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背城借一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711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兰若。”这一声似乎遥远，又极其切近。　
　　　
　　 　　我仿佛浮在水面，又如同飘在云里。有好一阵子，自己象是凝在了虚空中，我知道，我醒着，但我却感受不到周遭发生的一切。直到那一股温暖印在我的额头，我的意识有如风筝收线，被那温暖的手掌重新拉了回来。　
　　　
　　 　　“米兰达！……”我轻声呼出，可我听到的，仍然是“维蒂斯”的声音。　
　　　
　　 　　我撑开眼帘，日光随即射入了我的眼睛，刺得我一阵眩晕。　
　　　
　　 　　“别慌，兰若……”那个声音咬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道，“没事啦，你会没事的……”　
　　　
　　 　　不是米兰达，是海莉！海莉公主已经恢复过来了呀……我感到自己是躺着的，我连忙挣起身，一把牵住这个女孩的手，一时间千言万语涌来，让我不知该如何说解。　
　　　
　　 　　“阮达尔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你放心……”海莉的眼光向周围扫了一下，附近看来还是有不少人，射手团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略略怔了一下，然后还是明白了海莉的意思。阮达尔已经把我的处境告诉她和米兰达了吧……可她们还没有把这些事实告诉射手团。　
　　　
　　 　　“高炎呢，高炎还好？！”我脱口而出。　
　　　
　　 　　“成啦，光之射手那么大本事，会这么容易被击垮吗？”海莉眨了眨眼睛说，“……可是，他还不知道‘维蒂斯’的事情啊……”　
　　　
　　 　　我长出了口气。　
　　　
　　 　　我吩咐过阮达尔，先替我瞒着高炎的，看来他做到了。穆西亚人当中，知道我的名字的人不少，没有公主和米兰达的帮助，已经到达溿岚泽的光之射手，很快就会知道兰若存在的……　
　　　
　　 　　“维蒂斯，维蒂斯！”一个毛毛躁躁的家伙冲过来，打断了我和海莉的对话。　
　　　
　　 　　是艾克斯。我暗暗叹了口气。这个男孩看来很紧张维蒂斯呢……方才如果不是他的愤怒一击，射手团可能就会陷入包围圈的苦战了。　
　　　
　　 　　“好啦，维蒂斯没事！”海莉站起身过去轻轻挡住了这个男孩，聪明的公主一定是看出来了，艾克斯的出现让我这个“维蒂斯”感到了几分尴尬。“可她刚刚恢复过来，她还需要休息啊……”海莉为我编织着挡驾的理由。　
　　　
　　 　　“我没事的……”我敷衍了一句，可我的话在半截子里停住了。　
　　　
　　 　　我没事了，可维蒂斯呢……一丝黯淡的焦虑慢慢地从我的心底爬了出来。　
　　　
　　 　　艾克斯当然不知道这些，他看到“维蒂斯”已经行动正常，显然松了口气。男孩的眼睛里闪动着喜悦，但他看来拙于表达，吞吞吐吐间脸色已涨到通红。　
　　　
　　 　　“我是来，我是想……”艾克斯使劲地寻找着话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我是想告诉维蒂斯，阿尔维斯的伤没事啦，巫女们在照料他……”　
　　　
　　 　　“哦。”米兰达和她的学生们都有精湛的疗伤法力，她们能顺利治好高炎和阿尔维斯，原本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只是，只是维蒂斯呢……　
　　　
　　 　　“好啦，艾克斯！”海莉同这个射手团的男孩大约也早就相熟了，所以她并没有太多客气。“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射手团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你吧！”　
　　　
　　 　　“艾克斯同女孩说话，措辞还是那么蹩脚啊……”男孩的脚步声稍微远些之后，海莉偷偷地笑了起来。　
　　　
　　 　　　　　　　　　※　　　　　　　※　　　　　　　※　
　　　
　　 　　艾克斯走后，我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蜥蜴人惯住的泥土屋，我刚到溿岚泽的时候，阮达尔也是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招待我的。屋子陈设朴素到有些简陋，但清爽干燥。屋子的窗口很大，正对着大片的湖水，刚才那耀眼的阳光，就是这样折射进来的吧……一阵湖风吹过，我想借着那股清新整理一下纷乱的念头。我动了动嘴唇，但一些话仍然不知怎样说才好……　
　　　
　　 　　“兰若，你在想什么？”海莉感觉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对。　
　　　
　　 　　不，我说不清楚啊……我仿佛什么都在想，却又漫无头绪，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是因为……维蒂斯？”海莉问。　
　　　
　　 　　“是的，或许……”可是，又不全是因为这个吧……我的头有些隐约作痛了。　
　　　
　　 　　“……兰若……”海莉迟疑着，但她还是说了下去，“……光之射手和你，你们之间，好象不仅仅是因为维蒂斯……如果仅仅是因为你误伤那个女孩，有米兰达老师在，误会很容易解决的啊……”　
　　　
　　 　　“不……当然不是了。”我苦笑着。海莉，我只希望你们继续瞒住高炎，根本别让他听到“兰若”这个名字。　
　　　
　　 　　“兰若”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我宁愿她不再出现在高炎的记忆里。　
　　　
　　 　　“我搞不懂啦！”海莉叫了起来，“你和维蒂斯的事情，我们回头请教米兰达老师吧，有什么问题，老师都不能解决呢……”　
　　　
　　 　　恐怕，有些问题，连神也不能解决吧……　
　　　
　　 　　“得啦，神几时解决过问题！”海莉摇头道，“如果神愿意解决问题，勒穆利亚会是今天的局面吗？……”　
　　　
　　 　　这时忽然一声闷响震动着整个溿岚泽！　
　　　
　　 　　怎么，难道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因为我和海莉的谈话气恼起来了？公主已经惊得跳了起来，她一个箭步迈向屋门，几乎同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阮达尔！”　
　　　
　　 　　“结界……结界消失了！”蜥蜴人望着我，眼光略微闪过一线亮色，但这丝亮光很快沉没在了无边的惶急中。　
　　　
　　 　　“什么！？”我连忙抢到窗前，把我的目光投过湖面。在溿岚泽的那一端，在那绵延的石阵上空，那层浅浅的幽蓝色正悄无声息地融化在明净的蓝天里，就象一滴靛蓝注入大海，消失得了无痕迹！　
　　　
　　 　　“怎么会这样！米兰达老师呢！？”海莉公主有些着急起来！　
　　　
　　 　　是的，米兰达呢？米兰达，穆西亚人的领袖，光魔法和黑魔法兼通的伟大巫女，她难道不应该早些现身么？！　
　　　
　　 　　自从我们护送高炎来到溿岚泽，米兰达就迟迟没有露面！以至于射手团在突围时就陷入苦战，现在溿岚泽赖以生存的结界屏障也再度失效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阮达尔一把拉住我和海莉，“现在我们到城上去，到城墙上去！”　
　　　
　　 　　城墙上面，射手团的孩子们已经严阵以待！　
　　　
　　 　　城墙之下，是环抱孤城的一泓清水。只有一条窄窄的泥路，弯弯曲曲绕过半个湖面直到城门。　
　　　
　　 　　湖面外侧，就是巨石的阵列，现在敌军的大片黑影已经从石阵的缝隙间涌进，没有魔法附咒，这捍卫溿岚泽数十年的石阵，就只是四面漏风的篱笆墙啊……　
　　　
　　 　　蜥蜴骑兵、白骨飞龙和九头蛇大军还在石阵中爬蹭，它们越过石篱欺近溿岚泽毕竟还需要一些时间。可那些幽灵龙，它们凭借诡异的黑魔法在空中飘行，已经迅速冲向了溿岚泽的城头！　
　　　
　　 　　“天狼击！”一个男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阿尔维斯，他的面孔仍然缺乏血色，但他在两个巫女的扶持下坚持着走上了城头。　
　　　
　　 　　阿尔维斯的声音不大，但射手团孩子们的嘈杂声因他的提示迅速平伏下去。我能听到身边孩子们的呼吸声，他们的呼吸宁静均匀。　
　　　
　　 　　“天狼击！”艾克斯的大嗓门吼过了整面城墙。 　
　　　
　　 　　　　　　　　　※　　　　　　　※　　　　　　　※　
　　　
　　 霎时间，溿岚泽城头汹涌着光的波浪！　
　　　
　　 射手团的天狼击仍然锐不可当！那些贸然欺上城头的幽灵龙，被孩子们的齐射从半空中硬生生截落了下来。　
　　　
　　 “你们还敢来吗？”射手团一片欢呼。侥幸逃过火力直接打击的幽灵龙，也不敢靠近天狼击所造成的光墙——那强大的光魔法正是不死怪物的克星啊。　
　　　
　　 由光之射手团所排布的城防看来是经得住冲击的！……可我还是隐隐地感觉不妥。　
　　　
　　 孩子们的天狼击虽然威力强大，但他们现在的阵容却有漏洞。　
　　　
　　 溿岚泽只是一座不大的土城，它的城墙不够高厚，它的城头空间狭窄，甚至不够射手团充分展开阵势。如果敌人持续进攻，天狼击的连环火力是跟不上的！　
　　　
　　 单单是幽灵龙的话，艾克斯和阿尔维斯他们或者还可以应付——可再加上接踵而至的九头蛇、蜥蜴骑射手呢……　
　　　
　　 阮达尔就在我身侧不远，我看得到他一脸凝重，他也看出了我们防线的弱点了吧？……　
　　　
　　 “沃荑公主，请准许我带狼人战士到城壕边御敌！”阮达尔忽然半跪下身对海莉说道。“……我们不能让九头蛇趁隙冲撞城墙！我们的土墙很难撑住那些怪物！”　
　　　
　　 “哦——？”这个蜥蜴人特殊而庄重神情，显然让海莉有些不知所措。“阮达尔叔叔，你是在让我下命令？！”　
　　　
　　 “我们不能让那些孩子独自支撑城防！”阮达尔神情迫切地说，“我们穆西亚人，需要你的指挥，行动起来啊！”　
　　　
　　 “可是！……为什么要我指挥？在这个时候？！……”海莉彷徨不已。“米兰达婆婆呢，她现在在哪里？！”　
　　　
　　 一股不祥的揣测忽然攫住了我的心！我看见在阮达尔眼中分明闪过一丝阴郁！　
　　　
　　 难道……？！　
　　　
　　 “当心了！在那边，它们又攻过来了啊！——”阿尔维斯忽然大声示警。　
　　　
　　 是的，在城墙的另一侧，有一队九头蛇正狡猾地绕过天狼击的光幕，已经接近了土城边的沟堑。那一端，恰恰是射手团目前火力最薄弱的位置！　
　　　
　　 “不好！”阮达尔望了海莉一眼，连忙向狼人们打出手势。　
　　　
　　 海莉……这个女孩正用力地咬着嘴唇，突如其来地紧张和激动，让她的面孔略显苍白。　
　　　
　　 “不行，阮达尔！”海莉看来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单靠你的战士挡不住九头蛇的，我也去！”　
　　　
　　 “守在这里，兰若。这里是安全的……”海莉在我耳边轻声说完这一句，随即不由分说地甩开了阮达尔，用“瞬间移动”魔法向城防最危急的地段赶去！　
　　　
　　 是什么力量，让这个女孩能够这么快就找到冷静和果敢？她刚才还因为米兰达的意外而猜疑不安着，为骤然加在自己身上的责任而惶恐着……可现在的海莉却在努力象一个指挥者一样去判断，象一个最勇敢的将领一样身先士卒？！　
　　　
　　 ——而即使在这兵荒马乱中，她言谈里仍然顾及着我“维蒂斯”的微妙处境……　
　　　
　　 一怔神间，那片城墙外侧已传来寒冰的爆裂声。海莉公主开始施展她的法术竭力抵挡敌人！　
　　　
　　 狼人战士们猛然齐声长啸！阮达尔和他最精锐的战士也已经出城列阵，他们要竭力把九头蛇们阻止在城墙边。　
　　　
　　 此时此刻，我又怎能安心守在城头？我下意识地抽剑，但我的举动却引起了阿尔维斯的注意：“维蒂斯，你别逞强，你也被毒刃伤了啊——”男孩的声音里仍然有些虚弱，他被暗影毒刃击伤，现在恐怕还不能完全恢复……　
　　　
　　 “哦？……”阿尔维斯万分关切的神情，竟让我持剑的手有些颤抖。　
　　　
　　 　　　　　　　　　※　　　　　　　※　　　　　　　※　
　　　
　　 兰若可以不惜命，但维蒂斯呢……　
　　　
　　 我现在窃踞着那个可怜女孩的身体，由于我的缘故，她的身体已经险些被毒刃伤害——我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用他人的躯壳来冒险斗勇？！　
　　　
　　 一片冷汗已经布满了我的额头。　
　　　
　　 可是，可现在“维蒂斯”又该怎么做？……　
　　　
　　 海莉、阮达尔和穆西亚人正在城墙脚下同敌人的前锋部队苦战！如果不是射手团在城头的火力支援，公主她们或许早已支持不住——可这种支持，还能有多久呢……？　
　　　
　　 敌人的后继，势必源源而来的啊！　
　　　
　　 我自己不能亲身力战，我指挥不动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射手团员……在我的朋友最危险的时刻，我只能这样冷眼旁观！……　
　　　
　　 “总该想点办法，想点办法啊！”负疚的我只剩下喃喃自语。——难道一切已经没有机会挽回？　
　　　
　　 米兰达至今无声无息，尽管阮达尔没机会解释，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个结界的消失，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一战中没有巫女的力量投入，穆西亚战士和射手团的孩子虽然英勇，我们也实在少有支持下去的希望……　
　　　
　　 “天狼击！”艾克斯再度喝令齐射。可射手团的孩子已不能象先前那般保持射击步调了……敌人正从几个方向同时逼近城墙，这严重分散了他们的火力。更何况，凝聚强大的光魔法，需要耗损很多精神力，持续激战之下，射手团的孩子们已经太疲劳了……　
