      亚雷斯茫然地看着这个浅灰色眼睛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他好象知道一切？自己曾经见过他吗？…… 

      “只要她能得到幸福，那个能给予她幸福的人是不是自己，也没有关系吧。” 

      就这样放弃吗？ 

      就这样看着她跟着那个男人走远，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虽然是那么的不甘心，但是看到RING脸上那股少有的坚持和决然，亚雷斯突然有一种这样的感觉——RING，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神界，极乐净土，创始神殿。 

      这里是神界的中心地带，整个宇宙的缔造者依沙那和他的18位使者就在这里商议大小事务，神界上千万名不同阶层的天使随时准备执行神及其使者的任何命令。 

      依沙那坐在中央大厅最高处的王座上，在他左边是光明属性的8位主神使徒，右边则是暗黑属性的8位主神使徒，同时拥有光明和暗黑属性的大天使舒亚坐在他的前面，他是神界里地位和身份仅次于依沙那的顶级高阶天使，同时也就是第18使徒堕落天使。 


      现在是每个星期例行的神界会议，16位天使分别从各自所管辖的领域向大天使提交报告，依沙那并不直接参与会议，倒更像是个旁听者。 

      此刻他正坐在王座上发愣。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他在那个叫做伍德的城市里曾经做过的一件事。 

      现在想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 

      不知道现在他们都怎么样了。 

      看到他发愣的眼神，只有第14使徒力天使泽鲁和第17使徒自由天使T才明白依沙那到底在想什么。虽然他们仍然不太明白自己的神和那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些什么微妙的关系，但是他们确定这和前一天依沙那失常的举动有关。虽然从伍德城回来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正常，但是依沙那似乎发呆的时间变多了——他总是一个人愣怔地望着天空，除了T没有人敢去打扰他，可是下来一问，大家却失望地发现连T也一头雾水。 


      “那么这次的会议就这样吧。”舒亚转向依沙那，“大人，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依沙那猛地回过神来，他看起来有些慌乱，以至于不小心碰到了面前桌子上的装饰品。他掩饰地清了清喉咙，随便问了一句：“最近整个宇宙有什么战事吗？” 

      “战事？”舒亚将手中的一份卷宗放到了他面前，“这是最近的报告，记录了宇宙中规模比较大的冲突，请您过目一下吧。” 

      依沙那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天使们的报告。 

      夺取政权、争取独立和解放、恐怖主义、宗教战争…… 

      这些都是在他们的管辖区内所常见的，过了这么久，战争仍然存在，高等生命总喜欢使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因为这些战争丝毫没有影响到整个宇宙的运转和秩序，所以神界不会进行干涉，他们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当他看到其中一条时，全身突然颤抖了一下。 

      “卡里星系的拖玛拉大陆爆发了300年来最严重的种族战争，人类和以暗黑精灵为首的精灵族之间历来便存在的边境地区的版图和税务问题引发两个种族之间的激烈冲突，到目前为止冲突已经进行了17天，暗黑精灵的首领阿汉拒绝和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拖玛拉大陆上——应该有一个叫做伍德的城市。 

      第四十五章 

      距离上次到拖玛拉大陆仅仅隔了三个月而已。 

      依沙那怔怔地望着脚下的黄沙。 

      他的四周是一片残桓断壁，随风飘扬的黄沙几乎把这里完全掩埋起来——这是一座已经荒废了的城市。 

      从那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牌子上还能隐约辨认出这个城市的名字——伍德城。 

      咔嚓一声，那块牌子终于被风刮了下来，掉在地上，然后随风翻滚着，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这里就是三个月之前还充满着欢声笑语，庆祝丰收节日，丰饶富足的伍德城吗？依沙那往向远处的片片农田——那里应该是伍德城的葡萄园，但是现在已经成为了寸草不生的荒地。 


      依沙那从来没有觉得战争这样接近自己。这就是每天在整个宇宙中都不断上演的战争吗？神界不加以干预，就这样让各个种族无休止地进行这样的战争吗？宇宙的秩序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但是每天又有多少生命在战争中被化为乌有呢？ 


      他的心中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怒气。 

      战争！战争！ 

      去他的战争！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和生命相比，难道什么边界，什么利益、权势、财富会显得更加重要吗？ 

      无论神怎样做，无论自己如何地抑制暗黑力量对于生命的影响，这种悲剧仍然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依沙那闭上了眼睛。 

      他真想对整个宇宙使用最严厉的诅咒：凡是挑起战争的人，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会遭到最残酷的惩罚！ 

      或者让智天使改变所有种族的文明结构，让他们彻底失去创造武器的资格！…… 

      他捂住脸，任凭风卷动自己的头发。 

      没有用的……根本没有用。 

      只要有生命，只要有文明，只要有种族之分，只要利益和欲念，就会有战争。 

      即便是万能的神也根本无法阻止。 

      唯一能够根除这种残酷的杀戮行为的，只有将所有的生命全部化为乌有。但那是不可能的，一个死寂的宇宙也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依沙那摇了摇头，他不希望把一切又归为虚无，那样没有任何希望，而没有希望，是最可悲的。虽然现在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发生，但是所有参加战争的种族和文明仍然是为着希望而战。 


      希望仍然存在，这大概就是维持着这个宇宙的唯一理由吧…… 

      即便是自己，难道不是也有欲念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块大陆上发生的战争有可能波及到自己所关心的人，我会这样惊惶失措吗？这种对于神界来说充其量也只是小规模的战争从来就不会引起我的关注，然而现在我却像一个疯子一样在众多天使惊愕的目光中魂不附体似的离开了极乐净土不顾一切地来到这个地方诅咒战争……我的欲念驱使我这样做——在欲念面前，神跟其他生命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当我珍视的东西受到了威胁我也会跟其他生命一样做出相同的选择…… 


      我知道如果有人伤害了我重视的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如果他们在战争中受到伤害，我甚至可能会把在场所有的人全部杀死！——我不想杀人，讨厌杀人。 


      这个宇宙每一个生命几乎都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我是父神，我是整个宇宙的缔造者——虽然我没有权利杀人，但是我有力量，我有地位——当一般的秩序无法约束我的时候，任何一个拥有力量和地位的人都会像我一样为所欲为，甚至在一怒之下把整个宇宙都毁灭…… 


      所以我建立了天使议会，我的行为必须受到约束，我的力量必须受到管制，否则我不能保证整个宇宙的存在和运转不受到来自神本身的威胁…… 

      我这样算是擅自介入凡界的事务吗？神界的天使议会会不会因为我以我的力量影响凡界而对我做出响应的裁决？……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RING，虽然在这个时空中已经不再是我的妹妹，但是我觉得我必须对她负责，我会在冥冥中守护她，但是当她遇到危险时，我却不能忍受一直站在阴影里袖手旁观的痛苦！阿汉，还有亚雷斯，他们都是曾经和我一起战斗，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我…… 


      “做为一个神，是不应该有情感的。” 

      依沙那没有回头。 

      除了他的分身，自由天使塔布雷斯，整个宇宙里没有人会这样跟他说话。 

      “我知道。”依沙那低声说。 

      “但是这样的你才是我们喜欢的依沙那。”塔布雷斯说。 

      依沙那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红发少年。 

      “我们都喜欢这样的神。”塔布雷斯点了点头，“有人情味的神，创造出来的世界一定会是温暖而充满情感的。做为你的分身，我能够感受你的心情，所以我才会离开神界来这里。” 


      自由天使的身体悬浮到了半空，他身后6对巨大的光翼在风中飘扬着。 

      “来吧，我会帮助你的。在不惊动天使议会的情况下找到他们，保护他们不受到这场战争的伤害。”塔布雷斯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够随便动用神的力量，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出手，否则一旦造成严重的后果，天使议会是会根据机密宪章作出对你的裁决的。” 


      “我明白。”依沙那也腾空而起，开始跟随自己的自由天使。 

      精灵国度和人类王国之间是著名的桑克平原，在历史上这块平原一直是边境问题纠纷之地，人类和精灵都想拥有这块土地肥沃，环境优美的平原，而居住在平原上的居民到底要向谁交税也是个在谈判桌上争吵的良好话题。关于桑克平原的问题已经困扰了双方很多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半个月前人类突然向精灵族宣战并且迅速展开了闪电战。虽然现在精灵国度里执政的是骁勇善战的暗黑精灵，但是精灵族仍然因为措手不及而连连败退，战事到了第三天后才局面开始发生扭转，暗黑精灵的首领阿汉和他的妹妹亲自指挥作战，人类的攻势立即遭到了强有力的抵抗——现在战况陷入了僵局，虽然有第三方出面调解，但是双方都拒绝和谈，看来人类和精灵族积怨已久，桑克平原的问题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吧。 


      拖玛拉大陆西部，塞特之城。 

      这是精灵国度最重要城市之一，虽然和王国的首都相比规模要小，但是塞特城仍然是王国重要的经济文化中心，在战略上的重要性尤为突出，这座城市是精灵国度的咽喉要塞，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就在桑克平原的边缘，一旦塞特城失陷，精灵族面临的将是五分之一的领土以无防御状态暴露在敌人的军队面前。 


      正因为如此，暗黑精灵的首领，现任精灵国度的统治者阿汉已经率领大批军队驻扎在塞特之城，对于后方是大陆高原区的精灵国度来说无疑是一道横在桑克平原前的铜墙铁壁。 


      塞特之城，斯德罗殿。 

      最高军事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主持会议的是暗之精灵族的首领阿汉。坐在他左边的是火之精灵族的首领法尔，雷之精灵族的首领依雷克和风之精灵族的首领温德；坐在他右边的是水之精灵族的首领沃尔特，森林精灵族的首领弗雷斯特和大地精灵族的首领兰德；坐在他对面的是光之精灵族的首领——他也是上任精灵国度的统治者。 


      精灵国度的统治者是由这8个精灵族的首领轮流交替的，每100年轮换一次，而其余的7位首领则会组成类似人类王国的内阁会议的机构负责监督统治者，同时也是智囊团。阿汉上次执政已经是800年前的事了。 


      “尼奥，说说你的意见吧。”阿汉望向对面的光之精灵。 

      尼奥，就是光之精灵族的首领。虽然光之精灵和暗之精灵的属性是互相克制的，但是尼奥却是阿汉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阿汉非常重视他的意见。事实上，尼奥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出色人才，在他执政的100年里，精灵国度的一切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尼奥并不是主战派，所以在那个100年里，他阻止了多次战争的爆发——但是精灵族和人类之间的战争到底还是无可避免的降临了。 


      “关于使用‘撒哈克’的决议，”他用手支着下巴，“我持保留态度。” 

      连尼奥也拿不定主意吗？ 

      阿汉的浓眉皱了起来，他是使用‘撒哈克’这个议案的提出者，按照规定他自己并不能参与表决，而眼下6位精灵族的首领中，火精灵族、雷精灵族和风精灵族的三位首领持赞同态度，而水精灵族、森林精灵族和大地精灵族的首领们却表示反对。 


      这本来就让人头疼，而光之精灵族的首领尼奥却又打算保持中立…… 

      以火精灵族的首领法尔为首的一边认为使用‘撒哈克’可以在最小代价的前提下迅速地给予人类军队决定性的打击，精灵国度的人民讨厌战争，这场战争可以说完全是贪得无厌的人类主动挑起的，他们的国土拥有漫长的海岸线，大量优良的耕地和种植园已经完全可以满足需要，桑克平原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重点，他们一直窥视的是精灵国度里丰富的矿藏，说白了就是钻石和黄金。精灵国度的土地并不适合耕种，每年都不得不用大量的钻石和黄金向人类换取粮食和棉麻，但是人类并不满足这种不平等贸易，却想将精灵国度里的钻石矿和金矿占为己有——桑克平原不过是一个借口。相比之下，由于在桑克平原和周围的森林里有着大量大地精灵和森林精灵的原住民，精灵国度必须保护他们的权益，如果放弃桑克平原，这些居民将无处栖息。现在由于开战的缘故，这些居民已经被迫撤到了精灵国度的其他地区，严重的环境不适症已经开始扩散，如果不尽快打败人类结束战争就很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但是大地精灵族和森林精灵族的首领却不同意这个方法，他们得到了水精灵族的支持。理由同样很简单，使用“撒哈克”虽然能够击退人类的军队，但是同样会对作为战场的桑克平原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原本适应那些居民生存的森林和草地将不复存在，而要靠精灵们的力量恢复则至少需要6个月——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万一这段时间内人类又卷土重来，受到威胁的将不是桑克平原，而是整个王国，使用一次“撒哈克”后，8位精灵族的首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沉眠状态，整个精灵国度可以说是处于无统治状态，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双方的理由都无懈可击，所以连光之精灵族的首领尼奥也无法做出决定。 

      “事情总得解决的。”阿汉低声说，“我们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 

      和谈是不可能的，人类的条件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见7位精灵族的首领都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宣布了他的决定：“请各位做好准备，不排除使用‘撒哈克’的可能。如果两天之内没有其他更好的计划能够有效地击溃人类的军队，那么我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阿汉转向持反对意见的三位首领，“很抱歉，没有人愿意这么做，我也只能权衡利弊行事。” 


      首领们陆续离开了议事殿，不过尼奥却留了下来。 

      “以前你很少参加这种会议的。”他看着阿汉，“现在的你不是应该站在最前线吗？” 

