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卷 祭典迷宴 第一章 恶魔交易之七

    骑士们策马而行，在道路的两端，则是争相观赏的民众。

    这是群讨伐恶党、凯旋而归的骑士中队。他们个个雄纠纠、气昂昂，好不神气的样子。英雄总是受到大众的欢迎，尤其是恪遵洗礼的骑士，更是备受敬重。

    一名男孩看到骑士们身着闪亮的铠甲，骑着骏马好不威风，双眼闪烁羡慕的光采。

    「你也想成为骑士吗？」

    小男孩一脸稚气，却发豪语：「是的，我不但要成为骑士，而且还要成为骑士中最伟大的圣骑士！」

    男子摸摸小男孩的头发，笑道：「好志气。不过要成为优秀的圣骑士，是一条辛苦而漫长的道路喔。」

    「我不怕！」

    「好，好，很好，这才是奥古都家的孩子。圣骑士的荣耀，会归属于你的。」

    思沃德看着小男孩立志的模样，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他迷惘地看着风光的骑士，渐渐远去。

    「骑士真的是那么高贵的职业吗？」

    突然间，有人对他问了这个问题。

    思沃德转头一看，却是位披着褐色修道士长袍、兜帽压低不见脸孔的人物。

    「你是什么意思？」

    神秘人物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你自己知道的……」

    突然间，天旋地转，一切的景色像是飓风吹动般地快速消散，然后出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物。

    思沃德发现他来到一座要塞，这里是他曾经驻守过的骑士据点，在这里，他有过不愉快的回忆。

    时光返转，过去的景物如重演般，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曾是直属上级长官的麦特骑士长，鬼鬼祟祟地走入指挥官办公室。

    思沃德露出疑惑的神色，神秘的修道士像是鼓励似地指向办公室，思沃德则像受到操控的木偶，走向办公室外，耳朵贴在门旁。

    办公室里传来指挥官与麦特骑士长的声音，然而他们两人说话的音调，却不是思沃德所熟悉的。

    「这是大公的谢礼。很高兴长官您做了正确的决定。」

    「不……我……这些钱就转交给殉职的骑士家属吧……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指挥官的声音非常衰弱，很难与平常那副老当益壮的形象结合。

    麦特骑士长竟也以奸诈小人的语气说道：「嗯，嗯，还是长官您较懂得做人。那么就以大公犒赏的名义，再由指挥官的手，转交受难者的家属当抚恤金，这么一来，长官的名望又可以提高了。

    「真是不错，除去威胁您长子晋升的家伙，又获得美名，真是一举两得。」

    思沃德讶异地望向神秘的修道士。他只是默默的点头，似是告知思沃德，事情就是你推断的那样。然而思沃德固执地摇摇头。

    「不可能！严格又体恤部属的指挥官，如同大家长的指挥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故意把前程似锦的骑士派去送死……可是，遭到半兽人围攻的小队指挥官，就是与指挥官的长子竞争晋级的人选，而且还是最被看好的人才，难道，这真的是指挥官的阴谋……」

    思沃德迷惘的同时，又传来麦特骑士长的声音。

    「有大公的支持，公子想要晋级，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实，我也不想痛失优秀的同僚，谁叫他动起大公领地银矿的主意……不过是死些贱民，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要大公道歉，并关闭矿坑，真是不知好歹！

    「在矿脉里工作难免会有意外嘛，说什么地质不适合开采，根本是外行话。哪有放着大好的矿脉不挖的道理？」

    指挥官接下来的话，更叫思沃德吃惊。

    「我很感谢大公相挺，不过还有位优秀的骑士正要调回法皇厅。历年来，法皇厅的典仪骑士是晋升为圣炎骑士的必要资历。可以请大公从中疏通，改换犬子任其职吗？」

    「嘿嘿嘿，长官您行事还真是小心。不过骑士奥古都没犯错的话，任职令是无法改变的……」

    「我知道了，我会让他违反纪律的，而且会让他自动违反纪律，那个人太耿直了……可惜了大好的人才……」

    「耶，长官您是以家族的发展为重啊。要培养优秀的继承人总要有点牺牲，谁叫他们要挡在公子的道路前面。」

    思沃德感到一阵晕眩。

    原来，那个任务是指挥官故意派他去的，让他与监察使冲突而被调贬职务。想到指挥官曾含泪为他辩解，心里却在偷笑计谋成功，忆起那虚伪面孔，思沃德不由得心头发寒。

    神秘的修道士却道：「你应该感谢这位指挥官……若不是他害你被调贬职务，你怎会离乡背井到那遭到赖特肆虐的领地？你也不会有机会参加恶魔的讨伐队，让同队中的圣炎骑士殒命，进而建立诛杀恶魔的功勋，正好填补领队骑士的空缺。

    「你该感谢他的好心……让你早一步晋级成为圣骑士。」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的！」

    思沃德愤而挥剑，修道士却轻巧如风向后飘开，身形消逝。接着又是天旋地转，景物又飞快的移动……

    「呵呵呵……」黑暗中，恶魔得意地笑着。

    一连串的幻象，已经严重侵蚀思沃德的信念。迷诱魔以真实的回忆，打击圣骑士的信念，再掺入半真半假的情境，一步步地粉碎思沃德的信仰。

    毒水渐渐渗入，慢慢地瓦解原有善良、忠诚与正义的美德，再以巧妙的手法，植入恶念与堕落的种子。

    迷诱魔得意地笑着，更进一步编织似真似假、真假参半的心灵幻境。

    「就是他，年纪轻轻地就用长官的牺牲，成为最高位阶的圣炎骑士的人…… 」

    「喔，我知道他。那个老是装做尽忠职守，然后抢人功劳的家伙。」

    「什么圣骑士！没担任重要的职位，不过有个空名，这样有什么用！奥古都家怎么会有这种不成材的家伙。」

    「思沃德？我知道，那个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的蠢材……」

    「他就是那个没担任什么重要职务、也不做点象样的事业、却占着圣炎骑士的位置不肯交还圣焰名号、忝不知耻的人啊。」

    种种的批判与流言，渗入脑中，一再折磨思沃德的心志。

    忍受着这一切，回神之际，却发现自己正处于法皇厅之中。

    「……那么，奥古都圣炎骑士，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什么？」

    恍神中的思沃德，没听见高阶牧师对他说的话。

    高阶牧师叹了口气，省去详细的解说，简单地再叙述一遍：「基于前日的强盗事件，法皇厅决定派出罗特家的艾凡娜女士，前去黑暗大陆寻回失物。

    「你愿意成为她的保护者，接下这个艰辛的任务吗？」

    「我……」

    高阶牧师叹了口气又道：「这也难为你了，前去黑暗大陆生还的机会实在太低了。在不知道哪位歹徒偷走圣物的情况下要找回来，实在是希望渺茫，在不能明目张胆地派员追寻的情况下，只能派出少数忠诚不二的精英。

    「为避人耳目，还要你卸下圣炎骑士的勋位，实在太委屈你了，但是……」

    接下来的话，思沃德已经没心思继续听下去。

    他发现同在谒见室里的人，竟没半个人注意到这还有位褐袍的修道士。

    神秘的修道士对思沃德笑了笑，旁边的骑士们竟开始表述他们心中的想法，而且声音好像只有思沃德一个人听得见，就像是思沃德突然获得读心术的能力。

    「你就快点接下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吧，反正你在圣焰骑士团中也无所建树，虚占其位。就以这个理由卸下圣炎骑士的勋位，退出圣炎骑士的行列，与你这种人同列圣炎骑士，可是种耻辱，早点退位，别再丢人现眼了……」

    思沃德讶异地看着圣炎骑士的同僚，他原来是这种想法，多亏一直将他当成知己的好友啊……

    右边又传来另一道声音，更叫思沃德惊讶。

    「老爸，你就接下任务吧！你不死，我怎么继承家产，研究药物学可是很花钱的。你不名誉地成为圣炎骑士，已经践踏我的青春，现在有机会补偿我，就快点接下任务，到异地赴死吧！」独子的话，像刀子般割裂思沃德的心房。

    「哈哈哈，你这家伙终于要退出圣炎骑士的行列了吗？阻挡我儿道路的恶石，总算要消失了。快接下任务，与那个不通情理的女牧师，到黑暗大陆送死去吧！」敬重的要塞指挥官的真面目，竟是如此。

    「空有名位、没有实位的圣骑士，仅有实力、没有势力的女牧师，真是绝配，能够一同消失在黑暗大陆，能让很多人高兴的。审判团的这个安排，实在太妙了。」

    「碍眼的两个家伙，终于要消失了吗？太好了，挡我财路的人，就该送葬在异邦。」

    一个又一个卑劣的言语，刺入思沃德心中，所信仰的法、理、真义，在见识到这些人的潜藏的心意后，不停地崩毁。

    高阶牧师又道：「你是该好好考虑。但无论如何，法皇厅会负起照顾你家人的责任，不论你能否完成任务，都会以别的形式，赐予奥古都家适当的荣耀…… 」

    思沃德置若罔闻，他转头望向他的孩子，耳边流入这样的话语。

    「老爸，你逼我练剑，要求我做我厌恶的事，现在终于有机会补偿我了。还不快接受法皇厅丰厚的条件。」

    思沃德感到绝望，再望向家族的长者，却只听到无情的话语。

    「原以为奥古都家终于又有人当上圣骑士了，结果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笨家伙。现在有机会兴旺奥古都家，还不快接下这个任务！

    「反正你这个不成材的家伙，也无法为奥古都家争取实质的利益，那么能前往黑暗大陆造福奥古都家，总算有点用处了……」

    朋友、家人、同僚、昔日的长官，无一不想将他推向火线，只为了自己可以获得的利益。思沃德不由悲从中来，这就是半辈子牺牲奉献、辛劳苦干的结果吗？

    忠实地执行骑士任务，只落得同侪们的奚落，为家庭努力光耀家门，却得不到赞赏……

    「他们只想要我辞去圣炎骑士的勋位吗？他们只想要以我的就义换取利益吗？根本就没人认为我们可以找回失落的法典，他们只是想要……清除麻烦人物…… 」

    心里得到这样的结论，思沃德的信念完全瓦解。

    一直以来都错了，不用遵守法理规，没人会在乎的，为民除害出生入死不能太认真，那只会抢走别人的功劳，抢走向受苦之人勒索的机会。

    追寻法皇的教诲有什么用？最后不就落得这种下场？

    家庭破碎，亲友疏离，没有半点的赞美，还要被剥除唯一的荣耀勋位，放送到黑暗大陆……

    「奥古都圣炎骑士，你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吗？」高阶牧师再次询问。

    思沃德面容悲戚，左右的同僚、家人和长官的脸孔，全成了恶魔般的容颜。讥笑、嘲讽、鄙视……冷言冷语。

    「我……如果这个世界要我死在黑暗大陆的话……如果这真的是火之法皇的旨意的话……我……」念头在思沃德心中转着转着，话语却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这时神秘的修道士开口说话。「你甘心吗？」

    「我……甘……心……吗？」思沃德语气发颤地重复。

    「你的神祇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祂就任由虚伪的骑士压迫你，让祂的权杖推你走向死地，这真的是火之法皇的旨意？你那对耳朵听到祂下达这样的旨意了？」

    「这不是法皇的意思吗？」

    修道士讥笑道：「也许是，你的神只会将他最忠实的信徒推向死地，不施加援手……任由其他虚伪无能的人迫害。」

    「不是的……」思沃德无力地回应。

    「掌管法律与秩序的法皇，就是纵容他的骑士陷害忠贞之士的神祇. 」

    话语如箭，射穿思沃德的身体，他想反驳，但是想到指挥官与骑士长的那段密谈。

    「你辛苦地追杀恶魔，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结果呢？

    只得到虚位的骑士头衔，还要遭到莫须有指责。连你的家人都蒙受委屈，弄得你子散亲离，这就是苦难历劫归来的果实吗？」

    「不是的……他只是喜欢药学……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思沃德为自己的儿子辩解，但无情的指责，还在他脑中旋绕，他的话连自己也无法说服。

    「你的神，根本只在剥削虐待你而已。」

    「不！别再说了……」思沃德痛苦地应着。

    「你不觉得该反抗吗？」

    「反抗？」

    如蜜糖般诱惑人心的声音，由修道士口说流出：「是的，向无情无义的人讨回公道，向他们复仇，取回你应有。」

    「复仇……讨回公道……」

    修道士再进一步地说：「是啊，你有力量，你是最优秀的骑士。他们要你抛下圣炎骑士的头衔，你就抛下吧，但也要取回别的东西……这才「公平」不是吗？」

    「是啊……」

    「那些虚伪的人都该抹煞掉，你可以建立真实的正义，属于你自己的正义……」

    「没错，我该取回我的正义……」

    然而心中的一点清明，让思沃德对这一切产生质疑，他主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神秘的修道士掀开兜帽，露出面容。

    思沃德呆视着，难以言语。

    修道士兜帽底下，是一张与思沃德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看起较清秀，少了点风霜，少了点坚忍不拔，却多了几分聪明机智的感觉。

    「我是谁？我不就是你？一直存在你心中的希望。被压抑、被困守的你。」

    修道士打扮的思沃德，伸出手来，诱道：「来吧，解放自己，不要再被骑士的教条给约束，不要再理会法皇那些不近人情的法律，用自己的力量，将那些制造罪恶的人，全部清空吧！」

    思沃德恍如隔世，手慢慢的伸出去，即将做出决定。

    突然间，另一道声音由背后传来。

    「思沃德，思沃德。奥古都，你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宣誓时的誓言了吗？」

    「我没忘！法皇的骑士之道，是漫长艰苦的道路……」

    「你是谁！别说些自欺欺人的谎言。」褐袍的思沃德，带着怒气说着。

    「是啊？你又是谁？」思沃德回头看到另一位修道士，他穿着深红色的衣袍，一样戴着兜帽隐盖脸庞。

    红袍的修道士掀开兜帽，露出的脸孔又是与思沃德拥有相同的轮廓。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带有较多的沉稳，眼光中流露出睿智的光采。

    「你要背弃长久以来坚持的道路吗？」红袍的思沃德，悲伤地问着。

    「我所坚持的道路？」

    红袍思沃德的言语，好像带着神圣的力量，重新将信仰与神迹，注入思沃德灵魂深处，唤醒圣骑士坚定高尚的情操。

    「法律……」

    口吐言辞的同时，思沃德身上的骑士圣铠，发出淡淡的光辉，由他铠甲上的火焰圣纹上冒出神圣的光火，渐渐扩散。

    「秩序……」

    火光渐渐涨大，思沃德的眼眸，也渐渐扫去疑惑与灰暗。

    「荣誉存我心！」

    温暖的、高尚的红火熊熊地燃烧，旺盛的火光照耀之下，左右的人形全部消失，厅堂也归于虚无，只剩下思沃德，还有两位身穿修道士服的思沃德，在幽幽的黑暗中。

    褐袍的思沃德，发出冰冷的言语，像是要浇熄思沃德身上的焰火。

    「你要继续吗？无止境、悲哀的道路，没有人会感谢你，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赐福给你，更没有任何利益与收获的辛苦道路。」

    火光渐熄。思沃德望向红袍的思沃德，但他的形体却渐渐消失远去。

    「你不想拿回应得的东西吗？向那看不起你的人，坐享你辛苦战斗成果的人，向那些把你推向黑暗大道、剥夺你神圣勋位的人，讨回公道吗？」

    同僚、长官、家人无情的言语再度浮现，渐渐浇熄神圣的火光。

    「这不公平！你该反抗的！」

    「是啊……」思沃德彻心怒吼：「这不公平！」狂风由骑士的心中吹出，在瞬间将铠甲上神圣的火苗吹熄。

    黑暗中，只剩下两具孤独的身影。

    褐袍的思沃德，再次伸出手来，道：「你可以选择，发起革命改变自己的人生，只要你肯，永远不迟。」

    「我可以选择吗？」

    褐袍的思沃德，见到思沃德再次被迷惑了，便再次鼓动那如同蜜般甜的唇舌，发出诱人心弦的话语。

    「你可以的。顺从你的真心，别再被那欺负人的教条束缚，挣脱法皇的压迫，向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讨回你应得的！来吧……」

    褐袍的思沃德，露出光辉璀璨的笑容，说道：「就让我们携手合作，共创美好的新生活……」

    黑暗中，只剩下两名思沃德。

    陷入天人交战的圣骑士思沃德，心灵憔悴、信念破碎，可怜的思沃德。

    带着天使般微笑，身着褐色修道士袍的思沃德，则散发着灿烂的光芒，好像一盏明灯，在黑暗中指引未来的道路。

    「没有道理要你舍去圣炎骑士的头衔，还用法皇制定的秩序与法理来约束你，你该抛下那些无聊的东西，取回自由放肆恣意的生活。反抗那些人加诸于你的压迫，扫除骑士的作假与黑暗，以你的双手取回你的正义吧！」

    思沃德像是觉悟般地呢喃道：「你说的没错……我是该选择属于我的道路……」

    两人的距离霍然地拉近，好像他们之间的空间被抽离似的。

    思沃德伸出了手，褐袍的思沃德友善的手也迎向前去。

    双手交握。

    「很好，聪明的……呃？」

    突然间，褐袍的思沃德脸上出现惊惧的神情。

    「你……怎么会……」

    思沃德沉沉的说：「我可以选择的，不是吗？」

    「愚蠢啊……你会后悔的……不，你已经在后悔了啊……」

    剑悄悄地刺入褐袍修道士的腹部。

    思沃德将修道士推开，道：「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持剑于胸，双眼看着发亮的骑士阔剑，手向上高举喊道：「荣耀存于我心！」

    烈焰光彩大作，照亮黑暗，打散重重的黑幕。

    褐袍的思沃德，像是见了烈日的雪人，快速地消融了，他不甘愿地喊道：「这怎么可能！不该如此的！」

    包裹住思沃德的黑暗，如同遭到碎击的玻璃瞬间碎裂，黑暗在光明的照耀下消失了。

    「嘎！胡闹！这怎么可能！」

    黑暗消失后，思沃德见到了两人。

    一位是静静坐在他附近的古柯，另一个则是惊慌失措的迷诱魔。

    「可恶，你怎么可能逃离我的魔法！这是不可能的！」

    心灵交锋受挫的迷诱魔，不甘心的大吼大叫，赤色的目光变得黯淡，不再发散出慑人的光芒。

    地上的魔法阵，只剩外圈还保持完整的符文结构，位于中央，也是思沃德所在地的，则被火之法皇的圣力烧毁。

    空气中还弥漫着甜甜的气味，然而制造幻觉的魔药，已经无法影响受到火之法皇保护的圣骑士。

    迷诱魔想到心灵幻境中出现的那位不该出现的红袍修道士，它气愤地望向古柯，猎犬般的头颅，像是狂犬病的恶犬，一副想咬人的模样。

    「死侣僧，敢坏我大事！」

    怒火冲天的恶魔，挥动螫钳的手臂，意图夹死古柯。

    带着神圣光芒的圣骑士挥剑，弹开巨钳。

    「好！控制不了你，就毁了你！」

    迷诱魔以四只手臂发动猛攻，剑光挥闪，恶魔发出哀嚎，血像喷泉般流出。

    迷诱魔挥动巨钳，虚晃一下急忙退开，掉到地上的手掌，则在瞬间消散无踪。

    「啊！哇……给我记住，圣骑士思沃德，还有可恶的僧侣……哇，呜……」迷诱魔想要撂下狠话然后逃跑，可是思沃德剑光霍霍，逼得迷诱魔难招架。

    暗红带着黝黑的肌肉，在它说话时又被划出数道口子。思沃德唤来火之法皇的神力，打得迷诱魔节节败退。

    再怎么样，迷诱魔还剩下三只手。它一心二用，以长有蝎子般螫钳的手臂，阻挡思沃德，剩下一只鹰爪般的手臂，则配合着咒语咏诵、画起符文。

    迷诱魔欲以螫钳的力量，配合魔法的战术，确实高明。毕竟战士与魔法师默契再好，也比不上两者合为一体的迷诱魔。

    但有一点不一样，战士与法师配合时两人各司其职，都可以专心一志地完成自己的本分，恶魔却要分心应付一人饰两角。况且，这时的迷诱魔一手被斩断，心神受创尚未平复，精神力量大打折扣。

    如果光是这样，迷诱魔或许还有希望，可是在场的另一个人古柯，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年长的僧侣加入战局，变化莫测的棍法威力也许不大，却能突破双钳的防线，直接敲打画着符文的鹰爪。

    法术的施展，遭到干扰而破坏。

    恶魔气得大叫：「你们……给我记住！」

    强烈的闪光掩住恶魔的身影，迷诱魔以法术施展炫目闪光，急忙逃跑。

    强光夺目，古柯眯着眼，看到思沃德英勇地追击。

    恶魔的双钳再次射出魔法飞弹，阻挠追击。

    古柯见状，将长棍贴着地面甩出，然后喊道：「思沃德快跳！」

    圣骑士护着头、胸跃起，长棍由他脚下飞过，数枚魔法飞弹则不留情地打在铠甲上。

    神力弹开了魔弹的力量，长棍卡在恶魔双脚间，快三米高的迷诱魔被跘得倒下。

    随之而来的是跃起落下的思沃德，阔剑加上落下的力量，穿透恶魔背脊，直入地板。

    「啊！可恶，我会回来报仇的……」

    「你敢再来，我就再一次将你打回深渊魔域。」思沃德宣誓般地回了一句。

    迷诱魔的身躯，随之灰化消失。

    「呵，干很好啊，真不愧是侍奉火之法皇的圣骑士。」古柯心情大好地赞了一句。

    「是古柯先生支援的成功。」

    「你太客气了，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不过跟艾凡娜走散了，倒是个麻烦。既然佛雷派迷诱魔来对付我们，那么艾凡娜他们不就对上了佛雷？」

    思沃德点头应道：「得快去支援才行。」

    「是啊……问题是上哪支援呢？」

    思沃德突然闪神了一下，然后指着墙壁说道：「那边，约三十米……罗特小姐就在那！」

    「咦？你怎么知道！」

    「是圣域术，我们快找通道！」

    思沃德四下张望的结果，只有向上与向下的楼梯，要往上爬另寻道路时，却被古柯拉住。

    中年侣僧说道：「既然没门，我们就自己开一个吧，别浪费时间找路了！」







    第二章 恶魔交易之八

    佛雷很有耐心地守在封魔阵外头。牠已经等了四十年，不在乎再等几天。

    它深信星狩他们最后会出来的，除非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冒险出来。

    星狩以暗影魔的魔法，由异空间走入封魔阵内，巧妙地避开魔力干涉作用，保全了封魔阵。可是只要有魔法师与牧师在封魔阵内，即使他们再小心，神力的干涉与魔力的干扰，必然会破坏封魔阵的魔力平衡。

    除非，星狩能改写魔法阵，让他取得封魔阵的操控权，否则阻挡恶魔的立体方阵，将在数日内，甚至几个小时后出现破绽。

    然后，佛雷就能大大方方地进到里头，将人杀死，取得霍金斯水晶。

    佛雷作着美梦。等取得霍金斯水晶后，它可以狠狠地教训与它争夺领域的鲁勒魔族，不过，它不打算杀死鲁勒魔的头头——那个与它争夺界域霸权的盖迦思，给点教训是必要的。

    不过，拿到霍金斯水晶后，就不必拘泥于现在所处的界层。它大可向下发展，移居深渊魔域的更下层，提高自己的地位。

    不杀死盖迦思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不想完成之前与那个魔法师之间的契约。只要不完成契约，它就能自由地来往人间。