　　　
　　 不但是九头蛇的啸声逼近，勒穆利亚骑射手的羽箭也开始射上城头！已经有孩子被流矢击伤！敌人应该已经觉察到了天狼击气势的削弱。等到他们不再顾忌射手团火力的时候，我们的防线可就要立时崩溃了……　
　　　
　　 “师父！师父来了……”阿尔维斯疲惫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高炎！他在哪里？！……　
　　　
　　 还不待我抬头顾盼，连续几声炸雷般的弦响就轰入了我的耳鼓，似乎整个溿岚泽都在这霹雳声里微微颤动。城头上下顿时被数道光华笼罩，这煜耀无比的光辉，竟仿佛比我们头顶的太阳更亮，比整个射手团发动的天狼击更加光彩夺目、气势撼人！　
　　　
　　 “光之射手！”阿尔维斯身边，那两个默不则声的巫女也不禁脱口惊呼。她们俩一直在照看着带伤指挥的阿尔维斯，我早就注意到她们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可现在，巫女们的表情也豁然开朗了些！　
　　　
　　 穆西亚的巫女们！米兰达的那些魔法力高强的弟子，现在骤然地出现在溿岚泽城墙之上！　
　　　
　　 她们刚才是在哪里埋伏着吗？她们是怎么冒出来的？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方才的强光限制住了大家的视线，巫女们突然的出现，让我们惊喜无比，而这一切，必然也令到敌人措手不及！　
　　　
　　 又是一成片的寒光浮起！我知道，这是巫女们在使用她们擅长的冰魔法——令我奇怪的是，这一回她们的目标似乎并非敌人，而是脚下的城墙本身？！　
　　　
　　 在我意识到她们的用意之时，溿岚泽原本看上去松松垮垮的土墙，已经凝结成灰色的冰面！不，强大的冰魔法，不止是把城墙的表面冻得难以攀爬；甚至是把整个墙体冻结得有如生铁一般！……现在那些想用蛮力破城的九头蛇，恐怕要撞坏自己所有的脑袋了——　
　　　
　　 能发动这样强大的魔法，说明巫女们还是有余力的啊……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要冒险放弃维持已久的结界？米兰达呢？是她计划这一切的么？她自己为什么至今没有露面？我的心里仍充满着疑窦。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这位渊博的巫女本人来开解的啊……　
　　　
　　 “巫女米兰达？！”　
　　　
　　 “光之射手！！”　
　　　
　　 城墙内外，多少人在欢呼，多少人在惊呼。而城头上，射手团已经沸腾！　
　　　
　　 方才高炎那几下雷霆万钧的攻击，看来都落在了敌人攻击队列的要害处！我顾不上仔细观察敌人的态势，但我分明能感到城防压力的减轻。我听到阿尔维斯长长地抒了口气，艾克斯也已经停止了“天狼击”，射手团大多转入了蓄势休整。　
　　　
　　 “敌人在退！”阮达尔的声音已经回到了城上，回到了我们身旁。　
　　　
　　 然后我看到了海莉公主，还有他，光之射手高炎。　
　　　
　　 　
　　　
　　 　　　　　　　　　※　　　　　　　※　　　　　　　※　
　　　
　　 　　“敌人在退……”高炎出现在我的面前，可现在他的全副心思，显然都在战场之上。　
　　　
　　 　　是的，我想我猜得到，是什么让高炎感到迟疑。因为，我也同样地迷惑着。　
　　　
　　 　　尽管有高炎和巫女们加入，可敌人的攻城实力并没有被真正挫动！他们明明有能力继续攻势，等待我们久战疲惫、露出破绽的……　
　　　
　　 　　可他们却退了！退得干干净净。敌人退出了我们的射程，甚至退出了巨石阵！他们千辛万苦才等到了结界的漏洞，现在竟然就这样退回去么？　
　　　
　　 　　难道他们不怕巫女们重整旗鼓？只要魔法阵重新发动，巨石篱墙又将变得不可逾越的啊……　
　　　
　　 　　“一定是怀斯滕！”阮达尔忽然失声叫道。“一定是怀斯滕他本人来了！……”　
　　　
　　 　　怀斯滕？……是的，那个心机险毒的蜥蜴人。——阮达尔在他身边当过副官，想必了解他的一些指挥风格了？　
　　　
　　 　　“怀斯滕是个狡猾多疑的人……”阮达尔叹了口气，“他的每一个布局，都是谋定而后动的。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家伙决不轻进……”　
　　　
　　 　　结界的突然消失，不但出乎我们意料，想必也超出了怀斯滕的估算吧？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以极高的效率在溿岚泽一带集结了重兵。现在双方实力悬殊，由他亲自指挥的敌军，看来是要稳扎稳打的了……　
　　　
　　 　　在重围之中，穆西亚人插翅难飞！……我想，现在的变数只是射手团而已！怀斯滕一定是想摸清楚光之射手的实力，探明白巫女们突发变故的原因，避免我们可能设下的任何圈套……然后才倾力一击吧——　
　　　
　　 　　“因此他宁愿放过眼前的机会，等待更好的机会！这个家伙，是一丝一毫也不愿冒意外的风险么……”高炎沉吟着。　
　　　
　　 　　看着高炎他们郑重投入的神情，心猿意马的我，却一直理不清头绪，找不到话头！我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我有事情瞒着高炎，但我似乎能感到，高炎他们好象也有事情瞒着我啊……　
　　　
　　 　　“阮达尔，现在你可以说了么！？……”海莉蹙着眉头，用衣袖轻轻地擦拭额边的汗水。刚才那一阵阻击，忘我战斗的海莉公主已经出尽全力。　
　　　
　　 　　是的，我知道海莉在问什么，我也实在很奇怪：为何从这一战打响时，阮达尔就是这样一副神神秘秘的态度？　
　　　
　　 　　“米兰达！米兰达婆婆究竟在哪里？”　
　　　
　　 　　巫女们姗姗来迟，而巫女领袖米兰达仍是没有露面！？　
　　　
　　 　　冰封城池这样的构思，不可能是那些巫女自发想出来的！可如果米兰达真的没出状况，她为什么不露面？！　
　　　
　　 　　在此之前，巫女们放弃维持结界，以至于战局几乎崩溃！——可看样子她们本来是有力量继续把结界守住的？！——米兰达和她的学生到底在捣什么鬼嘛？　
　　　
　　 　　“沃荑公主……”阮达尔竟然垂下了头。　
　　　
　　 　　“难道……竟然真是那样么……？”海莉的声音里强烈抑制着情感，但那声音仍然被微微的哽咽打断了。　
　　　
　　 　　米兰达……我的双膝麻痹了，我几乎不能坚持着站立。米兰达真的会出事么？……很久很久，我仿佛被困在绝暗的地室里，勉强看着门缝外传来的一线光明——可现在那扇门再一次阖上了，只剩下严严实实的黑暗。　
　　　
　　 　　我听到高炎也轻轻叹了口气。他在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高炎……”再一次凝望他的目光，我感到一些怅然，但我真的，真的已变得平静。　
　　　
　　 　　“维蒂斯——”高炎说，“你带阿尔维斯下去休息吧……”　
　　　
　　 　　我长息了口气。是的，高炎的眼里并没有我。我只是“维蒂斯”而已。　
　　　
　　 　　　　　　　　　※　　　　　　　※　　　　　　　※　
　　　
　　 　　就这样被高炎支走了——把我们支走，高炎和阮达尔、海莉他们会说些什么？情势这样突变，公主她们是否会忍不住道出我的秘密？　
　　　
　　 　　我忐忑不安地守在一间小棚屋里，守在阿尔维斯身边，以维蒂斯的身份。这个男孩大伤初愈，就不惜力地指挥战斗，现在过度疲惫的他正发着低烧。不知是不是暗影毒刃的余荫未退？我粗浅的疗伤术竟然不能抑止阿尔维斯在昏睡中流汗发热……　
　　　
　　 　　我有些担心起来，我站起身想到屋外呼唤巫女。——“维蒂斯……”阿尔维斯这时却从迷迷糊糊中惊醒，发出了声音。　
　　　
　　 　　“不要走，维蒂斯！……”男孩喘息着说，“现在，师父在么？艾克斯在么？其他人在么？……”　
　　　
　　 　　“不，这里没有其他人啊……”阿尔维斯情急的样子，让我有些局促。　
　　　
　　 　　“那很好，我有话同你说啊——”男孩费力地想坐直起身，我只好凑上去把他扶住。　
　　　
　　 　　“……维蒂斯，你知道么？”阿尔维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了下去：“我和你，还有艾克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想，我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友爱……”　
　　　
　　 　　“噢——”我只有苦笑。我该怎么结束这段谈话呢？维蒂斯和那两个男孩之间的事情……我的天啊——可现在维蒂斯在哪里？米兰达如果确实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还有办法“找回”那个可怜的女孩么……　
　　　
　　 　　“不，维蒂斯，你听我说……”阿尔维斯原本就发热的面孔现在更涨红了。“我知道，你早就已经了解我和艾克斯的心意……可我现在不是想和你说这个！——”　
　　　
　　 　　那么，这个男孩想说的是什么？意外地窥测着别人的隐私，这让我愈发地不自在了。　
　　　
　　 　　“……是的，你了解我们的心意！”阿尔维斯摇了摇头说，“可维蒂斯，你却不了解你自己呢……”　
　　　
　　 　　维蒂斯怎么不了解她自己？……看样子她至今还没有在艾克斯和阿尔维斯之间做什么选择吧——不，我想，看来维蒂斯选择的人并不在他们俩中间——这是我的感觉……　
　　　
　　 　　够了够了，那个女孩喜欢谁同我无关吧……现在敌军压境，头绪万端，这个射手团的副指挥为什么还顾得同我说这些？——不知不觉间，我的头好象有些疼痛起来。　
　　　
　　 　　“维蒂斯，别骗你自己了！”阿尔维斯的话，把我从一片混乱里震醒过来。　
　　　
　　 　　“你其实是喜欢师父！你是喜欢高炎师父吧……？”这个男孩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阿尔维斯，我在想，刚才是不是我走神听错呢……　
　　　
　　 　　阿尔维斯却没有再说下去，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这时候天光已经逐渐变得有些昏暗，至少在这个采光不太好的棚屋底下，男孩的表情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屋外也没有什么大动静。打了半天的守城战，现在似乎消停下来了。看来在天色黑透以前，退后的怀斯滕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可此刻我的心情，并不比面对刀山箭雨更加轻松。　
　　 
 
第五十二章 死亡通谍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694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维蒂斯和高炎……　
　　　
　　 　　阿尔维斯，他是真的发现了那个女孩心底的秘密？还是，还是……　
　　　
　　 　　我的心里有一些混乱。事实上，从认识高炎，直到现在，是不是我一直忘记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万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重新遇见他的，我更料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境里重遇。我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维蒂斯”是怎样看待高炎的……　
　　　
　　 　　高炎，他在我心里有多重？　
　　　
　　 　　不。我强行打断了自己。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我忽然觉得，面对自己的想法，甚至比面对死亡本身更加让我苦痛。　
　　　
　　 　　怎样都已经过去，怎样都没有区别，一切已注定没有结果……　
　　　
　　 　　阿尔维斯一脸的愕然，他一定不能理解我此刻的笑容。是的，我竟然还能够微笑？我笑了，笑得自己都有些莫名。我只知道，我已不再为自己操心。太久地患得患失之后，在希望终于消逝的时候，那滋味竟然如释重负一般呵……　
　　　
　　 　　“维蒂斯，你怪我多话了是吗？……”阿尔维斯惴惴不安地问。“是的，在这个时候，我原不该提这些的……”　
　　　
　　 　　“不，阿尔维斯……”现在我居然有兴趣，来穷究这个男孩提出的问题了啊——阿尔维斯察觉到维蒂斯喜欢高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那个女孩她本人真地喜欢师父高炎？……　
　　　
　　 　　“这些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或许，我几年前就说，会比较好吧。”阿尔维斯的语气里略带着一些沮丧。“我想你的心意，就连艾克斯也早看出来了吧……你喜欢师父，但你自己却不好意思承认——我想，你是该找个机会告诉师父的……”　
　　　
　　 　　“就连”艾克斯也看出来了——我暗暗重复了一句，想着那个孩子憨直的模样——嗯，“就连”艾克斯也看出来了……　
　　　
　　 　　那末高炎呢，精明的高炎本人会看不出么？　
　　　
　　 　　“……所以我才必须现在同你说，维蒂斯！”阿尔维斯象是鼓足了勇气。“大家都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不能同师父说，现在绝对不可以！……”　
　　　
　　 　　哦？为什么呢？阿尔维斯的紧张劲头让我疑惑不解，这看来决不是因为担心高炎师父“抢走”维蒂斯啊——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是“现在”不可以呢？　
　　　