      阿汉无奈地笑了笑。 

      “跟你的妹妹有关系吧。”尼奥微笑着说。 

      “她说什么也不许我亲自带兵。”阿汉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她说我在两个月才刚刚结婚，必须留在这里陪着老婆才行。”阿汉说，“没办法，我拗不过她。而且RING确实需要我，她刚刚来到精灵国度，很多地方都不适应。” 


      “你妹妹说的没错。”尼奥收起笑容，“RING是人类，现在精灵族和人类开战，她很可能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甚至有可能会受到伤害——” 

      “没有人敢伤害她。”阿汉的脸一沉，“只要有我在。” 

      尼奥扬扬眉。他当然知道阿汉的性格。如果有人胆敢对他的妻子存心不良，那绝对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她的能力很强。”尼奥换了个话题，“军事方面甚至不输给你这个做哥哥的。” 

      “这点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阿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是你仍然放心不下她吧。”尼奥淡淡地说。 

      他们正站在斯德罗殿的观景台上，从这里可以鸟瞰整个塞特之城的全貌。阿汉停下脚步，他望着自己的老友——真不愧是尼奥，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瞒住他。 


      “她还太年轻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能力和实力各方面都不输给任何人，但是她没有经过磨练，一切都太顺利——你知道，这样会让她滋长骄傲和轻敌的情绪。这次的战争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得胜利，人类并不好对付，无论是兵器还是魔法都有自己的一套，能够在这个宇宙里2/3的星球上生存并且占取主导地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次人类的决策群中，最吸引我的是那个叫做亚雷斯的年轻将领。”尼奥说，“我想你大概也注意到他了。” 

      “亚雷斯吗？”阿汉苦笑了一声，“说起来你也许不会相信，在开战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了。” 

      “哦？”尼奥这次倒是有些意外，他一双亚麻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望着阿汉，似乎想从他刚毅威严的脸上找出一点什么东西似的。“告诉我吧。你知道的，不说出来我是不会罢休的。”他笑呵呵地说。 


      “那个亚雷斯的未婚妻，和我现在的妻子是同一个人。”阿汉老实招来了，“三个月前，我从他的婚礼上抢走了他的新娘。” 

      “这么说……这次的战争大概是因为你的个人原因而起的喽？”尼奥干笑两声，“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你的下场我想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天！这关我什么事！”阿汉瞪大眼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将领，在人类王国的决策集团里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 

      “万一决策集团里有那么一些多管闲事的长辈怎么办？”尼奥哼了一声，“本来指望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什么的能够娶到漂亮老婆却被一个精灵族的野蛮人抢婚，就算亚雷斯本人没意见，他们大概也会自作主张地要替他出头吧……？” 


      阿汉的身上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尼奥这个家伙的猜测一向都准确得吓人……说不定这次战争的起因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也不一定……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时，突然一个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两人身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塔吉克，怎么了？”阿汉皱着眉头。塔吉克是他妹妹身边的侍从，平时一直形影不离，现在却离开了前线来塞特之城找自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凯妮殿下……她带领一支小分队自行冒进追击敌军却中了埋伏……现在她和幸存的部下被敌军困在桑克平原中央的密林中了……！” 

      凯妮望着身边那7名士兵。 

      他们被围困在这座密林中已经有四天了，人类的军队正在不断地缩小包围圈，而凯妮他们的补给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断了，依靠精灵自身的意志和耐力才坚持至今。 

      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莽撞才把事情弄成这样的！强烈的自责掩埋了她的思绪。如果当初听了部下的劝告，如果当初不那么好大喜功……一切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这全都是她的错！ 


      7名士兵仍然忠心耿耿地守护在她身边，无论她怎样命令他们自己分散逃生，他们都坚决不服从命令……到了这个时候仍然这么相信她吗？ 

      看到那7双在黑夜的森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凯妮的手在发抖。 

      怎么办？平时的冷静和自信此时居然一点也找不到了…… 

      她仍然就像是那些人所说的那样，不适合战争，永远不能像她的哥哥那样成为一个驰骋战场无所不能的将领吗？身为精灵国度里唯一的女性将领，她用坚强和骄傲的面具来承受一切压力，但是这次的失败彻底地打击了她……没有了这些，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是那样的脆弱……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在撤离中被杀死，想到他们不能像一开始那样生龙活虎地回去，想到他们的家人悲戚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如芒在背，是她断送了他们的生命！ 


      她是个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下，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维斯加，他是这个小队的副队长，是雷精灵族里一名非常出色的战士。这几天如果不是他……大概自己跟剩下的7个人早就已经死亡或者沦为俘虏了。 


      “如果现在你是阿汉大人，你会怎么做呢？”维斯加望着她，低声问。 

      见她不说话，他便径自开口说了下去。 

      “他会鼓舞这7个人的士气，他会对那7个人说：无论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都不能放弃。对于既成事实，后悔和埋怨是没有用，最可悲最可怕的就是放弃希望。他会带领大家活下来，为什么你做不到呢？” 


      “不……我不行……”凯妮摇着头，“我不是他……” 

      “这样说只是在逃避吧。”维斯加说，“但是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还有7个人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大家仍然是那样的信任你，仍然愿意无条件地执行你的一切命令，为什么你还会这样犹豫不决呢？” 


      “我们逃不出去的……”凯妮仍然在摇头，“如果有人能把消息带到塞特之城援救的队伍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赶到，我们只有7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补给……” 

      “这些都不是问题！”维斯加猛地提高了声音，他抓住了凯妮的衣领站起身，高大魁梧的他几乎把凯妮整个人提在空中，“你这样算是什么？你不是说自己不输给任何一个带兵打仗的男人吗？你不是说自己的能力和军事才能更在阿汉大人之上吗？难道你就是这样的水平而已？这样一点挫折就能让你意志消沉，这算是什么英雄，你就打算这样替你的兄长丢脸，让整个家族蒙羞？如果你就这样和我们7个人死在这里或者成为俘虏精灵国度里没有人会同情你，阿汉大人甚至会认为不值得为你和谈——你希望这样吗？！”说完松手把她丢在地上，“没有人会同情你！现在拿起你的剑，挺起胸膛做你该做的事！” 


      维斯加的话让她浑身一颤。 

      他说的对。 

      绝不能放弃希望——哪怕是最后死在敌人的刀剑下，也比像一个懦夫一样怨天尤人要强得多！ 

      自己不是也常说，坐以待毙是最愚蠢的行为吗？ 

      …… 

      “打仗是肯定会死人的。” 

      “决定跟随凯妮殿下后就没有后悔过！” 

      “在战争中牺牲是光荣的事！” 

      “……” 

      周围响起了几个人的声音，他们走了过来。 

      “凯妮殿下，振作起来吧！不可能就这样在这里完结的！” 

      维斯加先前严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朝凯妮伸出了手。 

      “我们要和凯妮殿下一起脱困！” 

      “没有了你是不行的！” 

      凯妮望着那7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尽管是这样的境地，大家仍然相信她，没有遗弃她，还是像原来那样认为她是那个可以领导他们，率领他们作战的人——她……她居然感到自己很…… 

      幸福……？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幸福过。 

      “他们要求谈判！” 

      “谈判？他们有什么资格谈判！”人类军队的统帅卡麦冷笑一声，“他们大概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吧？我们有整整5千人的军队把他们层层围住，他们居然还想提出谈判？” 


      “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旁边一位年轻的将领缓缓开口。 

      “亚雷斯。”卡麦瞟了他一眼，“我是这里的最高执行长官。” 

      “我知道。”那个有着一双紫蓝色眼睛的男人笑了笑，随后他又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上面吩咐我们要抓住精灵国度现任统治者的妹妹做为进一步谈判的筹码，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来，恐怕即使是卡麦将军也不好向王国的元老院交代吧？” 


      卡麦将军哼了一声。 

      “随你便吧！” 

      第四十六章 

      维斯加和他的六位同伴走出密林，但是同时他们也做好了重新藏匿到树丛的准备。维斯加搂着凯妮在同伴的保护下走到了人类的军队前。 

      “你们要的是她，现在我们交出你们想要的人，但是你们必须让我们走！”维斯加大声说。他怀中的凯妮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伤痕，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人类的军队让开了一条道路，卡麦将军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太天真了。”他笑道，“以为用这样的伎俩就可以骗过我吗？” 

      维斯加冷笑一声，“你们难道不想让她成为你们的俘虏吗？她是精灵国度现任统治者的妹妹，这可是对你们很有利的筹码——你们的上面也下令不许伤害她吧？要不然为什么围困了我们这么久，却不一把火烧掉这片森林？” 


      “你们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卡麦将军面无表情，“要杀掉你们抓住她对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况且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她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找时机一起脱身吧？真是可笑，这种骗小孩的把戏，看来也只有你们这些没什么大脑的精灵才想得出吧——” 


      “那么这样又如何呢？”维斯加打断了他的话。 

      从他的手臂上突然伸出了一柄三尺长、寒光闪闪的长刀！——他冷笑着把那柄似乎跟自己的身体同为一体的长刀放在了怀中女人的脖子上——这是暗黑精灵族闻名于整个大陆的暗黑战刀！经过严酷训练的暗黑精灵战士可以将体内的暗黑力量物质化为几乎可以破坏任何物体的可怕武器——人类的身体在暗黑精灵战士的战刀面前几乎就像是一张薄纸那么脆弱，即便是身着重型铠甲训练有素的骑士和一个身手敏捷行动诡异而拥有战刀的暗黑精灵单挑也毫无胜算！ 


      所幸的是暗黑精灵族里并不是人人都拥有这样的可怕武器，一般拥有战刀的都是暗黑精灵族的高级将领——眼下这个挟持着凯妮的暗黑精灵竟然拥有战刀，可见他在暗黑精灵族里的地位即便不是显赫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看到维斯加那和手臂连在一起的巨大战刀，在场的人类士兵都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要是那把战刀砍在自己身上…… 


      “怎么样？”维斯加冷笑着，“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即就杀掉她。如果没有活捉目标，你们大概会受到不轻的惩罚吧？如果暗黑精灵族的首领阿汉知道你们杀死了他的妹妹说不定会立即动用最精锐的部队直接攻打你们的王国呢……比起更大规模的战争爆发或者是受到革职流放的处分，放掉我们7个人，把她纳为俘虏不是更容易，也更划算吗？” 


      卡麦将军没有说话，似乎有点犹豫了。 

      这个暗黑精灵看起来还有点意思啊……如果他们真的是出卖了自己的主将而企图逃走的话，说不定也会…… 

      “如果我希望你们加入到我们这边呢？”卡麦将军笑了笑，“你们身为暗黑精灵族的人，应该能够向我们提供许多有用的情报吧？……凯妮小姐被我们俘虏后，你们也不能就这样回到精灵国度吧？难道精灵国度就会放过你们？不会把你们当成叛徒进行审讯？凯妮小姐是阿汉先生的亲生妹妹，大概他也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吧？” 


      卡麦将军，果然是个老狐狸。维斯加板起脸，战刀已经陷入了凯妮的脖子，看到那雪白修长的脖子上已经隐约能够见到血痕。 

      “废话少说，你答不答应？”维斯加的眼神一变，“你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吧？说一句话就可以做出决定自己的前程，快点。” 

      “我得和其他将军商议一下……” 

      周围士兵的惊呼瞬间打断了他的声音——维斯加的战刀一动，转眼间已经削掉了凯妮的一条胳膊！！ 

      “天！——” 

      即便是卡麦将军也不免心惊肉跳起来，这个家伙，真是够狠！ 

      凯妮呻吟了一声，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她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到自己跌落在地的一只胳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她正要尖叫出声的时候，维斯加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惊恐的眼泪夺眶而出，全身都因为那可怕的痛楚微微颤抖着，大量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身上，也染红了地面。 


      卡麦听到身边的士兵唏嘘不断，谁也没想到凯妮身为精灵国度的高级将领，却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更加显得脆弱而需要保护。 

      维斯加朝身边一个同伴使了使眼色，那个身材高大的暗黑精灵便弯下腰捡起那只毫无血色的断臂，之后竟然朝着卡麦将军扔了过去！ 

      卡麦将军和他身边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大步。他瞪着眼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暗黑精灵，咬了咬牙。 

      “再不同意的话，我真的会杀了她。”维斯加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还要我继续动手吗？” 

      看到他的眼神，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 

      卡麦将军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要是那个暗黑精灵真的杀死了凯妮，他实在无法向元老院的人交代，她血流不止，如果不及时医治的话，说不定会流血过多而死，她是王国的重要目标，万一因为自己的缘故死掉而造成严重后果，这恐怕不是自己能够承担得起的。他怒气冲冲地瞪了对方一眼，刚要举手做出撤开的手势，他的手腕却被另一个人抓住了。 


      “亚雷斯！”他低声吼道，“你要干什么？！” 

      “等一下。”亚雷斯淡淡地说。 

      “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卡麦暴跳如雷，“别以为你有资格对我指手划脚，这里是战场，不是元老院！——” 

      “如果敌人因为使诈而得手，你可是得负全责的。”亚雷斯冷冷地说。 

      “使诈？……”卡麦将军楞了楞。 

      “那六个精灵族的士兵里有森林精灵，据说森林精灵拥有某种能力能够做出几可乱真的假体——如果那只被砍断的手臂其实只是一根树枝什么的，如果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出演给我们看的戏的话……”他停下来望向卡麦将军，看到对方满头的汗水时冷冷一笑。 