    佛雷最希望能随时来到人间界玩耍。毕竟所有的贝特魔都喜欢前来人间，进行杀戮与破坏。再也没有比看到人类种族悲惨的神情、听到人们痛苦喊叫，更能娱乐贝特魔了。

    无法将无能的鲁勒魔族的王者盖迦思赶尽杀绝，虽然很可惜，不过处决敢跟佛雷作对的盖迦思的乐趣，是怎么样也比不上在人间界掀起动荡的快感。

    佛雷待在人间四十年，忍着不出手，守在这就是为了霍金斯水晶。

    它的忍耐差不多到了极限，恨不得能马上取得水晶，然后恣意地进行杀戮。

    它期盼能马上享受在红色的血池中泡澡，好消除固守一隅的疲劳。

    终于，封魔阵的运作出现问题，魔力的供应出现断断续续的情形。

    佛雷露出了笑容，正准备进入。

    然而，房间里头却传来神圣的气息，那是它最讨厌的神祇降下的证明。

    佛雷露出厌恶的神情，脚步随之停止。

    「没先将那个牧师杀死，实在是个错误……无妨，降下圣域又如何？可悲的虫子总喜欢做垂死的挣扎。」

    佛雷张开翅膀，看准封魔阵失效的瞬间，通过破碎的大门。

    一进到里头，就遭到魔法攻击。

    钢刃矢由不同的方向射出，三批计十枚的魔法箭矢，构成紧密的包围网。

    佛雷闯入圣域术的范围之中，正在抵抗神力的作用，无法分心反应，它只将黑色的翅膀收回，包卷回腹胸，十枚的魔法钢刃尽数命中。

    即使佛雷的力量被火之法皇的神力给削减，它那锻炼得如同钢铁金石般的肌肉，还是轻易地承受魔法钢刃。

    一阵疼痛是免不了的，但是这番奇袭，让佛雷魔颜大怒。

    因为小小的人类法师，竟然让它尊贵的身躯受到伤害，即使只有一发钢刃矢划破了它的皮肤，让贝特魔族中最伟大尊贵的它流下一滴血，都是不可原谅的。

    佛雷正要反击，却看到射出钢刃矢的三个方位，各有一位星狩。

    三个星狩做出相同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辞，手快速地画出符文，然而三个方向都未传出念咒的声音。

    「跟我玩把戏吗？」

    佛雷露出不屑的神情，双手分别指向处于左右的星狩，法术在瞬间完成。

    喷焰烧过星狩，火焰穿过幻影，火光照耀下，两具虚幻投影像风吹画像般，晃了晃。

    「就是这个了！」

    佛雷动如脱兔直冲向前，剎那间，已经奔过一半的距离。

    喷焰术的余火，带来些许的光芒，火光照亮了第三个星狩，却没照出该有影子。星狩的影像，也未反应出火光照射下的光影。

    「这个也是魔法的虚影？」战斗经验丰富的佛雷，心生警觉。

    已经知道三个星狩都是幻影，仅是用来设陷阱的幻影，佛雷还是大胆地继续向前。

    对它而言，星狩不过是个三流的魔法师，就算设下陷阱又如何。如果星狩设下陷阱，就将他的陷阱破坏，佛雷有这种信心，也有这种实力。

    佛雷在奔跑中，以它那强大的魔力能力，在瞬间完成能量喷射的法术，赤红色的手掌一挥，射出纯粹的魔法能量。

    魔力射向星狩的幻影，打在地面，不管星狩在地上设下哪种魔法阵，在能量喷射的魔力冲击下，法术的作用必然受到干涉而暂时消失。

    魔力的冲击才刚到，星狩的幻影都还没消失，佛雷的带爪脚掌就已经踹向地面，强横无比的力道打碎地板。不管星狩设下了什么魔法阵，现在那个魔法阵都已经被摧毁。

    「顺从风，顺从大气……振起破坏之音！」

    佛雷头一次念出咒语。这里毕竟是火之法皇的圣域，佛雷的力量打了折扣，再加上连续释放魔法，以佛雷强大的魔力也感到吃不消。

    为了节省精神力量，佛雷不得不念咒辅助施法。

    即使如此，在星狩施展法术的时候，佛雷已经破坏他设下的一个魔法阵，并且完成粉碎音波的法术。

    音波的冲击震裂地板，另一个星狩的幻影闪现闪逝，虚影渐渐消失，存在地上的魔法因为地板出现裂痕，而无法顺利运作。

    「火焰，听从我的意志……」

    咒语再现，火苗出现在佛雷掌心，由米粒大飞快成长，变成拳头般的火球，被佛雷投出。

    最后一个幻影即将遭到火球的轰炸时，星狩的法术终于完成。

    冰冷虚无的黑暗魔爪，突破空间的障壁，由地板上钻出，缠向佛雷。

    「幽影之爪？」

    知道星狩施展的法术，佛雷露出轻视的笑容。幽影之爪即使不是用火之法皇定下的标准来认定，都算是个邪恶的法术。

    幽影之爪是由虚空的异界，召唤出会吸收生命力的魔爪，这些魔爪无法长久存在物质界，不过一旦被召唤出来，就会死命地缠住目标，并且像寄生植物般地吸取目标的生命力。

    魔法师的能力越高段，幽影之爪就能存在物质界越久，同时魔爪若能顺利吸取生命力，也可以延长滞留的时间。

    若是缠上无力抵抗魔法的生物，幽影之爪很可能会将目标的生命吸干，最后无法再吸收到维持存在的生命力才解除召唤。

    这种法术的效果，在火之法皇的圣域里头，效果当然有限。明明知道待在火之法皇的圣域中，还施用会受到箝制的法术，难怪佛雷会有轻视之意。

    佛雷索性不理会幽影之爪的攻击。恶魔对魔法攻击，本来就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佛雷更是贝特魔族中的王者，寻常的魔法能量对它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况且幽影之爪在圣域术内威力去了近半，佛雷无须担心幽影之爪会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与其应付这个没作用的法术，不如将精神放在藏起来的人类身上。

    「四方界，六方心，八方意念……」

    佛雷再次念起咒语，这回法术就没快速完成。

    现在施展的法术名称为「侦测意志」，是心灵系的法术，佛雷不像贝特魔族中的魅魔、迷诱魔那样喜欢心灵攻击，所以对侦测意志这个法术不是很熟悉，得多花点时间施法。

    侦测意志在心灵系的法术中，是相当特别的法术。它不是攻击用的魔法，也不是连结心灵的法术，而是撷取拥有灵智的生物体的瞬间意志，读出生灵的感觉。

    这项法术的特点是，法术范围内的生灵无法抗拒，因为这项法术不须进行心灵的连结，被撷取意志的人也无从抵抗起。相对的，侦测意志也仅能读出生灵简单的意志，比方说觉得不高兴，带有敌意，还是友善的等等诸如此类的概括性想法。

    不过，佛雷可不是要探查星狩与艾凡娜现在的心情，而是要利用侦测意志的法术，找出他们两人的藏身之所。

    佛雷打算先找出艾凡娜的位置，将她解决。虽然说进到这里头遭到的攻击，全是星狩施为，可是它认为火之法皇的权杖，才是它的大敌。

    佛雷已经四十年没返回深渊魔域，恶魔来到人间，虽然可以吸收与深渊魔域不同性质的魔力，加速它们的成长，可是效果要等回到深渊魔域才能显现出来。

    相反的，由于世界的构成基础不同，来到人间的恶魔力量，会渐渐衰退。

    滞留人间四十年的佛雷，回到深渊魔域（如果能安然回去）力量必然大增，可是还待在人间的它，已经发挥不出八成的实力了，再加上圣域术的影响，佛雷现在能展现的力量绝不超过六成。在这种情况下，佛雷当然要将艾凡娜先解决，消除圣域术的影响。

    心灵法术虽是星狩的弱项，但他只是不会使用心灵系。当起咒语的吟唱声入耳，他马上就知道佛雷的用意。

    不能让佛雷发现艾凡娜的位置！这是星狩的第一个念头。

    于是他主动站出来，比计画中早了些，但也无可奈何。

    星狩现身后，手往墙壁一按，启动蓄势待发的魔法阵。

    空气中浮现淡淡的雾气，白色的冰霜结满墙壁，雾气中雪亮的符文闪烁，像是在云雾中跳跃的精灵。佛雷见状，心中一凛，立即放弃侦则意志的法术。

    星狩准备的法术，可是高段的魔法——极光术，也是少数对佛雷特别有效的法术之一。

    佛雷虽不惧火焰，对纯粹的魔法能量、雷电、强酸甚至毒气都有很强的抵抗力，唯一对它能造成较大伤害的是冰冷的攻击。极光术即是召唤极北之地的冰冻光线。

    佛雷跨步疾奔，强健的肉体正要发挥惊人的速度，身形却突然一滞，才想起它不放在心上的幽影之爪还未消去，正紧紧爪着它的双脚。

    「废物，放手！」

    怒吼一声，双翅齐扬，众多的幽影之爪随即消散。

    束缚消失，佛雷再要进攻，魔法阵却已然发动。

    看以柔和、如雾气般的光柱射出，极光所经，云雾发散，冰晶稍稍飘扬，不带杀气却是更加凶险。

    极光射中佛雷，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射中它，不过是因为正中佛雷，才会造成气温的剧烈变化，让光线造成偏折，使得景象看起来不大真切。

    像是爆米花般哔哩啪啦的声音不停响着，很难想象，皮肤下流有上百度高温血液的佛雷，被极速冷冻会有多难受。

    不过从行动看来，它的痛苦无庸置疑。

    它极速地跑着，全力躲避极光的照射，房间里头的实验桌像是纸扎般地被它破坏，恶魔以可怕的力气为自己开道，除去任何挡在前方的物体。

    佛雷跑得比猎豹还快，可是再怎么快，也比不上光线的速度。

    星狩只要调整一下极光射出的角度，就能轻易地击中不停改变位置的佛雷。

    房间里不时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烧杯、试管，还有其他的实验用的玻璃器皿，被极光扫过，受不住瞬间冷缩热胀化为碎片，昏暗的房间飘着白茫茫的冻气，变得更加阴森诡异。

    「吼！别太嚣张了！」佛雷大吼一声。

    不停闪躲有违贝特魔族王者的威严，不服输还有恶魔的自尊，让佛雷大为震怒。

    它停下来，当然不是任由极光攻击。强大的恶魔忍着冰冻的痛苦，硬是在瞬间施展法术，在它身前张开能量护盾。

    寻常的生物被极光术的冰冻光线扫到，早就冻体而亡，可是佛雷不是寻常的生物。

    只见它表皮结上厚厚的冰霜，可是以能量护盾挡下极光的持续照射后，它甩甩手、扭扭身躯，身上的冰霜先是脱落，然后还没掉落地面，就被它发散出来的高热体温给蒸发了。

    「魔法师，你死定了！」

    佛雷怒气冲冲地走向星狩。它越是生气，动作就越优雅，步伐不疾不徐，故意展现出尚有余裕的模样。

    星狩从未见过能抵挡极光照射超过三秒的能量护盾，可是佛雷以它惊人的魔力，让能量护盾未有消散的迹象。

    「我要把你的肠子掏出来，再把手指全砍断塞到鼻子、耳朵还有嘴巴里，更绝的是在我魔法的作用下，你会活着清楚地感受到这一切……」

    佛雷慢慢地述说它的打算，再一步步走向星狩。

    维持魔法阵的两颗大钻石，差不多消耗殆尽，极光术的魔法阵将要停止运转，致命的威胁渐渐迫近，心情紧张的星狩滴下冷汗。

    他确实是害怕，但他不是害怕佛雷的逼近。他怕的是佛雷中途转向或振翅飞起。因为佛雷正走向他设下的陷阱。

    天运似乎是站在星狩这边，原本星狩还担心要怎么把恶魔引入，想不到它却直挺挺地走向陷阱。

    佛雷态度虽然狂妄无比，其实它是利用慢慢前进的时间，准备好两个强大的攻击魔法。不论是星狩再有妄动，还是艾凡娜猝然袭击，它都会准备好最强力的反击。

    佛雷已经受够星狩那一连串魔法陷阱。它强烈地希望能将威吓星狩的话语付诸实现，不过，星狩要是不愿意好好合作，只有忍痛用干脆的方式杀死他。

    魔法的波动。又是魔法陷阱，佛雷想也不想，便释放了第一道魔法。

    「火焰光晕！」

    「大地之手？」

    两人同时喊了出来。

    星狩是惊慌地叫了出来，大脑的警告，让身体的肌肉将力量发挥到极限，全力向旁弹开；佛雷则是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所谓的「大地之手」，是种不完全召唤的召唤术。

    魔法师可以用召唤术请来元素平面的元素生物，不过要元素生物服从法师，则是另一个难题。

    精神力量够强大的法师，可以很快地压制住元素生物被召唤来物质界的不满，能力差的魔法师，则可能召来危险的煞星。

    毕竟，元素生物不像深渊魔域的恶魔会跟人谈条件、定契约，它们只是有意识的元素能量的集合体，有意志但没欲求，所以没有物欲需要，也就不会与人谈条件及定下合作契约。

    不完全召唤则省去支配元素生物的麻烦，被召唤来的元素生物的部分躯体，只会忠实的执行原有的功能。

    大地之手就是唤来次级土元素的手臂，这对手臂会抓住被它发现的任何生物——不分敌我——然后企图将其拖向土元素平面。

    当然，被抓的人，不会因为这样就获得穿越次元的能力，对土元素而言，是将手臂送回土元素平面，但对被抓到的人会觉得被拉往地下。

    星狩选择大地之手，当束缚佛雷的陷阱，是因为土元素以力量见长，而且土元素对火焰有一定程度的抗力，不会因为佛雷启动将体温升高的防御机制而松手。

    不过，星狩还是错估佛雷的可怕，次级土元素的力量，还比不上可怕的恶魔。它正将岩石的手指，一根根地扳开、折断！

    佛雷的惊讶，也不亚于星狩的震撼，区区一个魔法师竟然能有惊人的机动力，用超乎常人的速度躲开火焰光晕！？牠原以为火焰光晕能将星狩由人间蒸发。

    火焰光晕能产生很美丽的法术效果，如车轮大的火红亮光，似烟圈般的形式向前飘去。亮亮粉红色的光圈，中心则编织着绮丽的火焰花纹，像是世上最美丽的纺织品，它的美就与它致命的程度是一样的。

    这样的绮丽光晕，实为近万度的高温火轮，要将星狩由人间蒸发不是形容辞，而是火焰光晕实际上能造成的结果。

    当然要将星狩由人间蒸发的前提，是火焰光晕能命中。

    幸好没有，不过火焰光晕打在墙上，热浪卷来也够他受的。在跃开的同时，星狩闭住呼吸，以免散发的热波烧坏他的肺脏。

    瞬间的热浪将发梢烤焦，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像是与铁板进行亲密接触，那一瞬间星狩还以为自己要被烤熟了。

    还好，这只是瞬间的一波热浪，比起被融出轮状的墙壁，这点小小的灼烫之苦，又算得了什么。星狩弹跃、落地、翻身而起，动作一气呵成，马上再做出施法的态势，喊道：「佛雷纳命来！」

    眼见星狩竟然没事、甚至要发动绝地大反攻，佛雷决定先下手为强。原本要用来招呼法皇牧师的法术，也扔出去了。

    暴裂闪电，紫青色的电流如暴涨的滔滔江水，攻向星狩。

    塑法术中，广为人知操控雷电的法术有闪电术、连环闪电、落雷术等等。而暴裂闪电则是更高档，威力更大的法术。

    一个暴裂闪电所夹带的电流，是闪电术的近百倍，电压则比落雷术还高上数倍。

    而且这个法术的范围极广，电流以锥状扩散，打到星狩时，已涵盖整个房间，不管范围大小，雷电奔流的速度，也不是天底下任何生物能比拟的，被确实瞄准，就绝对闪避不及。

    不过，星狩却没死。

    跟佛雷这种超危险的恶魔打架，事前的准备还能少吗？

    在战斗之前，星狩除了抓紧时间、不惜用珍贵的各式宝石布下许多魔法阵，也对自己施展了许多防护魔法；

    防护火焰、防护闪电、魔力盔甲，还有元素守卫、能量偏折等五种防护性魔法。

    这些法术也许挡不下火焰光晕那种集中性质的极端高温，可是暴烈闪电的威力，却是分散的。

    能量偏折将流向星狩的电流驱开四分，元素守卫又为他挡下三分的电流，魔力盔甲再阻隔一分的电流，最后防护闪电让电雷的伤害再减半，真正伤及星狩的电力，已经剩下一成。攻击范围不停扩大的暴烈闪电，打到星狩时，威力已经剩下闪电术的数倍强，再加上众多防护魔法的作用，最后星狩承受的不过是半个闪电术的威力，很痛苦，但不足以致命。

    「你这小子！」佛雷却是非常意外，甚至怀疑星狩是蟑螂的化身。

    不过被电了那么一下，人也暂时麻痹动弹不得。

    只不过星狩方才的吶喊，可不是真的要对恶魔施展什么强大的魔法。他很清楚，要比施法速度，他怎么可能快过佛雷？那是个暗号，要艾凡娜出手的通知。

    星狩的战术，是用魔法阵削减佛雷的力量，并拖延时间，让圣域术的效果，磨耗恶魔的抵抗力，待时机成熟，再请艾凡娜出手攻击。

    如果艾凡娜一开始就动手，佛雷的魔力充沛，恐怕无法对它造成多少伤害，其实星狩还有数处魔法陷阱尚未启动，不过再撑下去就要死人了。

    闪亮几近白炽的光矢，由艾凡娜手中射出。

    这是她能动用的神迹中，对恶魔最有效的神术。光荣之矢，能针对不同属性的敌人，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

    如果目标是维护自然界和谐的元素生物，那么光荣之矢不过是最平凡的神力箭矢；要是射向圣炎骑士还是法皇的权杖，那么它不过是道弧光；要打在魔物身上，光荣之矢的威力就翻倍，目标若是异界（不含上层界）生物效能再加倍，若是深渊魔域的恶魔还是不死生物，效用又较寻常的异界生物倍数加成；若是针对火之法皇最讨厌的贝特魔族，光荣之矢则能发挥最可怕的威力。

    神圣的光芒，在佛雷背后炸开，弄得它血气翻腾，几要吐血。

    黑中带红的肉翅，好像破损了，这一击带来的伤害，比起极光照射多时还来得严重。

    佛雷想避开想反击，无奈大地之手还紧紧地捉着它，只要再几秒的时间，它就能击破这可恶的岩石手臂，可是艾凡娜双掌间的第二枚光荣之矢，已经成形。

    本来挨上几下光荣之矢，对佛雷而言并不算什么，不过那是在状况良好的时候，它已经消耗太多魔力，而且还在火之法皇的圣域术范围里头。

    再被轰个几下，「最伟大的贝特魔」可就要败在两名「渺小的人类」手上了。

    星狩身体还在发麻、站都站不稳，不过对魔力的敏感依然不变，他察觉佛雷受了那一击后，魔力大幅衰退了。

    「也许就要获胜了！」

    能不靠盖迦思的协助就打败佛雷，那就太好了。

    如果是这样，两人的盟约契定，星狩就能占上风。

    要是靠盖迦思才打败佛雷，他们就互不相欠，盟约也就处于平等的地位。

    让鲁勒魔族欠下恩情，是有极大的好处，一样是恶魔，鲁勒魔族的作风，与贝特魔族大异其趣。

    鲁勒是会遵守约定的恶魔，同时是很有纪律、有层级组织的恶魔，若不是鲁勒魔有强烈的征服欲望，它们会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对鲁勒魔族而言，全宇宙，全次元都是它们征服的对象，没有人可以成为永远盟友，只有暂时的合作关系与被它们征服统治的结果。

    若是盟约是起于优势的地位，合作的关系将能更加持久，甚至人类长达六、七十年的人生，对长寿的恶魔都算能忍受的时限。

    星狩想得太美了。

    就算佛雷现在发挥不到六成实力，它终究是称霸深渊魔域的恶魔之一。

    「小小的牧师，别太得意了！」震耳欲聋吼叫之后，佛雷发出让人瞠目结舌的怪力。

    只见佛雷振动翅膀、运动全身的力量，硬是将次级土元素的巨大的岩石手臂拉离地面。佛雷再弯腰伸出手来，仅用三根手指的指尖，就抓起被它打破的实验长桌，举起大它三倍有余的桌子，扭腰转过身子面向艾凡娜。

    像是岩浆般的双眼，散发着可怕的杀气。星狩与艾凡娜两人直觉不妙。

    光荣之矢射出，上好杉木的长桌，也被当成暗器抛出。

    艾凡娜大概是被这个惊人的景象给吓着了，只是机械式地再念祷文，请求火之法皇的助力，或是她相信法皇的神迹，能及时降临提供保护。

    反正艾凡娜除了祷告外，就待在原地没躲避的打算。

    盛怒的佛雷，转身背抛巨桌，施力不当，准头也有偏差。

    巨大的桌子没直接命中，不过也差不多，桌子打到艾凡娜头顶上，与墙壁猛烈亲吻变成碎桌，往她头顶上落下。

    轰隆隆的巨响接连两声，光荣之矢击中恶魔的光爆与桌子撞墙音响接连而起。

    佛雷除了变成更凶恶的脸外，看不出有多大的伤，可是艾凡娜却被压在碎桌子下方了。

    人应该没死，圣域术的效果还在，可是让佛雷再随便动动手脚，离死也不远了。

    「盖迦思，还不出手帮忙！」

    情势逆转，星狩不得不向鲁勒魔呼救，可惜没有反应。

    「混帐，这算什么合作的盟约！」骂归骂，除了出气外，还对现况一点帮助也没有。

    盛怒的佛雷，正用它的蛮力瓦解次级土元素的岩石巨手，就见它用豪强的爪功，直接捏碎坚硬的岩石手臂，快速地挣脱大地之手的束缚。

    暴烈闪电的作用，不单是让星狩身体麻痹，脑子也被电得一片混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施展法术，可是佛雷就要挣脱，看到它那可怕的力气，星狩根本无力抗衡。

    就算它已经耗尽魔力，光用那豪强的力道，就足以将人大卸八块。

    「可恶！跟你拚了！」星狩以意志力克服麻痹的身躯，冲向佛雷。

    「喔？」佛雷只瞄了他一眼，就继续拆除大地之手。

    在恶魔眼中，现在的星狩不过是个神风敢死队，而且是除了自取灭亡外，什么也办不到的敢死队员。在恶魔解开束缚的同时，它听到星狩的吶喊。

    「去死吧！」

    声音是由上方传来，抬头一看，却是星狩翻身落下，以重力加速度还有回身斩击的力道，挥动他的秘银长剑。

    「哼，自取灭亡的蝼蚁。」

    举臂格挡，佛雷身上黑色带有金属光泽的表皮，可是比精钢还要硬的角质皮肤。

    佛雷能成为贝特魔族中的王者，不单是拥有强大的魔力，可怕的格斗能力也是它令人畏惧的地方，只是魔力的打击，更能造成惊人的声光效果，往往让人忽略它也是可怕的战士。

    秘银长剑硬撼角质皮肤，发出神圣的光芒，剑砍入三分！

    「什么！」佛雷大吃一惊。

    星狩绝不是有勇无谋的人，他敢用不擅长的剑技攻击，必有所恃。

    火之法皇的神力，随着长剑的斩入，渗入恶魔体内。

    原来，这把秘银长剑事先接受过艾凡娜圣化武器的祝福，吸收了火之法皇的圣力，成为专克恶魔的神圣宝剑。

    当然，星狩以全身的力量，加上重力加速度及巨力术大幅提升斩击的力道，也是造成攻击有效的主因。

    可惜这把长剑虽以秘银打造，却是设计来接受魔力而非神力。

    剑刃轻而薄，也不适合拿来用力硬砍，斩入佛雷手臂的长剑，沾上佛雷的血。

    佛雷的血，还有个「地狱之血」的别名。这血除了比滚烫的油温度还高外，更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血腐坏秘银长剑，加上用力过强，长剑顿时断裂。