　　 　　“因为师父不会接受！”阿尔维斯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说出来了。“至少，师父现在是不会接受的！”　
　　　
　　 　　是的，我想高炎不会。我也不禁摇了摇头。以他的聪明，不会从未觉察到维蒂斯的想法吧？——如果他愿意接受她……他不是应该早就接受她了么……　
　　　
　　 　　“不，维蒂斯，我想师父是真地喜欢你的！”阿尔维斯匆忙解释着，他自然是误会了我方才的表情。“——只是现在不行，现在不是时候！——现在的师父，还有些放不下的心事……”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说真的，我完全没有把握来判断，阿尔维斯说的话，究竟那些是真的事实，哪些是这个半大孩子的误觉，哪些是他对维蒂斯的恭维和讨巧。　
　　　
　　 　　我忽然觉得，自己不但对阿尔维斯没有把握，其实我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把握，包括高炎在内……　
　　　
　　 　　和阿尔维斯相比，难道我就更了解高炎了？是的，我同高炎，在那血腥的地穴里遭遇，在兵荒马乱的石城下并肩战斗，同生共死过。可那一段日子，并不足够长久。在媚惑泉边，我们的相处是愉快的，但猜忌和怀疑，很快也接踵而来了……然后，我们逃窜，我们失散。然后，我们彼此迷失在异度陷阱之中，二十年的光阴已经莫名地横亘在我和高炎之间，在这一段时间里，难道那个精灵真地不会有分毫变化么？……　
　　　
　　 　　不，高炎分明已经变了，变得很厉害。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单凭血气之勇的游击队长，而是在整个沼泽世界深孚重望的“光之射手”。在他的身上，总有一些让人看不穿的讳莫如深。他有着神秘的使命，还有，那神秘的心事。　
　　　
　　 　　我对高炎已经陌生！至少，我不会比他身边的那些孩子，那些同他共处十几年的射手团的孩子更了解他。　
　　　
　　 　　我多么羡慕那些男孩女孩，羡慕他们之间，还有他们同高炎师父之间相濡以沫的感情呵。而我的那一段往事，早已成为不能修复的泡影，在光之射手今后精彩而漫长的生涯里，那一段短暂的、隔绝在异空间外的过去，根本不足挂齿的吧……　
　　　
　　 　　　　　　　　　※　　　　　　　※　　　　　　　※　
　　　
　　 　　阿尔维斯后面还絮絮叨叨了些什么我多半没听进去，他一定不会了解，他的那些表白给我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我只勉强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男孩力劝维蒂斯“暂时”同师父保持距离的原因。　
　　　
　　 　　不是因为高炎不喜欢维蒂斯，而只是因为他现在“另有心事”？……在战局的紧要关头，高炎的念头一定早被他的那些什么“神秘任务”占据着吧……　
　　　
　　 　　“是的，虽然师父从没把他的秘密完全告诉我们，但我想，现在已经到了秘密即将揭晓的关键时候了吧……”阿尔维斯沉吟着，我想，他的这个预感或许是对的，因为我也有类似的预感。　
　　　
　　 　　一定正在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发生在整个勒穆利亚，所以无论是光之射手，或是穆西亚人，或是怀斯滕，他们都在加紧着自己的步骤……　
　　　
　　 　　“在这个时候，师父需要心意澄净！”阿尔维斯强调说。“所有人都很顾忌我们的师父，但师父自己却忧心忡忡——维蒂斯，我想师父也一定对你说过，他这十几年来，一直想做到‘那层境界’……可是他仍然没有成功……”　
　　　
　　 　　不，我不是维蒂斯，我当然不知道阿尔维斯说的“那层境界”是什么，我只是从孩子们口中知道，高炎最近刚刚因为修炼失当而受伤。似乎有什么紧要的任务，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时限在催迫着高炎——这是我的直觉……　
　　　
　　 　　“……是的，维蒂斯。”阿尔维斯点头道，“——我是想说，这两天你变得有些不大一样！或许是因为师父意外受伤，或许是这急转直下的情势，总之，你变得不大一样啊……”　
　　　
　　 　　我明白阿尔维斯的意思了。因为他发现“维蒂斯”在高炎面前态度的变化！——我想，他或许是担心，高炎察觉到这些变化，就不能“心意澄净”去面对难题！　
　　　
　　 　　因为高炎真的喜欢维蒂斯吧……因为他喜欢她，所以阿尔维斯才担心维蒂斯的反常，会搅得高炎心烦意乱……　
　　　
　　 　　“是这样的，维蒂斯。但我这也是在为你想啊……”阿尔维斯继续辩解着。“师父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不轻易表态，但他说的话也决不会反悔！……而维蒂斯，我也了解你，你如果决心把事情说出来，也是不会再收回来的……”　
　　　
　　 　　阿尔维斯是在暗示吧……在这个大战在即的特殊时刻，高炎即使不拒绝维蒂斯，恐怕也会反应冷淡。维蒂斯的热情如果在这时表白，既不利高炎的修炼完成，也不利于她和高炎的未来……　
　　　
　　 　　我重新地打量着阿尔维斯，这个少年老成的孩子。或许，他是对的。虽然，我并不欣赏他的这种老练……　
　　　
　　 　　无论如何，我又实在很佩服阿尔维斯。——他这样做，这样着想，为的都是别人！他有足够的智慧成为一个阴谋家，可他却没有阴谋。他的思虑缜密，但无论是关于高炎、维蒂斯和艾克斯，他的心胸都是坦荡荡的……　
　　　
　　 　　“放心吧，阿尔维斯……”我轻声说道。如果我是维蒂斯，会不会为他的这一番说辞打动呢……　
　　　
　　 　　阿尔维斯微微点了点头。这许久的交谈，他那激动地一口气下来的说解，让他刚刚恢复过来的元气又消耗太半。那个恶魔的暗影毒刃实在可怕，这个孩子还需要休息呀……　
　　　
　　 　　我叹了口气，扶阿尔维斯慢慢平卧。我想，我现在还是离开一会为好。我继续待在这里，这个男孩的眼睛实在是不愿闭上……　
　　　
　　 　　我站起身，快步移出了屋门，我想吩咐附近的巫女过来照应……可是，这是怎么了？……　
　　　
　　 　　我猛地感到身子一沉，我发现自己的手脚再度地不听使唤！我的力气在飞速的消失，我急忙想大声呼喊，但我已经连发声的力气都融化在了空气里？　
　　　
　　 　　这情形，就仿佛刚被暗影毒刃击中时一模一样…… 　
　　　
　　 　　当我的意志重新恢复的时候，首先感到的，还是海莉公主那温润的手掌。　
　　　
　　 　　海莉……她幽兰般的气息又吹到了我的耳际：“兰若，你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不。现在的我却只剩下一丝无奈。这样不是办法，海莉——你不能用这种办法来“救”我的……　
　　　
　　 　　我已经依稀能猜到海莉的做法了，虽然我对那些黑魔法和光魔法知识甚浅。　
　　　
　　 　　暗影毒刃的打击，几乎把我逼入绝路。只是因为海莉使用了什么违反常规的法门，才把我暂时“留下”，留在了维蒂斯的躯壳之内……　
　　　
　　 　　可我们这样做，对那个女孩公平么？　
　　　
　　 　　“这是权宜之计啊，兰若……”海莉颦眉说道，“如果我们现在不管你的处境，自然有办法把维蒂斯救醒——可那样的话，你怎么办？”　
　　　
　　 　　是的，维蒂斯“回来”，那我又到“哪里”去？　
　　　
　　 　　那个女孩得救之时，也就是兰若的末日了。　
　　　
　　 　　“兰若，不要这么悲观！”海莉用力挽住我的手臂。“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办法么？海莉没有办法，高炎看来也没什么办法。而米兰达，米兰达……　
　　　
　　 　　不，海莉！大敌当前，沃荑公主不是有好多更重要的事情么？——我不敢问、不敢想米兰达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现在米兰达老师不在，整个溿岚泽都在看着海莉啊……　
　　　
　　 　　现在的海莉，应该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她年轻轻的生命里，恐怕从未面临过这样重的责任，这样险恶的挑战吧？　
　　　
　　 　　而她这时候，却还在为我操这份心么……　
　　　
　　 　　不用啦，不用再管我啦……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清楚，我的内心是安静的。至少，我宁愿它保持安静，无欲无望。海莉，别在为我分心，不久之后，我应该就可以安静地离开吧……　
　　　
　　 　　那样，维蒂斯是不是就没事了？——一切就如同我不曾出现过一样……　
　　　
　　 　　“先等等啊！”海莉大声说，“不是我们撒手不管，一切问题就都不存在的啊！”　
　　　
　　 　　偶微微一怔。是的，现在问题已经存在。兰若已经用维蒂斯的身份深深卷进了矛盾重重的漩涡里；现在我离开，把那个懵然无知的女孩就这样留在这个困局中，会出什么意外的状况么？……　
　　　
　　 　　就这样草草收场，兰若的秘密肯定是瞒不过去的……可这个时候把维蒂斯身上的变故公诸全军，会不会扰乱军心？——至少，这会不会扰乱到光之射手，让他不能“心意澄净”？——这正是阿尔维斯担心“维蒂斯”会犯的错误啊……　
　　　
　　 　　不论高炎紧张的是维蒂斯……还是兰若，如果他现在猝然知道这样的真相，那么——　
　　　
　　 　　“是，现在让光之射手知道真相，他或许会乱方寸的啊！”海莉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我还没机会问你和他之间的渊源，但我看得出来啊……”　
　　　
　　 　　可我又能怎么做，只是这样继续瞒下去，等下去么？继续等，继续担心，也继续让别人替我担心？！海莉，在没有指望的等待里苟延残喘，那种滋味，那种滋味……　
　　　
　　 　　“不是的，兰若姐姐！”海莉的手掌又按住了我的前额，再一次阻止了我的崩溃。“你要等，再坚持一下！——至少，等阮达尔叔叔回来吧……”　
　　　
　　 　　阮达尔？……回来？我感到一阵疑惑。是的，随阿尔维斯离开高炎之后，我就再没见他啊——可溿岚泽正陷入重围，那个蜥蜴人又能冒险跑去哪里么？　
　　　
　　 　　　　　　　　　※　　　　　　　※　　　　　　　※　
　　　
　　 　　不知觉间，一点火光忽然刺入了我的眼睛。一个狼人战士提着烛台正走近我们。这么快……已经是掌灯的时候了啊。　
　　　
　　 　　海莉霍然而起！她象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去看看，看看阮达尔大人有没有发回消息？！”她这是向那个战士下令。　
　　　
　　 　　阮达尔，现在真的不在溿岚泽？　
　　　
　　 　　“呵，阮达尔叔叔去取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啊！……放心，他今夜一定回来！”海莉眨了眨眼睛。看得出，她满怀期待；也看得出，她有些担忧——她并不擅长躲躲闪闪说话的，她这样子显然是在故作轻松。　
　　　
　　 　　敌人正把溿岚泽封锁得象铁桶一样啊，难道海莉这时候还让阮达尔出去硬闯？！先前敌人主力还没全部集结的时候，阮达尔带领全部蜥蜴射手的精锐向高炎求救——即使那样子他也冲不出去啊！……现在有什么重大缘故，还要他再度冒险？！这不是想害死阮达尔么！？　
　　　
　　 　　说话之间，我不禁情绪激切。　
　　　
　　 　　“不会的，我们有把握的！”海莉急忙解释说。“巫女们虽然维护不住结界，但我们还掌握一些空间传递的秘密通路！阮达尔叔叔他们手里还有米兰达婆婆留下的魔法杖，在危急时候可以使用魔法杖瞬间逃遁！……这是米兰达婆婆留下来的计划……”　
　　　
　　 　　米兰达的计划？米兰达留下了一个怎样的计划？！　
　　　
　　 　　——这个算无遗策的伟大巫女，她本人真的已经离开我们了么？　
　　　
　　 　　……不知为什么，我总有那样一种感觉。尽管阮达尔他们神情严峻，可话里话外却吞吞吐吐……尽管海莉本人似乎也相信米兰达的死讯……尽管米兰达一直不现身，肯定是因为一些很严重的原因——但我总有那样一种直觉：米兰达还活着，她就算不能亲自把持局面，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也仍然在她本人的关注之中……　
　　　
　　 　　我犹豫着，这些该不该同海莉说？我的猜测丝毫没有依据，这一切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一个快要完蛋的人临终前的胡思乱想罢了……我又怎能让自己不负责任的话，徒然增加别人的烦恼？……　
　　　
　　 　　“海莉，快说啊，米兰达留下一个怎样的计划？！”公主说到一半竟然戛然而止，这让我有些焦急起来。或许了解这个计划之后，我可以证实自己的感觉呢？……　
　　　
　　 　　当然，或许最终只是证实，我又一个缥缈的希望幻灭罢了。　
　　　
　　 　　海莉正想答我的话，但她的话茬立即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断！　
　　　
　　 　　那个狼人战士一副狂狂忙忙地样子赶了过来。　
　　　
　　 　　“你慌什么啊！”海莉公主略感意外地说，“阮达尔大人发回了什么消息？！”　
　　　
　　 　　如果发回了什么消息的话，那可定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啊……我心头一紧。　
　　　
　　 　　“不是消息……”狼人战士喘了口气说，“是阮达尔大人，他本人已经回来了！”　
　　　
　　 　　“啊！”海莉这下子是真地吃惊了。“太快了，可能那么快么……”她喃喃地说。　
　　　
　　 　　一阵隐约的魔法吟诵声此刻已传过我们身侧，然后，在那忽闪不已的烛光里，我就望见了阮达尔那张棱角分明的蜥蜴人的面孔。他手扶着一根幽蓝色的细长棍子，我想，那就是海莉刚才说过的，米兰达留下的救命魔杖吧……　
　　　