      “我是亚雷斯，卡麦将军已经同意你们提出的要求。”亚雷斯冲人群中走出来，“不过凯妮小姐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目标，我建议在你们开始撤离之前先让我们的医师替她检查一下伤势。” 


      亚雷斯吗？维斯加的脸色变了变。 

      “你们不要耍花样。”他低声警告道，手中的战刀重新放到了凯妮的脖子上，“我们没有耐心的。” 

      “这样下去，她会失血过多而死。”亚雷斯紫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只有光之精灵才可以使用治疗魔法，你们7个人中谁也帮不了她。那样的话，对我们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吧。” 


      亚雷斯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她真的死了，维斯加那7个人一个也别想活下来；如果维斯加拒绝了这个建议说明他并不担心凯妮有没有生命危险，而她的伤势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非常严重，换句话说就是维斯加已经知道凯妮根本不会死才会拒绝自己的建议——凯妮是他们要生存下来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不重视她的死活…… 


      那就是有问题吧……？ 

      “好，叫医师过来，但是什么武器也不准带！如果不是真正的医师而想搞什么花样的话——一切后果都得由你们来承担！” 

      “好的，好的。”亚雷斯说完便把腰间的长剑解下递给了身边的侍卫，而自己竟然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大步朝维斯加和凯妮他们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维斯加怒道。 

      “这5000人里，只有我会使用治疗的白魔法。”亚雷斯微笑道，“我就是医师。” 

      凯妮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维斯加的声音。 

      “那个亚雷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已经在怀疑我们了。”维斯加说，“等会他一走近我们立即动手将他挟持！否则的话一定会被识破的。他是人类王国里的高级将领，身份和地位都很不一般，如果拿他做人质我们一定能顺利脱身！” 


      亚雷斯已经走到了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我只需要用手抚过她的伤口就可以了。”他不动声色，“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哼，只要用了白魔法就可以知道凯妮断掉的其实是假体吧？维斯加心里冷笑一声。 

      更或许他根本就不会白魔法，一开始打的就是把凯妮抢走然后杀死其他人的主意！ 

      “能把你手中的长刀放开吗？”亚雷斯说，“这样我无法替她治疗。” 

      维斯加当然不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冷笑一声后撤下了战刀。 

      就在那柄战刀的刀锋离开凯妮的一刹那，亚雷斯的左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维斯加的战刀已经斩向了他的腰身！——战刀在它的运动轨迹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黑影，如果亚雷斯不立即自保的话，用不了一秒钟他就会被那把无坚不摧的暗黑战刀拦腰斩成两截！ 


      亚雷斯的身体并没有动，他冷笑一声把凯妮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便倒进了自己的怀里，而现在面对着维斯加的战刀的，竟然成了凯妮！ 

      不停止攻击，被砍成两段的就会是凯妮——不管你们是不是在演戏维斯加都不得不住手！…… 

      维斯加的战刀果然在离凯妮的身体仅仅半寸之隔时停了下来，亚雷斯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凯妮现在已经到了他手中了，他刚准备立即抽身而退——却感到胸口突然一疼…… 

      他脸上的微笑顿时冻结住了，他不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溅出的鲜血，瞪着怀里那个本来已经柔弱而毫无战斗力的女人。 

      凯妮被维斯加砍断的是她的右臂，而现在她的右肩竟然整个突然裂开！ 

      鲜血和其他东西扰乱了亚雷斯的视线，等他回过神来时，凯妮已经用她的手对准了他的胸膛——她的右臂竟然不时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此刻她那条还沾着鲜血的手臂上散发着黑色的光雾，她的5根手指上伸出了尖利的指甲，其中有两片指甲已经没入了亚雷斯的胸膛，几乎刺进去了寸许。 


      凯妮的指甲就是她的暗黑战刀！ 

      亚雷斯心里暗叫该死——他到底还是估计失误了，他和所有的人类一样都以为暗黑精灵那令人胆寒的战刀都是和维斯加一样的，是从手臂上伸展出来的巨大刀刃，却没有想到暗黑精灵们会根据自己的意念随意改变自己体内暗黑力量物质化后的形态，巨大的刀刃之所以常见是因为这是暗黑精灵军队的统一标准，经过了专门而精确的研究表明像维斯加那种形态的战刀可以给予敌人最直接和致命的打击，同时破空速度也是一流的…… 


      他本来打算凭自己的速度挟持凯妮，即便凯妮是跟维斯加他们串通好的，通过森林精灵的特殊能力制作出来的假体上演了这样一出戏自己也绝对有把握在他们之前把凯妮制约——那样的战刀完全展开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身为暗黑精灵王族成员的凯妮展开战刀根本不需要任何时间，而形态和具现化的形态更是可以随心所欲！ 


      “你最好别动。”凯妮面无表情地说，“虽然这次我用的战刀没有维斯加的那样庞大，但是要刺穿你的身体仍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一点亚雷斯很清楚。维斯加走到他身后，用自己的战刀抵住了亚雷斯的后背。 

      “该死……该死的！”卡麦将军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快！——快！把他们全部都杀掉！！” 

      “亚雷斯大人和他们在一起啊……”身边有士兵提醒他，“那个暗黑精灵的公主也是杀不得的啊……” 

      卡麦将军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这次糟糕了……非但那个暗黑精灵族的女人能够安然脱身，连亚雷斯那臭小子也成了对方的俘虏——亚雷斯的父亲和祖父都是王国元老院中势力庞大的当权者，甚至连王国的统治者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这次向精灵国度宣战就是他们提出的，而现在亚雷斯反而被敌人俘虏成为了精灵族的有力筹码……卡麦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想到元老院的那两个老家伙把一切罪责都丢在自己身上他就恨不得把亚雷斯给杀了！说什么要去探清对方的虚实结果把自己都给断送了！就算是那个黑女人跟自己的同伙串通一气，在他们逃回精灵国度之前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再抓住他们！…… 


      说来说去，这全部是亚雷斯那个家伙的错！ 

      “我们需要马匹、粮食和淡水！”凯妮冲着卡麦将军叫道。 

      “你们要求太多了！”卡麦将军咬牙切齿。 

      “不答应的话，我就叫维斯加砍掉他的一条胳膊。”凯妮冷笑一声，“这回可没有森林精灵来替他做假体了。”她朝着旁边一个绿眼睛的瘦高男人一笑，“但是我们不会让他死掉的。” 


      卡麦将军的腮帮蠕动了好几个来回，终于他低声吼出一句：“算你狠！” 

      凯妮和6个精灵各自骑上一匹马，而维斯加则和亚雷斯同骑。 

      “如果要跟踪我们，就等着收下他的手指做礼物吧。”凯妮警告道。 

      看着一行人扬长而去，卡麦将军的脸色难看至极。 

      “将军……” 

      “不用再说了。”卡麦将军冷冷开口，“谁要是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立即斩首！绝对不能让元老院的老家伙们知道，明白了吗？！” 

      天已经快亮了。 

      “叫古奇兄弟立即来我这里报道。”他下令。 

      “离精灵国度还有100里左右。”凯妮低声呼喊道，“大家坚持住！” 

      “我们没问题……”一个火精灵族的战士皱着眉头，“但是马已经快不行了……” 

      “我们得让马休息。”维斯加说，“还有50里，再这样跑下去马会虚脱的。” 

      “万一被他们的人追上来了怎么办？”凯妮看了亚雷斯一眼，“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用信号箭吧。”那个森林精灵族的瘦高个说。 

      “不行，现在我们仍然没有抵达精灵国度势力之下的安全范围，使用信号箭反而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凯妮说，“等到了30里左右的时候再用吧，这样他们也可以及时来接应我们……” 


      凯妮的话音未落，她的马却突然惊嘶一声，扬起了前蹄！这委实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凯妮一个不慎，竟然被马摔到了地上！ 

      “殿下，您没事……”森林精灵正想出声询问，他的头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他便软弱无力地从马背上跌落在地！ 

      “桑尼！！”众人惊叫着他的名字，维斯加却看到桑尼的头部竟然被一支短箭穿透！鲜血从他的前额淙淙流出——被敌人一记暗箭射中，他本是这次脱险的一大功臣，却在几乎成功的时候死于敌人的偷袭！ 


      “我们后面有人类的神箭手！”维斯加低吼出声，“所有人立即下马躲进草丛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边便响起了破空之声。 

      他下意识地一闪身，然后便觉得肩膀一疼，自己已经被射中了！ 

      他面前的亚雷斯突然用力从马背上跃起！维斯加大惊失色，手臂上的战刀便带着寒光朝他挥去！但是身中一箭，仓促出手，无论是速度还是角度都大打折扣，最糟糕的是，当维斯加一抬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一阵睃麻！ 


      该死的！是毒箭！ 

      他马上明白桑尼为什么会是第一个被狙击的目标——森林精灵擅长制作药剂，当然也包括解毒药！他的存在令人类的偷袭者感到顾忌，所以桑尼是第一个被杀死的！ 

      亚雷斯的身影在空中翻转了几下，当维斯加的战刀来到他跟前时，他却竟然用被绳索束缚的双手迎了上去——利用维斯加的战刀砍断绳索，令自己的双手获得自由吗？ 

      如果判断稍有失误，就有可能丢掉自己的一双手！！ 

      这个家伙！维斯加眼睁睁地看着亚雷斯的身影没入草丛朝先前因为马受惊而落地的凯妮冲去，自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强烈的睃麻令他的半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亚雷斯把凯妮重新挟持了！这两个关键人物都离开了敌人的攻击范围！！ 

      维斯加心一凉，耳边已经响起了无数弓弦声。 

      他跟剩下的5个人，会被敌人乱箭射死！ 

      凯妮……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想的却是这个名字。 

      一阵剧烈的气流从耳边擦过，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后，维斯加和那5个精灵却发现自己仍然安然无恙。 

      “你们都没事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听起来像是一个少年。 

      六个人怔怔地回头望去——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光壁横在他们面前。地面的草丛被那个黑色光壁造成的沟壑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一个少年正悬浮在半空中，一头鲜红色的头发在光壁黑色的光芒下被蒙上了一层阴暗，从背后望去仍然能看到少年嘴角上笑容。 


      透过那个透明的光壁，维斯加看到了离他们大约50步左右的地方，几十个手持弓箭的大汉长身而立，为首的两个首领模样的男人和他们的属下一样也是瞪着眼前的奇观目瞪口呆。刚才他们几乎把那六个精灵族的战士全部射杀，但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光墙却把他们射出去的箭斤数拦下！ 


      看到维斯加那六个人没有受伤，少年又把脸转向另一边叫道：“你那边好了吗？”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另一只手却拎着一个男人的衣领。 

      “凯妮！……亚雷斯？……”维斯加失声叫道。 

      那个巨大的男人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粗乱长发，一身黑色的长袍和一双浅灰色的眼瞳。 

      当他望着那个昏倒在他怀里的女人时，灰色的眼睛里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光。 

      天已经快亮了。 

      第四十七章 

      塞特之城，斯德罗殿。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和那个红发少年还有另外一个黑发的大块头曾经在三个月之前和自己见过一面。 

      阿汉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他从一个婚礼上抢走了新娘。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出面的话，他和愤怒的新郎就很可能大打出手直到一方甚至被杀死为止，事实上那个时候对方已经展开了攻击。但是最后一切都变得十分微妙——因为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似乎无所不知。他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自己，认识了RING，甚至认识了亚雷斯。而今天他又出手救下了自己的妹妹凯妮还有维斯加一行人——如自己所想，他真的知道一切。 


      这个有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一脸铁青胡茬的彪形大汉令阿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他…… 

      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不——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是他会令自己产生一种熟识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那些人类所谓的宿命之类的东西吧……阿汉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相信这个了？暗黑精灵不相信任何虚无的东西，他们只相信自己，一切都要用通过自己的勇气和力量才能得到解决。 


      他正坐在凯妮的床前，一双浅灰色的眼入神地望着她的脸庞。阿汉忽然觉得自己站在房子里却像是个多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放心地让那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跟自己的妹妹呆在一起，他轻轻地走到门口，掩上了门。 


      一转身却看到了那个红发少年站在自己面前。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那几个战士说这个少年曾经“打开了一面黑色的光墙”，“阻挡了对方的所有攻击”，但是到底这个少年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前这个少年银灰色的眼瞳正望着自己，阿汉身为暗黑精灵族的首领同时也是首席魔法师的敏锐感觉告诉他这个少年绝对有着不寻常的特质，但是到底那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羸弱清秀可爱的外表后隐藏的秘密决不比那个从进入斯德罗殿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巨人少。 

      “维斯加的毒素已经被清理掉了。”塔布雷斯开口道，“请放心，只要再修养几天他就可以行动自如了。但是……那个森林精灵——”他叹了口气，“虽然他的同伴坚持把他带了回来，但是在头部中箭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阿汉沉重地说，“我已经通知了森林精灵族的首领，桑尼会在两天后被安葬，同时精灵国度会追授他勇士称号。” 

      “我明白你的心情。”塔布雷斯说，“对于你来说精灵国度中每个生命都是同样可贵和重要的。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们不会默默无闻地死去，他们在天国会感到很欣慰的。” 