    「这……」星狩这回可比佛雷还要惊讶。

    上好的秘银长剑加上圣化武器的强化，用力斩击的结果，竟只在佛雷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即毁。

    这么可怕的生物，真的杀得死吗？

    星狩原本还怀疑，这种体形的魔物怎么可能轻易地毁掉一两个国家，看到它现在的表现，他才明白，书上对佛雷的描述一点也不夸张。

    剑断了。

    星狩下击的凭借猝然消失，成了在空中下坠的溜溜球，快速地旋转。

    佛雷却以惊人的动态视力，随手抓住星狩的后腿，将人当垃圾般地抛出去，用的还是它那受伤的手呢！

    坠落地面，撞入破碎的木桌。星狩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好像全都移位，疼痛难当，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根骨头全散了似的，一点力道也施不出来。

    佛雷看看受伤的手，将卡在上头半截断剑拔出，舔了舔伤口，以赞许的语气说道：「以人类而言，你们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咳！谁说的，我还有一口气呢……咳！呕呜……」

    星狩逞强地回应，却牵动伤势吐了口血。

    佛雷露出让人惧怕的笑容，说道：「放心，我会慢慢料理你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恶魔留给星狩心寒的笑容后，便走向艾凡娜那。确实的解决法皇的牧师、解除圣域术的效果，才是当务之急。

    毕竟在火之法皇力量的干涉之下，要让星狩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感受到肠子被拖出来的感觉，对佛雷而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佛雷确信胜利、放松警戒的同时，异界之门在它身后开启了。

    「这是！？」佛雷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

    盖迦思不等全身都穿越异界之门，就用它那对朝上的锐角，穿入佛雷背腹，随着整个人形穿过异界之门，盖迦思便用头上的尖角，将佛雷抵起顶在头上。

    长长的尖角刺穿佛雷腹部。红色如岩浆般滚烫，似王水般腐蚀性的血液，滴向盖迦思身躯。鲁勒魔褚色的皮肤被侵蚀、烫伤、冒烟，传出了刺鼻的异味。

    盖迦思不以为意地大笑：「西卡莫拉尔！很惊讶吧！」

    「贝卡拉席司！我还以为你溜回深渊就不敢动了呢！

    你的伤不是这么容易好的吧？」佛雷被偷袭受了重伤，口头上非但不讨饶，还语出讥讽。

    不过佛雷说的也没错，盖迦思现在的状况，并不比佛雷好多少，虽说在人间界受的伤不会带回深渊魔域，可是魔力的损耗还有伤势带来的精神伤害，却不会消失。名为贝卡拉席司的盖迦思，在人间负伤多年，又守着封魔阵，魔力只有损耗没有补充，更别提伤势的恢复。

    虽然说重新召唤可以重组新的身躯，可是体内的力量却不会自动填满。才回深渊魔域几个小时，力量根本还没得到补充，不然他也不必用这种会伤及自己的攻击方式。

    「你得意的日子不久了！」盖迦思回了佛雷一句，粗壮的双手，随即抓住它的翅膀。

    恶魔像猫科动物般地伸出锐利的爪子，带着魔法光芒的利爪刺入翅膀勾住骨胳，不亚于佛雷的怪力猛力拉扯，硬是将那对蝠蝙翅膀给拆下。

    「你会付出代价的！」佛雷咆哮着。

    「笑话！受了重伤才被打回深渊的话，我们的处境就一样了。不用诡计的话，你哪是我的对手！」

    「走着瞧！佛雷的实力，是你想象不到的！」言毕，佛雷反弓身躯、双脚双手同时施力，将整个身躯弯成圆形。脚爪刺入盖迦思胸膛，手抓紧肩胛。

    「你想干什么，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吗？」

    「哈！大难临头，还不自知吗？」佛雷狂妄地笑了。

    血顺着牛角汩汩流下，弄得盖迦思满脸。弓着背用力逼迫名为「地狱之血」的红色液体，喷向盖迦思背部，佛雷居于劣势，竟然以自身的血液当成武器。

    上百度的高温，加上比硫酸还强的腐蚀，让盖迦思发出痛苦的嚎叫。

    盖迦思魔力耗竭，原本保护着它的魔法都已经不再作用，高温强酸大量喷洒上身，它脸上皮肤肌肉，全被侵蚀露出骨头，背部也出现两个碗般的大洞。

    「你，好样的！」

    这种战斗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战斗中有所谓的断骨切肉的战法，而两只恶魔的打斗，又超越了那个层次。

    盖迦思本来还想用牛角捣烂佛雷的内脏，可是地狱之血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无法再承受血液的攻势，它冲天一拳，将佛雷打向天空。

    贝特魔重重地摔到地上，勉强地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摇摇晃晃地又蹲了下来。

    另一边的盖迦思也不好过，再次受到重伤加上毁容，眼睛失去作用，耳朵遭到破坏，连鼻子都完蛋，五感失去其三，根本无法继续战斗。

    佛雷压着伤口，缓缓地站稳，故作姿态的说道：「你不动手，我可要上了。」

    「少来了！失了那么多血，你连站着有问题了吧？不必我动手，你也撑不了多久，就让我们回深渊再决战吧！」言毕，盖迦思便开启异界之门，回到深渊魔域。

    「哈，哈，哈，这时不敢冒险，将成为你的致命伤！

    取得霍金斯水晶后，还怕治不了你吗？」佛雷狂笑，激动过后又脱力地晃了晃，差点再次倒下。

    「该死，意识开始模糊了……在找水晶之前，还有件事要办……」佛雷像是醉汉般地走向碎桌堆，准备杀死艾凡娜。

    近二十米的距离，如天边般的遥远。佛雷非要先杀了艾凡娜不可，少了火之法皇的力量，它才有办法感应霍金斯水晶的藏身之所，少了法皇力量的作用，它也才能多撑几分钟。

    历尽千辛万苦，寻找霍金斯水晶的道路，终于要抵达终点，可惜在佛雷的终点等待它的不是胜利。就在它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墙壁突然被撞破了！

    「圣焰护我！」圣骑士高声圣呼，宣告恶魔的死刑。

    思沃德与古柯前后钻入，见到衰弱的佛雷，就迎上去全力攻击。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明站都都不稳了却还能撑着一口气，与两人打得不分上下。

    阔剑闪耀神圣的光辉，带着火之法皇的圣力，一点一滴地瓦解恶魔防御。他们两人知道来晚了，现场只见星狩凄惨地躺在地上，担心艾凡娜的圣骑士，更发挥实力以上的水准。

    古柯的木质的长棍很快就报销，才沾上一滴地狱之血，就在挥击之后折断。

    佛雷还在苦苦撑着。星狩越看越是心惊，看到它之前的表现，若说它还能打败两人，星狩也愿意相信，于是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叫道：「砍它红色的部位！」

    思沃德这才知道该怎么伤它，对那深赤色的部位，再挥两剑。

    这时古柯丢了长棍，钻入恶魔胸前，身形一晃绕到背后，手掌贴向它的背部，发出劲道打出透劲掌。重伤的恶魔再次被挖开伤口，血由前方如箭矢般射出。

    佛雷再次失血乏力而跪下。

    「圣焰佑我！」再次圣呼，手中阔剑发出耀眼神光，看准脖子无角质的间隙一剑挥过。头颅离身，恶魔的身体开始崩溃，高温腐蚀的血液失去控反噬其身，呼噜噜的化为一滩血水、几根骨头、还有埋在血肉中的一颗心脏。

    恶魔终于伏诛。














    第三章 祭典迷宴之一

    打倒佛雷之后，星狩等人就直接在巫师之塔里休息过夜。

    恶魔的势力围内是个很安全的地方，除了主宰的恶魔之外，容不下任何其他的魔物。

    在塔外的贝特魔族们，都是受佛雷召唤而来，当召唤主被放逐回深渊魔域，那些恶魔也一同被遣送回去了。

    在打倒佛雷之后，星狩还要收拾善后，不过他暂时没那个能力。一行四人中，仅有星狩与思沃德受了重伤。

    思沃德是心灵上的，看不出来，是潜在性的；星狩则是多处骨折，要不是思沃德赶到，将恶魔斩首后及时救助，星狩恐怕性命不保。

    艾凡娜虽然被压在碎桌子下，却有神力保护，毫发无伤，不过是被压在重重的木头下面动弹不得罢了。

    次日，艾凡娜力量恢复，用她那别脚的医疗神力为星狩治疗。

    古柯洗手做羹汤，打理起众人的饮食需求。

    在一旁帮忙的思沃德默默无言，原本就不多话的他，现在看起来变得更沉重，身上好像绑了几千斤的重担，光是看到就让人觉得快喘不过气。

    「嗯，不错，味道真不错，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古柯以浅碟试了味道，露出满意的微笑。与佛雷战斗还能活下来，让古柯觉得生命果然是美好的。

    不过，瞧了旁边的圣骑士一眼，他便忍不住的说道：「思沃德啊，你可是成就了寻常人办不到的丰功伟业。从古至今，斩杀佛雷的骑士，用一只手就算得出来，你完成这种无上的荣耀，该高兴一点才是啊。」

    圣骑士固执地摇摇头，神色黯然的说：「不……这没什么好骄傲的，打败佛雷是靠星狩与罗特小姐的努力，我不过是补上最后一刀。

    「如果我再晚一步，就变成帮罗特小姐复仇了……差一点，历史又要重演……」

    「大伙不都没事？你想太多啦。」古柯无法理解思沃德到底在自责些什么，他只觉得圣骑士这种人虽然可靠，不过性格非得这么灰暗吗？

    他却不知道，思沃德还被迷诱魔的心灵幻境所困扰。

    思沃德想起当初讨伐赖特牺牲了所有的同伴，虽然他后来花了多日的追踪，将疲惫不堪的赖特宰杀，并以这功勋晋升为圣骑士，可是在内心深处，他却觉得对不起在战斗中牺牲的同伴，他甚至觉得，自己该在那场战役中伴随同伴而去。

    心灵幻境才将那件事重演，现在他又做了相近的事，不能在讨伐佛雷上尽力，保护同行的牧师与法师，却只在最后一刻抢走诛杀恶魔的伟业。

    别人不说什么，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喂！会痛耶！」

    艾凡娜噘起了嘴。为什么要服侍这个恶劣的魔法师！

    本小姐可是火之法皇的牧师，又不是寻常的治疗牧师，肯帮他疗伤，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这家伙竟然还不知感恩的把人当下女在责备。

    绷带一层层地解开，露出厚实的胸膛。

    艾凡娜吓了一大跳，这片胸膛不是黄色的肌肤，而是整片淤血的紫青色，整个左胸已经结疤，那是医疗术作用的结果，只是医疗的神力有限，只治好外伤，体内深层的伤势，却还很严重。

    艾凡娜越看越觉得内疚，她回想起昨日摔下来时若不是星狩，她恐怕不能安然，与佛雷的战斗，也是星狩站上火线与佛雷直接对抗。

    若不是有星狩的保护，这身可怕的伤，就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法皇，罪人向您忏悔……」

    艾凡娜惭愧的默祷，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这名男子为自己牺牲这么多，还因而受了重伤，结果只是照顾一下伤患，竟然还有脸抱怨。

    内心虽然在检讨，外在表现出来的却是另一回事。艾凡娜指着星狩的鼻子训道：「原来你也知道痛？既然会痛，就别让我有机会帮你上药啊？」

    星狩一楞，露出迷惘的神色，然后苦笑道：「我也不愿意啊……」

    「什么！我好心帮你上药，你还有什么不满？」艾凡娜气鼓鼓的说。

    「……不，我是说，我也不愿意受伤……」在这似曾相似的对话，星狩的脸色变得和缓温柔。

    艾凡娜叹了口气，这才怜惜的说：「你也真是的，就知道逞强。不过，会怕痛的话，就代表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星狩打趣的说：「很高兴能向你证明我不是没心、没肝又没肺的冷血动物。」

    「你这个人啊……」

    艾凡娜小心温柔地星狩重新上药，她看到星狩身上满满是疤。不只是这次与佛雷战斗新增加的伤口，在旧疤上还有尚未痊愈的伤口，许许多多不同时期的伤痕，旧的已经淡去，新的是才愈合没多久的。

    是怎样的生活，才能让一个好好的身躯变成这副德性？

    许许多多的伤痕，不会让艾凡娜觉得可怕，在她心中仅存有怜惜，只觉得星狩值得同情。如果他生长的环境是充满苦难，那么也难怪言行举止会像刺猬一样，动不动就用锐利的言辞来伤人，无时无刻都张开防卫性的障壁。

    艾凡娜想帮星狩走出这种泥沼，可是她打小进入法皇厅接受的教育，是如何公平地对待人，如何审理案件、学习法律，还有如何维护法律，至于治愈人心，绝不是法皇牧师的专长。

    她只能无奈地做自己现在能做的事。

    「算了，算了，早知道你是个坏心眼的人……还有哪里特别难过吗？我再帮你治治吧……」

    「你还有医疗的神力吗？」

    「当然还有！我已经好好休息十几个小时了。虽然火之法皇的权杖并不擅长医疗，可是将你部分的伤给治好，还不成问题的！」

    「知道了……那就帮我把左脚的小腿骨折，给治一治吧。」

    「左脚小腿？」艾凡娜还以为星狩会请她医治肋骨还是手臂的伤，想不到他连脚也受伤了。

    星狩就像猜到艾凡娜心中疑惑似的说道：「我可是魔法师，当然会优先保护好施法用的双手，不过光能施法、却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动，也是很麻烦的。」

    艾凡娜充满歉意地撩起星狩的长袍、裤管，看到肿得像包子一样的小腿，认真地呼唤医疗的神力同时，说道：「……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多伤……说要讨伐恶魔，结果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没这回事，你施展的圣域术是胜利的关键。若不是有圣域术，佛雷不可能会没察觉我设下的陷阱，所有的攻击也无法对它产生效果……」

    星狩竟然会夸奖人！

    艾凡娜现在神情，比火之法皇亲自降临还要惊讶，而且还有一点心动的感觉，这时心情就好比是法皇厅完成修业，接受授勋仪式正成为牧师的那一刻般的感动。那个嘴巴很坏，心中只有……

    「……坏心眼，只有利益、没有人性的星狩怎么可能会赞美人？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心里的想法被戮破，艾凡娜低下头不敢看星狩，说道：「才，才没有……」

    「艾凡娜，可以吃饭了喔。」古柯的喊叫。

    艾凡娜趁机说道：「你的脚还要多休息，我去帮你把早餐端过来。」

    星狩拉住艾凡娜的手，她意外地回头。「谢谢你……

    若不是有你，佛雷不可能被打败的。」

    星狩认真道谢的模样，展现出他独有的魅力。

    艾凡娜甩开他的手，像是要反抗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才来讨伐佛雷，该道谢的人是我，才不是你呢！」

    早餐的材料虽然简单，在古柯的巧手烹调之下倒也非常可口，尤其是在大战之后更显得无比美味，只是星狩的吃法，让人感觉不出是享受食物。他大口大口的将浓汤送入口中，有效率的吃入足够的食物，分明就只是将吃饭当成补充能量的一种作为。

    当他吃完早餐，正想上楼到诛杀佛雷的地方时，目光却望向塔外，道：「麻烦来了。」

    「怎么了？」古柯跟着走到窗边。

    塔外的蕈菌林，出现许多钻动的人影。

    「不好，是下荒三村的人来了。」

    星狩道：「那些想要无理取闹的村民，就交由你们应付吧，我要先上楼去收拾布置魔法阵的巫法牌。」

    「这里人心中的想法，你不是比较清楚吗？让你与古柯先生与村民沟通，不是比较好？」艾凡娜问。

    星狩冷冷地看着艾凡娜，很干脆的说：「用我的方法吗？也行，那么你们就好好的在这用餐。我到楼顶一趟。」

    到顶楼？那怎么跟村民沟通？艾凡娜看到星狩的无情的冷笑……该不会是……

    「不，还是交给我们！」

    「我可以的，不过是几位三流的法师带来的乌合之众，只要三两下，就可以让他们知难而退。」

    「你就不能好好的跟人沟通吗？」艾凡娜生气说。

    「那也要对方是能理性沟通的对象。」

    「你！」

    「我？我又不是好心的牧师，人家上门找麻烦，没理由用笑脸去贴别人的拳头吧？」

    「我会说服那三个村子的人给你看的！」

    星狩露出无所谓的笑道，道：「请加油。」

    巫师之塔的顶楼，还保留与佛雷大战三百回合的残破景象。

    星狩将没用到的魔法阵中的宝石药材回收，并将用来产生幻术金币牌、还有加强魔法威力的宝石牌收起。

    看到火焰光晕造成的痕迹、星狩除了庆幸自己命大，也觉得幸好没在极光术的魔法阵上，用上星熙给的纸牌。

    他先将纸牌回收，才走到佛雷的尸体旁。

    被自己血液所破坏的尸体，还是一样的可怕。星狩忍受着可怕的臭味，戴着龙皮手套，由里头挖出恶魔的心脏。

    原以为恶魔之心会是个可怕的东西，结果拿布擦拭后，却像红宝石般美丽，略等于拳头般的鸡蛋圆石。这东西是红色的，有赤红带黑的网目，带着红光似呼吸般渐明渐暗的变化。

    拿到这颗像魔法宝石的恶魔之心，星狩才觉得奥森大师不是纯粹要给他难堪，才要他来猎取恶魔之心。这颗宝石般的心脏，分明就是某种强大的魔法物品。

    「恭喜你拿到恶魔之心了，我的盟友。」

    星狩不满的说：「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吗？不可靠的盟友，盖迦思。贝卡拉席司。」

    「魔法师，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误解？也许吧，话说得多好听，结果还是被佛雷打败，狼狈地逃回深渊魔域的人是谁。」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只有胜利者才有机会再次踏入人间。还能与你通话，不就证明我的协助帮你打败佛雷了。」

    星狩讥道：「应该说是我的协助，让你不会输得太惨吧？」

    「讽刺我、惹怒我，对我们的合作并无帮助。」

    星狩这才回过身，看着盖迦思的魔法投影说道：「合作？我该怎么跟来到人间连力量都抽不出来的恶魔合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佛雷虽然被放送回深渊，可是你接连两次在人间受重伤，再加上四十年不曾回深渊魔域，你在深渊的力量以及影响力，都比不上与你竞争的佛雷。西卡莫拉尔。

    「这样的你，还有余力与我合作吗？说穿了，你不过是想要拿到霍金斯水晶，好扳回一城罢了。」

    盖迦思被羞辱了一顿，非但没生气，而且还露出了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星狩，人类的魔法师，你不是想取代费格德。奥森吗？我觉得很失望，与我结下盟约的人，竟然只是别人的跑腿。」

    「我才不是奥森那个臭老头的跑腿！」

    「是吗？难道你有打败他的力量？」

    星狩想再开骂，却察觉恶魔眼神中的狡诈，马上冷静下来的说：「故意惹怒我，对你也没好处。」

    「所以啦，我们更该好好合作，不是吗？」

    星狩摆出老资格卖家的态度，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与强大的鲁勒合作，好处是说不尽的。」

    星狩手一翻，像是变魔术般地秀出带着变异光芒的八角水晶体，得意地说：「请你实际点吧，伟大的盖迦思。」

    恶魔。贝卡拉席司做下了承诺：「我会给你实质的协助，绝对会让你满意。」

    「很好。」星狩满意地笑了，大方地将霍金斯水晶抛向盖迦思。

    水晶像是穿透水面似地沉入空间的缝隙，消失不见。

    过了几秒，盖迦思手上出现了那枚水晶。

    「很好，如果我的盟友一直居于人下，对最尊贵的鲁勒魔也是件丢脸的事。」

    盖迦思信手取来一枚闪烁着多彩灵光的欧泊石，划破手指将宝石滴上一滴鲜血。

    魔法的符文在恶魔的念诵中形成光轮，在宝石上方绕行。

    欧泊石发出火焰般的光彩，明亮的火光几乎要吞没魔法符文，急旋的魔法文字则像被漩涡所吸入般渐渐靠近宝石，最后进入光彩闪耀的欧泊石之中。

    恶魔将宝石拿向星狩，欧泊石离开恶魔的爪子，穿过异界之门，出现在魔法投影与星狩之间。

    接过宝石，星狩不满的说：「不过是颗欧泊石。」

    盖迦思说明道：「是的，它只是颗小宝石，不过也是无条件召唤我最得力的两位属下的信物。

    「范丝，精通各种法术与谋略的鬼叉魔；舍都，强而有力的舒兹魔。他们的魔法知识与力量，可以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舒兹魔是强大的战士，单就力量与战斗技巧而言，在鲁勒魔族里只逊于盖迦思，它可以成为星狩的好帮手。

    不过，真正让星狩心动则是鬼叉魔，虽然说鬼叉魔本身的魔力不是很强大，可是它们是鲁勒魔族中的记录者，也是魔法的传授者。

    单就魔法知识，不理会施法能力的话，鬼叉魔所学恐怕比十个盖迦思加起来还要渊博。

    贝卡拉席司果然是信守承诺的鲁勒魔，它确实给予星狩心满意足的报酬。

    星狩心中狂喜，却只露出淡然的神色说道：「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希望少了他们两位，不会影响到你与佛雷的战争。」

    恶魔眼眸中露出了杀意，自傲地说：「西卡莫拉尔那个愚昧无比的家伙，就等着受死。我会让它后悔与伟大的鲁勒魔族作对！」

    「那么就先预祝你旗开得胜。我还要担心鲁莽无能的女牧师，没空在这继续耗时间了。」

    盖迦思却道：「你是该担心。毕竟胸口被刺上落奈的神印，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上的人，是该抓住可以保命的任何一根稻草。」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追问，盖迦思的魔法投影在瞬间消失，故意留下问题的种子，成为下次对谈的优势筹码。

    「落奈的神印！奥森那家伙到底利用落奈，对我施展了什么箝制？」星狩喃喃地说着，却无法得到任何答案。

    「罢了，找机会再到十车城，向穆睿问个清楚。」

    星狩忙着与恶魔谈判时，艾凡娜也没闲着。

    佛雷被放逐的消息根本暪不住，住在蕈菌森林里的蝠魔与坏蛆魔的消失，是再明显也不过的变异，担心村庄不再被保护的村民，快速涌向被恶魔异化的巫师之塔。

    恐慌的人群分成三批，分别由三名魔法师所带领。

    老魔师吉邦思。默塔的那群人看到艾凡娜他们，率先发出警呼，同时也确认佛雷真的被他们给放逐回深渊魔域。

    「你们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将佛雷大人给赶回深渊魔域，你们这些多事的人……」

    「怎么会有这种事，佛雷绝不可能会输给你们！说，你们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将佛雷大人骗回去的！」