　　 　　阮达尔显然是十万火急地赶来的，为了把什么消息亲自带给公主，他借助了魔杖的法力，一刻也不愿搁延。但这一刻，蓦然出现的他却似乎略略迟疑了一下。或许，他没有料到，此刻的海莉，会同我在一起？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是安然无恙的。我稍稍松了口气。　
　　　
　　 --------------------------------------------------------------------------------　
　　　
　　 　　　　　　　　　※　　　　　　　※　　　　　　　※　
　　　
　　 　　“阮达尔……你没有成功么？”海莉抢到了蜥蜴人的面前，她的语气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　
　　　
　　 　　“难道这一次敌人又能觉察到我们的行动么？！难道你们被他们挡住了？难道米兰达婆婆的魔杖也不管用么……”海莉急切地追问着。　
　　　
　　 　　“不，我们成功地避过了所有敌人，可是……”阮达尔抬了抬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欲言又止。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似乎是忧伤、是痛惜、是焦虑？可是，好象又不仅仅是这些啊……犹犹豫豫的阮达尔显得有些古怪，他一直隐瞒着一些什么，他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这种压抑的气氛似乎会传染，很快海莉公主的眼睛里也流露出同样的古怪：“现在怎么办？如果米兰达婆婆在，她会怎么做！？”海莉仿佛有些举止失措。　
　　　
　　 　　海莉……刚才这个女孩子的言语里，不还是充满着希望么？刚才她不是还鼓励我“坚持”下去么？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让海莉和阮达尔的信心受到这样大的打击？米兰达到底留下了一个怎样的计划？……　
　　　
　　 　　他们事事把我蒙在鼓里，令我毫不知情！……不过依现在的情形推想，“那个计划”显然没有成功。　
　　　
　　 　　“现在，怎么办才好？……”海莉长吸了口气。　
　　　
　　 　　“阮达尔，海莉，我们还是朋友么？”我轻声问道。　
　　　
　　 　　是朋友，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再隐瞒我。是朋友，就该分担彼此的忧愁和欢乐。　
　　　
　　 　　海莉和阮达尔对望了一眼，她和他彼此点了点头。　
　　　
　　 　　“兰若，我们是怕你担心……”阮达尔叹了口气说道，“我带高炎一回到溿岚泽，米兰达老师便已经感到事态不妙了……”　
　　　
　　 　　这时的米兰达，早已经元气大伤。溪谷的苦战、公主的伤情、神秘恶魔的入侵、毒蝇的攻击，再加上为了维护结界说消耗的大量法力，伟大的巫女米兰达已近强弩之末。而光之射手的状况，同样也不能乐观！——这个时候，米兰达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为了让光之射手迅速恢复，米兰达选择了牺牲！”阮达尔神色黯淡地说。“……此外，米兰达也听我说起兰若你的情形，所以她留下这个计划，只有依照这个计划，你和维蒂斯才可能双双得救……”　
　　　
　　 　　“阮达尔叔叔潜回光之射手营，要取回你的身体……”海莉接着说。　
　　　
　　 　　我的身体？！……我吃了一惊。是的，在射手团突围的激战中，隐瞒着真实身份的“维蒂斯”怎好让孩子们冒险运送尸体？我和阮达尔只得把它留在了营地里，安置在了某个隐秘处……　
　　　
　　 　　我原以为，在溿岚泽恶斗正酣的时候，敌人该不会有心觊觎一座空营的。更何况，那个已经枯朽的躯壳，恋恋不舍又有什么用吗？……　
　　　
　　 　　“我们知道，但我们可以合力试一下……”海莉噙着眼泪说，“我们本可以合力试一下的啊……”　
　　　
　　 　　“可是，可是……！”阮达尔把手中的魔杖重重地掷在地上。“当我赶到射手营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蜥蜴人的全身都在悲愤中颤抖着。我一时说不出话，只有默默扶住他的手臂。但阮达尔始终没有再抬头看我一眼。　
　　　
　　 　　海莉，你们都错了啊……我自己该是个什么下场，我并不是今天才知道——或许这些是注定的吧……大家何必徒增烦恼？难道现在我们没有更值得烦恼的事情么？！……　
　　　
　　 　　如果溿岚泽城破，必然玉石俱焚，现在我有救无救，又有什么区别？！　
　　　
　　 　　“不，米兰达老师做的每一件事情，其中必有深意。”海莉强自收住了眼泪。“我想兰若姐姐你和高炎之间的事情……米兰达婆婆一定在你们的事情当中，发现了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她在，如果她现在还在该多好啊……”　
　　　
　　 　　先别想这些吧。我皱了皱眉头。在围困溿岚泽的同时，敌人竟有心去摧毁射手团的空营，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是真的觉察到了米兰达的某种“深意”？——还是，仅仅是，耀武扬威？　
　　　
　　 　　　　　　　　　※　　　　　　　※　　　　　　　※　
　　　
　　 　　夜色已经深了。穆西亚人和射手团的战士们，则纷纷点起了火把。为了不让敌人完全看清我们的虚实，我们点起的火把，数目比我们拥有的实际兵力要多好多。敌人们随时还会打过来的，大家时刻不能懈怠。　
　　　
　　 　　海莉和阮达尔带着我找到了忙碌中的高炎。光之射手正在以极大的毅力整肃城防。现在我们站在溿岚泽城的最高处，魔法公会的废墟上正重新搭建起临时的指挥所。狼人们用泥土和枝条围起护墙，巫女们的冰魔法则迅速把墙体夯实加固。“现在，我们的兵力，”高炎指着灯火通明的城墙对海莉公主说，“二千五百名射手团的主力布置在城头上下，他们还需要轮换休息警戒。穆西亚人战士巡城救应，加上敌人合围以前赶来的义军，人数也有三四千人了……再加上巫女的力量，那末……”　
　　　
　　 　　不，我没有心情仔细听下去。身为“维蒂斯”的我，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影响目前的战局。不论现在我们有四千人、五千人，对大局而言都少有区别。照阮达尔的描述，还有我亲眼所观察，敌人的围城部队应该多我们不啻十倍，加上恐怖的幽灵龙、九头蛇和白骨飞龙助阵，早已是众寡悬殊的形势。　
　　　
　　 　　或许，或许就是因为占有这样的绝对优势，敌人才会放开手脚，同时袭击射手营吧？……我只是不明白，既然有这样强的兵力差距，为什么怀斯滕还迟迟不发起总攻？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突破了结界，还要小心翼翼地把兵力收回去？——　
　　　
　　 　　我默默地望着高炎，他仍然只是专注于指挥，专注于同海莉和阮达尔商讨着什么。　
　　　
　　 　　我凝神地注视着，周围的火把上晃动着的光和热，不觉间已经灼痛了我的眼睛。我感到自己的目光已经湿润，目光中高炎那高大的背影已逐渐模糊。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再也分辨不清任何东西，除了高炎背上那黝黑的铁弓，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唤起我，唤起那段越来越模糊的记忆……　
　　　
　　 　　光之射手高炎……　
　　　
　　 　　敌人仅仅是在顾忌他一个人么？可他一个人，即使他的箭法多么凌厉，又怎能扭转整个被动的局势呢？……　
　　　
　　 　　“师父！湖的对岸，结界那边！——”　
　　　
　　 　　那是艾克斯，是艾克斯的大嗓门吧。　
　　　
　　 　　被火光和星光映得通透的溿岚泽上，一小队黑色的影子正在不紧不慢地向我们移动过来。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正沿着穿越湖面的狭长泥路，向溿岚泽的城门靠近。　
　　　
　　 　　“六个人，六匹马？”阮达尔叫了起来。　
　　　
　　 　　这样的阵容，不可能是来作攻击先锋的啦。　
　　　
　　 　　高炎微微点了点头：“为首的那个，是霍因伍德吧……多年不见，他还是勒穆利亚的礼仪大臣么……”　
　　　
　　 　　我不禁略略吃惊。在这样的距离上，即使借助湖面反射的星光和火光，我们也不可能看清来者的面目吧……何况，高炎的眼睛不是已经失明的么？　
　　　
　　 　　“是霍因伍德，那个年高德劭的老大臣！”城门边上的战士迅速飞报上来，“他要求见米兰达和光之射手！”　
　　　
　　 　　“哦，先礼后兵？”高炎朝着海莉微笑道。我想，他是担心小公主感到太大的压力。“用信使在决战之前最后探查一下对手的虚实，怀斯滕确实是谨小慎微啊……”　
　　　
　　 　　“我想，这算最后通牒吧……”海莉也淡淡一笑，用一种出乎我意料的平静。这个富于感情的女孩子，为什么总能在最紧要的关头平静下来呢……这种平静，一点都不像她的年龄。　
　　　
　　 　　那是来自死亡的通牒，“死亡通牒”？！……望着已经来到城门下的人马，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 巫师复仇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697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霍因伍德！他仍然听命怀斯滕？！”阮达尔咬牙道。“他明知道弑王的事情的！”　
　　　
　　　　“人各有志吧。”海莉淡然说，“让他进城，让他来这里吧……”　
　　　
　　　　“我们这样可以吗？”阮达尔转头望着高炎，仿佛带着些疑虑。“放他们进来，让他们看透我们的虚实？！”　
　　　
　　　　现在敌人是在求见“米兰达和光之射手”！这说明敌人对米兰达和高炎的联手还多少有顾忌——他们并不能确定米兰达已出意外。　
　　　
　　　　可如果放这些“信使”进来照会的话，他们带走的，就不仅仅是我们对“最后通牒”的答复了啊……　
　　　
　　　　“让他们进！”海莉说，“无论如何，怀斯滕都会打进来的。我们的‘虚’或‘实’，对于他其实并没太大区别的！”　
　　　
　　　　高炎只是点了点头。　
　　　
　　　　我猜，他现在一定同我想法一样……　
　　　
　　　　不仅仅是最后通牒，不仅仅是打探虚实而已吧……单是想打败我们，以怀斯滕现在的优势兵力，这样做几乎是多余的！就算米兰达在，若没有结界作屏障，硬碰硬我们仍然凶多吉少。怀斯滕这样大费周章，应该是有其他企图的！　
　　　
　　　　……不然，怀斯滕迟迟不战，顾得偷空营派信使小打小闹——他就不怕夜长梦多，贻误战机么？　
　　　
　　　　高炎决不是一个胆小的人，面对敌人的鬼蜮伎俩，他看来比我更加好奇。　
　　　
　　　　“是的，让他们来吧。”光之射手将海莉拉到了身边。　
　　　
　　　　无论敌人有什么企图，他们总要先问过高炎的精灵铁弓吧。　
　　　
　　　　说话之间，那一行信使已经渐渐接近了高坡。他们收缰下马，在穆西亚人和射手团员的簇拥下，朝魔法公会的这片废墟缓缓移来。这时为首的信使已经卸下了浅灰色的斗篷，一个矍铄清峻的老者就出现在我们眼中。　
　　　
　　　　“真的……果然是霍因伍德大人啊……”我听得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看来除了射手团的孩子，溿岚泽城的其他穆西亚人都因为这个老人的出现而微微耸动。　
　　　
　　　　霍因伍德大人？他真是什么大人物么？　
　　　
　　　　“霍因伍德，在老王在位的时候，就已经被成为‘仁者霍因’了……”看到我征询的目光，阮达尔压低声音简短地解释道。“他另外有个绰号，叫‘斡旋者霍因’——怀斯滕选他来传递消息，倒是很耐人寻味啊……”　
　　　
　　　　一个老王时代的重臣，德高望重的礼仪官，怀斯滕派来的信使，难道真有些想“谈判”的意思么？……　
　　　
　　　　我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是因为哪里感觉不对。　
　　　
　　　　高炎只是略略侧了侧头，他是在用他的耳朵和心来审视着那些信使么？他没有说话，但我清楚地看得见他眉宇间的乌云。　
　　　
　　　　霍因伍德已经来到公主面前，他半跪下身，深深地一礼。作为信使的他，一时间竟然无话。　
　　　
　　　　“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重见霍因伍德。”海莉平静地说着。但这平静的声音，却好象利剑一般插入了那个老人的背脊。霍因伍德略带踉跄地直起身子，他的眼睛里分明有水光闪动。　
　　　
　　　　“斡旋者霍因？！”海莉微微一哂。“听我父亲曾经说起，你单凭口才和孤身犯险的决心，从勾结死灵敌人的海盗手里救出上千妇孺——霍因没有军神的武力，没有米兰达婆婆的魔法，但霍因一直是大家最敬重的‘仁者’……”　
　　　
　　　　可现在仁者的“仁”在哪里？霍因伍德，好象就连“斡旋者”的口才，也忘记了么？　
　　　
　　　　※※※　
　　　
　　　　“其实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斡旋都不会有用。”霍因伍德终究开口应道。“如果可以，我倒宁愿被免去这个差使，请相信，沃荑公主，这个使命也同样让我烦恼……”　
　　　
　　　　“我愿意免除你的烦恼！”阮达尔忍不住拔剑叫道，“什么‘仁者’？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面对抵到咽喉的锋刃，那个老人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你大可以杀死我——在吾王被弑的那一刻，我本来就该被杀死了。等我把话说完，这把剑我自己也会使用！……”　
　　　
　　　　我心里不禁有些不以为然。　
　　　