      “你也相信死去的人灵魂能够到达人类传说的那个天国吗？”阿汉问道。 

      “这和信仰有关吧。”塔布雷斯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这个谎说得真是完美。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整个宇宙所有的生命死了以后灵魂都会被天使引导到神界——上千万名天使中有70%都在从事这项工作，而在神界生前记录良好的死者会被询问是否愿意当天使，如果愿意那么他们便会被送进专门的天使学院，在那里学习要当好一个天使所需要学习的一切东西；如果不愿意，他们便会被送到神界的重生之岛，在那里他们可以享受和平幸福的生活，各种文明的传说中所谓的“天堂”指的就是重生之岛，如果愿意重生，随时都可以递交申请，只要被批准了就会在当天被引导天使送离神界。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在这个宇宙中，神界的存在是不能被泄露的。只有死去的人才会进入神界，而重生后的人会遗忘关于神界的一切——天使的工作总是会有极少数的漏洞的，这些重生后的人仍然拥有神界的记忆，这也就是整个宇宙中各种神话传说的由来。 


      如果可以，塔布雷斯很愿意对眼前这个大个子说说神界的事情，但是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做，根据天使议会颁布，父神依沙那亲自审批通过的天使行动宪章中的第330条写得再清楚不过了：擅自向非神界的生命泄露关于神界秘密的天使，无论是什么阶层和身份地位都会遭到天使议会的处罚。塔布雷斯耸耸肩，他可不想被议会的人判个什么封印10年什么的——况且眼前这个男人有没有耐心听自己说故事也是个问题。 


      “我得谢谢你。”阿汉说。 

      “不用了。”塔布雷斯说，“要说谢谢的话，去跟房子里那个家伙说吧，这是他的意思。” 

      阿汉沉默了一会后又开口道：“三个月前……” 

      “啊，对了。”塔布雷斯打断了他的话，“你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你跟那个抢来的新娘怎么样了？你们已经结婚了吧？” 

      “是的。”阿汉笑了一下。 

      “俘虏是谁，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塔布雷斯说。 

      “是的。”阿汉收住了笑容。 

      “祝你好运。”塔布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凯妮…… 

      依沙那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的面容看了多久。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永远这样看下去。 

      和记忆中的她相比，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多了份战士般的坚强啊。依沙那轻轻地执起她的手，虽然身为暗黑精灵族的高级将领，但是她的手仍然是那样的细致柔软，在他的一双巨掌中，就像是汪洋中的小船。 


      他的“沉默之眼”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依沙那望着自己的指环，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这个指环仍然留在自己手上——在这个时空中她仍然是不属于自己的吗？…… 

      那个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梦……依沙那知道那不是梦。 

      他确实有过那样的经历，这一切都只能用时空跳跃来解释。 

      在那个时空中，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那么，这次呢？ 

      他不能再伤害她，不能再做出那样的事。 

      他所能做的，只是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地看着她。他不能保护她，不能像以前一样分担她的痛苦，看到她在雨点一般的利箭中出生入死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 

      因为他是神，现在的他是整个宇宙至高无上的主宰，而她却是个凡人。他不能随意闯进她的生活，不能用自己的意志给她带来困扰，这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规则，他不能违背。 


      她有自己的人生。 

      依沙那的脑海中猛地闪现出自己和她一起泡在天界的那个温泉里的情景。 

      他的手哆嗦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她为自己擦背的动作神情依沙那永远也忘不掉，她的声音，她的举动，她的温柔和体贴……依沙那捂住脸，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现在的一切已经不再是那个记忆中的世界了。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的眼神。 

      当那阵箭雨即将夺走他的生命时，他的目光仍然望着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个时候依沙那已经阻止了亚雷斯救下了凯妮。 

      那个男人的眼神他看得非常清楚。 

      当时他的心中就涌起了不安的感觉。塔布雷斯救了他们的性命，但是那个眼神到现在为止仍然留在了依沙那的心里。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和凯妮一起长大的伙伴；他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是凯妮的老师，教她如何战斗，如何以一个暗黑精灵的身份生存，如何对待敌人和友情；他知道凯妮崇拜那个男人，后来更把崇拜化成了爱慕；他知道现在他们实际上已经是一对恋人…… 


      他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维斯加。 

      他是神，没有什么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维斯加…… 

      这个名字曾经属于自己的一位血亲，虽然是敌人，但是依沙那并不憎恨这位一直坚守立场的同胞兄弟。 

      但是现在，这个名字属于一个爱上了凯妮的男人。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立即离开这个房间，然后和自由天使回到神界，用繁重的公务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不属于自己，她有自己的人生，维斯加会是一个好丈夫，他会以自己的最大努力来爱她、保护她……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依沙那慌张地站起身准备逃离，但是他还没有迈出脚步，一只手便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甩掉那只手然后立即……立即逃走！ 

      依沙那的身体在颤抖，他没有勇气那样做。 

      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那个声音继续蚕食着神的灵魂。 

      亚麻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一道晶莹的光划过了他刚毅的脸。这道光从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后却弹跳了几下。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小块躺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块钻石。 

      神流下的悲哀的眼泪，会变成价值连城的钻石。 

      令人憎恨的东西。 

      “对不起……”他嘶哑地说。他想拉开她的手，可是她忽然从身后搂住了自己的腰。 

      凯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她就是…… 

      就是不想让他走——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是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在弄清楚之前她不想让他走……想再看看他。 

      “求求你……”她把脸放在了他的背上，以一种和她一贯的骄傲和坚强截然不同的低沉声音近乎呢喃地说着，“求求你……别走……别走开……” 

      面对这样无助的请求，任何人都会心软，何况是依沙那呢？ 

      情感令他强大，但也会令他软弱。 

      他忘记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但是现在他却深有体会。 

      现在的他，软弱得根本不像是那个无所不能，威严强大的神。依沙那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根本不敢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眼光去面对她——这个雄壮威武的男人……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巨大的背脊上，这样的感觉真好。温暖而又安全，凯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这样和他在一起。 


      她觉得这样能够解决很多问题——虽然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她赤裸而柔软的乳房和那个男人的臀部贴在一起，但是她的脑海里却只是一片空白。 

      如果是在以前…… 

      这个欲望旺盛的男性神祗一定会兴奋得难以自制，然而现在他却毫无反应。 

      “就这样呆一会好吗？”凯妮低声说。 

      就在依沙那的喉结蠕动着准备开口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肩膀上还缠着绷带的男人闯了进来。 

      看到维斯加那古怪的眼神，依沙那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斯德罗殿的正厅，气氛却是一样的诡异。 

      三个月前曾经在伍德城有过一面之“缘”，而现在却又在另一个地方以完全不同的身份见面了。阿汉盯着眼前那个有着一双紫蓝色眼睛的男人，却什么都没有说。 

      三个月前，他从亚雷斯的婚礼上抢走了他的新娘。 

      这场战争，真的是因为这件事而引起的吗？ 

      这么说，自己就是令整个精灵国度的人民受苦的罪魁祸首了？ 

      他的浓眉纠结起来。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包括把即将成为其他男人妻子的RING带回精灵国度完婚。 

      亚雷斯的手被捆在身后，虽然是俘虏，但是他仍然毫无怯色地瞪着此刻那个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是死是活的男人。他应该憎恨这个男人才对——破坏了自己原本美好婚礼的人是他，夺走了自己喜欢女人的人也是他，现在发号施令和自己的军队厮杀的人还是他！ 


      可是看到他深沉而清澈得如同溪水般的蓝眼睛，亚雷斯却发现自己的仇恨仍然没有在心中形成主导的力量。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死，为了能够跟人类王国谈判，精灵国度的人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她怎么样了？”亚雷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吐出这么一句。 

      阿汉没有回答，却仍然注视着他。 

      “我在问你。”亚雷斯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对她好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身为一个俘虏，不应该关心这些和你无关的问题。”阿汉冷冷开口。 

      “和我无关？”亚雷斯哑然失笑，他嘲讽地抬起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真的和我无关吗？” 

      “放肆！”旁边的侍卫长大喝一声，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嚣张的俘虏，却被阿汉用眼神制止了。 

      “所有的人都退下。”阿汉低声说。 

      侍卫长一众人踌躇了半天，当阿汉威严的目光扫过来时才不情愿地离开了正厅。 

      “她现在很好。”确定人都走掉了以后，阿汉开口道。 

      “没有人知道精灵国度的新王妃是国王从别人的婚礼上抢来的吧？”亚雷斯冷笑一声。在他看来，阿汉把旁边的人都支开，正是心虚的表现。 

      在他说完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时，他感到自己脸上窜上了一股几乎可以刺破皮肤的寒意。 

      一柄巨大的战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指向了他的眉心——阿汉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根本没有丝毫的动作，却已经亮出了自己的暗黑战刀！ 

      不愧是暗黑精灵族的首领，这样巨大的战刀真是前所未见，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杀气，战刀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长达20米的巨型战刀看起来比斩马刀还要沉重得多，但是实际上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东西存在的话，那大概只是阿汉释放出来的暗黑力量吧。幽暗的黑色光芒薄薄地覆盖在透明的战刀表面，散发出比寒冰还要严酷数倍的刺骨冻气，可以想象当这把战刀切开敌人的身体时，滚烫的血液将会如何地被冻结后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魔法师。”阿汉低声说，“一般我只会使用一些属性还算温和的魔法，但是如果激怒了我的话，我也会动用这把战刀——如果不想自己的脑袋被切成两半的话，最好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 


      亚雷斯沉默了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 

      “我要见她。” 

      “她不会见任何人。”阿汉说。 

      “我必须知道她现在是幸福的。”亚雷斯说，“如果她不是，我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那把可怕的长刀忽然消失在空气中，亚雷斯居然看到阿汉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根本忘不掉你。”阿汉摇了摇头，“我想如果我杀了他，你大概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亚雷斯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她一身白衣，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大概是看到刚才的场面担心阿汉动手杀人吧。但是她还是那样的美丽，任何看到她的人都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总想再多看两眼。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RING轻声说，“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我都会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那天你却决定跟着他走。”亚雷斯沙哑地说。 

      “无论是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最后都会有人痛苦的。”阿汉盯着他。 

      三个人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话，如同大厅中的三座雕像。 

      突然沉默被打破了。 

      号角声从斯德罗殿外传来，听到这声音，阿汉突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他脸上少有的严肃，RING有些紧张地问。 

      “真是胡闹！！”他低声诅咒了一声，然后竟然没有再理会RING和亚雷斯便大踏步地走下台阶，他一把推开大门，却发现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陛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汉环视四周，却发现精灵国度里好几位精灵族的首领和高级将领都一脸凝重地望着自己。 

      “人类王国的大批军队，已经驻扎在离塞特之城仅有120里的克里镇了——他们准备发动大规模的攻势准备彻底攻克这座城市……” 

      “塞特之城一旦失陷，精灵国度就危险了！” 

      “……” 

      “他们明明知道亚雷斯在我们手里，还……”阿汉有些诧异。 

      “大概是那些害怕受到惩罚的胆小鬼对元老院的人说我已经被你们杀死了吧。”亚雷斯的声音从阿汉身后传来。他嘲讽地笑了笑，卡麦那个老狐狸，派人追踪失败后只好回去放出风声说自己已经被精灵族的人杀了以便替自己开脱罪责，元老院的人一听到这消息大概就立即决定要全力进攻了吧？说是要为自己报仇，其实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借口以便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为了精灵国度里令人垂涎的矿藏而发动战争啊…… 


      真是虚伪的家伙。亚雷斯厌恶地想。 

      “陛下……”森林精灵族的首领弗雷斯特颤声道，“或者我们真的需要使用……使用那个东西了……凭塞特之城的兵力是根本无法抵挡20万大军的进攻的——” 

      阿汉没有说话，他在人群外看到了尼奥。 

      你也认为现在我们只能使用“撒哈克”才能拯救整个王国了吗？ 

      尼奥？ 

      第四十八章 

      凯妮神色匆匆，她走在斯德罗殿的长廊上，一边戴着头盔一边在诅咒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真是荒谬！ 

      居然会有两个男人为了自己而争风吃醋？ 

      这种事情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 

      身为一个将军，一个战士，怎么会遇到这种可笑的事！ 

      战斗号角的吹响无疑是个脱身的好借口，随他们好了，他们爱干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现在她要做的是去保卫自己的国土和同胞而不是跟那两个男人呆在一起儿女情长！ 


      就让他们去吵闹好了，最好打个头破血流——维斯加身上还有伤……就算没有伤也未必打得那个大块头吧？…… 

      真是该死！ 

      不是说自己不要儿女情长的吗？怎么还在想这种事？她真想停下来给自己一个嘴巴。 

      “都是你。”依沙那瞪着维斯加不满地说，“本来我们相处得挺不错的，现在可好了，被你这么一闹，把她给气走了！” 

      他瞒不过自己，他到底还是不能就这样抹掉关于她的一切回忆。 

      维斯加的眼睛睁得更大，他一脸不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不止的魁梧男人——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依沙那生气地说。 

      “她可是我的爱人！”维斯加试图说服他，“你不可以这样抢人所爱。” 

      “这可不一定。”依沙那哼了一声，“我对她的爱绝对比你深。” 

      “那是不可能的事。”ＶＩＣＫＥＡ毫不示弱，“她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跟她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别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那没有任何说服力。” 