    「什么！他们把恶魔给送走了，这怎么可能？天啊，这要怎么办！」

    村民们不相信艾凡娜他们能打败佛雷，以实力将贝特魔中最强的佛雷放逐。

    失去强大的靠山，让村民陷入恐慌。

    「请你们听我说，佛雷确实被我们给打败赶回深渊魔域了，而你们也自由了，不必再看恶魔的脸色过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笨女人，你懂什么！」

    「不，她说的也没错，我的孩子就成为恶魔祭品。没有了佛雷，我们也不用不时献上村中的亲人朋友，给它当玩具。」

    「不过是死几个人，比灭村好多了，上个月，佛雷大人不才一口气消灭了几十只巨魔？才献上一两个人，就能免去巨魔群的威胁，已经很划算了。」

    「就是说嘛！佛雷大人不在了，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下荒三村里也有些人痛恨佛雷，尤其是自己的亲人成为牺牲者的这种人情绪更强烈，只不过他们的意见毕竟不是主流。大多数的人，将不安化为对艾凡娜的愤怒，渐渐靠上来。

    「对了，贝特魔族不是最讨厌牧师还有骑士，如果可以把他们抓起来当成祭品，不就可以再召唤来强大的恶魔了吗？」

    「是有这种可能，不过……」一名法师才应话，激动村民就一起涌上来，要活捉艾凡娜他们。

    这就是所谓的暴民吗？想不到将佛雷放逐，竟然会成为被怨恨的对象，这是艾凡娜料想不到的事情。

    「请你们冷静听我说！」

    「竟然将佛雷给赶走，那你们就该为村子再找来保护者！」

    「没错，这是你们唯一可以做的补偿，为了我们的村子，就乖乖的付出生命吧！」

    村民们自私地要艾凡娜做出赔偿，同时还一厢情愿的认为再次召唤，就能再次获得恶魔保护，却没想到恶魔根本不是会做出保护人这种事的生物。

    眼见暴民失控地涌上，思沃德不得不抽出他的阔剑，用武力阻挡暴民的攻击。

    艾凡娜他们被迫退回巫师之塔的门口，由思沃德一人挡在门口。

    「什么嘛，一把烂剑也敢拿出来。」

    「先把他拿下再说！」

    思沃德的剑将佛雷斩首时沾上不少「地狱之血」，虽然没像星狩的秘银宝剑那样折断，但是也受到腐蚀，斩杀佛雷的锋刃部位，出现锯齿状的侵蚀痕迹，剑脊也出现一大团锈蚀的土黄色锈痕。

    心绪不稳定的思沃德连续挥剑，砍伤了几个人，然而血腥味只是更加激怒村民，让涌上来的人更加疯狂失智。

    思沃德的出手较往常无分寸，也少了平常的稳重精确，总之现在思沃德无法阻挡暴民的攻击，虽然重伤数人，自己也挨了好几下。看到思沃德这种不怎么样的身手，更让村民大胆进攻。

    「这该怎么办！他们根本无法沟通……」艾凡娜心中焦急却苦无对策。

    「艾凡娜，你能施展个什么神迹，压下他们的气焰吗？」

    「可是……可是，无法不伤人啊……他们只是暂时失去理智，身为法皇的牧师，怎能用强大的神迹对付无罪之人！」

    古柯叹了口气，要侍奉火之法皇的艾凡娜出手伤人，确实是为难她，于是古柯提饱中气大声喊道：「再放肆，我们可要不客气！佛雷都被我们宰了，再顺手消灭三个村子，也不算什么！」

    「他说的不错，我们现在需正需要人力应付危机，别在这……」

    「笑死了，就凭他们怎么可能打败佛雷大人，分明是用诡计将佛雷大人给骗走的！」

    「对！想吓唬人啊！」

    老魔法师吉邦思。默塔的声音，被人群给盖过去了。

    他那皱巴巴的脸露出为难的神色，本想利用古柯的话劝退村民，没想到古柯这个没什么肉的中年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说出打败佛雷的这种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眼见村民与艾凡娜他们的冲突无法平抚，伤在思沃德剑下的人越来越多。另外两个村子的魔法师准备要施法对付思沃德，减少村民的伤亡。

    「火焰，听从我的意志……」

    「魔力，寄于我手，寄于我意……」

    咒语声起，红色的魔法飞弹却先由空中落下打中两名法师，中断法术的形成。

    同一时间狂风吹起，将村民吹倒，也造成混乱。

    轰隆！轰隆！数声落雷四起打在巫师之塔四周，造成更大的惊恐。

    「天吶！那是什么！」

    有人由塔顶落下。

    先映入眼廉的，是包覆在装甲下的恶魔战士，它顶着天牛般的大角，全身上下都被甲虫般的硬壳给包覆，背后的翅膀不停拍着，慢慢地落下。

    恶魔的背上有个人，如天神般君临天下。

    「你们胆子很大！竟然敢跟我的同伴作对！」

    经过扩音术的声音，传遍所有人耳中。

    见到这种气势，村民们退却了。

    「那是……」

    「舒兹魔，高位的恶魔……」一名魔法师失声地说。

    「竟然敢这样对待舒兹魔，天吶……」另一个村子的魔法师，也感到非常的惶恐。

    星狩跳下恶魔背上，沉着脸，不满的说：「我就是喜欢把佛雷送回深渊魔域，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吗？」

    「当然，你把佛雷送走我们要怎么办！」

    「我管你们去死！」星狩蛮横的说。

    「什么！」村民为之气结。

    「你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哇……」

    才一开口，舒兹魔舍都马上动手，一拳将人打飞。

    「还有谁有意见的？」

    见到恶魔强大的力量，让村民想起了佛雷的可怕，而眼前这个人则是打败佛雷的人，心中对佛雷的敬畏，马上转移到星狩身上。

    「没意见的还不快滚！」

    一声令下，村民吓得疾奔而去。

    老魔法师吉邦思。默塔混在人群之中，向星狩等人施礼致敬，算是表达了他的谢意与歉意。

    「你……星狩，这……家伙……」

    「退下吧。」

    简单一句话，舒兹魔马上离去回到深渊之中。

    「你想说什么？反正魔法师就是驱使恶魔的大坏蛋，不过别忘了，你方才是被谁给救了。召唤力量本身没有好坏，问题是出在运用力量的人身上。难道你在佛雷大陆之外看到犯案的恶魔，比犯案的人类多吗？」

    「不……可是！再怎样你也不……」艾凡娜还想辩解。

    「既然如此，就别管我怎么做。」星狩想用这句话堵住艾凡娜的嘴。

    「你对人的温柔，难道就不能分一点给卡妮雅以外的人吗？」艾凡娜骂了回去。

    「什么？」星狩的眼神，猝然变得异常冷峻，忿忿的说：「原来牧师就是专门在是偷探人隐私的吗？」

    「好！不管你就不管你！」艾凡娜自知理亏，却还是赌气的应回去。

    好不容易才有交好的情况，一场吵架让两人陷入无言的冷战局面，直到回到十车城，星狩与艾凡娜两人都未曾正眼看过对方，更别提说半句话了。









    第四章 祭典迷宴之二

    「铿，锵！」厚刃的长弯刀与长戟交击，迸出火花。

    长戟再次横扫，威力万钧。青年人不疑不惧向前跨步，站稳脚步沉下重心，如立地金钢深扎在地。弯刀顺势架挡引道劲力，长戟被弯刀牵引，忽然上飘由青年头上挥过。

    挥动又重又长的长戟的是杰秀的半精灵，骨架纤细、力道有限。

    长戟被青年拨动后，往他意料外的角度旋去，半精灵为了让长戟停下来，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长戟下压，却还是被离心力带动多转了两圈，最后长戟击中地面，人与戟才同时停下。

    青年要趁机进攻，半精灵马上讨饶。

    「够了！够了！就练到这里，再练下去，我的骨头都要散了！」

    青年停下脚步，显得很失望。

    「迦尔纳，我的力气不比你大，这么笨重的兵器一点也不适合我，我的手是用来拨动七弦琴的，可不是用来拿杀戮的工具。为了陪你练习，我的秀致的小手都长茧了。

    就让我休息一下好了。想进行激烈的对战，那么还是找你正牌的老师吧！」

    「可是……」迦尔纳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思沃德近来显得心神不宁，在对战练习时常常晃神，要不是他身上穿的是上好的全身铠甲，早就出意外了。

    再加上思沃德功夫虽然了得，却只专精骑士阔剑。迦尔纳在黑天祭典的竞技赛上，会碰上形形色色的对手，有必要熟悉各种不同的兵器。

    穆睿这名半灵精见多识广，说得出来的兵器，没半项是他不了解的，只不过是样样通样样松，还好迦尔纳不要精通各种武器的用法，而是要习惯面对可能会碰上的武器，穆睿那三流的功夫加上一流的口头解说，拿来当练习的对手，倒也够用。

    打从成功讨伐恶魔佛雷回来之后，艾凡娜与思沃德两人就变得怪怪的。

    年轻的迦尔纳虽然担心，不过他现在没有余力为别人操烦，要是不能在黑天祭点中取得良好的成绩，拿到十车城的公民权，他与他照顾的那些没血缘的弟弟、妹妹就无法有未来。现在的迦尔纳根本没有能力为他的敬爱的艾凡娜、还有尊重的思沃德排忧解劳，他要捉紧分分秒秒，加强训练。

    古柯看了在一旁发呆的两人，叹了口气，又看到穆睿努力地抬出一大堆理由，要结束今天的对战练习，便主动站出来。

    「迦尔纳，我看你的功夫进展飞快，照这种步调，要在祭典中拿到冠军都没问题，不过光是刀剑功夫强是不够的，你连日操练，也该让肌肉筋骨休息一下。

    「今天就让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僧侣，教你一点战斗中常碰到的小手段的因应之道。」

    青年虽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好放过穆睿，聆听古柯说教。

    古柯引导式的说道：「至今你在一对一的战斗上，已经非常高明，面对各式武器也有相当的手段，在面对暗器时亦能做出适当的处置。不过呢，我想问你，若是成为十夫长，甚至百夫长，担任戍守十车城外围安全任务时，真正面临的是什么敌人？」

    「常见的有成群出现的半兽人、豺狼人、食人魔、巨魔，土龙也常单一或三五成群的来犯。空中飞的有翼龙、雾精，偶尔还会飞来一两只恶魔。另外妖虎、狼群甚至巨形蜘蛛也会出现。」

    古柯点头称道：「那就对了。这些魔物来袭，绝不可能跟你单打独斗，而且它们用的武器，也不单是你接触过的兵刃，还有它们天生的獠牙利爪。

    「像是食人魔法师，就会用些简单有用的法术，一两道恐惧术还是困惑术，就可瓦解一整个小队的战斗阵形；

    还有巨蜘蛛的吐丝、带毒的哧咬，更别提精通种种法术的恶魔了。」

    迦尔纳经这提醒才想到，自己一心一意的针对竞技场一对一的战斗训练，却忘了在竞技场打赢后，要面对的那种敌人。

    那些魔物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公平战斗，攻击方式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以他现在的状况，就算成为百夫长，要是运气不好，恐怕任职没多久就要殉职。

    他一死，家中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们，可就真的成了孤苦无依的孩童了。

    想到这，他才紧张的问道：「那该怎么办？」

    「别担心，集团战斗的方式，进到十车城的城防军自然会有适当训练，不过对抗毒击还有魔法攻击，就要靠你自己了。」

    迦尔纳问道：「小姐与老师是怎么对抗的呢？」

    「他们的方法你不适用。艾凡娜与思沃德有火之法皇的保护，对魔法有一定的抵抗力，也有中和毒素的神迹可以用。你如果也想受到神祇的眷顾，那也要修研并通过一连串的仪式，要有所成，至少得花三、五年的时间。」

    「那怎么来得及！」

    「所以啦，我现在就要教你一般的因应之策。」

    「嗯，谨听教诲。」

    「先说毒的问题。会碰上的毒击，一般可以分为武器淬毒与生物的毒素。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别受伤，不过这有点难，但至少在混战中，你要能分辨哪些武器与攻击较危险，可以挨的刀子与挨不得的刀子有什么不一样。避无可避时，就要自己选择受伤的部位。我会慢慢传授你如何分办毒性的种类，还有中毒后的因应之道。

    「至于常见的魔法攻击，可区分为能量性的打击、心灵与幻术的攻击，还有物理冲击。能量性的打击不外乎火焰、雷电、冰冻，还有纯粹魔法能量的攻击，这些攻击可以避开就避开，因为这种攻击除了魔法与特别防具外，就无从抵抗。

    「至于心灵与幻术的攻击，则与你自身的心灵强韧与意志有关，心灵冲击波与恐惧术用在意志坚定的身上，产生不了效果，可是碰上心灵有空隙的人，一道法术就可以将人击倒。

    「至于物理冲击像是钢刃矢、冰锥术这类的法术都属之，你可以用像拨箭矢一样的拨开钢刃矢，也可用用巨锤打破巨大冰锥，碰上这类的法术，你就当是遇上较特殊的兵器就好。

    「所以我先针对火球术、魔法飞弹、寒冰掌这类能量性质魔法，告知你对应之策……」

    迦尔纳是名好学生，聪颖好学，举一反三，不过古柯对魔法的了解，也叫人刮目相看。

    穆睿收起长戟、战锤、巨剑、双牙……种种武器后，坐到思沃德身旁休息。

    「耶佛大陆还真是个令人敬畏的地方，连名僧侣都有如此丰富的魔法知识，太了不起了。」穆睿一面擦汗，一面说着。

    「嗯。」旁边的思沃德无精打采的敷衍一声。

    「你们是上哪找到这么一个好小子，他可是我这几年来遇到，唯一能与备前资质相较的人呢。」

    思沃德还是无所谓地应道：「是啊……」

    一般人要是碰上这种冷淡的回应，谈没两句大概就自讨没趣地退开了。不过穆睿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那种要跟人拉上关系就不怕挫折的人。

    穆睿原打算花点时间帮思沃德指导迦尔纳，就可以赢得圣骑士的感激与友谊，结果是发现了良才让他兴起当伯乐的兴致，投入大笔的时间与力气，在指导迦尔纳身上。

    可惜这名年轻人把他敬爱的重点，全放在艾凡娜与思沃德身上，显现出他那种一旦心有所属，认主后就不轻易改变的忠诚性格。

    穆睿的投资没获得相对的报酬，不免有点失望，只好再由老师那下手。

    只要搞定思沃德，不就等同赚到圣骑士的忠贞友谊，还附赠未来的高级战士迦尔纳一名。

    只可惜，现在的思沃德心绪不宁，迷诱魔在他心灵投下的波澜尚未平息。圣骑士还陷在自我的迷惘中，对外界的事物总是不甚关心，连带的对穆睿伸出的友谊之手，也视而不见。

    一连串的进攻都没反应，穆睿也不灰心。

    在他看来，圣骑士这种人不容易与他交心，一旦成为他的知心好友，那等于是得到超强的靠山与帮手。思沃德的反应虽然冷漠，穆睿就当是考验。

    依他的说法，要拨开处女的裙子是要投入相当的精神，越辛苦最后的果实也越甜美，成就感也越大，总教人欲罢不能。

    「说起火之法皇，我就觉得你们这些能成为圣炎骑士的人真不简单……」穆睿夸奖迦尔纳的策略失效，改提起圣骑士本身。

    他也不直接拍思沃德马屁，那样太露骨，毫无艺术性可言，采迂回策略夸耀他所属的圣炎骑士，思沃德才不会觉得穆睿在逢迎拍马又能感同身受。

    可是思沃德的回应却让穆睿意外，他道：「圣骑士……成为圣炎骑士真的那么重要，这个荣勋真有价值吗？」

    这不像是曾是圣炎骑士一员的人该说的话。穆睿认真地重新打量思沃德，他看到的是张迷惘的脸孔。

    半精灵以认真、带着灵性的声音回答：「圣炎骑士这名位本身确实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这个荣勋所代表的意义，得到这个荣勋后，骑士之道更是严苛。因为要不辱这个勋位更得要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才对得起这个名位所代表的意义。」

    「圣炎骑士是火之法皇的代表，是代替伟大的火焰之皇，在地上行使正义、维护公平与法律秩序的人。可是遴选圣炎骑士的手段出现了不当与阴谋诡计，这么一来，圣炎骑士还有什么资格说是荣誉象征的表率？

    「要是连法皇厅——法律的守护者，法皇在地上的最高代言机构——里头都是些自私求名的人，那么由法皇厅所赐予的荣耀，又有何荣耀可言？」

    穆睿先是意外地看着这名迷惘的圣骑士，然后想到他才参与过的战役，马上找到问题的症结。穆睿不禁感叹：「迷诱魔真是可怕，连圣骑士都有办法迷惑……」

    放着思沃德不管，他也该能理出头绪，毕竟都是经过一番历练才成为圣骑士的人。不过在耶佛大陆上打滚，可没空闲让他自己走出迷惘。

    为了不失去一名有用的靠山，穆睿只好接过牧师的工作，当起思沃德的心灵导师。

    「你是亲眼看到法皇厅的不公，还是自己的臆测呢？」

    思沃德说：「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不……那是……」思沃德理了理心绪才说：「应该说是归纳种种的事情，让我产生这种感觉……」

    「只要是人就不会无过，即使是法皇厅里由众多睿智之人做出的决定，也不可能尽善尽美。我不敢说法皇厅还有圣焰骑士团里头全部都是高风亮节之辈，可是钻营私利的人在那里头，毕竟还是少数。

    「别忘了，在圣焰骑士团里，最后认定骑士资格的是谁。当你拿出骑士徽章想要将它擦拭干净时，还要担心上头的纹章不再发出神圣的火光，那么想做坏事之前就会有所节制。」

    「你说的没错，可是……」

    穆睿笑道：「你想说的我都清楚。不过，别忘了，你也只是个凡人，不可能见到事情的全貌。就算你不是审判骑士，但也该知道在审案时不能只光听一方之辞。因为人往往会将他看到的、听见的当成绝对的事实，那往往是造成误会与悲剧的起源。」

    「你的意思是我被误导了？」

    穆睿只道：「要说服自己很容易，可是要相信别人却很困难。」

    「你是说我弄错了，误会了？」

    穆睿道：「我什么也不能保证。可是你可以完成在耶佛大陆的工作，回去求证，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请他们亮出火之法皇赐予的骑士徽章。

    「不过在质疑别人之前，不该先审视一下自己吗？别忘了你可是圣炎骑士。你可以怀疑骑士团中有人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也可以质疑圣炎骑士中有人晚节不保，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忘了骑士的荣誉。可是你不能否定火之法皇赐予你的荣耀，那是你一辈子坚持的成果，否定身为圣炎骑士的一切，等于是否定了你自己的人生与一切。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怀疑自己，不过……你真的认为你过去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虚假的泡影上吗？」

    思沃德想了好一会才道：「你说的没错，我想太多了，现在的我是该先做好分内的事……」

    穆睿笑嘻嘻地说：「这就好。」

    「真的很感谢你……穆睿先生，您真不愧是备前的老师。」

    看到思沃德崇敬的目光，穆睿就明白他已经在圣骑士眼中建立不可动摇的地位。好不容易终于取得圣骑士的信任，吟游诗人露出满意的微笑。

    参与讨伐佛雷行列的四人中，思沃德渐渐走出心灵的阴影，心情渐渐开朗起来。

    星狩这位最冷酷无情的魔法师，虽不像艾凡娜那样心有千千结，不似思沃德对自己的一切产生质疑，完成奥森大师交付的「不可能任务」之后，他却也陷入一种不愉快的情境中。

    不似艾凡娜与思沃德，星狩无法理出自己不痛快的原因，事情应该是很顺利才对。

    打败佛雷取回恶魔之心，完成奥森门下无人可以达成的壮举，他首席的地位再无人可以动摇，就连巫师之塔第十二层楼那些直属于奥森大师的魔法师们，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可是星狩就是觉得不痛快，至于是哪不痛快，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奥森大师大概怕他再建立什么丰功伟业，动摇他的绝对权威，所以也不再派他出任务。

    星狩可以有许多时间与弟弟星熙相处，同时还可以向鬼叉魔范丝请益魔法，事情都照他预想的在进行。实力不停的累积，假以时日就将能超越奥森大师，将他打倒脱离他的控制，获得渴望已久的自由。

    照理说，他应该没什么不满的地方才对，可是星狩就是觉得不快乐。

    就像根不起眼的小刺扎入指头，影响不大，就是觉得非常难过，好像做什么都不对劲。

    原以为是奥森大师同在巫师之塔内，心有芥蒂，才有这种感觉，结果他假借采购之名来到古迷达港，心头还是觉得不畅快。

    「星狩，好兄弟，有什么需要的吗？这根闪电术的魔法权杖很不错呢，还有这个是最新的货色，多重功能的魔法护符，可以同时提吸收冲击还有防护箭矢的效能，你会需要这个上好的护身符的。」平常很少招呼客人的店长吉可利可。梅吉，很难得地向星狩推销起产品。

    星狩看了一眼这名肥胖的魔法师，就知道推销产品不是他真正的用意。

    这名魔法师是古迷达港暗中的支配者，蒙面法师的成员，同时也是支配港口特区两家商店的主人。在港都里，算是很有势力的大人物之一。

    在星狩知道的蒙面法师中，吉可利可算是他看得顺眼的人物。至少在他经营的这家名为「法师的胡子」的魔法商铺里买东西，不必担心会有偷吃斤两、参杂劣质货品的问题。

    吉可利可平常虽坐镇在「法师的胡子」里，不过他很少管店里的事。毕竟他的专业是魔法不是经营，经手买卖魔法用品的生意，只是为了方便魔法的研究，还有加强自己的势力。

    透过优惠，还有魔法物品的交易，可是让他多认识些法师，并且在耶佛大陆的法师界中广建人脉，这些都是无形资产。

    星狩看他目光闪烁，就知有事上门，便道：「有话就直说，别忘了，我还欠你一次。」

    「既然如此，我们就到里头说话。」

    进到内室，星狩感受到强大的魔法防护力。吉可利可就和所有在古迷达港讨生活的人一样，非常重视自己的安全。

    古可利可先说明道：「在这不用担心话会被别人听见，就算有心灵链结的作用，精神意识的波动，也会被魔法阵给挡下。」

    「那么梅吉大师，你有什么事呢？」

    吉可利可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请你陪我参加个会议。」

    「我并非蒙面法师的成员。」不用吉可利可说明，星狩也知道所谓的会议，必然是蒙面法师的会议。

    「你并不需要成为蒙面法师的一员。反正会议时大家都戴着面罩，谁知道你是谁？况且只要你跟我去，暂时当我的雇员，那么你就是蒙面法师中的战斗法师。这点权力，我这名四星法师还有的。」

    星狩反问道：「这种重要的会议，你不该让自己的亲信陪你参加吗？」

    吉可利可道：「话是没错。不过我的得力助手还有几名最优秀的弟子，正好都在外面办事，留在这里的都是些事务性的人员。我要的是够分量的魔法师。」

    「喔……」星狩露出玩味的神色。

    蒙面法师可说是主宰古迷达商业命脉的组织，港都所有的店铺，都是由蒙面法师的成员所经营。事实上，没有强大的力量支撑，想要在古米达港长久经营生意，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说法师们不一定有生意头脑，不过只要有强大的魔法力量可以保障商店的安全，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前来帮手。