　　　　说什么“知道斡旋没用”？那末霍因伍德现在还要说些什么，这还不是想斡旋么？——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怎可能被沼泽的族人拥之为“仁者”？　
　　　
　　　　海莉示意让阮达尔收回了剑，高炎仍然一言不发，但我知道，霍因伍德现在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监控。那个老人从身后的那几个黑袍随从手里接过一份信札，然后就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　
　　　
　　　　可恶，霍因伍德现在使用的语言，我竟然一字一句也不能分辨！本来我就一直感到诧异，为什么在这个陌生的沼泽世界里，人们的语言竟然会与埃拉西亚相通？……我一直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最后竟也习以为常了——可是现在，这种陌生的、显然更为古老的语言却忽然出现！措手不及的我，看到海莉、阮达尔甚至高炎的神情都愈发地变得庄重，而我却仿佛独自坠进了一团云雾当中。　
　　　
　　　　“这是怀斯滕在王国元老面前公示的保证！”霍因伍德说，“这是我们勒穆利亚国家第一王朝‘圣王’与国民订约立法才使用的文字！我想怀斯滕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在那样场合，用这种方式来出尔反尔……”　
　　　
　　　　海莉似乎有些不信，她看了看高炎和阮达尔，然后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绪。　
　　　
　　　　“光之射手，还有沃荑公主？”霍因伍德等待了一下，然后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这样重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请睿智的巫女米兰达来共同参详？！——”　
　　　
　　　　“……难道！难道真是那样么？！……”霍因伍德似乎已经猜到米兰达出了状况。他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这一仗真的不可避免的话，溿岚泽城将不存孑余！”　
　　　
　　　　我的心情忽地一紧。有一股冲动几乎想让我喊出声来。为什么，我要以这种身份，面对此情此景？所有尚值得我关心和珍惜的朋友，都被越来越沉重的危机压迫着——可我又能为他们做到什么？……　
　　　
　　　　一只大手忽然压住了我正微微颤抖的肩膀。“稍安勿躁。”高炎的话语里带着宽慰和勉励。　
　　　
　　　　高炎！？……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他还能留意到“维蒂斯”？留意到我情绪上的起伏波动么？……　
　　　
　　　　“那么，我们别无选择了？”海莉终于打破沉寂说道，“朝着信上说的做，是溿岚泽获得和平解决的唯一办法了？”　
　　　
　　　　信上究竟在说的什么？怀斯滕究竟用怎样的保证，让我这些视死如归的朋友全都悚然动容？　
　　　
　　　　※※※　
　　　
　　　　“怀斯滕……想要我身上的秘密。”海莉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想要我们家族世传的秘密啊……”　
　　　
　　　　海莉身上的秘密？特拉洛斯王族的秘密？　
　　　
　　　　我依稀记起初遇海莉时的情形。身陷囹圄的她宁死也要捍卫的，是不是就是这个秘密？……为了逼海莉屈从，怀斯滕在她面前处死一个又一个穆西亚人，这曾经给善良的海莉带来了怎样的痛苦啊……　
　　　
　　　　“如果，如果我交出秘密……”公主的情绪，显然正受到极大地冲击。“怀斯滕保证！——他确实能保证，不再追究这里的所有人么？！……”　
　　　
　　　　是这样么……我不禁皱起眉头。海莉现在或许是了解“那个秘密”的最后一人！而这个秘密，怀斯滕觊觎已久——怀斯滕或许也曾想害死公主，但在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他并不希望沃荑公主连同那最后的秘密玉石俱焚？　
　　　
　　　　我只是臆测着，我并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秘密，会让海莉和怀斯滕他们都看得如此严重——不过我知道，怀斯滕的“保证”对于心软的公主一定是有诱惑力的，就象在溪谷之战，“军神”的保证一样……如果伙伴们能够得救，海莉是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一切的……　
　　　
　　　　“不，公主殿下！”阮达尔看来也对海莉会作什么决定担心起来。“我们没可能相信怀斯滕——他是弑君的罪犯，杀你父母的仇人啊！——这个阴险刻毒的家伙，他的任何‘保证’都一钱不值啊！”　
　　　
　　　　海莉重新抬起头，凝望着霍因伍德：“‘仁者’霍因，你，还有那些王国元老，都相信怀斯滕的保证么？”　
　　　
　　　　“他再胆大妄为，也不敢用圣王契约的形式来背信弃义吧……如果怀斯滕在这样的场合出尔反尔，”霍因伍德没有象阮达尔那样判断怀斯滕的人品：“那末即使他整个推倒了特拉洛斯家族，自己也成不了勒穆利亚王了。”　
　　　
　　　　提到“圣王”，海莉她们的眼里都闪过一线崇敬，这仿佛就象卡特琳和雷当初在我面前谈论“神意”的口吻一样……　
　　　
　　　　“不成，还是不成！”阮达尔用力地摇着头。“虽然我本人并不了解特拉洛斯家传的什么秘密，但米兰达告诉过我，这个秘密关系到整个王国的命运！——海莉，如果你把这个秘密交给怀斯滕，交给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那会造成什么后果，是谁都无法逆料的啊！”　
　　　
　　　　海莉的脸上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地紧张而一片红潮。她的心头，一定正有如千军万马交相践踏。无论是否妥协，这其中都有太多患得患失……这个决定，真的要由公主一个人来承担么？　
　　　
　　　　高炎？高炎？！　
　　　
　　　　他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从刚才开始，他的神情便沉默而古怪。　
　　　
　　　　“沃荑公主，我了解您的顾虑！”打破僵局的，仍然是斡旋者霍因自己。“我来到这里，便是希望，这个冲突，能最公平合理地解决……”　
　　　
　　　　“哦？公平合理？”海莉感到有些意外。　
　　　
　　　　“‘仁者霍因’会成为怀斯滕的走狗么？不，决计不是！”霍因伍德微笑道。“……怀斯滕向元老们提出的保证，而我霍因伍德也只是为元老们负责！——既然怀斯滕想做得漂亮，那末公主你也大可堂堂正正……”　
　　　
　　　　“霍因伍德大人，你的意思是？……”阮达尔也沉吟起来。　
　　　
　　　　“怀斯滕在保证书里一直声称，特拉洛斯家对国民隐瞒的这个秘密，侵害了整个王国的利益！所以他想把这个秘密‘接管’过来——这当然是外交辞令……”霍因伍德分析说，“不过，他也因此留下了话柄……”　
　　　
　　　　“公主只要答应‘交出秘密’，随我离开溿岚泽，做出过‘保证’的怀斯滕就没有继续战斗的理由！”霍因伍德说。“但我不会把公主直接交给他，而是交给元老会！公主大可以在元老面前同怀斯滕开诚布公地谈谈！——到时候众心难违，特拉洛斯的秘密，就决不会被一个居心叵测的人专有了……”　
　　　
　　　　“那个秘密……那个秘密！”海莉仿佛欲言又止。“……无论如何，我愿意在国民面前解释，告诉大家保守这个秘密的原因……”　
　　　
　　　　“我的祖上，我的父母，还有米兰达老师，还有很多很多人……”海莉泫然欲泪，“为了这个秘密，已经有太多人付出代价，我不想再有流血，再有牺牲……”　
　　　
　　　　可是，霍因伍德的这个保证是可靠的么？公主被他们带走，他们会不会突然变卦？——就算“仁者”霍因满怀诚意，可怀斯滕一定知道他的动向，而溿岚泽外围都是怀斯滕的部下！他和他的几个随从，真能护送公主去见什么“元老”？——就算公主能见到那些元老，手握重兵的怀斯滕，又怎会当真买帐？！　
　　　
　　　　至少乍一看，这就只是一个骗局，骗局而已！　
　　　
　　　　“骗局！”高炎终于发话道。“仁者霍因，你根本不该来的，因为你错了，一开头就错了！”　
　　　
　　　　“你怀疑我的诚意？”霍因伍德面色严峻地说，“还是你觉得我的想法不现实？！——不，我已经有整套的计划，从这里到元老会，以及元老们该怎么应对怀斯滕，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　
　　　
　　　　“不！我相信你有一个周密的计划！”高炎打断了他，他显然根本不想听完这个计划。“但要破坏这个计划，一个漏洞就够了！”　
　　　
　　　　漏洞？！高炎听都没听踌躇满志的霍因伍德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步骤，他又怎知道“漏洞”出在哪里？　
　　　
　　　　※※※　
　　　
　　　　“漏洞就是——你选错了随从！”高炎蓦地提高了语调。还没等大家从愕然中回味过来，一道耀眼的光芒已经从高炎的手中射出！　
　　　
　　　　瞬息之间，那光芒飞越过惊疑中的霍因伍德，老人身后的人丛里，顿时传来数声撕裂般的哀嚎声！　
　　　
　　　　高炎？他骤然出手，竟是攻击随霍因伍德而来的那几个黑袍随从？　
　　　
　　　　“你们该现形了吧？”高炎冷冷地说，“从一开始，我就能闻到你们身上那股腐烂的气味！——仁者霍因，什么时候开始找死灵作随从官了？！”　
　　　
　　　　死灵？！众人都不禁惶然而起。刚才一直尾随霍因伍德身后，默不则声的那几个家伙，那覆盖着他们全身上下的厚大黑袍，正被高炎的光刃切得粉碎……　
　　　
　　　　“本特？哲罗姆？你们怎会……”方才一直端严冷静的霍因伍德，此时已经大惊失色。他现在所面对的，看来并不是他朝夕相处的随从——那几张分明的死脸，那裸露出筋肉和白骨的恐怖躯壳，正从碎裂的衣袍底下浮现出来。　
　　　
　　　　“仁者霍因，这不是你的主意吧？”阮达尔立即抢到霍因伍德跟前，将老人一把推过一边！“勒穆利亚的元老院，再无耻也不至于同我们的宿敌勾结吧？！”　
　　　
　　　　蜥蜴人的动作，堪堪阻止了那几个死灵随从向霍因靠近！这几个家伙！……高炎的光刃突袭，竟然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么？！　
　　　
　　　　“本特……哲罗姆……”惊呆了的霍因伍德已在射手团员的翼护之下。可他仍然喃喃地呼喊着他那几个同伴的名字。“……本特、哲罗姆！……你们几个已经……你们是在什么时候？……”　
　　　
　　　　“他们早已经死了。”高炎肃然道，“至少，从你开始设定整个行动计划的时候，他们恐怕就已经死了……！”　
　　　
　　　　“不愧是光之射手啊……”那个被霍因伍德一再被称作本特或哲罗姆的家伙，竟然露齿一笑。“你毕竟在一举手间就破坏了我们精心伪装的躯壳！……可你的光魔法是伤不到我们的！”　
　　　
　　　　霍因的想法根本瞒不过怀斯滕的，因为他的几个亲信部属，身体早已被同怀斯滕一伙的恶魔控制……　
　　　
　　　　所以仁者霍因的计划根本一钱不值。怀斯滕仍然让他来，肯定是将计就计，另有阴谋了！　
　　　
　　　　“天啊……”霍因伍德哀叹着，“怀斯滕为了打赢内战，不正当地借助黑魔法的力量，这我们早有疑虑……可我们万没想到这家伙已经这样明目张胆、惨无人道！”　
　　　
　　　　“说得对极啦。”阮达尔冷冷地说。“有这样强的黑魔法，肯定不是怀斯滕这个武夫自己的作用！这样精专的黑魔法——恐怕只可能来自‘那些敌人’吧……”　
　　　
　　　　“是的，那些敌人！怀斯滕显然已经同他们勾结——那些几十年前就不断为祸沼泽的死灵敌人！”高炎的手中已张开了铁弓。“能化解我的光刃，你们当中一定有死灵法师！”　
　　　
　　　　这些死灵敌人，这些几十年来肆虐沼泽的死灵——他们同我那逝去的噩梦有关么，他们，难道会同哈德一样，同雷一样……他们会不会也属于那一个世界，属于同一个部族？　
　　　
　　　　“闲话少说！”面对高炎的铁弓，那几个死灵竟然毫无惧色。“霍因伍德只是我们的一个幌子，我们原本也不指望这骑墙的老家伙能有什么用！——光之射手，你既然看破了那点障眼法，那末，你就欣赏欣赏接下来的好戏吧！”　
　　　
　　　　“什么？”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诧异，我看到高炎执弓的肩臂竟然也微微发颤着。　
　　　
　　　　※※※　
　　　
　　　　“光之射手，你的箭射不出来了么？”一个死灵桀桀狞笑道。“你是不是怕破坏这些死人的躯壳？！”　
　　　
　　　　天……我想起了曾经加诸海莉公主、还有阮达尔身上的邪恶傀儡术！那可怕的黑魔法只有用高炎体内那不朽的鲜血才能够解除——难道现在高炎，又萌生了不忍的念头？！　
　　　
　　　　“不对，高炎！这些家伙你救不了的！”我脱口而出，我随即因为自己的话而暗暗吃惊。高炎救不了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在被死灵操纵之前，就已经彻底死去——他们的情形同海莉和阮达尔当时的情形是不尽相同的！——死灵可以在那彻底死去的尸身里隐藏得完美无瑕，就连霍因伍德也看不出自己同伴在形容举止上有什么破绽；拥有尸身的死灵法师甚至可以抵御一些光明魔法的威力……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傀儡控制术更恐怖、更邪恶的法术啊……　
　　　
　　　　“不错——”高炎声音里带着些惊疑。“维蒂斯，是谁告诉你这些？！”　
　　　
　　　　是啊……我为什么知道这些？！这些知识突如其来地涌上我的心头，尽管我从来不曾“学习”过它们……　
　　　
　　　　是“本能”，又是那来自死亡的“本能”么……　
　　　
　　　　我的心狂跳着。我的眼前霎时只剩下白炽一片！　
　　　
　　　　在我心慌意乱间，高炎和死灵敌人已经针锋相对！　