      事情发展到这样倒是都出乎两人意料以外。 

      依沙那本来以为维斯加看到自己跟凯妮单独呆在一起时一定会抓狂——凯妮非但没有穿任何衣服而且还和自己保持着一种暧昧的姿势……但是维斯加的表现却和自己所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到底是维斯加呀……时空不同，身份不同，可是他还是跟原来的那个叹息之神一样，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绝对会以最大的冷静来考虑问题。相比之下，他这个做哥哥的定力却差得离谱。 


      两兄弟就这样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虽然依沙那很想立即扑上去然后让维斯加英俊挺拔的鼻子亲吻自己的拳头，可是到底曾经兄弟一场，依沙那眉头拧成了一座小山，可是终于还是没动手。虽然这个大个子看起来有抢走自己爱人的企图，可是维斯加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好奇：这个陌生人跟凯妮到底有着什么关系呢？看起来似乎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凯妮和自己，但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的印象？ 


      依沙那收回了目光，朝门口走去。当他越过维斯加的时候，维斯加说：“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她。”依沙那说，却没有停下脚步。 

      “你知道去哪里找她吗？”维斯加又问。 

      依沙那的身影停在门口。 

      “你知道吗？”他反问了一句。 

      “你听到刚才的号角声了吗？”维斯加说。 

      “那是什么意思？”依沙那低声问。 

      “那是大规模的战役前，紧急召唤将领和集合士兵的号角声。”维斯加说，“估计人类的军队已经准备开始正面的决战了吧。” 

      “该死的！”依沙那低声咒骂了一声，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前仍然不忘扔下一句话：“呆在这里养你的伤好了！” 

      人类王国的２０万大军全数驻扎在克里镇以及周围的几个规模较小的城镇里，这里已经是精灵国度的领土，原来的居民已经全部向塞特之城方向逃离了。 

      士兵们在营地里擦拭着自己的剑和铠甲，篝火映红了他们的脸庞。将军在自己的军队里穿梭着不时地鼓舞着自己的属下。这是向精灵国度发动最后大规模进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巨大的营地里守卫森严，但是营地里面看起来却更像是个集市。在集合之前，他们还可以享受几个小时的悠闲。有的士兵弹奏着自己的巴卡拉琴，也有的人吹起了“诺乌”。按照规定在冲锋陷阵前是不能喝酒的——元老院的成员看来对喝酒有助于鼓舞士气和斗志这一点没什么兴趣，他们要的是绝对清醒，绝对服从任何指示的战斗机器——但是有一个军团的将军还是偷偷地把自己藏了大半辈子的好酒分给了自己的士兵，其他军团的士兵甚至将军也忍不住跑过来讨酒喝。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上战场了，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精灵国度的兵力虽然没有人类军队的数量多，但是骁勇善战的精灵却是号称这个大陆上最难对付的敌人。８个精灵种族中有善于使用元素魔法攻击火、雷、风、水和大地精灵，也有善于使用神圣魔法的光之精灵，暗之精灵的黑魔法从来就是大陆上最可怕最不可思议的力量——即便是人类最杰出的魔法师和一个技艺纯熟的精灵相比也存在是血统上的先天差别，森林精灵擅长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斗方式，而暗之精灵还拥有几乎已经成为了招牌的暗黑战刀……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敢夸口自己对于精灵国度的８个种族了解得如何通彻。 


      这是一场没有把握的仗——对于决策者来说，唯一的胜算就是他们的人足够多，为这场战争准备的牺牲品能从数量上压倒强悍的精灵。 

      这些现在还谈笑风生的士兵就是几个小时后被自己的同胞推上战场的牺牲品，这一点他们很清楚——他们的将军也很清楚。 

      反正都是去送死的，最后杀敌立功的是别人，他们这２０万大军只是用来当炮灰的廉价物而已。人类王国最精锐的军队是直属于元老院的圣十字军和魔法骑士团，和那些花费了纳税人大量金钱培养出来的昂贵而装备精良的王牌军相比，他们和垃圾也没什么区别。 


      凯妮望着这些战场下的人类士兵，心中却突然迷惘起来。 

      她和５个亲信在两个小时前混进了这个巨大的人类营地，他们换上了人类士兵的衣服，从铠甲上刻的记号上得到了原来那几个主人所在的军团以及他们的编号和名字，现在他们混在这一大群人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精灵国度的人，所有的人都指望岗哨正在忠诚地履行职责而自己却沉迷在这最后的快活里。 


      “唉——” 

      凯妮耳边又传来一声叹息。 

      “巴克——”周围的人大笑着打趣他，“今天又叹了多少次气呀？——” 

      凯妮听到的就已经不下１５次。 

      “关你们屁事！”巴克呼地一声站起来，一仰脖灌了几大口酒，瞪着眼睛吼道，“你们全都给我滚远点！大爷我心情不好，谁想尝尝我的拳头？！——”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继续起哄：“哇，好怕哦！——” 

      “巴克叔叔要揍人喽——” 

      他们笑着闹着，又一阵旋风似的跑到另一堆篝火前叫嚣去了。 

      “哼，这群混蛋！”巴克重新坐下来，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可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却堆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喂！”他冲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个子士兵叫道，“你！——” 


      凯妮转过头望着他，她身边的两个士兵脸上立即挂上了一抹警戒的神色。他们六个人分头行动，其他三个人此刻应该正在窃听军事情报。 

      “你你你——”巴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凯妮走了过来，“就是你啦——” 

      他的块头看起来似乎比哥哥还要大，凯妮心想。她暗示身后的两个属下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却迎了上去。 

      她觉得这个人类的大块头士兵并没有恶意。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巴克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一点点醉了，他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你这个小女孩，２０岁都不到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这里可不是你呆的地方……” 


      他看出来自己是女的了？凯妮和那两个属下的神经顿时蹦紧了，她感到身后出现了一股寒意——那两个属下已经抽出了自己的暗黑战刀。 

      可是巴克什么也不知道，他一边灌着酒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他的故事。 

      “……要是我再有点钱，说不定早就已经找到老婆了！……我本来看上了和我住在一个镇上的漂亮女孩，我把我打铁赚来的所有的钱都交给她，想讨她欢喜……可是她就是不喜欢我，三年前嫁给一个有钱男人，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一边嘟哝一边朝凯妮和那两个正准备要他性命的暗黑精灵抱怨着，“明天我就要上战场去送死了……可我还是个处男！……唉……”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都快耷拉到下巴上了。 


      凯妮和她的那两个属下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巴克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我不知道。”凯妮摇摇头。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巴克摇头晃脑了一阵，然后又灌了一口酒，“你们是不是都喜欢那种小白脸？……像我这种当铁匠的，唉……”他又叹了口气。 

      凯妮皱了皱眉头，虽然现在两军交锋，这个人类士兵的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帮帮他。她正想开口，身后的两个属下就低声在她耳边说：“殿下，我们还有重任在身，一定要抓紧时间。” 


      “明天上战场——有什么问题躲到你巴克叔叔后面就对了！”巴克说着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凯妮的肩膀，差点没把她拍进地里去，“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上战场真是太可惜了——”他的眼光里充满着怜惜，“唉，要是这场仗打下来我们都大难不死，干脆你——”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了，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走过来不客气地点着他的脑门，“就算大难不死也别指望人家会看上你！你还是认命地回塞斯亚拉城当你的铁匠吧！记得别再动不动就对客人免费大赠送，这样下去你能赚到钱才怪！” 


      “我知道啦，基德，你真罗嗦。”巴克看来真的是醉了，转眼间已经把凯妮忘得一干二净，开始跟那个叫做基德的男人划起拳来。 

      “达恩。”凯妮低叫了一声。 

      “恩？”达恩抬起头望着她，他是这次奉命跟凯妮一起行动的５人之一，是阿汉亲自挑选出来的暗黑精灵族的高级武士。 

      “这样做真的对吗？”凯妮望向四周，米拉法——另外一名同伴正在把风。这里是整个人类军队营地的中后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旁边正好是存放物资储备的仓库。 

      达恩没有回答她，却埋下头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 

      撒哈克的威力巨大，根据精灵国度有关研究评估大概是整个大陆上最具杀伤力的魔法武器，一旦施放成功大概攻击范围是一个圆心周围１００里的区域夷为平地，人类军队驻扎所在的克里镇距离塞特之城的距离是１２０里，正好是使用撒哈克的绝佳位置——可以使用最大能量状态的撒哈克，成功的话敌人的全部军队就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但是这种威力惊人的魔法武器却需要专门的人手到攻击地点亲自定位，否则将无法控制，凯妮一行６人冒着巨大的危险混入人类军队营地所在的目的就是如此。眼下达恩所做的就是在预定地方画下相应的魔法阵，由于整个过程非常危险，所以他们３人必须有一个把风，另外一个负责协助设定魔法阵的伙伴。 


      为了这场战争，就要动用这种可怕的武器将一切都毁掉吗？凯妮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知道阿汉陛下对您的评价吗？”达恩忽然低声开口。 

      “哥哥他……” 

      “他对您个人的资质和实力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达恩说，“即便是在整个精灵国度也很难再找到向您这样同时对魔法和战斗技能都掌握得如此出色的战士，我想，这绝对不是故意恭维您。但是——”他顿了顿又道，“他不认为您适合当一个将领。” 


      “因为我缺乏经验？”凯妮低声说。 

      “不。”达恩说，“是因为您不够冷酷，不够残忍。” 

      “是这样吗……” 

      “他说您的感情太丰富，在领兵作战时，过多的考虑和情感上的因素会影响您做出正确的决断。”达恩说。 

      “我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恰当的决定。”凯妮坚定地说。 

      “但是那样就必须摈弃情感。”达恩说，“不考虑其他因素，完全客观地做出决定，对您来说是很残忍的事。阿汉大人也不希望这样。” 

      “但是——” 

      “这就是战争，对敌人的仁慈的结果就是毁掉自己。谁也没有办法——”达恩拍了拍手站起来，“——否则我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 

      “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就要其他人牺牲吗？”凯妮咬咬牙。 

      “别忘了你的手里掌握着整个精灵国度所有人民的一切。”达恩说，“我们相信人类和精灵族的人民都是无辜的，但是现在不是同情敌人的时候，死亡是无法避免的。” 


      当最后一个魔法阵画完的时候，营地的另一头突然发生巨大的爆炸声。随后士兵的叫嚷声，马蹄声，帐篷燃烧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凯妮知道这是她另外三个同伴的杰作。现在这２０万人类军队中的最高统帅大概已经被成功刺杀了。 

      “一切都正按计划进行。”米拉法说，“人类王国的元老院５分钟后就会得到消息，为了制止士兵的暴乱和恐慌他们会立即派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圣十字军和魔法骑士团前来支援，只要他们进入了撒哈克的攻击范围塞特之城那边就会立即发动。” 


      “现在这里的次指挥官是谁？”达恩问。 

      “应该是副统帅阿历西斯吧。”米拉法说。 

      凯妮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望着映红了半边天的熊熊大火，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叫做巴克的人类士兵的脸庞来。 

      撒哈克一旦顺利发动，他也就再也不能回塞斯亚拉城当铁匠了吧…… 

      塞特之城，斯德罗殿，拉特玛广场的中央神圣祭坛。 

      “元老院的圣十字军和魔法骑士团已经出动了，看来他们打算今天晚上就发动突袭。”森林精灵族的首领弗雷斯特开口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撒哈克的攻击范围内５０里了。” 


      “凯妮他们那边怎么样了？”火精灵族的首领法尔问。 

      “看来已经完成了。”雷精灵族的首领依雷克说，“８个魔法阵已经分别设在了那个营地的各个角落，魔法阵的中心是在物资储备的仓库旁边。” 

      “那么……可以开始了吧。”风精灵族的首领温德说。他和其他几位精灵族首领的目光一起移到了现任精灵国度最高统治者、暗黑精灵族的首领阿汉身上。 

      “他们的瞬间移动魔法都已经准备好了吧？”阿汉只问了这一句。 

      “６个卷轴早就已经经过了我们最好的魔法师验证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足以将他们在两秒钟内带到距离撒哈克攻击范围外５０里的安全范围。”水精灵族的首领沃尔特说。 


      “很好。”阿汉说，“那么我们开始吧。” 

      撒哈克的发动需要全部８位精灵族的首领一起动用自己的力量才能被激发，拉特玛广场中央的神圣祭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身为统治者的首领站在中央，其他７位首领分别按照自己的属性就位。 


      “宇宙中的父神、至高无上的创造者依沙那头顶的神圣光辉，请赐予我们权与力，宽恕包括我们在内大地众生的罪恶，以神威之德降临于此，打开通往极乐世界之门。” 


      随着８位精灵族的首领齐声念动着咒文，他们各自的身上开始出现越来越耀眼的彩色光芒，８种元素的力量倾注到他们脚下的神圣祭坛中，光纹一般的咒文逐渐从地面浮现起来，开始围绕着他们加速旋转起来。 


      “他们已经开始了。”维斯加从斯德罗殿高处的窗口望去，看到广场中央中那耀眼的光芒，他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忧虑。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维斯加转身一看，原来是Ｔ。 

      “他们准备动用终极武器发动最后的攻击了。”维斯加说，然后他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你没有跟你的朋友在一起吗？” 

      “他——？”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看到维斯加摇头，Ｔ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 