    只要培植够多的法师，生意也就能越做越大，而幕后的蒙面法师也可透过交易，取得制作魔法物品的材料，研究魔法的药剂，并招收更多帮手与学徒，进而让自己变得更加壮大。

    既然能在古迷达港立足，吉可利可就不可能会派不出够格的法师陪他参加会议。

    只不过在星狩来到港都之前，吉可利可与商业的竞争对手起了点小冲突。

    抹杀了另一家商店，取得不少战利品的同时，也损伤了点人手，结果碰巧遇上召开临时会议，吉可利可担心与他前往开会法师能力不足，会被识破他现在身边人力不足的窘境，而惨遭同业的「恶性竞争」，才会请求星狩当充当门面。

    「希望你愿意在这一两天充当我的助手。」

    星狩笑道：「我可是很贵的。」

    「一根闪电术的权杖，还有那枚特等的护符如何？」

    星狩再次露出迷人的友善笑容，道：「不必了。我不是还欠你一次，而且谁教咱们是朋友呢？」

    「朋友？」吉可利可也笑了，道：「是啊，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两人一拍合。

    吉可利可虽然在古迷达港颇有势力，不过他欠缺名将级的帮手。

    训练一名法师，要花上十年以上的时间，培养一名优秀的法师，则不光是时间的问题。光有财力与人脉，吉可利可也不见得能找到强大的法师当部下，而他本身擅长的魔法物品的制造，而不是临场的魔法战斗。

    他的弟子们虽可以用魔法物品的辅助提升实力，可是碰到真正的高手往往会牺牲惨重。

    欠缺绝对的实力，一直是吉可利可的遗憾，这也是他长久以来只能当四星的蒙面法师，无法更上层楼的原因，现在星狩的大力相助，可算是弥补他这方面的缺陷。

    至于星狩他也欠缺集团力量的襄助。他知道要与奥森大师对决，光靠自己必定不够，想要摆脱奥森大师，在魔法物品的来源上，就要彻底独立。

    不然奥森大师透过他领取的药剂与宝石，略施法术就能探知他的动静，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跟奥森大师对抗？

    与魔法商铺的主人合作，正是个利多。而且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不然此次的会议中若谈及任何的机密，难保吉可利可不会为了守住机密而杀人灭口。

    吉可利可为星狩准备了蒙面法师的服装，在他那套衣物的头罩上，绣有一颗星星的图样。至于吉可利可本人的，则有四颗星星排成菱形。

    蒙面法师的会议，至少要三星的蒙面法师才能参与。

    不过这次的是临时会，只邀请四星以上的成员参加。

    经过吉可利可的解释，星狩才知道蒙面法师的组织成员，分为五个阶层，由头罩上星星数量来区别。一星法师是所谓的打手，三星以上的成员，即可申报后取得特制的魔法头罩，至于四星的成员，则可以直接取得制造头罩的技术。

    二星的成员，则是在古迷达港里有经营店铺的法师，算是蒙面法师的基本成员。

    至于三星的成员则是经营多家商店，有的还雇用二星法师帮他打理部分的商店。

    而四星以上的成员，则在码头区设有店面，有这种能力的成员即是蒙面法师的权力核心。

    五星的蒙面法师现有三位，他们有权召开定期与临时会议，并且下达制裁违反蒙面法师整体利益的组织与成员，而蒙面法师会议的议长，则由三名五星法师轮流担任。

    前往会议地点的方式是魔法传送阵。这种传送阵每次运作就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不过吉可利可要是连这点费用都支付不出来，还当什么四星法师。

    通过魔法传送阵后，来到一道巨大的门扉前方。

    「麻烦你开门了。」吉可利可的声音，直接由耳边响起。

    为了秘密交谈，吉可利可送给星狩一枚发声贝让他挂在耳边，将他的秘密谈话直接传到星狩耳中。同时他的两只耳朵各放有一枚发声贝，好接收星狩与另一名助手的谈话。

    星狩看了大门一下，马上明白这是考验魔法师实力的「考验之门」。

    上头有十枚魔法宝石，只要能让其中一枚魔法宝石发光，即可开门。至于让宝石发出光芒的办法，则是完成宝石浮现文字提示的符文。

    这对星狩而言并不困难，不过他该斟酌的是完成几个咒语。让太少宝石发光显现实力不足，吉可利可的立场会很为难，若是尽全力让自己的实力一次展现，也不是好事。

    想了一下，星狩将手贴上大门，开始默诵咒语。










    第五章 祭典迷宴之三

    考验之门里头，是个庄严宏伟的大殿堂。

    天花板与地面的距离至少有三十米以上，房间呈子弹形，圆底渐渐向上缩小。在天顶中央最高处是个六星芒的魔法阵，同时有六道龙脊形状石梁向外扩开。

    四周的墙壁，雕饰着无数珍奇魔物与神话英雄的故事，另外也有像是石像鬼的雕像挂在墙上。

    大殿的中央是张大得惊人的圆形石桌。地上与桌上也都刻有魔法阵的图样，魔力缓缓流动似有若无，整个殿堂充满魔法的气息。

    殿堂的入口有六处，就如同星狩进入的门扉一样，全是给魔法师的考验之门。

    星狩他们不算早到，也不是最后一批，由座位来看，有资格参与这次议会的蒙面法师计有七名。

    桌子就这么多张，已经来到的成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人一组，一名主事与两位随行人员。

    星狩巡了一下。

    坐在主位上的应该是现任的议长，他的头罩上的图样，是眉月配上五枚星星。

    在他左右的，分别是另外两名五星的蒙面法师，他们的头罩也是眉月与五星，只不过是以星星为主体，月亮的图形为搭配。

    在两位五星法师后方的考验之门，分别有六枚与七枚宝石发光。不过论实力的话，也许是让六枚宝石发光的魔法较强。

    因为，那名开启考验之门的法师，虽然只能完成六种法术的符文，可是还有三枚宝石浮现淡淡的魔法符文，只是符文的绘制未能一气呵成，只能算是会使用该法术，但并非极为熟练。

    不过也有可能是接受试炼的法师经验不足，太过贪心，勉强自己处理太多魔法咒语，造成失误。如果那名法师只尝试八个咒语，也许能全部完成。

    比较起来，让七枚宝石发光的那位法师行事就较为保守，他只尝试七个咒语，而且尽数完功。

    另一名与吉可利可同样是四星的法师，他的实力就明显的跟前两人有差距，在他身后的考验之门只亮了四枚宝石。

    看到三方人马的实力，星狩大致上算放心了。如果这三批人马都没放水的话，他的实力应在他们之上。

    虽然说星狩只让六枚宝石发光，不过他试了八个法术，故意制造两个失误。

    至于放弃的两个咒语，一个是他为了隐藏实力而放弃；另外一个则是死灵系的法术。

    而失误的两个法术，同是咒法术，这原本是星狩最擅长的法术系，也是为了误导其他人对他能力的研判，才选择让那两个法术的符文绘制失败。

    剩下的两组蒙面法师也来到了。

    一个是看起来很壮，不像法师，反似战士的三人组的四星法师，他们的魔法能力更差，只让三枚宝石发亮。不过星狩反而觉得「它们」更危险。这组人马很明显不是人类。

    最后进来的那组人马，更叫星狩意外。

    他们只来了两个人，而且考验之门只亮了两枚宝石。

    星狩看到面罩上的图样只有一颗星星，只不过大小比星狩头罩上的星星大了不知多少倍，况且大星星旁还有勾月作陪。

    再看他们通过的考验之门上的法术，全是最高阶最难的法术，不像其他五道门都是遴选中阶、高阶法术各四种，再配上两道最困难的法术。

    这名法师虽然只完成两个咒语，就实力而言，绝不下于在场的任何法师。

    吉可利可对星狩的表现似乎很满意，看到星狩对那个只有一颗星却能与会的法师感到疑惑的样子，就主动说明道：「那位是蒙面法师中唯一的极星法师，据说是蒙面法师的仅存创始人。虽然他只在码头区及商区各有家店面，却享有五星法师的权力。」

    蒙面法师彼此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交情，或者说是在戴上头罩后，他们就把私底下的交情抛开，装成不认识的模样。

    是以先来的人不会交换情报，后到的人也不会向其他的寒暄致意。

    现任的议长轻敲木槌，表示会议正开始。

    他们先就商场内新设的商店做出讨论。所谓的讨论，就是决定要接管未经蒙面法师同意就开张的商店，还是要直接消灭。

    在古迷达港开店只有三种结果，被蒙面法师的成员强制接受、被清理掉、再不然就是经营者也是法师，在适当的沟通后，也成为蒙面法师的一员。

    蒙面法师允许港都的罪犯们私下交易，也可以容忍他们在大船入港时在广场摆设临时的摊位，但绝不容许有正式的商店不在他们的控管下。

    这方面的讨论很快。因为好的地点差不多都被三星以上的法师所占有，再新开的店面大多没什么发展性。

    这些四星以上的成员，多半将那些新的店面，交由三星以下的法师们去处理。有办法就占有，没人要，占有期限一到就是消灭，至于会私下开店的法师？这种不长眼的家伙已经绝迹了。

    「接下来，要与诸位讨论的是一件大事。」

    议长看着数十张的报告，慎重的说：「十车城对蒙面法师会议提出邀请。希望我们能与该城建立长久的商贸关系。」

    一名四星法师不以为然的说：「这不是行之有年的事了，十车城所用的铁器不就一直是我们在提供的？」

    「这次不一样。他们希望我们之中，有人能到那开设魔法物品的店铺。」

    这果然是大事。

    十车城是耶佛大陆上唯一治安良好的城市，也是耶佛大陆绝无仅有的大城市。

    长久以来，十车城采政教合一的统治体制，在祭司团的教育下，十车城是个排斥魔法的城市，如今却主动要求引进魔法。

    若十车城有诚意开放魔法，那么最先进驻的魔法商店，将抢下魔法物物品场的大饼，不过也将是最艰辛的拓荒者。

    「陷阱！不可靠！」一直没表示意见的非人类法师，说出它们的疑虑。

    不过这很可能是它们的偏见，毕竟十车城是采种族歧见的城市，非人种族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公民，只有少数的非人种族，可以在特定的区域从事商业行为，至于大多数无法提供十车城需要商品的族类，往往是杀无赦。这也难怪它们会对十车城不信任。

    议长再次说道：「书函是由十车城的「魔法公廨」所发出。」

    五星法师说道：「公函是寄给我的，本人已亲自检查过，上面的官印无误，有十车城的玉玺，也有十城王个人的私玺。只是……公廨之长是位名为幻幽的魔法师。他曾是本人店里的常客，不过据我所知，那名法师与十车城并无牵扯。」

    「会不会是个陷阱？十车城的祭司团，在打击魔法师的势力上，向来不遗余力。」

    星狩看得出来这些人相当挣扎，因为这是个新的机会。能在十车城定居进行魔法的研究，比在古迷达港好多了，只是又担心十车城对魔法师的歧见，也怕将势力转移到十车城，会削减港都这边的势力。

    蒙面法师的势力范围毕竟是古迷达港，就算在十车城开拓市场有成，却失了古迷达港这边的根据地，岂非得不偿失？

    「我退出，十车城的事我没兴趣，你们想怎么做，本人都不会干涉。」地位特殊的极星法师发言，表明自身的立场。

    极星法师敲动手指，却正好让星狩瞄到他手指上戴的祖母绿戒子。

    那枚戒子他曾见过。蝶凰曾骄傲地向他展示的戒子，那是蝶凰引以为傲的作品。上头附有强化心灵力量的魔法，与心灵障壁的法术。

    即使是不懂心灵法术的法师，戴了那枚戒子也可以防御大多数的心灵法术，同时可以避免心灵被偷偷入侵，流失脑中的资讯，并大幅提升持有者的心灵力量。

    这类的魔法物品，在奥森门下属一级管制品，绝不会流出奥森门下。

    这枚戒子后来被奥森大师所接收，不过现在戴上戒子的人，肯定不是费格德。奥森本人。

    纵然人不是奥森大师，也肯定是他指派的人，否则也不会持有祖母绿的魔法戒子。

    「好个奥森，难怪你的魔法资源如此丰富……不过极星法师是蒙面法师的创始人之一，那么奥森那老家伙到底有多老了？不，我想应该是他杀了原来的蒙面法师取而代之，以他的性格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星狩想了一下，便以发声贝对吉可利吉说道：「幻幽那个人我认识。他之所能成为魔法公廨之长的原因，我大概也清楚。不过若只是他的邀请就到十车城开店，风险太大。

    「以十车王之意，他确实希望能借用魔法的力量加强十车城的力量，但民风非一日可移，若真要到十车城发展，不能光靠幻幽的保障。

    「若你有兴致，我可以为你介绍真正对十车王有恩情的人，与其受制于幻幽，不如直接跟十车城交易来得有保障。」

    吉可利可闻之大喜，便公开说道：「这是个机会，也许可以试试。但对幻幽法师此人不甚明了，贸然行事风险极大。若有人愿尝试，本人乐观其成，望能追随其后，并提供商品援助。」

    吉可利可表面上的意思是要与其他人合作，分担风险共享利益。不过这只是表面的作为，事实上他打算透过星狩跟十车王搭上关系，另辟炉灶。

    不过与其他蒙面法师合作也非毫无诚意，毕竟那可是掩护伏兵的重要手段，而且星狩的线若搭不起来，他也有机会抢攻十车城的市场。

    不过这么一来，星狩势必要再走一趟十车城，而他早想到那找穆睿，只是想到艾凡娜也在那而止步。现在情势，让他非走这趟不可。

    回到巫师之塔的星狩，正想找个正当理由，前往十车城。星狩是奥森大师门下的首席弟子，在没有任务的放假期间想上哪就上哪，不用跟任何人报备。就算奥森大师有事要他办，也只要叫蝠魔就可以找到人。

    奥森养一大堆蝠魔可不是养好玩的，这种最下阶层的贝特魔虽然没什么战力，可是会些心灵攻击又具备天上的心灵链结能力，它们可以在数百里外读出目标的脑波，再穿过异界之门找到人。

    奥森门下的重要弟子，无不被蝠魔们记住心灵波动的频率，除了蝶凰能用些心灵魔法阻断意识的波动，奥森门人的踪迹，无不在奥森大人的掌握之中。

    星狩要上十车城，理论上不须向奥森大师报备，只不过他要去那帮助吉可利可培植势力（也等于是培养自己的班底），这种事可不能被奥森大师察觉，因此，他要有个理由做掩护。

    「大哥，您有空吗？」

    在门外询问的是他的弟弟星熙。当星狩独自待在他的书房时，向来禁止打扰，不过他的大门永远为星熙敞开，也永远防不了奥森大师的监控。

    「没什么事。」

    星熙进来，蕾米也蹦蹦跳跳的跟进来。

    「狩哥，古迷达港的采购不顺利吗？」

    「不，怎么会。」

    「可是……」

    星狩露出笑颜，道：「我很好，没事的。」

    星熙的眼眸好像写着「才怪」两个字。星狩这才觉得，自己近来受到纷扰的心绪遮掩得太差，竟然让星熙担心了。

    「放心，我很好。不过是最近钻研的魔法老是无法顺利施用，有点心烦。」

    「这样啊，是哪个魔法，我们一起研究如何？」

    星狩道：「谢谢你，不过我的问题出在符文无法让魔力顺畅的运转。这要靠我自己进行精密的符文图形微调，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是吗……」星熙似乎有点失望。

    星狩鼓励道：「下次再碰上什么问题，我会找你帮忙的。」

    「嗯！」

    「你最近看起来似乎特别有精神，身体状况好像转好许多，不过也别太累了喔。」

    「是的。」星熙道：「让狩哥担心了，蝶凰给的健康护符很有效。」

    「蝶凰给的健康护符？」星狩挑起了眉毛。

    这时蕾米补充道：「是啊，蝶凰那个老太婆还有维兰那个骚蹄子，老是喜欢缠在小哥身旁，像苍蝇一样令人讨厌。」

    星熙训道：「蕾米，淑女说话要文雅点。你怎么可以说她们是苍蝇，要她们是苍蝇，那我不成了那个……

    了。」

    蕾米俏皮的吐了舌头道：「对不起，那么应该说是花蝴蝶才是！可是说她们是美丽的蝴蝶未免太客气了。对了，就说是癞蛤蟆好了……」

    「蝶凰是老太婆，维兰是骚蹄子？」

    蕾米解释道：「她们是这样互喊的，不过只是私底下啦，有第三者在又是很客气，真教人搞不懂。」

    星熙急忙解释道：「别听蕾米乱说。次席与维兰相处融洽，对我也都很好。」

    「我哪有！蕾米才不会乱说话呢！人家明明就听她们在吵架……」

    星狩道：「我知道，蕾米不是会说谎的坏小孩。维兰与蝶凰也许有些冲突，不过一位是在我这边的好助手，一位则是值得敬重的研究伙伴，虽然不希望她们吵架，可是我也无权干涉她们的私交，就放她们去吵，别扯进去就好。」

    星狩话说完，看到星熙露出放心的神色，他跟着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保护是不是造成不良的压力。

    过去曾有几次，星熙提到有人刻意接近他，结果那些有心人士都被星狩「处理」掉。那些人的消失，似乎令善良的星熙内疚，这回他好像也担心维兰与蝶凰会被星狩给处理掉。

    事实上，星狩是有这种意思。他已经查出维兰与奥森大师走得很近，当初蝶凰暗示他维兰被派来监视他，就是因为她们两人有了嫌隙，应该就是维兰转投向奥森大师让蝶凰不满，所以蝶凰才想会借刀杀人。

    不过，星狩认为维兰的手法不够精致，她太不懂得掩饰自己的野心，许多作法在星狩这种明眼人眼中，分明是欲盖弥彰。

    在她还不够成熟之前就将人留着好了，不然让奥森换上更厉害的棋子反而危险。

    星狩心想，蝶凰现在应该不再被奥森大师所疼爱，奥森大师接受维兰，却没对蝶凰表示些什么，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她现在立场，实在没有能力在奥森门下另树敌人。

    现在蝶凰虽然还有为奥森大师效力的价值，可是她学的是心灵系的法术，这项奥森大师专属用来控制弟子的法术系。

    奥森大师绝不容专研这个法术系的人存有二心，蝶凰现在应该积极寻求奥援……她却接近星熙？难不成她走的是射将先射马的计策？

    这也不对，就交情而言，她无须如此。况且蝶凰还故意掩饰向星熙示好的意图。难道她想将混入心灵控制的魔法物品送予星熙，好掳获他！

    若是这样……星狩想到这，不由得紧张起来。

    「对了，狩哥，老师有向你下条子喔。」

    星熙的话，将星狩的思绪拉离。

    「真难得……」

    所谓下条子就是指下达工作指示。不过星狩的工作指示不是当面交付，再不然就是由蝠魔转达，很少会用下条子的方式交代工作。

    通常下条子指示的任务不是些经常性的工作，再不然就是些较不重要、不紧急的事情。而星狩的能力用来处理那些事，过于浪费。

    「让我看看……」

    星狩接过条子，一看，上头只有简单的三行字。

    十车城魔法公廨立场查明「老师要狩哥做些什么事？」

    星狩露出笑容，心道：「运气真好。」

    「老师要我到十车城办点事。」

    「咦，十车城？好棒喔！人家也想去。」

    蕾米起哄的说：「听说十车城是个美丽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商店，与许多好吃的食物！狩哥真好，可以去那玩……」

    「我可不是去那玩的……」星狩看着蕾米那像是有无数的星星在闪耀的眼睛，又道：「我不能带你……不过会带你喜欢的东西回来的。」

    「狩哥最好了！」蕾米欢喜地笑了。











    第六章 祭典迷宴之四

    十车城的黑天祭举办在即，热闹的气氛已经在城内城外蔓延开来。

    在饱受魔物威胁的耶佛大陆上，强大的武力是自保的必要条件。虽说十车城有武勇力男神克利希那的保护，尚武的气氛依然，是以武术竞技也是黑天祭典的重要项目。

    驾马车、弓箭这样竞争项目，是城内那些公民才享有的比赛项目，城外的居民唯一能参与的，仅有非死即伤的武斗比试。这也是迦尔纳报名参加的项目。

    现在，他正为了能够成为十车城的公民努力着。

    只要打赢行政区的预赛，就可以正式参与祭典，同时可被招揽成为城防军的成员，变成十车城的公民。

    在思沃德的用心指导下，迦尔纳一路过关斩将打入准决赛，只要再打赢这场，就等于是取得参与黑天祭的门票。

    他们这个行政区将派出两名代表，决赛的两人可以入城，在城门前进行武艺的较量。

    因此，所谓的决赛，不过是试探对手力量的比试，反而不会像之前的比赛那么激烈。毕竟已经取得黑天祭参与权的人，都希望在比赛前能保存最佳状况，与其在地区的比赛打得你死我活，还不如将力气留到黑天祭时再表现给城主看。

    艾凡娜、思沃德、穆睿，甚至连盗贼喜夫都来观战，他们四人是迦尔纳加油团中，最用心为他加油的人，另外还有两人虽在观战，心思却没放在迦尔纳身上。

    古柯与星狩，却是利用人声鼎沸的加油声，进行秘密会谈。

    「你要我帮你牵线？可是你不也是救助拉克希米公主的人之一？大可自己引进古迷达城的那些商人，何须我从中牵线？」古柯发出疑问。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我现在才去找十车王讨功劳，岂不是很怪？况且由我直接出面会得罪幻幽，你也知道，那个人特别自负，眼中容不下比他更强的魔法师，我可不想遭他怨恨。」

    「你说的也是……」

    古柯道想了一下，又问：「好吧……不过我很好奇这事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替奥森大师铺路？」

    这个问题虽像是随口一问，不过星狩却答得很小心，因为古柯问的这个问题，很可能是个关键。

    「……那要来这开店的两位法师，不是奥森门下的人。」

    「喔？」

    「老师或许有他自己的意图，不过我来这与他有关的部分，只有弄清楚十车王的真意，至于其他的都与他无关。」

    古柯点点头道：「那么我知道了。就明天下午，将人叫去老地方，至于能不能成功，我并无把握。」

    星狩道：「会成的。我听说现今的十车王是个有智慧的城主，他应该知道不该让幻幽独大的道理。」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帮你的人说话了……只是幻幽有祭司长当靠山，你的朋友光有十车王的认可是不够的，做决定的虽是十车王，但负责执行的人可不是他，没底下执行者的支持，很快就会被幻幽与祭司长那个老狐狸给吃了。」