　　　
　　　　高炎没有发箭，看来他毕竟还有些顾忌。就算不是顾忌死者的无辜尸身，他也要顾忌周围的其他人吧……高炎神箭的破坏太强，在这片战士聚集的土坡顶上，贸然放箭难免会有误伤吧？　
　　　
　　　　难道敌人因为这样便有恃无恐？难道这几个死灵法师认为，依靠操纵尸体就可以钳制住高炎？——我是不曾领教过光之射手的威风，但今天的高炎，真地那么好对付么？……　
　　　
　　　　利用霍因伍德诱骗公主的蹩脚计划已经破产，我实在不明白，这几个死灵法师为什么仍然那么嚣张……在溿岚泽城中，我们的敌人只是这五个死灵法师，就算他们个个法力通天，难道还能把城池掀翻过来么！？　
　　　
　　　　阮达尔摆了摆手，战士和巫女们立即翼护着海莉略略后退。射手团员们也稳稳地向四面散开队形，为高炎的施展让开一些空间，同时彻底断绝胆大妄为的敌人突围的可能——他们绝对相信，师父会轻松拿下敌人的！　
　　　
　　　　高炎没有发箭，但那越来越耀眼的光焰，已经把那几个死灵牢牢地罩住！那些腐朽的尸肉，又怎能持续抵御光魔法潮水般地冲击？　
　　　
　　　　顷刻之间，优劣立判。我暗暗抒了口气……　
　　　
　　　　“停止吧！”高炎大喝一声。他两个大步已经迈到第一个死灵跟前，被光魔法摧残了的敌人根本无力相抗，就被高炎的铁弓扫倒在地。射手团员登时一片欢呼！　
　　　
　　　　“不，高炎，要当心啊！”又一个念头从我心底浮出，我感到战栗不已！……　
　　　
　　　　“当心，尸体爆炸！……”可我已经来不及了，一刹那间，那诡异的爆裂声已经轰入我的心底……！　
　　　
　　　　高炎？！……我只看到一片血肉横飞，尸体的腐臭顿时弥漫整个山头。大家都不约而同抢上前去，我根本已经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可恶的本能啊，你既然要来占据我，为什么不来早一点？为什么，我不能找一瞬间，提醒高炎那迫在眉睫的凶险？！　
　　　
　　　　“高炎，高炎！”我在群情鼎沸的人丛中大喊着，我不相信光之射手会这样轻易就着了敌人的道——这个傻瓜，这个傻瓜！……他刚才明明占尽优势，更何必冒险接近敌人？他完全可以单凭光魔法远远就把敌人全部烧为齑粉的！那样的话，敌人邪恶的尸体爆炸术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啊……　
　　　
　　　　“……停止！”直到那一个声音再次响起！那一声响起，哄乱的人群随即重归宁静。　
　　　
　　　　高炎……这一刻，我的目光才重新找回清晰，如释重负的我不由跪倒在地。　
　　　
　　　　清凛的夜风飞快地吹散了土坡上浓重的血腥，高炎那铁塔般的身形，仍然矗立在月光和火光之间。他的脚下，横称着那几具支离破碎的残骸，而他面前的敌人，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尸体爆炸！”高炎淡淡一笑，“二十年前，你们就用这种伎俩对付过我了！”　
　　　
　　　　“二十年前？神箭手高炎，你难道还记得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么？……”那个仅存的敌人，此刻正隐身在一小片逆光的暗影里，刚才那光魔法波涛汹涌的冲击，将他的同伴都打得七零八落，但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一直狡猾地隐藏在最后边吧……他看来仍安然无恙，甚至就连身上的黑袍也纤尘不染。　
　　　
　　　　“我可能认识你。”高炎认真地说道，“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吧，在我毁掉你以前！”　
　　　
　　　　高炎认识这家伙，在二十年前？！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不禁又敲起了鼓点……高炎，高炎刚才是因为察觉到什么，才不惜冒承受尸爆的风险，也要接近这最后的一个敌人么……？　
　　　
　　　　“呵呵呵呵……”那家伙竟然笑了起来，笑得怪异而略带凄楚。忽然之间，我感到那笑声在发生变化，一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错觉，是我的错觉么？我抬起头，我看到的是高炎已经全然改变了的表情……　
　　　
　　　　※※※　
　　　
　　　　“高炎，你应该忘不掉的吧……”那家伙戛然止住了笑声。“高炎，就算你已经看不见，也还听得见吧……”　
　　　
　　　　天！这可能么？！这个家伙的声音，这个家伙的声音难道是……　
　　　
　　　　我挣扎着重新站起，我用力推开过来扶我的艾克斯，我想分开人丛，我只想抢上前去……可高炎的背影这时恰恰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看到光之射手整个身躯猛然一震，然后再慢慢凝住。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高炎的情绪竟有些不能自已。　
　　　
　　　　此时此刻，那死灵身上的一席黑袍，已经滑落到高炎脚边。　
　　　
　　　　“兰若！……”海莉已经失口呼出！我被公主的叫声惊得背脊一寒，但我随即发现，海莉并不是向着我呼喊？！　
　　　
　　　　那个死灵，我的天啊……惊得海莉失口叫喊我名字的，竟然是高炎跟前的那个死灵？！　
　　　
　　　　现在我能看到她了，看到她适才隐藏在黑袍后边的“真容”！——我看到的，竟仿佛一面镜子，那死灵，便仿佛是我昔日的身影！……　
　　　
　　　　她活脱脱便是“兰若”，那个披坚持锐，引领千军的兰若将军……　
　　　
　　　　这个兰若，就这样出人意表地现身在我的眼前，看着她，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我”此时此刻是否依然存在！……难道我还存在么？我的躯壳站在我的对面，我的对面只是一个陌生的死灵，而我自己又是谁呢？……　
　　　
　　　　“兰若！”高炎轻轻地重复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兰若！”光之射手终于禁不住仰天长啸！　
　　　
　　　　“二十年了，很多事情早就变了。”她分明在使用着我兰若的声音。“这个结果你早该猜到的……可笑的是你一直不敢承认罢……？”　
　　　
　　　　这个结果？她指的是兰若那逃不过的命运么？……不，她是假的，她这样说，只是想动摇高炎！……不过，她说错了么？……　
　　　
　　　　“不，你不是她。”未等我开口说破，高炎已经斩钉截铁地掷下话来。“……就算我看不见，我的心仍然看得见的！——你不是她，决计不是！”　
　　　
　　　　“不过，不过！”高炎的语气已经燃烧了起来。“你怎么可能知道她！你们怎么都知道她的名字！？……”　
　　　
　　　　高炎现在已不仅仅是在质问敌人了！他环顾着周围，失明的眸子竟隐约闪烁着火光——海莉刚才失口呼出我的名字，已经让高炎心下生疑。“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有事瞒着我吗？！”　
　　　
　　　　“呵呵！”“兰若”再次发出了那慑人心魄的凄笑。“光之射手，你已经完了！……没想到真是这样，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是你的弱点啊……‘那个人’说得没错，光之射手只是靠自欺欺人的希望才支持到现在的！——只要他知道真相，他的‘光箭’就一落千丈啦！”　
　　　
　　　　“想安然离开的话，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高炎霍地重新张开了铁弓。“谁告诉你兰若的事情？兰若现在在哪？‘那个人’又是何许人也！？”　
　　　
　　　　“那个人，你永远见不到了。”死灵阴恻恻地说，“至于兰若，其实你已经见到！”　
　　　
　　　　※※※　
　　　
　　　　“你不愿想象，我象控制一匹坐骑那样控制那女人的尸体吧？”“兰若”得意洋洋地说，“你的眼睛瞎得真是时候，可惜这里的其他人，还有眼睛啊！”　
　　　
　　　　射手营现在仍在熊熊燃烧！我原以为，我的躯壳已经在那毁灭一切的火焰之中。　
　　　
　　　　可是现在，那些可恶的家伙，却践踏了我最后的尊严！神秘的“那个人”，竟然知晓我和高炎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旧事，“兰若”的出现，已经深深地扰乱了高炎的心。　
　　　
　　　　阿尔维斯曾劝止“维蒂斯”，劝她不要流露儿女私情，打扰师父关键时刻的修炼；而现在被尘封已久的回忆惊动的“光之射手”，是否还能实现“心意澄净”？　
　　　
　　　　这才是敌人真正的来意么？在递交最后通牒之时，也瓦解掉他们最后的威胁“光之射手”——他们知道用什么办法可能扰乱高炎，幕后的“那个人”，似乎对高炎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个人”了解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修炼目标和弱点，还有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兰若……　
　　　
　　　　高炎把铁弓握得很紧，但他面前的敌人，却不再有丝毫畏惧：“射吧，伟大的光之射手，你是否还瞄得不够准？！——你舍不得那个女人的躯壳么？尽管她同其他尸体一般，同样在腐烂发臭！？”　
　　　
　　　　“你不信她已经死了吧？你不明白她的尸体为什么会在你自己营中吧？你有很多问题想知道真相，却又不敢知道真相吧？你还想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好维系你的力量吧？”死灵惬意地大笑起来。“二十年来，我还没有象今天这般愉快过！”　
　　　
　　　　这家伙是谁，究竟是谁！？我的回忆也在飞速地旋转着，它恍惚中飘回了另外那个世界，飘回到那不堪回首的腥风血雨之中……　
　　　
　　　　“迪米尔！巫师迪米尔！”高炎失声叫道。　
　　　
　　　　“是！”那个死灵竟然直认不讳！“就是因为你和那个女人！……石城之外的惨败，逼我不得不放弃一个凡夫俗子的肉体！……我只有祈求黑暗重赋我力量，我不惜穿越异度空间……最后我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我终于得到了机会，同时向你和那个可恨的女人复仇了啊！”迪米尔咬牙说道。　
　　　
　　　　“一个已经动摇了的射手，再不是我的对手！”迪米尔的手指已经捻起了魔诀！“我可不耐烦观看怀斯滕和你们这些虾兵蟹将的斗鸡游戏啦！——今天我临走之前，就顺手超度你吧，高炎！”　
　　　
　　　　“流星火雨！”我猛地想起那场精灵、矮人与尼根大军的恶战，想起了乌兰德和迪米尔之间那场让人窒息的魔法对决……　
　　　
　　　　“高炎，闪开啊！大家都闪开啊！”由巫师迪米尔本人发动的流星雨，有足够摧毁整个城池的威力！这可怕的魔法打击若落在这人群密集的山头，那将造成一场可怕的毁灭……　
　　　
　　　　……不过，迪米尔本人也疯了么？——在这样近的距离，发动流星火雨？！释放这巨大的魔法，毕竟需要一段前奏。流星雨用来打击大队敌人是很有效，但要打击一个单独的目标，身形敏捷的对手完全可以相机避开……而且，施法距离这样近，那可怕的陨石打击，将不可避免地把他自己也卷进去的啊！……　
　　　
　　　　不，卷进去的，只是‘兰若’而已……操纵尸体的迪米尔，或许早有退路。他的流星雨，目标就是“兰若”自己……　
　　　
　　　　他的复仇的怒火，首先集中在“兰若”的身上，而其他来不及逃开或不愿逃开的人，也将包括在尼根最强巫师那可怕的复仇怒火中……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五十四章 三重生命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840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一迟疑间，避免灾难的时机就要错过了！　
　　　
　　　　高炎没有退，射手团的孩子们自然也不会躲闪后退。海莉、阮达尔和其他所有穆西亚人，她们都没有后退。她们都盯着“兰若”，而那个可怕的巫师迪米尔，正利用“兰若”发动毁灭大家的咒语啊……　
　　　
　　　　“你们都在想什么？！打倒他，快打倒迪米尔！”我大喊道。现在连躲避也来不及啦，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打倒对手，不论他法力多么高强，在他完成咒语之前打倒他！　
　　　
　　　　那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我无暇仔细去想大家犹豫的缘由。我拔剑而起，我不能看着流星火雨就这样降临到我的伙伴们身上。　
　　　
　　　　只有我合适完成这一击，只有我面对“兰若”能放下顾忌！剑出鞘，带着一阵薄薄的清冷，那寒光照得我心头一片空明。　
　　　
　　　　时光倒流着么？……仿佛是那剑本身引领着我向迪米尔和“兰若”冲去，引领我回到石城下的血腥杀场。不，比起那时，我更加彻底地放弃了侥幸，更加彻底地直面着死亡……　
　　　
　　　　“你？！”我分明看见“兰若”眼底里的惊恐，那是来自迪米尔本人的惊恐。他是否认出了我这个人，或者，至少认出了这把剑？！　
　　　
　　　　我的剑，雷给我的剑！在石城之外，我的全力一击打得你落花流水，现在，带着你复仇的妄念，再次滚开吧，迪米尔！　
　　　
　　　　“危险啊！”背后好几个声音在大叫。在剑刺到“兰若”身上的那一刻，我心间猛然一凛！　
　　　
　　　　巫师迪米尔，在重围里这样肆无忌惮的颂咒，他怎能毫无提备？！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推倒在地！……我无法形容那感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虚弱感……　
　　　