      “今天晚上的天气真不错。”达恩说。 

      “确实不错。”米拉法点点头。 

      “那么我们开始吧。”凯妮低沉地说。 

      “宇宙中的父神、至高无上的创造者依沙那头顶的神圣光辉，请赐予我们权与力，宽恕包括我们在内大地众生的罪恶，以神威之德降临于此，打开通往极乐世界之门。”三个人同时念出那段咒文，脚下画好的魔法阵开始焕发出一种血红的光芒，同时空气中的共振也越来越强烈。 


      与此同时，营地的另一边也出现了相同的景象，突然两束耀眼的红色光柱直射向天空，随即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纹案将整个人类军队的营地包围在内，相比之下，仍然没有被扑灭的火焰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魔法阵是什么东西？！” 

      人类的士兵们发现这个巨大的魔法阵正逐渐朝地面逼近立即陷入了可怕的恐慌中，即使是高级的魔法师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魔法阵，如果这是敌人的秘密武器，其破坏力可想而知！士兵们开始四处逃散，推挤踩踏者无数，先是统帅被刺杀，然后紧接者又是这个可怕的魔法阵，２０万大军顿时成了一盘散沙，副统帅的声音被人群的喧闹所淹没，他根本无法控制局面。 


      在那两束红光的映射下，悬挂中夜空中的圆月开始焕发出一种狰狞的红色，看起来就好象一个浮在空中的巨大红色眼球，正将红色的眼泪滴在那个处于魔法阵中央的人类兵营上。 


      “这是什么？！……”８０里外，奉命前往克里镇支援并将塞特之城攻陷的圣十字军和魔法骑士团也注意到了前方地面和空中发生的异像。 

      “那个……那个……！”魔法骑士团的统帅塞罗亚看到了空中的景象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变，瞳孔收缩成了一点。 

      “这是什么？！！”圣十字军的统帅拉欧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涌现出了一阵恐惧。 

      “这是传说中的……传说中的红色之月啊！！” 

      魔法骑士团的成员们听到了这句话都突然勒住马匹，用一种不置信的眼光看着他们的统帅。 

      “怎么了？怎么了？”拉欧似乎不太明白红色之月的含义，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到那些平时骄横的魔法骑士团竟然全部都是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也不禁满脸是汗。 

      “快走！——快撤退！！”塞罗亚竟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直接高声下令，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慌张和恐惧令整个军队顿时乱了阵脚。 

      “该死的！你疯了吗？！”拉欧气急败坏地拉住了塞罗亚的缰绳，“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你却下令要我们撤退？到时候怎样跟元老院的那群老头子交代？！” 

      “什么撤退？这是在逃命！”塞罗亚一把抢过自己的缰绳，“攻击范围达到１００里的超级魔法武器马上就要发动了，我们现在正处在它的攻击范围内！！再不逃就死定了！！！” 


      “月亮掉下来了！！”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月亮掉下来了！！”兵营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喊声。 

      红色的月亮越来越大——其实是正开始加速朝地面坠落！一个白色的光点从红色月亮的后面逐渐移动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月亮，刚才它被红色之月挡住了。 

      “凯妮殿下，我们可以撤退了。”达恩说，“其他三个人已经撤离到了安全范围了。” 

      “是吗……”凯妮朝混乱中望了一眼。 

      “那么我们走吧。” 

      “那边有人！！——”几个声音叫道。 

      达恩和米拉法脸色一变。 

      本来混乱而恐慌的人群根本就无暇顾及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却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就镇静下来，反而没有逃走而是在整个营地中到处寻找他们的所在。 

      但是即便是找到了，即便是把他们都杀死了也没有用了。撒哈克已经被发动了，任何人也不可能阻止。 

      “殿下，请您尽快使用瞬间移动卷轴离开这里，我们随后就到。”米拉法说。 

      “喂，小女孩！你呆在这个地方干什么？”一个大嗓门猛地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凯妮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 

      是巴克？ 

      “你们——”巴克一脸不相信地瞪着眼前的三个男女，“你们是——” 

      凯妮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只看到巴克的脸突然从正中错开。 

      巴克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倒在地上直挺挺地死去了。 

      凯妮怔怔地看着从他身躯下逐渐扩散开的鲜血，之后茫然地将脸转向了一边的达恩。 

      “我说过，当您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时，我会帮助您清楚障碍。”达恩一挥手，甩掉了暗黑战刀上的鲜血，“如果您再不采取撤退行动的话，我只好得罪了。” 

      米拉法的身影一动，已经朝那几十个迎面而来的人类士兵冲了过去。 

      惨叫声和利刃砍裂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得一片紫红。 

      “快点走吧！”达恩厉声吼道，“红色之月还有十几秒钟就要降临到地面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凯妮从胸前的衣襟中掏出了一个卷轴。 

      米拉法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类士兵的身体分解成了６８块后自己的右胸却被一支流矢射中，他咳了一口鲜血，。 

      “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他吼道。同时将手上的暗黑战刀插入了面前的一具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也模糊了他的视线，耳边猛地传来武器破空的声音，他急速后退，但是随后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即使是强大的暗黑精灵族的战士，面对众多敌人的围攻仍然没可能做到全身而退的。 

      “米拉法！——”达恩咒骂了一声冲了上去。 

      当凯妮正准备念出了卷轴上的咒文时，她突然感到手上传来一股灼热——“别想逃走！！”她顺着这个声音望过去，却看到了一个面孔都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魔法师正放下手中的法杖——刚才的火系魔法正是他发出的。 


      “你……你也跟着我们一起死吧！！”魔法师疯狂地笑着，随后他身后出来了十几个表情同样恐怖的战士。 

      凯妮将手中那被烧掉了卷轴丢掉，一脸木然地将自己的双手交叉在胸前。 

      “都是一样的悲哀啊……”她低声说。 

      第四十九章 

      他发誓自己不再杀人的。 

      他发誓不再让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的。 

      为什么是不再呢？ 

      莫非他曾经是个杀人狂？ 

      那个因为愤怒而恐怖的神曾经在那个竞技场把天使们如同薄纸一般撕成碎片，鲜血令他的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那个神原本和善而清澈的浅灰色的眼瞳变成了夜空那阴沉暗红的血之圆月，痛苦和悲伤蚕食着他原本完美无缺的灵魂。 


      沾染上了污点的神——绝对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想做个仁慈温和的神。 

      他想周围的一切都像他所期望地那样美好。 

      但是为什么总是不能令他如愿呢？ 

      他已经是地位最高的神，整个宇宙的一切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中…… 

      为什么他仍然不快乐？为什么——这样的事还会发生？！！ 

      她的鲜血染红了依沙那的眼睛。 

      而此时他离她仅仅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看着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在脸上，然后她的身躯朝后倒了下去，鲜血从她的胸前溅出，血珠在空中翻滚着，直到落地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紫红色。 


      即便是胸膛被利箭贯穿，她还是那样美丽，连倒向地面时的姿势都是那样充满美感。 

      但是即将奉献给死亡的美丽又有什么用呢？！ 

      “凯妮！！——” 

      他的吼声就好象是从天而降的雷霆一般轰击着大地，甚至连周围的山壑都因为这声怒吼而颤抖，它们在恐惧，因为它们那已经存在了几十万年的历史即将被这位即将抓狂的神划上句号。 


      甚至连那正在急速下坠的巨大红色之月撒哈克的存在都因为依沙那的怒吼而暂时被人忽略了。除了那压迫着每个人耳膜的沉重轰鸣声，其余的一切都归于沉默。 

      所有人都像雕像一般楞在原地，那个魁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分开暂时终止了厮杀的人们，径直朝倒在地上的女人走了过去。 

      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挪动分毫——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她的身边单膝跪下，颤抖的手指抚过她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庞。利箭直接贯穿了她的左胸，最致命最脆弱的位置！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触摸，凯妮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会是他呢？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她的表情瞬间被一丝惊恐所覆盖，她用力地抓住依沙那的手臂，尚未完全消退的暗黑战刀切开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5道深深的伤痕——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还不明白这个地方很快就要化为乌有了吗？！ 


      她感到从自己的手指上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滚烫，但是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并不知道周围那些人震惊的唏嘘是因为从他的伤口中流出的黄金之血。 

      但是濒临死亡之际的她的眼前却出现了一生中从未看到过的奇迹。 

      她看到了从他背后伸展开来的巨大光翼。 

      这是什么？ 

      他的全身都被一层耀眼的白光所包裹，他的脸庞越来越模糊，但是她分明可以感受到那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威严气势，他的表情为什么这样悲哀，似乎失去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一般，这令她那本已被穿透的心更加痛楚，她的嘴角抽动着，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只是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他巨大的手掌。 


      上天做证，她不想失去他！ 

      她不知道…… 

      谁也没有告诉她，她的死亡会令另外一个人如此痛苦。 

      早知道就听哥哥的劝告不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了…… 

      早知道就…… 

      就不赌气冲出那间屋子，早知道就不离开他和VICEKA了……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她知道自己哭了，然而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一定是个天使，或者他就是那个伟大的依沙那神吧……传说中只有在死亡前的一刹那才能看清楚许多在生时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到了神的光翼，她明白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会引导自己前往那个没有战争和痛苦的天国吗？ 

      她的双手忽然松开，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依沙那抱住她逐渐开始冰冷的尸体，他的喉咙里发出低哑而难听的呜咽声，却哭不出来。他低垂着头，杂乱的头发挡住了脸。 

      为什么会是白色的呢？ 

      他记得自己的头发应该是亚麻色的。 

      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周围那些因为惊恐而全身僵直的人，他们刚才在把那两个暗黑精灵族的战士分尸时却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呢…… 

      无所谓了吧。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背后，12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已经撑破了他的衣襟，黑色的羽翼衬托着他白得像雪地一般的发丝，再加上他那被鲜血映红的眼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魔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除了他自己和死在他怀中的女人，周围5000米内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毁灭了。树木，花草，建筑，散落的武器，还有包括人在内的所有生物，就好象是被烧得焦黑的纸被风吹散一般在空气中飘荡，血液被蒸发，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又杀人了。 

      IESHUAN看着自己的手，一束亮光终于顺着他的脸淌了下来。 

      晶莹的钻石。 

      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们被一片猩红的光芒笼罩着，红色之月撒哈克马上就要和地面发生接触了。 

      “来不及了！！”70里外，圣十字军的首领拉欧惊恐地叫着。 

      和他一起舍弃了部下策马狂奔的魔法骑士团首领塞罗亚发狂地抽打着坐骑。马儿已经达到极限了，竟然跑得口吐鲜血。 

      然而这个抽打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塞罗亚突然不声不响地跌下马，连哼一声也没来得及就死去了。拉欧惊恐地看着塞罗亚的死，同时用尽全力勒住马环视四周。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闪烁着淡淡黑色光泽的半透明镜面，这个奇特的镜面一望无际，范围竟然贯穿了整个桑克平原，而自己正置身其中。 

      黑色的镜面像是水面一般和地面保持着平行，拉欧喘着粗气看了半天，虽然奇怪，但是却实在找不出所以然来，他一抖缰绳，就要离开。 

      但是他却没有移动。 

      拉欧觉得非常恼火，低头看去——却发现马儿已经带着他胸膛以下的部分身体朝前离开了，而自己胸膛以上的部分却仍然留在了那个半透明的平面上。 

      血开始蔓延开来，却没有滴到地上。 

      他在那个境面上看到了塞罗亚的半个头颅，此刻那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真是该死。 

      他现在才记起来自己比塞罗亚高。 

      身后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而且声音正以极高的速度朝自己推进。 

      这回死定了。 

      拉欧的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片耀眼的红光便把他化为了灰烬。 

      依沙那举着自己的左手，暗黑屏障的光泽开始逐渐涣散。 

      即使是红色之月撒哈克，它的威力对于依沙那来说也不过是小儿科而已，这次张开的暗黑屏障范围达到了150里，同时它切断了范围内所有高度超过两米的东西。 

      人类王国最为荣耀的军队便是直属于元老院的圣十字军和魔法骑士团，为了显示他们与众不同的地位，这两支王牌军队中所有的士兵都拥有昂贵的良种马为坐骑，这也使得当他们骑在马上，几乎人人的高度都超过了两米——塞罗亚算是最不走运的一个，虽然身为魔法骑士团的首领，但是却是身高最矮的一个，不过显然他还不够矮，如果他骑在马上高度还能再矮10公分的话，那么估计顶多是损失一层头皮。 


      这块大陆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行动就这样结束了，人类王国的军队全军覆没，而精灵国度仅仅损失了三名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士。 

      事实上大家并不知道这场伟大战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宇宙中唯一的父神依沙那出手杀死了那个人类军营当中的所有人，然后在使用暗黑屏障防御精灵国度的终极魔法武器红色之月撒哈克时将人类国王派来支援的两支王牌军队全部误杀——当时依沙那跟他们的距离是70里，而依沙那完全不知道有那些人的存在。 


      一切都是那样的荒谬。 

      所以凯妮的复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依沙那是神，让凯妮复活对他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那么为什么在凯妮死去的一瞬间他会那样悲伤呢？ 

      依沙那沉默地凝视着她的脸庞，即便已经离开了他，但是她还是那样美丽，他轻轻地摇着头低喃道：“怎么能让你死呢？……怎么能让他们把你带走呢？……” 

      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依沙那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划出了一条伤痕，将自己的黄金之血滴在了凯妮胸前的伤口上。 