    星狩胸有成竹地说：「这我当然知道。」

    「对了，你不跟艾凡娜和好吗？」

    「你这家伙，别真的像个老人那样啰唆好不好！」

    古柯笑道：「谁教有人闹小孩子脾气。」

    星狩送古柯一个卫生眼，不大干脆的说：「我哪可能跟她闹翻，是她自己在跟自己过不去。她喜欢找我麻烦，依照我本来的行事原则，没直接教训她就不错了，还说我跟她闹脾气。」

    古柯却道：「人家可是来自西方神恩大陆的女牧师，别把耶佛大陆的行事准则套在她身上。要不你怎么不向她动手？」

    「我向她动手，你会袖手旁观吗？」

    古柯斩钉截铁的说：「当然不会。」

    「不是吗？」星狩道：「我不打没把握的仗。与其增加敌人，不如增加朋友，在我的理念中，不是敌人的人，就有机会成为朋友。」

    古柯笑道：「不是这样吧？是能利用的人才是吧。」

    「……算了，不跟你啰唆，我还有事。告诉艾凡娜，我不是小气的人。」

    「嗯，好走……」

    场中的比赛，在星狩起身离去时达到了最高潮。

    迦尔纳故意露出破绽，对手不察，进行长枪猛刺，迦尔纳则像陀螺般地转圈，避开攻击，顺着枪身转入对手怀中。

    弯刀如月光般高洁亮丽地闪过，对手的护具掉落，脖子上也出现血红。

    持枪的壮汉吓得脸苍白，冷汗直流马上宣告弃权。

    迦尔纳高兴地高举弯刀！眼光中闪过一步骄傲，望向艾凡娜等人。

    女牧师也大方地为他祝贺，努力地拍手。

    「哈，我就知道他办得的！」穆睿笑道。

    「努力得好！」思沃德也加以赞许。

    「都是大哥指导有方，那小子能有今天的成就，不都是大哥的功劳。」喜夫称赞的对象却不是迦尔纳，而是穆睿。

    古柯意外地问道：「你几时拜入吟游诗人的门下，难不成是获得爵位后，想学学诗歌提高生活品味吗？」

    穆睿附耳说了几句。古柯的表情因要忍着不笑而显得很痛苦。

    艾凡娜目光移开迦尔纳后，左右转了转便问：「古柯先生，星……那个恶质的魔法师跑掉了吗？」

    「是的，他说知道结果的比赛就不用看了。另外他我要我转达一件事。」

    艾凡娜神色复杂，不知是喜是愁。问道：「什么事？」

    「他说「我不是小气的人」。」

    「就这样？」

    「是的。」

    女牧师抿着唇，大是不高兴的说：「难道我是小气的人吗！」

    星狩离开城外的临时竞技场后，进入城内。

    在途中，他在法师袍外又穿上宽松的衣服，掩住衣着。星狩虽由东门进入，却由十车城的东区往西走，通过中央校场进到西区。

    十车城的西区与东区大不相同。

    若东区是各种族可以共存的地方，那么西区则是严厉隔绝外族的区域。

    在十车城东，西，南，北四区里，西区是环境最优美、公共设施最完善的地区。能住在这的都是王族、祭司与城中大臣与其家属。而十车城的内城王宫也位于西区里头，若不计王宫内宛，西区是四区中最小的一区，若加上王宫，又变成最大的一区。

    在西区里，每隔几十步的距离，就可以见到一尊宏伟的神像。

    这些神像绝不单单拿来当装饰品，这些神像就与城外的神像一样，是十车城祭司的杰作，做为守护十车城的重要战力。

    十车城能成功地施行种族隔离政策与杜绝阶级制度，都要归功于这些神像。

    由十车城东门的办事处所「买」到的黑天符，在这里不能发挥功用。若是持临时配发的黑天符在东区溜达，又没皇家的人作陪，神像将复活起来将人强制驱逐，是以想要潜入十车城是非常困难的事，就算是最开放的东区，没戴着「买」来的黑天符，也会被城中神像攻击。

    星狩却大方地走在路上。

    他用不着担心会被神像攻击，因为他身上戴有够格的黑天符。

    事实上，他拥有的黑天符还不只一枚，他会因应需要换上不同的黑天符，只要进入东区办事，就买张临时的黑天符，若要到城中，就换上买通祭司而取得的一般公民的黑天符，至于想到西区，就要用上他身上这张——由十车城大宰所赐的黑天符。

    星狩曾多次与十车城的大宰没提逾。十车接触，曾让他的数名政敌意外身亡，也为他献过不少计策。能进到西区，就是为了除去某位让大宰感到棘手的皇家人士，才赐星狩黑天符，让他能进出西区行事。

    星狩如识途老马般走入一家规模不大、幽静不起眼，但内部设施完善的酒肆。这家店是采会员制的，星狩一进来就有侍者招呼。

    「先生有预约吗？」

    星狩用手势比了比，侍者马上就说：「请跟我来。」

    跟着侍者，星狩来到二楼底部的厅房。这个房间不小，成长条形，前后足有十米长。拉门开启，也有四、五米的观景落地窗。

    星狩盘坐在地上，身前的小几已经放有淡酒与腌制的点心。他面对的方向是窗子，还有与他并排的五、六张小几也有相同的摆设。

    窗外正好是座茶树园，这个季节正是茶树开花的时候，淡淡的粉红色的美丽茶花，正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光景。

    星狩进来不久后，订下这个特等房的人也跟着进来。

    事实上，星狩早知道对方已经来到，不过为了显示身分与面子，只能让星狩等他，所以另外又订了一个房间，等待星狩的到来。

    进来的人是生面孔。星狩不意外，大宰没提逾不让自己的亲信与星狩接触，又担心属下会跟星狩建立暗盘，所以经常换人。

    不过这回派出的人，应该是没提逾的亲信，再不然就是有力的盟友，因为这个人是祭司职官员。

    在十车城里的大官，向来以王族与祭司职的人员最为高位。大宰没提逾就是皇家的人。当然他早没资格竞争王位，不过他与现任的十车王有相同的祖父，是不容忽略的事实。

    「在下野倪也。净多，大神克利希那的下仆，向星狩老师问好。」

    星狩点点头示意，先是浅酌啖酒，然后故意感怀地说道：「十车城真的变好多，以前在北区从来看不到粗鲁的灰矮人，现在连穿着魔法袍的人，都大大方方的进出西区。」

    野倪也道：「我家主人对此也感到相当的头痛。」

    「喔？」星狩做出惊讶的神情问道：「位高权重的大人会为此伤神？」

    野倪也解释道：「灰矮人打造物品的技术与开采的功夫，对十车城是必要的，为了能得到这些好处，让他们进到北区还可以容忍，不过王上执意成立魔法公廨，就让人费解，难道大神克利希那的庇佑，还不足以保护十车城吗？非要邀请那来路不明的魔法师？

    「最让人意外的是，祭司长泊夫多老师竟然成为幻幽最有力的支持者，祭司们的权力进而受到削减，实在不是好现象。」

    星狩道：「这不是克利希那庇佑不庇佑的问题。十车家直系的弟子受到克利希那特别关爱的事实并没改变，保护十车城的神力未曾减少，问题出在祭司身上。」

    身为祭司的野倪也。净多挑起眉毛，似乎感到不悦。

    星狩接着问道：「请问一下，十车城建立之初，战斗祭司团有多少人？现在又有多少人？高位的守护祭司又多少人？」

    野倪也虽是不悦，还是答道：「战斗祭司由千余人减为百余人。高位的守护祭司的员额并无改变，一直维持在十八人之众。」

    星狩笑了笑。

    野倪也不悦的说道：「有什么不对吗？」

    星狩应道：「没什么，只是你们现在守护祭司，大半是空有其名的守护祭司，真能降下高等神迹的人还有几个？」

    「这……」

    星狩接着又说：「要我除去幻幽并不难。不过他到底是个魔法师，在情感上，见到同业的人能在十车城飞黄腾达是值得高兴的事，况且幻幽被杀死情况不会好转。你难道不知道十车王执意成立魔法公廨的原因？」

    野倪也原本就是想要让星狩除去幻幽，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先否定要接下这份工作，若现在才说要杀幻幽，实为不妥，于是他再辩称道：「王上智慧如海，岂是小臣能够猜臆？」

    星狩不客气的说：「很简单，不就是现在祭司们太堕落了？堕落到无法保护皇家，无力守护十车城，十车王才会再寻其他的力量。」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野倪也被激怒了。

    星狩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不是吗？现在的祭司除了会做做泥像，在王上的祈祷下降下神灵，还会做什么？

    祭司团将守护城池、保护皇家的工作，全推给大黑天特赐的神迹，结果能为皇家战斗的人，只剩下百众人，紧急状况时该守护皇家的十八人，却都只是虚有其表。

    「睿智的十车王就是看到这个危机才要引进魔法师。

    大祭司也是看到十车王的忧虑，才会支持幻幽。」

    星狩分析了一堆，却没说出拉克希米被掳出城这个关键性的触发事件，身为大宰的没提逾应该会知晓长公主的不幸事件，不过这件事在广大群众中被掩饰了。星狩以为乖乖地装成不知道较为安全。

    野倪也不爽的说：「难道先生的意思，是要看着幻幽这嚣张的家伙仗着王上的威名，继续作威作福吗？」

    星狩暗自偷笑，幻幽实在太不会做人了。当魔法师，他算是满标准的好法师，认真钻研魔法，不过于理会世俗的评价，可是他现在担起魔法公廨的廨长，就不能只顾着当个好魔法师的那套做法，否则会得罪人的。

    幻幽只在魔法师中竞争，想在魔法的成就上得到其他魔法师的信服。他利用魔法公廨能提供的资源进行魔法研究，提升自己的实力，并为十车王提供魔法的服务，却没注意到他现在要应付的，不只是魔法公廨的工作，还有注意其他官员的感受。

    在奥森大师门下的生存竞争中脱颖而出的星狩，早就明白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是不够的。如果太过突出，会遭到门下其他弟子的围攻。权力够强时可以给其他人好处，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压制反对的声音，可是还在发展时，绝不可能有这种权力，那就该用别的方式。

    幻幽大概没想到还要跟十车城的高级官员打交道，仅全心全力地招揽人才、进行魔法研究。

    「当然不是这样。幻幽这个人我还有点认识，他虽是个不错的魔法师，不过离顶尖的魔法师还有很远的距离，以他的个性，魔法公廨请来的人绝不可能在他之上。

    「这么一来，所谓的魔法公廨，不过是些杂鱼混集的地方，成不了大气候。若是将幻幽除之，换上真正的人才，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了。

    「魔法公廨虽有祭司长在撑腰，不过这应该是祭司长的私心，他想要将十车城魔法力量当成自己的力量。可是魔法公廨要能顺利运作，就得再引进其他的人才，还有魔法材料的引进也很重要。

    「就像祭司团里有战斗祭司的团队、教化祭司、布政祭司、还有守护祭司，那么魔法师这种原本就有不同流派的人，为什么又只有一个魔法公廨？既然十车王要引进魔法的力量，就不可能挡下幻幽以外的法师。而且你觉得，让幻幽一个人独揽指挥魔法师的地位，聪明的十车王会放心吗？」

    野倪也双眼发亮地说：「你的意思是……」

    「幻幽独大的时间不会太长的。若想扳回一城，得提早作准备……」星狩故意拉长思考的时间，然后才说：「对了，幻幽必然需要引进魔法材料，可由那些商人下手，能经营魔法物品买卖的大商人，肯定也是有实力的魔法师，再不然也会认识强大的法师。」

    「在下明白了。确实是好计策……」野倪也话锋一转便问：「先生实为良才，不知可否加入我家主人门下？」

    星狩慎重地答道：「不了。就某种程度而言，我跟幻幽一样，不过他为了方便取得魔法研究所需的资源，将自己卖给十车王，而我只想打算零工。

    「对我而言，为你家主人提供服务，只是为了取得练习魔法的机会与那可观的报酬。但我的时间还是希望用在研究我想要的魔法学识上。」

    「以我家主人的财力为后盾，星狩老师就不必劳烦资金的问题了。」

    星狩还是摇头，说道：「幻幽之所无法成为顶尖的魔法，就是目光太狭隘。魔法师的研究，不只是在实验室里就能解决一切，这也是魔法师需要经常旅行的缘故，而我现在还处于旅行的途中。」

    「太真是可惜了……」

    「望请见谅。」

    在酒肆里用过餐，开心的赏花，宾主尽欢之后，星狩满意地离开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确信没提逾。十车会想办法协助吉可利可的法师来这里开店。

    他派出野倪也来跟星狩会谈，就代表没提逾心中的焦虑，担心自身权力被祭司长压下去的没提逾，肯定会采用星狩的计策。

    事实上，在对谈的时候，这名大宰也在场，只是隐身于邻房之中。

    星狩早已用魔法察觉没提逾的来到，才会放肆地说出他的计策让没提逾听，星狩认为没提逾在犹豫的是要彻底拔除幻幽，还是另培势力与他对抗。

    星狩故意说的话，只是帮没提逾下定决心。

    事情顺利地完成，星狩自然高兴。

    他料到没提逾的监听，可是却没发现，除了没提逾注意到他的来到外，还有别人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当水晶球显现出星狩告别野倪也的同时，十车城的次公主萨拉尤尼。十车的目光也跟着移开。

    「想不到他的交友圈还真广，跟没提逾叔父的人来往。不过能进到城内的西区，并不代表他就能潜入王宫。

    毕竟王宫的守卫又比西区更严格，就算他神通广大，能够弄到进出西区的黑天符，难道他能取得进王宫的黑天符吗？

    「就连皇家旁系之人还有朝中大臣，也只能拿到临时的黑天符。外人一进来，马上就惊动守护神。」

    以薄纱遮脸的魔灵女道：「公主殿下太小看魔法的力量。以我而言，要进到王宫恐怕还比进入西区更容易。」

    「哪有这回事！」

    魔灵女语气平淡的说：「这是真的，要在西区活动，非得有高等祭司亲自认证的黑天符。要买通有这个权能还持有未认主黑天符的祭司，过于困难。

    「可是要进到王宫，只要打倒一名侍卫，夺取他的黑天符即可。星狩既然能进到西区，要来到王宫夺取黑天符就不会是难事。」

    「这……」萨拉尤尼问道：「这么说，星狩真的是掳走姊姊的人？」

    「不知道。」魔灵女却不负责任地这么回答。

    萨拉尤尼叹了口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不能太武断。不过就算星狩能弄到进出王宫的黑天符，不会被守护神攻击，难道宫中的侍卫还有宫女们都是瞎子，让人潜入而不自知吗？」

    魔灵女道：「你们太倚赖守护神的力量了。以星狩的魔法能力要隐形绝非难事。若在上个世代，整座王宫笼罩在守护祭司的神力下，魔法师绝对无法入侵。

    「可是现在能降下那种强大神迹的祭司都退休了，取代他们能力的人却没出现，王宫卫兵又太过依赖守护神。

    有心人士若想进出王宫绝非难事。」

    「不过现在不必担心这种事了吧？我这有你，老头子那也有幻幽那家伙。倒是星狩……哎呀，我还真希望他不会是伤害姊姊的人，看他还满有个性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魔灵女冷冷的说：「你会舍不得？」

    「怎么会，男人到处都有，真正关心我的姊姊只有一个。可是……我也不想伤及无辜，到目前为止，还是找不出能确认星狩是否为凶手的证据啊！」

    魔灵女想了想便道：「好吧，我会做一颗咒球，若星狩是凶手，当咒球碰到他时将会变色。你可以用这种方法来进行确认。」

    「喔！真的。」萨拉尤尼高兴的脸马上又垮下，她失望的说：「我现在被乌多啰那个超啰嗦的老头盯得太紧，根本无法溜出宫外，怎么跟星狩接触？」

    「能派人代劳吗？」

    萨拉尤尼道：「不成，兹事体大，宫女与侍卫都难成事……你呢？」

    魔灵女道：「我与你一样。别忘了，我是受托保护，不，看管你的人，除非你离开王宫，否则我也不能离开王宫太久。」

    「那么该怎么办呢？」萨拉尤尼露出苦恼的表情。

    「宴会。」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祭典后的宴会，臭老头这回广邀法师参加。星狩既然与叔父有关连，那么很可能会受邀与会，届时我就能利用宴会靠近他……」

    萨拉尤尼越想越高兴，又道：「我得策画一下，若星狩真的是犯人，绝不能放过，要是让他离开十车城，想逮住人可就难了。」

    魔灵女道：「当务之急，是要确保他会参与宴会才是。」

    萨拉尤尼想了想便说：「会的，我会让他参加宴会。

    就算叔父不找他，我也要想办法让他参加。嗯，对了，就透过罗特小姐好了。」

    萨拉尤尼态度积极，想到了马上就要去办：「这就去找艾凡娜吧。」

    「不了，如果星狩真的是凶手，你会需要箝制他那可怕魔法的力量，况且制造咒球也要花时间，宴会在即，我们得要分头进行。」

    「你说的没错！」萨拉尤尼笑道：「你的法术还真方便，碰一碰就能辨别清白与否，害得我都想跟你学呢！」

    魔灵女道：「不是这么简单的，这咒球是利用他内心对拉克希米想法，来判断他是不是犯人，若他问心无愧自然无事，若是对拉克希米有所亏欠，就便会引发反应。」

    「原来如此，那我走了。」

    萨拉尤尼快步地离去后，魔灵女才冷冷地说：「我的魔力很方便吗？是啊，用来唬人还真的很方便……要侵入人心的魔法，岂是随便用法器一碰就能办到？

    「萨拉尤尼这么想找到一个凶手，那我就帮她制造一个……嘻，星狩，你等着吧，女人的报复是很可怕的。」






    第七章 祭典迷宴之五

    在一连串的庆祝与表演活动之后，皇家举办的宴会终于到来。

    这次的宴会，除了是例行性的黑天祭典的庆宴，更是十车王用来招待魔法师，并让魔法师们与十车城要人接触的重要活动。

    过去宴会的主要配角是武术竞技的优胜者，这回最受注目的，成了以往绝不会公然踏入十车城的魔法师们。

    艾凡娜、古柯、思沃德还有喜夫也在受邀之人当中，穆睿不知透过什么管道，也混入宴会。

    原本这宴会是用来鼓励在武术竞技中取得良好成绩之人，这回也没忘了介绍各项比赛的优胜者，不过说穿了，这个宴会还是皇家的娱乐，在黑天祭接连三天的盛大宴会，也只有第一天邀请因竞技获胜的「新公民」。

    迦尔纳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虽然他没取得优胜，不过成绩斐然，也获得参与宴会的资格。不过除了优胜之外，日后恐怕与这种皇家的盛宴永远绝缘了。

    星狩也参与了这场盛宴，不过他既不是大宰所邀请，也不是艾凡娜邀请才参加。

    星狩是用奥森大师的邀请卡进到宴会里，这场宴会除了奥森大师亲临外，蝶凰也参加了。不过蝶凰与星狩一样，都是独自行动，不像另外两名年长的弟子跟在奥森大师身旁。

    奥森大师似乎想让他们以独立的魔法师身分渗入十车城里，成为他的暗桩。不过事实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以奥森大师的力量，根本不必在乎十车城。

    若说他在乎十车城，也该只在乎十车城能提供的资源。可是星狩知道十车城能提供的只有在耶佛大陆出产的东西，这些奥森大师自有办法取得，至于其他的，他早在蒙面法师那占有一席之位，由外进口的物品，奥森大师自可直接在港都取得。

    而且奥森大师竟然直接由十车王在招呼，看他们之间的互动似乎早已经认识。

    这些状况让星狩觉得困扰，奥森大师的实力与人脉，实在远超过他的估计。

    萨拉尤尼走近艾凡娜，她的穿著一如往昔，吸引男士的目光。

    艾凡娜看到她的靠近，下意识地就想避开，这不代表艾凡娜讨厌萨拉尤尼，只是觉得她很难应付。

    就以穿着来说，这位公主的衣着，刻意将女性的魅力全凸显出来，这种豪放的穿著，就连同为女性艾凡娜与她待在一起时，都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哪。

    艾凡娜虽然有意与萨拉尤尼保持距离，很不幸的是，这名公主对艾凡娜很有好感，再加上艾凡娜救回她最珍贵的姊姊，让她十分感激，因此，萨拉尤尼总是找机会与艾凡娜亲近，表达她的谢意。

    萨拉尤尼如同特级磁铁，将男士们的目光全引来，连同艾凡娜也成为注目的焦点。

    这位面对贝特魔族中最可怕的佛雷都不会害怕的女牧师，现在却感到相当的无助，她在心中叹息着，要是早点注意到，就能避开了，被「抓到了」才想避开已经太晚了。

    「咦？罗特小姐，你好像不大快乐的样子……难不成被男人给甩了？」萨拉尤尼一来就跟艾凡娜开了个玩笑。

    可惜艾凡娜不把这句话当成玩笑，板着脸正经应道：「不，没这回事，况且我到贵大陆是为了法皇厅的任务，不是为了男人。」

    萨拉尤尼见艾凡娜正经的回应，反而吃吃地笑着，弄得艾凡娜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艾凡娜你太认真了，偶尔该放松一下才行。你应该知道，一直拉得太紧的绳子很容易弄断，适时地放松对你会有帮助的。你看看你，明明就很年轻的脸，却因为经常皱眉头，都皱出皱纹出来了。」

    女人哪有不爱美丽的，就算是艾凡娜也不例外。可是被人这么一说，她反而赌气地应道：「没这回事。身为法皇的牧师虽不像圣骑士那样，要随时战战兢兢，但也不能放松自己的职责。」

    萨拉尤尼一手指出，笑道：「你口中的圣骑士已经陷在贵妇堆中了。」

    「咦？」艾凡娜身在热闹的地方，却无法融入其中。

    心有所思的她在萨拉尤尼提醒下，才注意到思沃德已经不在她身旁。

    朝萨拉尤尼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被贵妇人们重重包围的圣骑士。这时她才发现思沃德神色轻松，虽然没有放荡的举动，但在女士间言谈倒也潇洒自若，显得相当愉快的模样。

    「反正是庆典，你就该放松心情好好地玩一下。看看表演也好，跳跳舞也好，总之不要一个人在这愁眉苦脸的。」

    被这么一说，艾凡娜更加赌气的应道：「反正又没人邀我跳舞，我也不想跳舞，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不如回去研读法皇的经典。」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想玩乐也有错啊！」

    萨拉尤尼笑道：「不是这样啦，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就连那位骑士大叔也知道换上适合宴会的服装，你却还是穿着祭司的服饰，谁敢靠近你？」

    「这是牧师服，不是祭司服。」

    艾凡娜纠正道，然后她又透过缝隙看到思沃德的穿著。不过是骑士礼服，却将他的英气全显出来，展现中年男子才有的稳重与魅力。

    艾凡娜这身在故乡就像思沃德现在穿的礼服一样，是法皇牧师在宴会场合中的礼服，不过上头还是有法皇的圣徽，在十车城人的眼中，大概无法体会这种服装的高雅与美丽，甚至依然将这身服饰当成祭司在训示仪典的服装。

    「总之你该换套衣服。」

    「不，不用了，我这样就很好了……」

    「不行，不行，你该入境随俗，黑天祭是大神克利希那为人们一年来的辛劳所许下的休息之日。你就放开一切，好好的玩一回吧！」

    艾凡娜拗不过萨拉尤尼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想抛开缠绕不去的郁闷，好好地放松一下，于是在半推半就之下，就被推入萨拉尤尼个人的休息室里重新换装。

    宴会场上的星狩也没穿着法师的服饰。他换上学者的服装，可是高大的身材加上带有野性的面貌，却又让这个学者有种特别的魅力。

    由于今天宴会的主角是魔法师，所以学者的装扮让他，省去许多不必要的交际，不过所谓的魔法也是种学问，若说魔法是特殊领域的学问也不为过，所以星狩的穿著也未见得是在骗人。

    不过就算星狩今天的穿著不是引人注目的法师服，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男子气概，潇洒孤寂的神情，斯文里还带着狂野的气息，依然引起不少男女的注目。

    只是他刻意在自己身边筑起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墙，让对他有兴趣的女子不敢向他攀谈，而且星狩也没想到，自己这种态度反而激起女子们的好奇，正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越是困难的珍宝越有取得的价值。