　　　　“死神之手？！”我忘记了，我已经不是半死之身，迪米尔的这个拿手伎俩，会对我造成直接的伤害吧……　
　　　
　　　　……可死神之手毕竟让我脱逃了？！我微微一愣，只见数道耀眼的箭光掠过！这一刹那“兰若”的身前忽然浮出一道黑幕，箭光就沉没在了那诡异的黑幕当中。　
　　　
　　　　是高炎的箭？！是他攻击“兰若”的箭，救了“维蒂斯”么……我的喉底，莫名地涌起几种全然不同的滋味。　
　　　
　　　　……不是高炎，应付光之射手本人，迪米尔怎能如此从容！　
　　　
　　　　“放箭！”那是阿尔维斯的大嗓门。“射她上身！”这个男孩当机立断，维蒂斯就倒在敌人脚下，他迫不及待师父下令了。　
　　　
　　　　我不知此时的高炎正做何反应，破空的箭鸣，压过了我所有的杂念。“兰若”身周的黑幕顷刻间变浓变厚，如铜墙铁壁般硬生生抵挡着射手团的箭头！——人丛密集，变起仓促，孩子们可没敢使用“天狼击”——但那致命的箭雨，终究牵制住了迪米尔！　
　　　
　　　　于是，我看到了机会！　
　　　
　　　　我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动作，我只看见我的剑在黑幕中闪光。然后，那浓重的黑幕从我身畔飞速地消退。　
　　　
　　　　箭雨已经停了。阿尔维斯他们小心地避开了我，我只在手臂和肩头外侧，感到几处流矢擦伤的痛……但现在看来，这根本无关紧要……　
　　　
　　　　“兰若”一定比我更痛，雷的剑已经深深扎进她的躯壳里。　
　　　
　　　　“滚吧，迪米尔！”我咬牙道。我已无所谓万劫不复，但我要清除所有的屈辱。　
　　　
　　　　“暗影毒刃！”迪米尔呻吟着，“这剑只是虚有其表！……可你竟然会用暗影毒刃，你竟然用黑魔法来击伤黑魔法师！？”　
　　　
　　　　暗影毒刃么……我略略一怔，但我随即不再吃惊。我回忆着我方才的动作，我知道，每一次战斗，那个“本能”都可能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苏醒。　
　　　
　　　　迪米尔或者已经认出了我和我的剑，抑或没有……无论如何，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能使用这样的攻击手段——我击伤了他的宿体，更击伤了他的魂灵，若无意外，法力通天的他也不得不从这个世界“滚开”了吧……　
　　　
　　　　“你们赢了吗？你们以为赢了吗？！”迪米尔居然还是在笑，“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世界！我原本便打算离开！我已经报复了我想毁灭的人——扬•凡•高炎！你自己很清楚，刚才被我干掉的，不止是那个早已腐烂的女人啊！……”　
　　　
　　　　迪米尔笑着——不过，那笑声仿佛正在远去……忽然，那笑声彻底消失了！同那尸身一道，蓦地消失在一团炸开的火光中！　
　　　
　　　　流星火雨！？迪米尔负伤退走之前，还是发动了流星火雨！？　
　　　
　　　　※※※　
　　　
　　　　“过来，到我这边！”火光已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只感到一只手用力扳住了我的肩。　
　　　
　　　　“是高炎！高炎……”刚才刺向迪米尔的一剑仿佛吸去了我所有力气，我已经站立不住了。炙人的热浪正咬噬着我身上每一寸肌肤，心慌意乱的我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只手。高炎的怀里，竟是清凉的！？一种让人温暖的清凉……　
　　　
　　　　是御火奇术么……现在的高炎，竟然也掌握了埃拉西亚牧师拿手的防御魔法么？……象卡特琳那样，象雷那样……　
　　　
　　　　可是，御火术是不足够抵御流星雨的啊！在石城大战里，即使是大德鲁伊乌兰德的抗魔结界，也仍然抵挡不住那来自陨石和火的恐怖攻击。　
　　　
　　　　眼前都是火，我什么都不能分辨。我知道，高炎的眼睛里，也同样看不到任何东西。　
　　　
　　　　“别管我啦！”想到这里，我试图从他的怀里挣脱。高炎，拖着我，我们就都走不了啦！陨石雨的打击，马上就会紧随着烈火降临的啊。　
　　　
　　　　“你这时候还任性什么！”高炎的手箍得我的胳膊隐隐生痛。“维蒂斯！——这时候我能不管你死活吗？！”　
　　　
　　　　维蒂斯！维蒂斯！……刚才我竟然把维蒂斯全然丢在了脑后！我怎么竟然忘了呢，我怎么能够忘了呢……　
　　　
　　　　我可以牺牲自己，可我有什么权力牺牲那个女孩？　
　　　
　　　　现在兰若已经灰飞烟灭，高炎的身边，只是维蒂斯啊。　
　　　
　　　　我感到一阵心痛，为我所有曾经做错和错过的事情……　
　　　
　　　　“别哭，维蒂斯，你哭什么！”高炎把我抱得越来越紧，可我的心却越来越寒。　
　　　
　　　　现在高炎的怀里，已不再清凉了！御火奇术已到达极限，我的耳际，只剩下光之射手逐渐变得急促的心跳声。　
　　　
　　　　那等待毁灭的一刻，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漫长。或许，匆匆退却的迪米尔终究不能充分施展；或许，高炎奋力激发的御火奇术部分抵消了那流星雨的威力？……或许，这样的等待，原本就不能用时间来衡量。　
　　　
　　　　爆炸声终于响起了，我努力睁开眼睛，我早已被火光和泪光模糊的眼睛。我凝视着高炎，现在他那失明的眸子，竟然如水晶一般清澈。　
　　　
　　　　“傻瓜，你这个傻瓜……”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我顾自对高炎说话。尽管，现在的他，既看不到，也听不到。“你本可以逃开的，你留在这里……全是为了我么？……”　
　　　
　　　　为了“我”……可是，是为了哪一个“我”呢……　
　　　
　　　　“不用慌了，维蒂斯！”高炎的声音突然一振，“抬起头看啊，你看得见的！”　
　　　
　　　　什么……我有些愕然。爆炸声还在继续，但我们却仍在从容对话。热浪和轰鸣似乎在一瞬息间就退到了远去，我发现自己清晰地听得见高炎的话语。我们安然无恙，我们平静地仰望着夜空，任一颗颗暗红的陨星在夜空里如烟花般绽开……　
　　　
　　　　是它，是它了！就在我们身畔，在那绚丽的流星雨下，在火光的簇拥中，我们这片棕色的山坡，正被一层七彩的光环笼罩！　
　　　
　　　　神圣庇护！这是米兰达阻止过飞龙军团和毒蝇大军的神奇魔法啊……　
　　　
　　　　“不，是海莉。”高炎的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　
　　　
　　　　是海莉！？海莉也能够施展“神圣庇护”，在这个危急的关头！？我简直难以置信。　
　　　
　　　　“大家都没有事么？大家都还好么？”海莉已经赶到我们跟前，她正指挥着巫女们四下检视，救治伤员。　
　　　
　　　　“维，维蒂斯……”海莉一把搂住了我。　
　　　
　　　　由于神圣庇护的作用，这一记可怕的流星火雨终于未能造成灾难……　
　　　
　　　　“不，是多亏你们啊……”海莉认真地解释道。“是你的奋力一击，让那个巫师的威力发挥不到一成！而光之射手，他的御火术不但救了你，也延缓了火势，为大家赢得了时间……”　
　　　
　　　　“算啦，先别说这些啦……”我惊魂甫定地喘了口气，我的眼角瞟见了一旁的高炎。　
　　　
　　　　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已生出了疑惑。唉，该怎么同他说才好呢……　
　　　
　　　　※※※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高炎？！他的语调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妥。　
　　　
　　　　没待我开口来问，高炎已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掌——天！高炎的掌心好烫，就象燃烧着的木炭……　
　　　
　　　　“不要声张，维蒂斯。”高炎郑重地吩咐我，“什么都不要说！你是好孩子，你能做到……”　
　　　
　　　　高炎！……他受伤了，一定是，就在刚才……不，他的伤不象是在身上，而是心上……我相信，我能感觉得到。　
　　　
　　　　一下子遭逢这许多变故，高炎的心一定很乱。他并不是伤在那灼热的流星火雨中，而是伤在他自己手里！他不能心意澄净，他在一片私心杂念里强行施展法力，这样做对高炎的损害，甚至比直接面对流星火雨更加凶险啊……　
　　　
　　　　可他现在却仍然想强行克制自己，生怕自己的身伤心伤动摇军心！　
　　　
　　　　高炎，我们可以暂时什么都不说……但你能不能什么都不去想呢……　
　　　
　　　　至少，现在高炎的状况，该让公主知道！我抬头去望海莉，可海莉的眼神正投向别处。　
　　　
　　　　怎么？我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和狼人战士们三三两两的吆喝——顺着海莉的目光，我看见了正朝我们走来的阮达尔，还有那个“斡旋者”霍因伍德。　
　　　
　　　　流星雨并没有伤到这个老人，但在狼人战士不很友善的目光环伺之下，霍因伍德显然感到了耻辱而意兴消沉。　
　　　
　　　　“霍因伍德，现在你还有话说吗？”阮达尔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颈项上。　
　　　
　　　　现在看来，怀斯滕派遣的这些使者，根本不是来讲条件的——他们是想动摇高炎和米兰达，他们甚至想借这个机会把溿岚泽军队的指挥力量一举毁灭啊！　
　　　
　　　　事实上，他们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了……高炎终究再度负伤！而在这以前，听阮达尔和海莉说，米兰达业已“牺牲”了……　
　　　
　　　　再加上结界的消失，我们已经失去了阻止敌人攻势的决定性力量！溿岚泽……事实上已经走到倾覆的边缘了。　
　　　
　　　　“我无话可说。”霍因伍德只是叹了口气。“同行六人，除了我全都这样下场——我又怎能脱得了责任？……何况，他们都是我的同伴，他们曾经是我最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给我剑，公主殿下，请让我自己了断罢！”霍因伍德神情惨淡地探出了双手。“——元老院的计划，看来早在怀斯滕的算盘中！……现在我们已经什么也避免不了了，愿地下的先王原谅我们……”　
　　　
　　　　“不，霍因伍德，有的事情我们可以避免。”海莉走到老人跟前，轻轻推开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剑。“你还来得及回去通知元老会，通知他们修改计划……只要你们不公开反对怀斯滕，想做勒穆利亚王的怀斯滕，也不会伤害大家的吧……”　
　　　
　　　　“沃荑公主！——您的意思是？！……”霍因伍德错愕不解。“您是说，让元老们在这场冲突中继续保持中立？……难道，仅仅靠溿岚泽目前的力量，同怀斯滕大军‘最终解决’么……”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霍因伍德把眼光投向高炎，然后摇了摇头。“光之射手，我钦佩你的勇气，但我看得出，你一再隐瞒自己的困境……”　
　　　
　　　　“你再不是十几年前那个雷霆生威的光之射手了！”霍因伍德加重了语气。“从刚才那一幕，我看得出来！……你的魔法或许比当年强了很多，但你已没有那样的斗志，没有那样的全神贯注，因此……”　
　　　
　　　　“你说得对。”一直默默承受老人批评的高炎，很简短地打断了他最后的结论。　
　　　
　　　　因此，光之射手的存在，并不足够扭转整个战局的劣势。事实上，如果霍因伍德知道高炎现在的伤情，上面这些分析根本已经毫无意义……　
　　　
　　　　高炎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那发烫的手掌，仿佛已烙印在我的心上。　
　　　
　　　　“那末公主，您是怎么想的呢？”霍因伍德停了下来，等待海莉的回应。既然不能靠光之射手，没有结界，没有那个多谋善断、法力高强的巫女米兰达……既然溿岚泽已经什么凭仗都没有了——那末，又是什么力量，支持着海莉公主直面困难？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海莉，这一刻的海莉，表现得竟如此平静怡然。　
　　　
　　　　※※※　
　　　
　　　　“不会再有人无辜送命了！”海莉的声音很轻，但清晰而坚定。“我不想再看着战争继续下去。”　
　　　
　　　　“什么……”阮达尔失声叫道。“海莉！沃荑公主！？现在这一战怎么可能停止？——难道，要我们投降？！”　
　　　
　　　　溿岚泽看样子大势已去！如果不投降，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便只有一个结局。　
　　　
　　　　“穆西亚人是宁死不辱的！”阮达尔拜伏在地。战士们、巫女们也一齐拜倒，他们早已决心赴死。　
　　　
　　　　“谢谢你们。可我不能看你们为我而死的。”海莉仍然想抑制自己，但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让这一切结束！让所有人都不再烦恼……”　
　　　
　　　　海莉！……我已经隐隐猜到，善良的海莉现在的想法……　
　　　
　　　　“这只是一场争夺权力的战争。”海莉说，“现在特拉洛斯家族只剩下我一人！而我对于权力，根本毫无兴趣……”　
　　　
　　　　难道说，海莉要选择放弃！……最终，把所有的一切都拱手交给敌人？！……那么，这多年来，穆西亚人的抗争都毫无意义了吗？！　
　　　
　　　　“不是这样的！”阮达尔申辩道。“海莉公主，大家反对怀斯滕，并不仅仅是因为特拉洛斯家！——怀斯滕本人居心叵测，手段狠毒，我们不能把沼泽的未来，交给这样的一个人！”　
　　　
　　　　“是的。”海莉皱了皱眉头。“我也知道怀斯滕是怎样一个人……如果我把那个秘密交给他，或许将是一场灾难……”　
　　　