      以最高主神依沙那的名义，命令新生的阳光带回死者的灵魂。 

      他身后的黑色羽翼逐渐幻化成闪烁着白光的半透明光翼，翼展足有30米的巨大光翼将他怀中的人包围着，似乎像是听到了他的命令，一束阳光刺破了天空中的阴云洒在他们身上，神圣的光明力量焕发出金色的光雾，此时的依沙那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强大而残酷的依沙那，他半闭着眼，看到她胸前的箭矢在那柔和的光芒中逐渐消失，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他知道自己笑得很苦涩。 

      他动用了自己的力量使她的灵魂从游离状态回到了她的身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醒过来。 

      然后呢？ 

      依沙那的目光飘到了一旁。 

      在离他大概50米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的名字叫盖德，是一位引导天使。 

      神国中有超过半数以上的天使都是像他这样从事引导死者的灵魂顺利前往神国的工作，这样的天使也被称为“引导者”。和从事技术研究的天使以及属于神国军队的天使相比引导者们的地位并不算太高，更加无法跟拥有统治权的高阶天使相比。像塔布雷斯和泽鲁这样的天使在整个神国中只有18位，是地位和力量仅次于主神依沙那的最高天使。 


      但是无论是那种天使也好，即便是依沙那自己，也必须遵守神国的律法。 

      这部律法是由以大天使舒亚为首的天使议会制定，依沙那亲自审阅通过的，拥有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权威，受到宇宙之力的保护。任何违反了律法的人，无论是哪个阶层的天使，甚至是神自己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但是…… 

      但是现在他该怎么办呢？ 

      盖德接到了讯息后便直接前往卡里星系中那块叫做拖玛拉的大陆。 

      等他到了桑克平原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这个地方无疑刚刚发生了一场规模极大的可怕战争，他可以清楚地听到死者的哭泣和呻吟，鲜血几乎把这块原本美丽丰饶的平原侵透，马蹄践踏了肥沃的土地，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给别人吗？ 

      他真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工作，但是这是他的职责。 

      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希望神会宽恕你们的私欲，希望你们忘却彼此之间的仇恨，生命的职责是生存、发展、探索而最终的结果却不应该是战争和毁灭。 

      星星点点的灵魂在空中仿佛萤火虫一般渐渐地朝他靠拢，他的掌心中凝聚起了一个白色的光球。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类军队的营地，盖德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呢？如果都死去了的话，为什么连游离的灵魂都没有呢？ 

      然后他便看到了依沙那，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她是这里唯一的死者。 

      他要带走的便是那位正躺在依沙那大人怀中的女人的灵魂。 

      依沙那大人不惜使用自己的鲜血和光明力量来挽留她的灵魂从而令她重生，可见她对于依沙那大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不会是依沙那大人的爱人吧……？ 

      依沙那大人这次没有惊动任何人便独自离开了神国——自从他三个月前那次离开神国后就一直有些奇怪，似乎在拖玛拉大陆上有什么令他牵挂的事一般…… 

      这些都是在神国四处流窜的传言，谁也不知道真假，都只是好奇地议论着他们的主神，盖德和他的伙伴们也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和依沙那大人这样接近却是从来没有过的。看到那个男人身后巨大的12对光翼还有他胸前的奇特纹案，盖德踌躇起来。 


      他该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吗？还是应该……？ 

      “你……”依沙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呆在这里干什么？” 

      盖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依沙那的嗓音低沉浑厚却略带嘶哑，然而其中的威严却令他开始发抖。 

      “我……我是个引导天使……”他结结巴巴地回答着。 

      “这里没有需要被引导的人。”依沙那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盖德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一步。 

      “你想把她的灵魂带走？”依沙那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身上的光明力量忽而消散了，只剩下了在空中飘扬的光翼。 

      盖德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 

      他亲眼看到因为悲痛于那个女人的死依沙那大人的头发在一瞬间变得雪白，他亲眼看到了依沙那大人用自己的黄金之血挽留了她即将逝去的灵魂令她重生——根据神国的最高律法，死亡和新生是整个宇宙中维持所有生命循环不息的绝对规律，任何人或者任何力量都不能破坏这样的秩序，否则将会依据律法而受到严厉的惩罚！正如将仍然在母亲体内成长的胎儿扼杀一般，令死者重生同样是有罪的——不管情况有多么特殊，不管目的有多么高尚，都是行不通的！ 


      依沙那大人……他绝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他仍然决定冒着违反律法而被惩罚的危险令她复活，难道…… 

      律法是由他亲自审阅通过的，由沉默之神的力量所保护，任何违反了律法的生命都会受到神之力的惩罚——盖德忧心忡忡地望着依沙那，难道依沙那大人宁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也要坚持自己的决定吗？…… 


      宁愿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也要让这个女人留在凡界继续活下去？ 

      “我知道我正在做傻事。”引导天使内心的声音没有逃过神的心，依沙那说，“令死亡的人重生，天使议会的人会判我被封印多久？” 

      盖德摇了摇头。 

      这是特殊宪章里的内容，只有18位最高天使才有资格知道。 

      “我想，现在不仅仅是令死亡的人重生这么简单吧。”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盖德回头一看，竟然是自由天使塔布雷斯。 

      “你想说什么？”依沙那浅灰色的眼瞳盯着自己的分身。 

      “没有经过议会的许可便擅自介入凡界事务，将会被判500年的封印期；身为主神没有通过神国军事的决议便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动手干预人类和精灵族之间的战争，将会被判1000年的封印期；擅自动用神的力量将这里的数十万人杀死，甚至连灵魂都被彻底摧毁，至少会被判8500年以上的封印期；无视最高律法令死亡的人重生会被判1000年的封印期；妨碍引导天使执行公务甚至有杀死对方的企图，也会被判到200年——你知道这次你闯下了多大的祸吗？整整一万一千两百年封印期的处罚，天使议会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你的！”塔布雷斯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怒意，“你以为你到底在干什么？完全不遵守当初和我的约定，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谁也没有办法再帮你了！——” 


      “你——你真是个大笨蛋！！”塔布雷斯大声叫道，别过脸去。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就被他杀了！”塔布雷斯冲着盖德叫道，“还不快回到神国去交差？——” 

      盖德目瞪口呆，大概整个神国，不，整个宇宙里敢这样对着依沙那大声叫喊，还骂他是笨蛋的只有自由天使塔布雷斯了吧？听到自由天使的话他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的感觉并没有错，刚才那一瞬间，依沙那大人的气息中确实出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他赶紧单膝点地向自由天使和依沙那致敬后消失在空中。 


      塔布雷斯重新望着依沙那，见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凯妮的面容出神，摇了摇头说：“为什么要让她复活？”他说，“她到了神国，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了吗？” 


      “她不属于我。”依沙那低声说，“她有自己的爱人和人生。” 

      “难道你不爱她吗？”塔布雷斯盯着他的眼睛，“难道你不想让她成为你的妻子然后和她快乐地在一起吗？” 

      “我所能做的就是让她继续活下去。”依沙那说。 

      “即使自己被封印？即使自己失去1万年的自由？”塔布雷斯说，“她早晚都会被引导天使带到神国，难道你就为了让她过完以后的300年寿命而甘愿被囚禁1万年？” 


      依沙那不说话了。 

      “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的心思了。”塔布雷斯说，“自从三个月前你从伍德镇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异常了，依沙那，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那个梦吗？夜天使雷里欧已经替你查看过了，你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时代的影子，为什么你总是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两个人都沉默了，凯妮还没有苏醒过来，三个人都这样寂静地呆在清晨的阳光中。 

      “刚才那位引导天使，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依沙那突然开口。 

      “神国里那么多引导天使，我怎么可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塔布雷斯没好气地回答。 

      “他叫盖德。”依沙那低声说，“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过两次，第一次是一个工匠，第二次是一次巨人族的战士，后来他们都死了。” 

      “你仍然想杀了他？”塔布雷斯睁大眼，“我想神国是不会欢迎一个暴君的。” 

      “不，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没有杀他的原因。”依沙那摇了摇头，“那两个人都是因为我才死的，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塔布雷斯正想开口，忽然身边的空气发生了些许振动，随后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那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巨人，他把背后6对巨大的光翼收回后轻轻落地，正是第14主神使徒力天使泽鲁。 


      “泽鲁？”塔布雷斯低叫道。 

      泽鲁竟然一脸惊慌，宽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离开了神国便匆匆赶了过来，即使是力天使也感到有些疲惫了。他顾不得去擦头上的汗水便瞪着眼睛叫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但是半个小时前大天使舒亚、昼天使史穆斯和夜天使雷里欧已经离开了神国准备到这里来了——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该死的。”塔布雷斯咒骂了一声，“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天使议会了，舒亚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吧……”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依沙那抱着凯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嘟哝着，“你们不可以把我关起来！” 

      第五十章 

      “你们好。” 

      那个男人微笑着问：“请问，依沙那先生在什么地方？” 

      “依沙那？”尼奥有些惊讶地说，“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那么，一个身材高大的魁梧男人，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他的身边总有一个红发少年的。”男人继续微笑着问。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身着黑袍，一个身着白袍，长袍上都有着金边。 


      尼奥猛地想到了他。 

      在得知人类王国和精灵国度之间的大规模战役即将爆发后，那个男人便突然不辞而别。维斯加说他肯定是去战场上找凯妮去了，而那个红发少年也随后消失了。 

      “我知道。”那个微笑的男人忽然点了点头，“我们会在这里等他的。” 

      说完他竟然无视周围的人，径自走上了精灵国度统治者阿汉的王座，缓缓坐下了。另外两个男人站在他的两边，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尼奥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怒意，“但是希望你们能遵守我们最起码的礼节。那是整个精灵国度的统治者才能坐的王座。” 

      “这里只有这个位子是空的。”那个男人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们会懂得接待客人的最起码的礼节。不过没有关系，我不会耽误太久的时间。” 

      当依沙那、塔布雷斯和泽鲁走进斯德罗殿中央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便是这幅景象。 

      接下来的5秒钟，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凯妮？！”尼奥和维斯加失声叫道——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没有及时离开已经连同敌人的军队被红色之月撒哈克…… 


      但是看到那个巨人怀中的人…… 

      只能是他救了凯妮！ 

      他是怎么做到的？——能够在红色之月撒哈克的攻击下救出凯妮并且全身而退？ 

      这绝非是任何一个人类或是精灵所能够做到的！ 

      他的名字真的叫依沙那吗？ 

      莫非——他就是那个……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所有的疑问顿时都有了答案。 

      看到了依沙那，那个坐在阿汉的王座上男人站了起来。 

      “神，总算找到你了。” 

      随着这句带着微笑的话，他交叠在胸前的一双手开始闪现出一种奇异的墨绿色光芒。 

      与此同时，抱着凯妮的依沙那忽然转身朝大厅门口冲去——“逃跑是没有用的。”那个男人的左手一伸，顿时一股强大的气流掀动着他和身边两人的衣襟，王座周围的景象在暴风一般的冲击下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尼奥和维斯加还有旁边所有的人几乎快被这股可怕的力量当场击毙！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用一只手就可以动用如此震撼而恐怖的力量……？！ 

      “舒亚！——等一下！！”一个少年尖锐的声音刺破了低沉的轰鸣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舒亚的脚下一个光环一闪而逝，随后从他的左手掌心射出了一束耀眼的墨绿色光芒！ 

      “该死的！”塔布雷斯咒骂着，身体悬浮到了空中张开了双臂。 

      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个黑色的半透明镜面挡住了那束墨绿色的光芒。两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塔布雷斯只觉得喉咙一甜，吐了一口鲜血。 

      “小塔！！”刚刚把尼奥和维斯加等人从舒亚的力量下救出的泽鲁惊恐地叫了起来。 

      天！——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难道就不能用比较温和一点的方式解决吗？……泽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已经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巨大厅堂，大天使舒亚和自由天使塔布雷斯同样身为神国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顶级高阶天使——却发生了这样激烈的冲突，这可是在整个神国的历史上都不曾有过的啊！ 


      “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塔布雷斯气急败坏地吼道。 

      “泽鲁，要是你站在自由天使那边一起对抗我……”大天使舒亚平静地说，“那就会成为包庇神之过错的共犯了。这个宇宙谁都有权利犯错误，但是依沙那大人是不容许有任何过失的……” 


      “舒亚——我们都是拥有对等地位的高阶天使，凭你一个人是根本无法将我和泽鲁定下罪名的！”塔布雷斯瞪着舒亚，嘴角的鲜血仍然在流淌着，弄得他胸前雪白的衣襟一片殷红。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舒亚面无表情，“这次昼天使史穆斯和夜天使雷里欧还有我是代表神国的天使议会前来宣判对主神的制裁的，关于自由天使所犯下的罪行，我们会另外再找时间清算的。”说完，他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力天使泽鲁的身上，“那么，力天使泽鲁大人，您到底是准备采取什么态度呢？” 


      “我……我……”泽鲁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塔布雷斯咬了咬牙。 

      果然是说不通的呀……大天使舒亚，是18位高阶天使中唯一一个根本不具备任何情感因素的天使，这其实是依沙那自己的意思，当初在创造大天使舒亚的时候，神就决定让他成为一个绝对公正、严格、不会因为任何情感上的困扰而影响他做出正确而公正的决断——大天使舒亚之所以一直是神国天使议会中对任何重大事务都具有决定权力的核心人物就是因为神在创造他的时候，没有赐予他任何情感。 