    今晚，星狩虽用他冰冷态度阻止女士的靠近，次日的宴会，他恐怕就要成为女士们竞争的对象了。

    由于星狩来到这名目上的工作，是为奥森大师探查十车城现今对魔法师抱持的态度，还有内部势力的状况。这些事不用奥森大师交代，他也知晓，在这种宴会场合可以藉由王公大臣之间的闲谈互动，探得他们交往的情况，算是很好的资讯来源。

    因些星狩来了，并不是为了结交任何重臣，纯粹是为了观察。他在宴会场合里施放了数个巫师之耳，跟在几位重量级人物身旁。本来可以放置更多的，不过以一人之力无法同时接听太多对话，况且几位要人身旁还有能力不错的法师与祭司，怕被发现就再省略。

    星狩身旁不时传来的吱吱喳喳的声音骤然消失。正觉得奇怪的时候，人们主动让开，就像摩西将海水分开似的让出走道。

    两名女子走来，目标正是星狩。

    走在先头的女子穿着华贵艳丽，是公主萨拉尤尼。

    在公主身旁的人绝不是她的女侍。那女孩头垂得低低的，好像羞于见人，身上穿的像是十车城传统的华服，风格却是接近萨拉尤尼那身故意展现女子美丽体态的样式。

    就程度而言保守许多，可是就因为没太过强调凹凸有致的身材，反而多了一种清纯的美感。

    萨拉尤尼给人的感觉是美艳动人，那么另一名女子就是秀雅娇媚了。

    那女子以淡蓝色的长纱为裙，由腰间围绕而下像瀑布的飘荡。蓝纱一环绕，变成多层次的长裙。因为越下面绕的圈数越少的关系，小腿若隐若现，像是含蓄羞涩的小媳妇，上半身则是镂金的长披肩，秀出右肩白晰的肌肤。

    传统十车城的妇女会披上长绢，将紧缠自己的衣物给掩住，这身镂金的长披肩却只有罩住左半身，将她曼妙身材凸显了出来，而且十车城传统的衣服并非无肩的绢衣，她穿的却是只罩住三分之二美胸的无肩短衣，分明是故意要表现出撩人的一面。

    这名女子好像很不习惯这样的穿著。举手投足间带点不知所措的味道，更教人怜爱。

    萨拉尤尼主动且慎重地向星狩打招呼：「您就是可敬的大法师星狩先生吗？」

    「能让尊贵的公主殿下知晓不才的名号，真教人惶恐。」

    「您就别客气了，我已经由罗特小姐那知晓先生的事迹，您的无欲无求更叫人敬佩，就让我代全城居民与父王向您致意。」

    萨拉尤尼说完马上蹲下身子，向星狩行大礼。这个突来的举动让星狩吓了一跳，在这种公开场合让十车城皇家之人向他行大礼，可不得了。星狩急忙将公主扶起。

    「使不得……一切全是罗特小姐的功劳，不才只是略尽薄力罢……」

    萨拉尤尼向星狩行礼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这位公主可是非常受人注目的人物，这个举动已经让许多人瞧见，引起许多非议。

    「我的能力有限，也不能为先生做些什么，只希望您能在宴会上玩得愉快。」

    萨拉尤尼说完话，再对星狩行了个仕女之礼，从容地退开。

    公主离开之际，又对身旁的女子说道：「你也要好好玩喔，偶尔找个男子来调剂一下，对女孩子而言是绝对必要的。」

    星狩正觉得苦恼，被萨拉尤尼一搅和，他想低调行事的预定计画就落空。

    「星狩……」正觉得麻烦想退出宴会时，却听到跟着公主一起过来的女子，在喊他的名字。

    有点熟悉的语调，好像在哪听过。

    「星狩……」

    这种腔调不是十车城民的口音，也非是耶佛大陆上任何地方的腔调，而他认识的女子中，唯一不是在耶佛大陆上土生土长的人，就只有一位。

    女子终于抬起头来。星狩呆立，如遭雷击。

    「艾……艾凡娜！」

    女牧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双颊绯红的说：「我这样穿果然很怪……还是去换回原来的衣服好了……」

    艾凡娜正要走，星狩才如大梦初醒般活过来，将人拉住。

    「你，你这样还满新鲜的，何必急着换下这身衣服呢？」

    艾凡娜顿了顿，搞不清楚星狩是在夸她还是在揶揄。

    若照经验法则，星狩不可能是在夸她，于是女牧师更觉不妥，急忙甩开星狩。

    「少讽刺我了！」

    甩开手，星狩又马上更用力的拉住人，甚至将人拉至胸怀让两人靠在一起。

    艾凡娜惊叫了一声。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抬着头看着星狩。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身体的碰触，唯独这回让艾凡娜脸红心跳。

    不只星狩觉得艾凡娜像是换了个人，艾凡娜对星狩也有相同的感觉。

    换下法师袍，人好像顺眼多了，而且这种近距离的仰望，让艾凡娜像是重新认识星狩般的看到他的另一种面貌——温柔、多情、却又带有侵略性……在眼眸深处，还有股深邃的忧郁。

    这家伙不是向来充满自信又嚣张，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怎么让人觉得他是孤独可怜的人呢？

    艾凡娜迷惑了。粗鲁无情的星狩，温柔体贴的星狩，召唤恶魔的星狩，被神圣的独角兽守护的星狩，与她一同讨伐恶魔的星狩，还有同暴力胁迫下荒三村的星狩……到底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召唤并利用恶魔的人！艾凡娜想到这个与法皇教义严重违背的行为，她才由口中挤出一句话：「我……我还不能原谅你召唤恶魔的行为呢！」

    「无所谓。反正咱们立场不同，我本来就没打算得到火之法皇赞许。况且这里是克利希那应许之地，在他的地方我们不该顺着黑天祭的法旨，在这岁末祭典抛开立场的隔阂，分享十车城丰收的喜悦，共同欢庆？」

    艾凡娜难以回应。

    其实艾凡娜并不是真的无法原谅星狩。当时的情况是星狩解除大伙的危机，照理说艾凡娜要感谢他才是，问题是星狩唤来恶魔，不是像蝠魔那种低下无力的恶魔，而是非常危险的舒兹魔。

    法皇的经典中，有提到法律并非一体适用，要遵循各地民情与社会习俗的不同，按地方能接受的程度来制定。

    耶佛大陆不同于故乡，可是再怎么放宽善恶的基准……跟恶魔打交道，这不很明显是邪恶的作为吗？

    「喂！这位小姐似乎不喜欢你的骚扰，快放开她。」

    「尊贵的女士，一切有我，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向我投诉，在下愿听你的倾诉。」

    两位穿着尊贵的男士突然跑出来，要为艾凡娜主持公道。

    艾凡娜在换装后，就吸引不少自命风流的男子倾心，只是碍于萨拉尤尼不敢向前攀谈。公主一走，艾凡娜被星狩「骚扰」，还发出求救的叫声，马上被认定为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星狩傲慢地应回去。

    「你以为自己是谁！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大爷说话！」

    「美丽的少女，别怕，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艾凡娜为眼前的情况感到讶异，为什么这两名男子会跳出来要伸张正义，她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侵犯了。不过「我会为你主持公道」这句话，不是以往她常对受难者说的吗？

    两名男士的目光中充满欲望，不似真的要主持公道的人，况且艾凡娜也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让人来替自己主持公道。

    「你们误会了。我与星狩之间只是有些观念上的问题要沟通，没什么问题的，谢谢你们的好意。」

    「说，你是用什么方法箝制了小姐，不乖乖的放开她的话，有你好受的。」

    「可爱的女孩，你别怕，我会为你主持正义的。」

    两名男士完全不把艾凡娜的话当一回事，执意要将她与星狩分开。

    星狩瞇起了眼睛。这是他动怒的神情。

    「别！在这种场合别乱来！」艾凡娜马上劝阻。

    她的举动却让男子误会了，他们挽起袖子，准备要让星狩好看。

    魔法的光芒亮起，符文出现在两位男子身上。他们都吓了一跳，火焰同时燃起，男子惊叫地拍打，结果火焰却没消失，也没蔓延，更没烧伤人。

    这场骚动，引起维护安全的侍卫的注意，同时也让更多人在意星狩的一举一动。

    当待卫过来，两位男士已经知道身上的火焰不会伤人，可是脸色惨白，一副快吓死的表情。

    「希望两位满意我的表演，这就是最基本的魔法之一，虚幻之火。」星狩大声的说明，同时优雅地向两位男子行礼。

    「原来是魔法的表满啊！」一名面戴头纱的贵妇恍然大悟地说着，然后鼓掌称好，接连的附近的人都给予掌声。

    「谢谢，谢谢，希望日后有机会为诸位服务。」星狩再次行礼，然后拉着艾凡娜的手，悄悄地说：「快闪人，不然就表演不完了。」

    「咦？」还在错愕当中的艾凡娜，就被星狩带离宴会大厅，逃入供来宾休息的小房间。

    他们两人的运气不错，躲入空房间，星狩为了避开不必要麻烦，顺手将门扣上锁住。

    艾凡娜这才问道：「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你是事先跟他们套好要做魔法的表演吗？」

    「什么？」星狩没回答，只笑个不停。

    「你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好笑的！」

    「不，我怎么可能跟他们是套好的。」

    艾凡娜倔着嘴道：「我想也是。」

    「他们是觊觎你的美色，才会那样的，真该给那两个好色之徒真正的教训才是。」

    「咦！」艾凡娜还是一脸无法理解的模样。

    星狩笑道：「你不知道穿成这样有多美丽、多诱人，会变成许多男士追求的目标吗？」

    「你，你少开我玩笑了！」

    星狩正经的回答：「这是真的。」

    艾凡娜脸又红起来了，这是她当上牧师后第一次被人这样称赞。

    「你，你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觉得高兴，法皇的权杖需要的智慧与公正！用美丑来评断一个人是不好的习惯……」

    「知道了，知道了……」星狩敷衍地应着。

    口头上虽是不以为然的样子，艾凡娜却走到休息室里的立镜前，仔细地观察自己现在的打扮。

    「……我现在穿这样真的很迷人吗？」

    「当然，现在的你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了。」

    「是吗？」

    星狩看艾凡娜这样不觉莞尔，便故意说道：「不过你千万不要觉得高兴，因为美丽动人不是火之法皇许下的美德。」

    艾凡娜像是挨了一记闷棍，退离镜子，倔强地说：「我才不会这样就感到高兴呢！」

    星狩像是哄小孩般的说：「我知道，艾凡娜当然是以智慧见长，公正地行使法皇教诲之人。不过要像你这样才色兼备也不容易，可是能看到你穿成这样，却让我有种活着真好的感觉呢。」

    「我先声明，我穿这套衣服可不是为了让你觉得高兴的喔。」

    不知道为什么，艾凡娜近来心中的不快像是被春风扫过，全被清空。近冬的时节穿得单薄，心中却觉得暖洋洋的，不知为何心中有种鼓动，尤其是被星狩灼热的目光看着的时候，心情更加跃动。

    口突然觉得渴了，看到桌上有陶土的小水壶与杯组，便倒上满满地一杯顺口喝下。

    饮下之后才发现这不是茶，而是顺口酒。

    喝了一大杯，艾凡娜觉得好像平静多了，暖意由心头藉酒力传到全身，心情也跟着放松。

    她突然觉得好累，一直紧绷着心情在放松后，自踏入耶佛大陆的压力与无力感全解放出来，心情上的劳累，让她坐卧在软绵绵躺椅上，完全不想动。

    星狩坐到躺椅旁，看着慵懒地坐倒在躺椅上的女孩，第一次看到艾凡娜的心情再次浮现。这时的她完全没有平日那种坚定与干练的感觉，完全是小女子的模样，酒力让她的脸泛起桃红，半眯的双眼更添一丝娇媚。

    「会渴吗？」

    「会。」

    艾凡娜摇摇自己手上的空杯，懒散地说：「桌上有酒，顺道帮我倒杯吧。」

    「酒……」星狩托起拿着酒杯的艾凡娜的手，帮她斟上一杯，道：「我不喜欢喝酒。」

    「有什么关系，难得的黑天祭，享用一下为大黑天酿造的美酒不也挺好的。」

    星狩想了想，笑道：「说的也是。」

    于是星狩也喝了。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漫无边际地闲聊天。

    「星狩……」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倒是你，是不是讨厌我？」

    「也不是……你别转移话题啦，如果不是讨厌我，干嘛老跟我唱反调？」

    这时星狩也懒洋洋坐在地上，背靠着躺椅，手上拿着空杯，仰着头，眯着眼，半醉半醒地说：「那不是在跟你唱反调，应该说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吧？不过捉弄你，看你生气的表情是件很有趣的事。」

    「真是恶质的兴趣，我怎么会碰到你这种恶魔般的人物呢？」

    「不好吗？」

    艾凡娜道：「当然不好！我的心全被你搅乱了，弄得我无心寻找法典。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嗯？」

    「要不是你，我与思沃德不知死几次了。」

    「没什么啦……不过，你真的非要取回火焰法典吗？」

    「当然。」

    「不论它落入谁的手中？」

    「没错。」

    「即使那个人比佛雷还危险？」

    「不论有多危险……你多心了，世上不会有人比佛雷还危险的。」艾凡娜像想到什么似的追问道：「难不成你知道法典落入谁的手中？」

    「嗯，不，怎么可能？我只是顺口问问，既然你有这分决心，我会帮你留意的。」

    「谢谢，你真好。」

    我。真。好？

    星狩好想笑，竟然会被艾凡娜如此称赞。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被她称赞是件很舒坦的事情，即使这实情会让他有罪恶感。

    「哈啾！」秋未，天气凉了，星狩坐在地上，即使有酒力暖身，还是冷了点。

    艾凡娜躺在铺着毛皮的躺椅上，还盖上了短短的薄毯，见星狩会冷便道：「上来吧，天气冷别着凉了。」

    「嗯……」

    在野外露宿天气冷时，靠在一起取暖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星狩没有多想也就爬上躺椅。

    「你真的好坚强……」

    「哪有……要不是有你，有古柯，还有思沃德的保护，我早就完蛋了。」

    星狩淡淡地说：「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是你，才不可能为了信仰就跑到耶佛大陆，更不会为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就跑去讨伐佛雷。我并没有像你这样坚定的信念，只是为了自己的存活而挣扎的胆小鬼。」

    「没这回事。你不也救了拉克希米，也救了我们许多次。」

    「不，我……」星狩原想说话梗在喉中，转了辞才能说出话来：「像我这样的人能得到宽恕吗？」

    「当然可以，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星狩翻身，面向艾凡娜，看着她的侧脸，说道：「谢谢你。」

    艾凡娜又补充道：「不过是等你接受处罚过后喔。」

    艾凡娜跟着翻身，看到星狩凝视的双眼。

    星狩突然朝她的额头吻去，然后才问：「我可以吻你吗？」

    这瞬间，艾凡娜的大脑像是被倒下一大桶冰水，醉意全消，双眼睁得斗大看着星狩。酒醒了，脑子却一片空白，无法回应，萨拉尤尼的话却在这个时候在耳边响起。

    脖子像是违背意志似地向前倾，让双唇贴上星狩的双唇。

    意识好像融化了，什么也无法多想，手在不知不觉中互相搂住对方。

    褪去了衣物，在这秋末天凉之际以对方的体温来取暖。两人就像章鱼交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一个多小时过后，激情已过。艾凡娜由浅眠中醒来，好像获得重生般。

    她抓着被子坐起来，回想起方才的事。不是觉得幸福，也不是觉得满足，更没有喜悦的感觉，心里只有异常的平静。

    她看着还在睡眠中的星狩，咬着下唇，最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叹道：「这是克利希那对火之法皇的恶作剧吗？」

    她悄悄地离开舒适的躺椅，胡乱地将衣服穿好，也不管是不是穿对了，反正将所有的布料全挂到身上就急急忙忙地离开，跑回萨拉尤尼的公主休息室，换回牧师的礼服。

    当她回到宴会大厅时，已经是曲散人终之时。

    「罗特小姐。」

    「啊！是思沃德啊！」

    圣骑士问道：「您跑哪去了？怎么在大厅里找不到人呢？」

    「我……」艾凡娜就像偷吃糖不敢告诉家长的小孩似的，急忙编了个理由：「没有啦，我到另一头去看表演了，我想难得的机会就让你也放松一下嘛，不是有许多淑女等着你邀约共舞，有我在不是太煞风景了。」

    「没这回事。我的责任就是确保您的安全，虽说休息是必要的，不过一切还是以您为重。」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艾凡娜撒了谎在心中恳请法皇的原谅，同时转移话题地问道：「对了，怎么没看到喜夫与古柯呢？」

    「他们啊，喜夫好像被穆睿抓去当表演的助手了。至于古柯中途就离开了，看他神色匆忙，好像有什么要事。」

    「是这样吗？仆役们准备要打扫清理了，我们也该退场了……」

    宴会的第二天，有资格与会的人少了三成，场面却更为盛大。

    所有受邀的魔法师都可以参与三日的成宴，这在十车城可是项难得的殊荣，能参加到第三天晚上的宴都是高位的祭司、大官员还有大贵族与皇家的成员。

    十车王这项决定等于是宣告，魔法师日后在十车城的待遇将比照祭司团。

    不过这与艾凡娜毫无关联。

    这名女牧师虽然走出心中的阴霾，可是却陷入另一种困境。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跟星狩和解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只想跟他当朋友，而非情人。

    「怎么会走得那么快？」艾凡娜不禁要问问自己，是背井离乡的寂寞？还是酒精的作祟？

    她觉得要跟星狩把话说清楚，绝不是讨厌他，可是……两人之间……不可能的。

    牧师不是修女，可以结婚当然可以自由恋爱，可是她认为自己与星狩之间的观念相差太多，不可能为了星狩放弃自己的信仰，况且找到火焰法典后就要离开耶佛大陆，就算有办法，星狩也不像是会离开耶佛大陆的人。

    他们的相遇在一开始就决定是短暂的，艾凡娜不想陷下去，她认为昨晚的事是个失误，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为了与星狩保持纯「朋友」的关系，一定要快点跟他说清楚才行。

    可是话该怎么说呢？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寂寞，所以找你当一夜的情人？」这种话就是把人打死艾凡娜也说不出来。

    她想找人商量，找年长有智慧的人。思沃德不是适当人选，死脑筋的圣骑士比法皇的牧师更保守封闭，绝不能向思沃德透露任何风声。

    古柯是仅有的人选，可是从第一天的晚宴照过面后，就再也找不到人。

    艾凡娜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既想早点见到星狩将两人的关系撇清，却又不想面对他。

    结果在盛大的宴会里头还没碰上星狩，倒是先遇见了穆睿。

    这名半精灵的穿著打扮，完全是吟游诗人的模样，也许他就是以表演者的身分进到宴会。穆睿半精灵的血统并非很明显，如果不是对精灵所有研究的人，恐怕无法猜出他身上流有精灵的血统。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才有机会混入十车城。

    「喜夫，你在当穆睿的助手吗？」思沃德问了。

    「是啊……这是我的荣幸……」喜夫言不由衷地回答。

    圣骑士笑了笑，又道：「能跟在穆睿身旁是你的福气，他是有大智慧的人。」

    半精灵开怀地笑道：「我哪是什么大智慧之人。若要比智慧，有法皇的牧师在场，我哪敢自夸。」

    「您真爱开玩笑，我的修行还不足呢。」艾凡娜说道。

    穆睿道：「你碰到什么好事了吗？精神变好许多呢。」

    「咦？真的耶！」喜夫也这么说。

    「有，有吗？我一直都很好。」艾凡娜心虚地应着。

    穆睿道：「才不是呢。本来像是严寒般的表情，现在回春了。不过……嗯，好像又有别的困扰。哈，这也好，年轻人本来就要有些烦扰日子才会过得充实。」

    艾凡娜干笑道：「哈，你真爱开玩笑。」

    「对了，星狩也有来喔。」

    「是，是吗？」艾凡娜神色一凛。

    思沃德则高兴地说：「该去向他打声招呼。迦尔纳能在比赛中脱颖而出，他也帮了不少忙。我都还没向他道谢呢。」

    「是吗？他就在那边。你们等会可以去找他，不过……」穆睿露出暧昧的笑容，道：「他很可能会没空喔。」

    「为什么？」

    「别看他长相粗野不驯，可很充满狂野的魅力。在耶佛大陆这种充满危机的地方，他那型的帅气正好最受欢迎。真不甘心，连我这种温柔体贴阳光型的美男子都被比下去了。」

    「哈，哈，哈，您真会说笑。」

    在场的三名男士都笑得很开心，唯独艾凡娜一人心里不是滋味。

    「可恶！果然不是个良人，幸好已经决定只当他的普通朋友。可是他也太过分了，昨天才……唔，我在想什么。没道理要吃醋的，他又不是我什么人！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喜欢拈花惹草又没犯法，我何必动怒……」

    「艾凡娜？艾凡娜！罗特小姐！」

    「嗯，怎么了？」

    「有心事吗？」

    「没有，没有，你叫我要做什么吗？」

    穆睿道：「喜夫的手会酸呢。」

    喜夫伸直了手，等着艾凡娜接过酒杯。

    「这……酒吗？」

    「是啊，这可是我精选的上等品。你们要是自己去取用的话很难选到这号酒，所以我就让喜夫装了一壶。试试看吧，很顺口的。」

    艾凡娜抿着嘴，摇摇头道：「不了，我想戒酒了……

    这酒不是好东西，只会弄乱人的心绪。」

    穆睿脸上出现奇怪的神色，然后笑道：「真巧，方才星狩也说过类似的话。魔法师要随时保持头脑的清晰，所以不适合饮酒。不过牧师应该相反吧？不少仪式不是喝了点酒才更容易撇开现实与神灵沟通？

    「戒酒的牧师……我懂了，这就是责负审案的法皇权杖与人不同之处吧。」

    「呃……这么说也没错啦……」

    「好了，我也该上场表演了。喜夫，还不快去帮我把东西准备好。」

    喜夫无奈地应道：「是的，马上就去。」

    「请加油，我会去欣赏您的美乐。」思沃德道。

    告别了穆睿，艾凡娜不大甘心地走穆睿指的方向，在人堆中果然找到了花心大萝卜。

    「看来还真的不适合过去找他呢。」思沃德如是说。

    「嗯！」艾凡娜生着闷气。

    两人的目光接触了。星狩朝艾凡娜眨眨眼，后者不高兴地撇过头不理人。不过没一会又把目光移回去，结果见到了萨拉尤尼排开众女挽着星狩的手，表现得极为亲密，而星狩更是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

    艾凡娜再也看不下去，便道思沃德说道：「看来他已经「忙」不过来了，我们去看穆睿的表演吧！」

    「也好……真想不到星狩这么有魅力啊……」

    艾凡娜负气而去。虽占了好位子在听穆睿表演，却是心不在焉。

    突然间一名侍者来到她的面前，交付一张纸条。

    明日中午，西区尼亚风餐厅不见不散星狩「有什么事吗？」思沃德问了。

    「没什么。」艾凡娜将纸条收好，不知为何气消了一半，可是又有了新的烦恼。

    另一方面，星狩被萨拉尤尼带到公主专属的休息室。

    「我说过，救助拉克希米是艾凡娜她的功劳，我只是受雇于她罢了，并不算有什么功劳。」

    萨拉尤尼娇媚地应道：「不论如何，你出手相助是事实啊，昨日来不及准备谢礼，虽然只是点小东西，还请你不要见笑呢。」

    萨拉尤尼让侍女端来香茗，斥退了女官，亲自斟上两杯。

    「我知道先生是杰出的法师不嗜酒，就以茶代酒先敬先生一杯。」

    萨拉尤尼先饮行下，星狩见状也跟着喝下香茗。

    喝下茶后星狩突感晕眩，心中大惊。

    「这茶有异！」说才说完，星狩就站不住脚。

    星狩看到萨拉尤尼满意地笑着，马上知晓这是她的杰作，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你……为什么？」

    萨拉尤尼寒着脸道：「你这么照顾姊姊，我当然要好好的「谢谢」你才行。」













    第八章 梦境之六

    「啪！」火辣辣的鞭子打在身上。

    火把摇曳，昏暗的石室鬼影幢幢。湿冷的感觉，让鞭打造成的伤口产生加成的疼痛。

    通风不良的地下室，充斥着令人做呕的各种味道，半兽人特有腥臭味，好像万年污垢一样，已经与这个地方融为一体，酸臭的食物置在脏乱的桌上，在红红的火光下，还可以看到白色的小点在桌上那只未知生物的胳臂上爬着。

    鞭子再次落下。

    只有鞭子挥动咻咻的声音，与落在肌肤上鞭击声。半兽人所期待的哭喊求饶声未曾出现。这种痛楚已经麻痹，当疼迭积到一定程度，大脑似乎会将疼痛的讯号重新解释，让身体能承受无尽的折磨。

    然而皮开肉绽的事实不会改变。血一滴滴的流下，干了，粘在皮肉上，又被鞭子给剥开，新的血干掉的黑色血块，与皮肉又混在一起。

    接连数天的处罚，让所有的感觉都变迟钝。耳朵嗡嗡地响着，好像有人进驻耳洞在里头不停敲锣打鼓。身体发烫，由外而内，一开始是鞭打的红肿，在皮肤再三地被伤害后，像火在烧的感觉就渐渐往内钻，好像要将皮肤的痛苦分散到整个躯体。

    然而皮肤已经没感觉了，五脏六腑却像是被火焚烧一样。体力与意志被这火渐渐烧尽，时间感已经丧失了。

    半兽人打累了就会到旁边休息，等待换班。

    只有换班的时候，石室的门才会开启，同时带来食物还有药物。

    不知道东西是怎么吃进去的，好像是半兽人粗鲁地撬开嘴巴灌进去的，然后它会将一种清凉的药物，涂满全是伤口的身体。

    药很有效，可是不那么有效也许会好点。因为快速修补伤口的用意就是再次的破坏，也只有上药后，才能让皮肤感到一会的疼痛。

    干净清晰的空气由木门外吹进来。

    头抬起来，眼睛看到模糊的影子，焦距渐渐集中，那张脸由模糊变清楚。胸口的火一下子冲到脑门，眼睛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你还没脱出吗？太差劲了，亏我还对你抱有期待呢。」冷漠无情的声音让我作恶。

    「不需要……我没必要回应你的期待，想杀我，想折磨人何必找理由……」

    「这不是找理由，我是在训练未来的道具，其实你现在就死在这里也无所谓，反正能替代你的人多的是。」

    「那就放了我们！何必浪费食物在我们兄弟身上！」

    我激动地喊着。

    「原来你还有力气啊？也对。以我的目光是不会看错人的。你有资质，只是需要一点方式激发出来。」

    看到他阴沉的表情，不禁发慌，他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我再给你一周的时间。要是一周内不能学会无手势施法，自行脱出这里的话，那么半兽人就不会再为你带来药物与食物。我相信它们很乐意有个发泄的对象，毕竟这是它们的天性，尤其是被我饲食的半兽人对魔法师更加怨恨。一周过去，我将把你可爱的弟弟也送给半兽人当玩具。」

    「你敢！」

    他笑了。充满危险性的笑容。

    「你们都是我捡回来的东西。如果不能为我带来利益，至少要发挥剩余价值。你要证明自己啊，如果能学会用精神意识绘制符文，那才够资格当我的门下弟子。那么你们兄弟俩将可以脱离此地，取得当人的资格进到巫师之塔学习。努力吧，星狩。」

    「我会的！有一天我会打倒你，让你后悔！」

    「喔，真勇敢，如果你办得到的话？嗯，既然你有这种觉悟，那么是不是该再给你一点压力，激发潜能呢？对了，就将星熙小弟弟关到对面的房间好了。你得加油喔，那里没人会送饭送水，唯有清晨会滴下几滴朝露，我怕他的身体撑不了一周，晚了，你的生命就又多一项目标——

    为弟弟报仇。」

    「别！别牵扯到熙弟！你给我滚回来，可恶的老贼！」

    「哈，哈，哈，很好，你还很有力气，太好了，我期待你的表现，好好努力吧……这样才能在充满危险的耶佛大陆上为我工作。」他大笑着离去。

    门再次被关上……

    绝对要让你后悔！费格德。奥森！你会付出代价的！

    总有一天，我会努力拚命的让这天到来。

    「魔力之流……聚于吾掌……」

    「嘎呜！念什么念！再吵就打死你！」

    鞭子，半兽人的叫声，低声吟咒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熙弟，你等我……我会完成咒语的。即使双手被绑着，身体受到酷刑……

    「魔力之流……」

    该死！我的精神集中啊！不过是最基本的魔法……

    手绘符文不是必要的，重要的是让魔力依照等定的方式运行……就算不用手势来带领魔力的流动，用吟唱与精神意识去控制流魔的流动也是一样的……

    「啪！」

    呜……可恶的半兽人……又打散我的咒语……

    「魔力……」

    呼……呼……该死，一开口就是鞭子……

    不是已经不会觉得痛了吗？为什么还是无法集中精神将法术完成？不能这样……

    要突破……这只是小小的考验罢了……该死，意识……魔力之流啊……

    不行了吗？

    魔力之流啊……

    魔力之流聚于吾掌……顺于我意……去吧！魔法飞弹！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半兽人怎么不再鞭打了？是机会了。

    「魔力之流……」

    很好，符文顺利形成。是机会了。

    眼皮好重，可恶，血都将眼皮给粘住了，快睁开啊，要是魔法的光芒还有念咒的声音惊动半兽人，又要前功尽弃了。

    眼睛睁开了。

    咦！半兽人已经倒在地上了？胸口的是……被魔法飞弹打中的焦痕？

    只记得一心想要完成法术，可是没念咒，也没用手势……好像有感觉到魔力的流动与聚集……

    在半昏半醒之间完成法术了吗？

    太好了，再来就只要用魔法打断绳子……这不会太难的……干扰者已经消失。

    一阵开门声传来。

    天哪，怎么在这时换班，不管了！去吧，魔法弹！

    数颗红色的魔弹打向门口，魔弹撞击到无形的障壁而后消散。

    「喔？真行啊，不到两天就学会啦。哈哈哈，不错，不错。果然有潜力，资质高，给点压力果然有用呢。人就是贱，不给点苦头，就不会竭尽全力啊。」

    费格德。奥森……你这个恶鬼……

    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将你踩在脚下的……











    第九章 祭典迷宴之六

    阴晴不定的火把照得石室鬼影幢幢，湿冷的感觉，让鞭打造成的伤口产生加成的疼痛。

    星狩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处于石室之中。双手被吊地来，胸前背后隐隐作痛。

    「这是……我还在作恶梦吗？」想要移动，手上的铁铐牵动钢链，发出声响。

    星狩快速地检视自己的状况。上半身赤裸，前后各有几道红肿的伤不算太严重，或者说以星狩的标准而言，这还不算什么。

    身上的施法用的药剂与宝石全被取走了，两根魔法权杖、手上的戒子也被扒下，本来挂在胸前的欧泊石项链及以星熙送的巫法牌组，全都不在身上。

    除了他还穿着一条裤子外。

    是萨拉尤尼下药的。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星狩想了想找不到原因。

    他在十车城的活动一直都很小心，虽然与部分的权贵有来往，但是并未树敌，就算有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就算与他有交易的大臣的敌人也不可能找他下手，毕竟星狩是外围的人，除了恐怖活动外，无法影响十车城的政治运作。

    「你醒来啦？」几乎不带感情的女子声音，如鬼魅般的飘出。

    这名女子在星狩醒来之前就待在石室内，气息隐藏得非常完美，若不出声，星狩恐怕还不知晓她的存在。

    穿着十车城传统的服饰，全身包得紧紧地，连脸孔都被面纱给遮着，教人无从猜测她的身分。

    「药似乎下得太重了，本来是怕你有抗药性。不过……你做的训练似乎只针对毒药，而非迷药。」

    「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不过我却认得你。」女子的语气依然保持平静，不过星狩却察觉这是故意压抑的平静。

    「哈……想不到会这么快……老天见怜，给我这个机会啊……哈哈哈……」女子发出疯狂地笑声，失去了原有冷静。

    半晌，笑声停下，女子恢复了平静，走到旁边的桌子。

    星狩原以为她要拿什么刑具出来，结果只是将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拿起检阅。

    「一小袋金币、来自荒烟山脉的红宝石、碎钻、金沙、银粉、钻石尘、妖精粉末、仙灵尘、返土玉、水蓝宝石、上好的水晶、煤玉，还有分门别类的药剂……准备得真周到。」

    「还有这是什么？」女子再拿起魔法的权杖，把玩了一下又道：「这不是闪电术的权杖吗？好危险的玩具。这把，呦，是强酸箭。还有冲击戒子，解除法术的魔戒，真是惊人呀，如果跟你正面冲突绝不会有胜算的。咦？纸牌……连巫法牌上都带有魔法。喔，还有个木笛？看不出来你会用这种东西。」

    「小姐，我们有过节吗？」

    女子像飘浮般地走向星狩，伸出白净的手指贴在星狩的胸膛，慢慢地滑下。

    「你不记得啦……这也难怪，我改变太多了。连声音都变了……这一切不都为了你……」

    她靠上来，隔着纱朝着星狩脸上吻去，不停地吻着，向下移动吻到脖子，再向旁移动，吻他的结实的胸膛。

    「啊！」一阵剧痛。

    她移开了。嘴角沾上了血，咬下星狩一口肉。

    「终于实现了……」她恍神地说道：「啃你的肉，喝你的血，扒你的皮，烧你的骨……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哈哈哈……」

    女子发出凄厉的笑声。

    「这一次，我将使你永远记住我，然后让你抱着这个回忆走向地狱。」

    星狩却是满不在乎地说：「地狱？我不早在地狱中打滚了。」

    「是这样吗？」女子突然向后转。

    星狩抓紧机会默念咒语，魔力瞬间集中，符文成形，激荡的电流宣泄而出，不分敌我同时攻击了自己与女子。

    然而她却是安然无恙，魔法的力量保护着她，让星狩白白地被自己电得发麻。

    「别急……」

    她双手向后一扳，再高举，全身的衣物尽数落下，露出洁白中带着青森森的胴体。

    星狩呆住了。

    她身上刺满了魔法的文字，其中还有几个文字正在发光，形成保护的魔法力场。

    女子转过身来。面前与背面一样，满满的刺青，无数的魔符。

    面纱也落下了。

    脸是苍白无血色的，就如同她的身体。

    女子的身上没有半分的赘肉，皮肤白得像纸——一张写满魔符的纸。

    她不是入境随俗才戴上面纱的，绝对不是。这张绘满奇异文字的脸出现在十车城，绝对会被当成异端而处死。

    「你，你……你瘦了……这是何苦呢？」星狩突然觉得口好干，说话变得好吃力。

    「不，我不觉得苦，还很高兴呢。药水侵蚀我的身体，同时给我带来力量，绘上魔符时就如炭火灼烧，可是我甘之如饴。好像随着肉体的痛苦，心中的痛也得到宣泄。

    「当巫法作用时，魔力流过我的身体，比刀割还利的疼痛接连不断，这都一再告诉我别忘了弟弟、妈妈、爸爸，还有村人们所遭受到的，这是我该还他们的。」

    她眼眸中充满疯狂，吃吃地笑着。

    「这才开始而已，魔符会渗入体内，由表皮上消失。

    然后可以开始刺上新的魔符。第一次绘满全身时，我痛得晕过去了。可是我很满意，因为这是我还活着的证明，这是我还感觉的证明。这可以让我重温那时的心里感受，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不过……我似乎没必要寻求更强大的力量了……因为你，星狩，已经落入我的手中了。呵，嘻……真好……

    你会陪我一起下地狱吧？狩哥……」

    她的语气又突然转为温柔，靠到星狩厚实的胸膛，像是要取悦丈夫的小女子，用自己的身体来挑逗星狩。

    突然间，手指的轻抚化为利爪，在星狩的背上胸口再添新的伤痕。然后又打又抓的胡乱攻击。

    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星狩闭上眼，她无力的攻击或许不会有多痛，可是一颗心却因此而淌血。

    黑天祭进行到最后一天，同时也是最后的官方活动。

    皇家宴会准备了比前两天更精美的食物，更精致的表演，参加的人数却比昨天少了六成。

    能够参加这样的盛宴是十车城子民的荣幸，同时也是身分地位的象征。今年则是特例，魔法师们破格与会，而十车城长公主拉克希米的恩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艾凡娜在宴会中四处走动，双眼像好奇的猫咪不停地溜转。

    表演，她没心情看。有人向她打招呼，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应一下。她在宴会中找人，而且是心情恶劣地在找人。

    「竟敢放我鸽子！太过分了。居然让女孩子呆呆地苦等……被我逮到了人后，非得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才行！」艾凡娜在心中暗自发誓。

    思沃德依然静静地跟在艾凡娜身旁，默默地守护着她。艾凡娜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这三天来情绪的剧烈转换，思沃德又怎么会没察觉。

    宴会的第二天，思沃德很高兴，因为艾凡娜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走出心中的阴霾。

    到了现在却又带着怒气，像有火在心中烧着。艾凡娜不说，思沃德也知道她正为某件事在生气。

    不过既然她不说，也就不方便主动说破。思沃德认为年轻人心中有火是好事，他认为艾凡娜一定是在十车城里见到某件不义之事而感到忿怒不平。能保有这样的心情对法皇的牧师还是正面的。就让她生气，烦心，努力找出道路来，然后将可以进一步地成长。

    圣骑士的想法虽好，却严重偏离事实。只是再怎么样，他也无法将艾凡娜与桃色事件联想在一起，更没想到女牧师也是女人，会有感情上的困扰。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一位面戴薄纱的十车城贵族之女主动邀约。

    圣骑士感到为难。

    「没关系啦，我就四处走走，不会有事的。」艾凡娜这么说。

    思沃德想了想，觉得在这种场合应该不会出事才对，留下来的人都是高位之人，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乱来，在艾凡娜的同意下才进入舞群。

    「唉……」艾凡娜哀怨地叹了口气，原以为星狩会出现在宴会里，可是东找西探的就是不见人影。

    「美丽高雅的神眷之女，叹息声不适合你这美丽的脸孔。」

    「是穆睿……还有喜夫啊。」

    穆睿如演戏般夸口吻说道：「有什么事是小生能为高贵的神眷之女服务的吗？您脸上的哀痛映入眼眸，便化为利刃刺入我的心窝。」

    「噗……」艾凡娜被穆睿夸张的言辞逗笑了：「没什么啦，只是，嗯，有点感叹罢了。」

    「哎呀呀，说的也是，相较于这里的纸醉金迷，城外的贫困生活实为一大讽刺。喜夫啊，你要多向罗特小姐学学，这等胸襟才是大德之人。」

    艾凡娜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觉得再让穆睿说下去她一定会羞愧而死，于是马上转移话题。「对了，你们这两天有见到古柯先生吗？」

    「没有耶。」

    「很可惜，小生也没瞧见。」

    「喔……」艾凡娜接着又问：「那有看到星狩吗？」

    穆睿道：「星狩，奇怪，他昨天才慎重其事地约我，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向我请教，结果不但失约，连人都不见了，真是奇怪。」

    「会不会出事了？」艾凡娜担心地说。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小孩子，谁能动得了那么厉害的魔法师……」

    「嗯，我想也是……」

    穆睿歪着头看着艾凡娜，然后眨眨眼，突然改变态度地说：「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我觉得他不像是会无故失约的人。魔法师应该是很重视约定的人，约定就像施法与订定契约一样，会违背诺言的人很难成为好的魔法师。」

    「难道真的出事了？」艾凡娜显得很紧张。

    穆睿道：「他也许在哪耽搁了。既然人没过来，不如换我们主动去找他好了。」

    「可是十车城并不小。」

    穆睿灿烂地笑着，好像阳光一样充满热力让人觉得安心：「放心，我有办法。」

    他们找了间空的休息室，准备进行寻人大计。

    「穆睿是打算用侦测还是定位的法术吗？」艾凡娜问。

    「才不是呢。」穆睿大言不惭地说：「那个法术我是会用，不过能侦测的范围，恐怕连宴会大厅都无法涵盖。」

    「那……」艾凡娜脸上充满疑惑。

    「我要用这个。」穆睿取出了一根青色的木笛。

    艾凡娜更是困惑。

    「喜夫，去把风，别让人进来了。」

    「是。」

    穆睿解释道：「你知道羽精这种天界生物吗？」

    「嗯。」

    「我就是要请她帮忙。不过在十车城的人对这魔法啦、异界生物都很反感，所以不能让他们看见，不然会很麻烦的。」

    「可是就算有羽精帮忙，不也要花许多时间才能找到人？况且就如你说的，羽精不方便在十车城活动吧？」

    穆睿摇摇头道：「我自有办法。」

    穆睿吹起笛子。看他陶醉在笛音中，艾凡娜却只听到残缺断续的声音，这笛子发出的声波并非属于人的声波，而是要穿透次元、直达天界引来羽精，不过穆睿仿佛能够听见完整的旋律。

    吹了短短的曲子，穆睿便放下笛子道：「其实只要吹奏一两个音就行了。不过我觉得请朋友下来，总是要用美好的音乐来迎接才有礼貌。」

    就在解说完毕时，空间出现了变化。

    像是雾化似的出现朦胧不清的雾团，又似天上的云彩降到这里，光亮由那如雾非雾的团块中传出，空间的波动渐渐稳定明亮。最后小巧可爱的羽精出现在眼前。

    「抱歉打扰你了，克丽丝。」

    散发光芒的羽精，拍动翅膀飞到穆睿脸旁，亲密地向他问好。

    「好痒……呵，别这样，有人在看呢。」

    「呃，穆睿……」

    「好啦，我知道，你别急。」

    穆睿改用天界语与羽精交谈，慎重地问道：「你可以告诉我，距离这里最近的羽木笛在哪吗？」

    「咻，咻，咻……」羽精以天界的语言回答。

    「是吗？谢谢你，可爱的克丽丝。」

    「咻，咻，咻……」

    「不用，谢谢你的好心，我大概知道在哪。房外的人对你不大友善，还是别逗留的好。」

    「咻……」

    「嗯，拜拜。」

    穆睿以飞吻送走了羽精，才以沉重的语气说道：「星狩似乎遇上麻烦了，他现在的位置在十车城的地下。那边是除了皇家的禁地，而且算是地牢之类的地方。」

    「什么！他被抓了！」

    「嗯，而且好像受点伤，还是在昏迷中……反正气息不大稳定就是了。」

    艾凡娜抿着嘴，道：「我们得去救他！」

    「这个嘛……」穆睿露出为难的神情。

    「您不方便的话，请告诉我地点。」

    穆睿道：「你误会了，是那个地点我不能进去，不然会连累你。我身上有个神印正好是克利希那留下的，我要是进到大黑天的圣祭坛会引发些特别的神迹。这样吧，我把地图还有星狩的位置给你……嗯，地图虽然是百年前的，不过地下建筑应该不会有所变动才是……」

    「你怎么会有十车城的地下祭坛的地图？」

    「这个……人活久了，自然会有很多经历嘛。」穆睿敷衍地应着，然后像变魔术般地取出古老的地图。

    「对了，喜夫，你带艾凡娜进去救人。」

    「我？为什么是我！」喜夫抗议。

    「当然是你，路上一定会有陷阱，当然要有个机灵的盗贼帮忙。叫你去就去，还啰嗦些什么……」

    穆睿专制地将喜夫拉过来，向他解释地图上的暗道，还有该注意的地方。

    艾凡娜在旁听着，一颗心早已飞到星狩那边去了。

    请继续期待魔域森林续集


    附录一名词解释

    光荣之矢：以神力凝结而成的箭矢，因不同神祇而对各种生物有不同的效用。对在神力来源敌对的生物最为有效。

    考验之门：魔法师之间测试能力的方法。在门上设下各种咒语，受测者必须让魔力在门上完成法术所需的符文。主要考验对魔法的认识、操作魔力的能力、绘制符文的技巧，但不包括吟唱咒语的技术。

    大宰：等同宰相的职，可视为现在的行政院长，但不管军事，职掌亦被祭司团所瓜分。


    附录二神祇介绍之一

    厄努斯（中等神力）：暴力与破坏的纷争制造者。与辛格隆。爱尔芙敌对关系。其圣徽为深邃黑暗的独眼。

    据说是半兽人的创造者，他告戒信徒，世上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信徒的，只要用力量就可以取走一切的东西。

    要求使自己壮大，聚众以暴寡，强者有资格欺凌弱小。

    因为与辛格隆。爱尔芙敌对的关系，连带的使半兽人仇视精灵，不过事实上，厄努斯的信徒仇视所有其他的人。其领域在天界。

    辛格隆。爱尔芙（中等神力）：精灵的创造者，其圣徽为月冠或银竖琴。同时也是魔法、音乐、艺术、工艺、诗辞之神。受到辛格隆？爱尔芙的影响，精灵们也对以上的领域特别擅长。

    为精灵、魔法师、吟游诗人、艺术家所信仰。与厄努斯有敌对关系。其领域在天界。

    图特（有限神力）：魔法、知识与书写记录之神。常以朱鹭脸，持着石版与笔的形象出现。其圣徽为朱鹭头，或记录石版与笔。最常信奉图特的人是工匠、魔法师与学者。

    这名神祇会赐福给致力学术研究的人，也会为魔法师揭示魔法的奥秘。不过图特只在意知识的累积，并不理会所谓的道德与善恶，只要有心学习他就会降福于人，并不理会得到知识的人将会如何运用得到的知识。其领域在游灵界的一偶。

    西米尔（普通神力）：死亡之神。被视为恶鬼之王，掌理死亡的世界（死魂界）。据说一般人死亡之后，其灵魂将被他的使者带至死者的国度。他常会派遣死神徘徊在病人或将死之人的附近，好招揽死者之国的新居民。

    其形象为半腐的身躯，或是戴着铃铛的骷髅。他有时会让死者复活，就为了发动死者去制造更多死亡，好增加死亡世界的人口。其圣徽为黑色的破斗篷，或是脸颊凹陷的脸孔。有少数的人与专研死灵法术的魔法师会信仰这名神祇.其领域为死魂界。

    落奈（有限神力）：复仇女神，亡灵女神。为嗜食心脏的恐怖女神，其形象血腥可怕。据说她佩戴以人掌成串的颈圈，腰上系着头颅连结而成的腰带。其圣徽为蔓陀萝花与斜置的镰刀。

    据说当人即死的三日前，会出现在死者面前给予预告，并在人死之后砍下头颅、手掌，做为她身上的装饰，并挖出心脏啖噬之。

    她会接受人的祭祀，并且以其神力为信徒复仇。是个少人信仰但很可怕的女神。其领域在深渊魔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