      “这次天使议会不单要因为主神大人触及神国宪法而对他做出裁决，还会尽可能地弥补神的过失。”舒亚的手掌中再度闪烁起那股奇异的墨绿色的光芒，“所以，自由天使、力天使，请你们不要再阻拦我们行使议会的职责吧。” 


      “做为主神的分身，我是不会任由你们找一些荒谬的借口来将他封印的。”塔布雷斯冷冰冰地说，“舒亚，别以为我斗不过你。18位主神高阶天使中地位和力量评价最高的人是我，就算你想三个人一起上也无所谓。” 


      “很好。”舒亚微笑着说，“看来在将主神封印之前不得不先让塔布雷斯大人受点委屈了。” 

      “你以为你能办到吗？”塔布雷斯冷笑一声，举起了左手。 

      “等……请等一下！……”见塔布雷斯和舒亚之间的争斗一触即发，泽鲁大声叫道，“请大家都不要这么冲动好吗？事情一定总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一定要用战斗的方式才能解决问题呢？泽鲁不明白，在他看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去你的和平主义！”塔布雷斯愤怒地瞪着他，“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如果我们不战斗的话，舒亚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吗？难道你希望他被封印？你希望他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重新被他们剥夺生命送到神国去吗？你真是个大笨蛋！不帮忙的话就不要站在我们中间！” 


      “塔布雷斯大人说的没有错。”舒亚平静地说，“所谓的弥补神之过失，指的就是将那个女人重新送进神国。” 

      “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塔布雷斯留着稚气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 

      ——只要把大天使舒亚格杀，天使议会就不可能再对主神和他的爱人做出裁决！ 

      两位整个宇宙中地位和力量仅次于神的顶级天使展开了身后绚烂的巨大光翼，能量的摩擦已经接近饱和，空气共振的鸣叫声越来越尖锐，超级大战即将爆发。 

      …… 

      “后来呢？——后来呢？”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望着她的父亲，满脸期望地想听完剩下的故事。 

      可是父亲却打了个呵欠，笑着对他的女儿说：“该去睡觉啦，剩下的明天再继续讲好了。” 

      “可是明天是星期六。”小女孩噘起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可是明天不是说好了还要去游乐园的吗？”父亲摊开手耸了耸肩，“要是不早点睡的话，明天就没有办法按时起床啦。” 

      “可是推迟一个小时睡觉，明天再晚一个小时出发，时间仍然足够呢。”小女孩继续争辩着。 

      “可是……”父亲发现自己说服不了自己的女儿按时睡觉了，他为难地抓了抓头，眨了眨眼睛，忽然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他的女儿，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顽皮而恶作剧的光，他低沉地说：“要是不听爸爸的话乖乖地去睡觉的话……我就用胡子扎你！” 


      说完他便用自己满是铁青胡茬的下巴和脸颊去蹭女儿粉嫩的脸蛋，看起来这招果然十分有效，小女孩惊叫着跳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可是她的父亲似乎来了兴致，一边用自己那双巨大无比的手去拉女儿的被子，一边装出凶恶的声音叫道：“大怪兽酷斯拉出现啦——” 


      “救命呀！——妈咪！” 

      “哇哈哈哈哈！”父亲洪亮的笑声震动着整个房间。 

      突然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气锤飞了进来砸在了大怪兽的脑袋上。他抬头望向门口，然后捂着头叫道：“老婆，你出手好重哦。” 

      “妈咪，人家刚刚睡着，酷斯拉就来干扰我。”女儿赶紧推波助澜，“他还威胁我说要用胡子扎我！” 

      “老公，你好象很过分哦——”大怪兽的妻子瞪着她的丈夫，“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去游乐园吗？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明天可是起不来的哦！” 

      “老婆……不是我啊……”倒霉的丈夫举起双手叫着，“都是你的女儿不听话啦！” 

      “妈咪，明明是你的老公不对嘛！”女儿不甘示弱。 

      “是你啦！”父亲瞪着女儿。 

      “显然是你呀！”女儿回瞪着父亲。 

      “是你。” 

      “……” 

      做母亲和妻子的顿时又有了一种无力感，她早就知道这对父女在一起时随时随地都可能进行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无聊斗嘴游戏，两个声音一高一低，此起彼伏，虽然听起来不可否认是很有趣，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大感头疼，终于她受不了了，大吼了一声：“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 


      这样一吼，两个人顿时都停下来望着她，女儿畏缩地往被子里钻了钻，父亲盯着女儿的被子，本来也想一起钻进去躲避老婆的可怕目光，可是他的块头太大了，要真能钻进去无疑是奇迹。 


      “麦琪，乖乖睡觉，明天早上可不能赖床哦。”她一边用很轻柔很母爱的声音对女儿说，一边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她的丈夫，“你！——也给我乖乖地睡觉去！罚你今天晚上睡地板！” 


      “不要啊，老婆……现在晚上睡地板很冷的呀……”倒霉的丈夫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妻子，希望得到老婆大人的赦免。可是她完全不理会他的哀求径自扬长而去，父亲望了望被窝里的女儿，“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老爸，你好可怜哦。”女儿同情地对他说。 

      “呜——” 

      不过最后他终于没有睡地板，因为老婆大人开恩的缘故，他总算可以幸福地爬上温暖的床跟她一起睡了。 

      “还是老婆最好了。”他笑嘻嘻地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床上三分之二的空间，然后把妻子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她冰凉的手指弄得他赤裸的胸膛有些痒痒，他握住了她的手吻了一下。感受到了丈夫的体温，她又朝他的怀里缩了缩，看到妻子偎依在他胸怀里的样子，他不禁低沉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她抬起头问，“看起来好傻哦。” 

      “只是想笑啊。”他粗大的喉结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凯妮凝视着她的丈夫，昏黄柔和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好性感。 

      “恩……？在想什么？”依沙那轻轻地抚弄着她的肩膀。 

      “我想摸摸你。”她小声说。 

      依沙那不禁莞尔，他浅灰色的眼睛闪烁着顽皮的光。 

      “你想摸我的什么地方？……明天我还要带麦琪去游乐园哦，这么晚了我们应该乖乖地睡觉才对……”他的眉毛一扬，“嘿嘿，你把我从麦琪的房间里拖出来，原来是想……”说着他便不老实地把手凑近了妻子的胸部，“总是你摸我的……我也要！” 


      他的老婆大人却没有理会他的要求，只是一直望着他。 

      “依沙那，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低声说。 

      “什么感觉……？”依沙那似乎感到了妻子的异样，侧过头望着她。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忘记了当初我们的约定了？”依沙那吻了吻她的额头，“在结婚的时候我们约定无论是什么感受和想法都要说出来共同分担的。” 

      凯妮望着他浅灰色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依沙那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不真实？……你在说什么……” 

      “这个感觉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隐隐约约地困扰着我……”凯妮仍然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似的。 

      “和你在一起，无论是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会觉得非常幸福和快乐——但是……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能触摸到你，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和呼吸——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不真实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一脸扎手的粗硬胡茬、那副雄壮温暖的胸膛——和她在一起时的那种温柔……每当他用脸颊和鼻梁磨蹭着她的脖颈时，她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者可以说是幻觉——看到他和女儿在一起嬉戏打闹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地占据着她的脑海：他是个天使。 


      或者是和天使一样圣洁而充满光辉的——什么也好。 

      是自己太幸福了吗？才会有这样的胡思乱想？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依沙那低声说，“我的一切你都知道的——小学的时候考试不及格留过级，中学的时候跟人打架被关进教化所，大学的时候丢掉了自己的初吻……” 


      她笑了起来。 

      “初吻……得到你初吻的人可不是我哦。” 

      “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依沙那哼了一声。 

      “大学毕业了以后因为脑袋太笨和形象问题找不到工作，后来只好去重新读警校……”凯妮继续把老公的光辉事迹说出来，弄得依沙那面红耳赤。 

      “直到现在某些人仍然不知道微积分是什么东西呢……”她满意地看到老公一脸窘态。 

      “反正你那么聪明，15岁就拿双学位……我笨一点又没有什么关系。”依沙那红着脸说，“最重要的，麦琪跟你一样聪明得吓死人，要不然……唉。” 

      “当初那么多追求你的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我这个笨警察呢？”虽然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可是依沙那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当初他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大学里曾经跟他同过班的美丽女超人后来会当自己的老婆。 


      “我不知道。”凯妮笑了笑，“不过，到现在我还是很满意自己当初的决定的。” 

      “万一你以后后悔了……”依沙那嘀咕着。 

      要是老婆以后后悔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记得当初在走进教堂的前一天，他还皱着眉头忐忑不安地对她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要是我们明天结婚了，你就要当DERIC太太了……” 

      “你这个傻瓜。”凯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怎么结了这么久的婚，还是这么笨呢？” 

      “我看我们还是都不要再担心什么了。”依沙那笑着说，“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过得很好啊。”凯妮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依沙那却翻身把她压住。 

      “睡吧。” 

      那个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次的梦又出现了。 

      依沙那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反而每天晚上没有做梦，会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把自己的梦当成是故事讲给他的女儿听，但是他不想把这个故事的结尾告诉她。 

      结尾很伤感。 

      总是会有人受到伤害的。 

      他有点后悔几天前一时兴起把这个梦编成讲给女儿听的故事了。他真希望麦琪会把这个故事给忘掉，可是按照麦琪的智商和记忆力，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要他对女儿说：那个神因为不愿意让自己重生的妻子被大天使再度送进神国而甘愿选择了被封印这个方法吗？那还是算了吧，麦琪对神和他的爱人最后在一起过着幸福日子的结尾期待很高，把这个充满悲哀意味的结局告诉她，恐怕不大好啊——但是自己要编个什么样的结尾向女儿交代呢？以自己的笨脑袋，估计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了。唉，真伤脑筋。 


      这个梦是真的吗？ 

      或者曾经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发生过这样的事吧…… 

      管他的，反正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个梦而已。 

      第二天的活动让麦琪十分尽兴，过山车、摩天轮、激流探险、碰碰车、电子游戏，几乎游乐园里的所有项目都被麦琪和依沙那玩了个够，当然冰淇淋和热狗是必不可少的节目。 


      从海盗船上走下来，依沙那被弄得头昏眼花，差点有些找不着北了，可是麦琪却精神抖擞，更扬言要去玩时空隧道。 

      “麦琪，我走不动啦。”依沙那终于开口向女儿讨饶了。 

      “嘿，这么大的块头，好没用哦。”麦琪笑着说。 

      “块头大，又不等于做海盗船不会晕！”依沙那瞪着女儿，“都是你的主意，你是存心想捉弄你爸爸吗？” 

      “可是今天随我玩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你说的。”麦琪扬扬眉，“而且我也没有让你陪着我一起做海盗船啊，明明是你自己心痒痒才爬上来的。” 

      “我……我是担心你嘛。”依沙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女儿跟他的老婆一样厉害，总是让自己拿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去玩时空隧道了，你要是不想再被折腾的话就乖乖地在这里等着我哦。”麦琪朝父亲吐了吐舌头，然后便一遛烟没影了。 

      虽然不知道时空隧道是什么东西，但是依沙那可不想再去领教这些东西的厉害了，他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握着可乐瓶开始看起报纸来。 

      都是些无聊的新闻呀……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还是看圣诞专版好了……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裤角被轻轻地拉了拉，放下报纸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跟前正站着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呃……有什么事吗？”他眨了眨眼睛。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哥哥？”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你跟你哥哥走散了吗？……”依沙那明白了，他站起身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唉……我带你到服务中心吧。” 

      自己是警察呀，这样的事情是不可以不管的，反正也不会很费事——麦琪，她是不可能迷路或者被人拐走的，嘿嘿。 

      依沙那走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骑在他脖子上的小男孩也因为他的身高而受益，他忽然拉了拉依沙那的衣领说：“我的哥哥在那边！” 

      “哦，那就好了，我送你过去吧。” 

      “哥哥！——哥哥！！——”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小男孩顿时有了兴致。 

      随着小男孩的喊声，人群中有一个人忽然回过头来，看到了依沙那和他肩膀上的孩子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很奇怪的笑容。 

      并不是那种因为找到了弟弟而感到欣慰的笑意，却看起来像是冲着依沙那来的。 

      当依沙那的目光落到了那个人身上时，他的瞳孔突然收缩起来，随即感到自己的心猛跳了几下。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鲜红色头发的少年，他身着一身白衣，虽然今天是晴天，但是纽约冬季的温度显然是不适合只穿这样单薄的衣物的，但是那个少年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依沙那发誓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少年——该死的——是在那个奇怪的梦中！ 

      这是巧合，绝对是巧合吧！！——在他发愣的时候，那个红发少年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撒达方，总算找到你了，大家都着急得不得了呢……”他笑着看了依沙那一眼，“还不快谢谢依沙那叔叔？”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非常谢谢你找到了我的弟弟，真是不知道该怎样谢谢你。”他非常有礼地向依沙那略微颔首，“我叫塔布雷斯，能一起喝杯啤酒吗？我请客。” 

      听到那个名字，依沙那竟然全身颤抖了一下，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少年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是恶魔之眼吗？…… 

      耳边依稀传来了麦琪的叫声，依沙那脸色铁青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逃命似的离开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象不太好耶。”麦琪皱着眉头看着她的父亲。 

      “没什么……没什么。”依沙那强笑了一下，“那个……时空隧道好玩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