　　　　“现在的问题是，即使我们拒绝他，也仍然阻止不了他的。继续战斗下去，溿岚泽会被攻陷，许多人会牺牲，而我和那个秘密，仍然会落入怀斯滕手里……”　
　　　
　　　　“只有我的死，才能守住这个秘密！”海莉断然道。　
　　　
　　　　“沃荑公主！……”霍因伍德已骇得双膝跪下。“我不该来替怀斯滕做什么斡旋！——现在怀斯滕的狼子野心已经昭显，公主就不要再这样说话来折杀老臣了吧……”　
　　　
　　　　“不，我是认真的啊……”论及生死，海莉竟淡淡一笑。“明天正午，我要用太阳的光芒点燃火葬堆。就在这溿岚泽的土山之上……这是特拉洛斯家族最传统的仪式吧……”　
　　　
　　　　太阳之火，将带走特拉洛斯最后的秘密！海莉一定是早早就想过的，用这种方式……这是最彻底最干净的方式！怀斯滕的黑魔法师们也再没有机会施展邪恶的尸体术法，那个秘密会连同公主的身体和灵魂，一齐消逝在火葬堆的青烟中……联想到这里，我的心已惊痛得麻痹。　
　　　
　　　　高炎，高炎你现在怎么不表态呢？目前的溿岚泽，只有你能阻止公主做这样的决定啊！　
　　　
　　　　刚才在不知觉间，高炎已经放脱了我的手。我想再去拉他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他铁青得可怕的脸色。　
　　　
　　　　“师父！”艾克斯他们已经涌上前来，从我的双臂里把高炎接过。　
　　　
　　　　“他只是太累，他需要休息……”我低声对自己说。　
　　　
　　　　是的，或许是的——可目前这个局面，光之射手有机会休息恢复么……　
　　　
　　　　海莉公主也来到了高炎身边。她只是全情地照料着高炎，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霍因伍德已经带着海莉的宣告离去，那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宣告。公主最终也并没有对霍因伍德提任何要求，我们不知道，今后这些元老们将选择怎样立场——事实上，不论他们支持哪一方，或者继续严守中立，他们的力量也来不及干预目前溿岚泽这一仗的进程了吧……无论如何，不久之后，怀斯滕本人一定会知道海莉必死的决心。　
　　　
　　　　“没有光之射手指挥的话，我们能不能坚守到明天正午？”海莉问阮达尔。阮达尔只是深深点了点头。　
　　　
　　　　可是，就算我们任公主牺牲，这一战就能了结么？永远失去那个秘密的怀斯滕，能善罢甘休么？　
　　　
　　　　明天正午，决定的将不仅仅是海莉本人的命运。可直到现在，我们显然没有做好准备。　
　　　
　　　　※※※　
　　　
　　　　残夜最冷，仿佛就连星星都结霜了。　
　　　
　　　　一阵阵寒意，从冰封的城头吹上土坡，吹得我心情萧索。　
　　　
　　　　高炎已经醒了，但他仍然入定一般地趺坐。刚才发生了那样多的变故，可他竟然没再多发一言，多问一句。　
　　　
　　　　这个精灵，现在在想什么？他是在想，他所追求的“那种境界”么？他是在想，关于修炼、关于魔法、关于这场战争、关于天下苍生的命运么……他有太多东西需要想，他是光之射手，他有责任，他不能逃避挑战，即使，那是九死一生的挑战……　
　　　
　　　　这样紧要的关头，有些“小事情”，高炎或许早顾不上想，更不会问了吧……　
　　　
　　　　我阴郁地想着，暗暗地回想着刚才的情形，回想高炎是怎样地呼喊着“兰若”这个名字……我忽然感到一种恐惧，我害怕，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说起我的名字。　
　　　
　　　　在那流星火雨当中，兰若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她原本就微不足道。　
　　　
　　　　“我”又能存在多久？还能在他人的记忆里存在多久呢？……　
　　　
　　　　我不知不觉竟然又流泪了，我好象已变得比小时候还要脆弱。我忽然回忆起那个在黑夜里数星星的牧羊女，那个自己编故事把自己吓哭的小女孩……　
　　　
　　　　够了！这算怎么回事啊！？我赌气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我离开刚刚搭起来的魔法公会，躲开木头一般的高炎，就这样提着剑漫无目的徘徊在土坡上。　
　　　
　　　　在不远处，我看到一堆黑乎乎的影子正在土坡一侧堆积起来，那些狼人战士正怀抱着柴禾在那边来来往往……　
　　　
　　　　“真是火葬堆！”我看清楚了这让人心悸的场面，同时也看清楚了站在人群中指挥的阮达尔，于是我把一肚子郁闷，都发泄在了这个蜥蜴人的身上。“你们疯了么！？你们真的听任海莉自己烧死！？阮达尔，你以为这算什么——‘服从命令’？！”　
　　　
　　　　“不是……我不是……”阮达尔被我的话轰得惶恐失措，但我并未因此觉得满意。　
　　　
　　　　我狠狠地把剑掷在泥土里，我恨我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就算我能制止这火葬堆的火，我能制止即将燃烧整个溿岚泽的战火么？　
　　　
　　　　上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他总挑选最美好的东西来破坏？　
　　　
　　　　善良的海莉做错过什么，穆西亚人做错了什么？　
　　　
　　　　……难道，还是因为那个诅咒？因为她们回护受诅咒的我，所以她们也被诅咒？！想到这里，我不禁战栗……溿岚泽结界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怀斯滕的背后，为什么会有来自死亡的力量支持？……难道，这一切的背后，真有一个诅咒、一个阴谋么……　
　　　
　　　　“别这样，兰若。”在我几乎要歇斯底里的时候，那只温暖的小手安抚了我。　
　　　
　　　　“海莉……”不知怎么，海莉公主的身上，此时竟体现着不同寻常的端严和稳重。她决不象一个初谙人事的少女，而仿佛一个活过一百岁、一千岁，阅尽沧桑的女神……　
　　　
　　　　海莉的眼睛里，正闪烁着一种慈祥和友善，那是一种我已经逐渐熟悉着的感觉呵……　
　　　
　　　　不，那不是海莉的眼光，那分明是……那竟然是……　
　　　
　　　　“米，米兰达！”阮达尔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他显然是惊喜交集着。　
　　　
　　　　※※※　
　　　
　　　　“我能感觉到，很清楚地感觉得到啊……”海莉终于嘤咛出声，“米兰达婆婆……她就在这里……”　
　　　
　　　　“很难形容的感觉啊……但婆婆刚才的确就在这里——她用我的眼睛来看，用我的头脑来想……”　
　　　
　　　　“海莉……”我和阮达尔牵着海莉公主的手，我们因为难以置信地激动而无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我们或者会把海莉的这番话，当作小女孩过份悲伤、思念婆婆的白日梦吧……可现在的我们，宁愿相信有奇迹发生。　
　　　
　　　　奇迹，不是正在发生么？就在刚才，就在阮达尔把海莉喊成“米兰达”的时候……　
　　　
　　　　我们顿时不知身在何处！　
　　　
　　　　仿佛又是什么挪移空间的魔法？海莉的手轻轻牵引着我们，当一切重新变得豁然开朗——我们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里——难道是传言中的‘幽明祭坛’？！……”阮达尔唏嘘不已，“是第一朝代先祖的圣地？！……”　
　　　
　　　　幽明祭坛？我咀嚼着这个略略古怪的名字，我的眼睛在逐渐习惯这神秘地方忽闪忽暗的光线。这里应该是一个密闭的殿堂般的空间，地面和天顶如同冰晶般澄澈通明；可殿堂的四壁却隐没在虚浮的暗影里，暗得分辨不出远近深浅……我迈了一小步，我的脚踩落在水银一般发光的地面上，似乎浑不着力，就象踏在水面上那样——　
　　　
　　　　“呵……”我惊得差点失去重心。　
　　　
　　　　“当心。”阮达尔双臂把我扶住。“幽明祭坛是不能踏错一步的啊……”　
　　　
　　　　不能踏错一步？我皱了皱眉，而海莉自己好整以暇地一步步向前走去。海莉的身前，看来就是这个祭坛的中心吧？她正在登上一段银亮的台阶，梯级的最高处，我只看见一片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辉……　
　　　
　　　　“这地方，比我们家族的历史还早……”海莉若有所思地说。“……除了我，只有米兰达婆婆知道这里……这里，才是溿岚泽真正的心脏……”　
　　　
　　　　幽明祭坛，是溿岚泽结界的动力核心！多年以来，正是凭借这个祭坛凝聚着的神奇魔力，溿岚泽城才能在兵力远强过自己的敌人面前屹立不倒……　
　　　
　　　　只是，海莉为什么现在要带我们来这里？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个秘密的地方，这个原本只有她和米兰达知道的地方？　
　　　
　　　　“因为，我相信米兰达婆婆还活着！”海莉执着地说。“婆婆并没有真地死去——如果她还活着，她现在就一定在这里！”　
　　　
　　　　“这里！？”我和阮达尔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用目光跟随着海莉的脚步。　
　　　
　　　　阮达尔明明说过，米兰达老师已经“牺牲”的……为了维护结界，为了击退毒蝇和九头蛇，为了救起海莉公主和高炎，这个伟大的巫女终究也耗尽了自己，油尽灯枯……　
　　　
　　　　“是的，米兰达当时已经同我和光之射手遗言诀别的啊！……”蜥蜴人沉吟着，“为了避免军心动摇，米兰达甚至吩咐，不要留下遗体……”　
　　　
　　　　难道，那只是伟大巫女的一点障眼法？　
　　　
　　　　在台阶的最高处，海莉公主已盈盈拜倒。　
　　　
　　　　“婆婆……米兰达婆婆！”海莉哭着，但女孩的哭声里，分明闪动着喜悦！　
　　　
　　　　米兰达！真的是米兰达么！我的视线仍然被那耀眼的辉煌挡住，可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从祭坛的最高处，连同那夺目的光华洒落下来……　
　　　
　　　　“别哭啊，海莉。”米兰达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祥和而从容。“现在，是最需要我们坚强的时候啊……”　
　　　
　　　　是的，我们需要坚强，可这个时候，就连阮达尔，这个钢铁般坚强的蜥蜴人也已经泣不成声：“米，米兰达……你真的复生了么？第二次复生！……”　
　　　
　　　　第二次复生！是的，在我和海莉还被怀斯滕桎梏加身之时，我们就已经听到过巫女米兰达的死讯的！可当她在溪谷战役里突然出现的时候，复生的米兰达甚至比以往法力更强？！　
　　　
　　　　“在生命和死亡之间，并没有一条截然的界。”米兰达的声音意味深长，“当一种力量消失，便是另一种力量在滋长！……是的，一般的生灵，无法驾驭这力量，而只能堕入轮回——可我是‘巫女米兰达’啊……”，米兰达笑了笑。　
　　　
　　　　兼通光、暗力量的魔法师难道真可以超越生死？米兰达的第二次复生、第三重生命，达到的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无论如何，米兰达还活着！而且，她一直在关注着我们吧……她看起来很清楚我们目前的困境，她刚才不是直接通过海莉的身体，召唤我们到这里来么？　
　　　
　　　　“当残夜最暗之时，黎明亦已不远。”米兰达勉励着我们，她象是在引用勒穆利亚的古谚，可我早在埃拉西亚，就听说过一条类似的格言了啊——看来无论在世界的哪一个地方，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人们都是坚信这道谚语的呢。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五十五章 运筹帷幄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686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我们是在困境之中。”米兰达说，“当我看到光之射手的时候，我更明白我们的困境到了什么地步……” 　
　　　
　　　　光之射手高炎……高炎和他的射手团，是穆西亚人最后的盟友，原先米兰达曾料想，他的出现一定能扭转战局吧。 　
　　　
　　　　可是，在多年沉寂之后，光之射手仍然被“一些事情”困扰，他远远没能达到那种传说中的神勇…… 　
　　　
　　　　“这时候，计划只有改变……”米兰达的声音仍然沉静如水。“这时候，我们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不做牺牲……” 　
　　　
　　　　于是米兰达主动放弃了用巫女们的魔力维持的结界状态！虽然这很危险，但总胜过让巫女们耗尽力量之后，任敌人宰割；同时米兰达牺牲自己的“第二重生命”来挽救受伤的高炎…… 　
　　　
　　　　“米兰达婆婆，这太冒险了呀！”海莉心有余悸地说，“‘第三重生命’的境界，勒穆利亚从来没有人达到过的，而您先抛去自己的性命救光之射手，万一……万一……” 　
　　　
　　　　万一米兰达没能成功复生，而高炎获救之后也不能迅速地振作——再加上结界突然消失，穆西亚人和射手团军心动摇——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一夜降临之前，那个时候我们曾有一触即溃的危险啊…… 　
　　　
　　　　我瞥了阮达尔一眼，当时，同高炎一齐到达溿岚泽的阮达尔，看来是了解米兰达这步险棋的吧……那段时间里，他神情古怪、言辞闪烁，是因为这个啊？ 　
　　　
　　　　“如果不是相信阮达尔、相信你们面对困难的能力，我是不敢下这个决心的。尤其是你，海莉……”米兰达声音感慨，“沃荑公主，你真的长大了……” 　
　　　
　　　　在战士们发觉巫女米兰达不在身边的时候，是海莉身先士卒的表率稳定了全军——我想，阮达尔的指挥力再强，也代替不了米兰达的位置的……只有沃荑公主本人，才能临危受命。 　
　　　
　　　　海莉，这个小女孩子，是她不可思议的勇气，让穆西亚人可以维持到现在的。 　
　　　
　　　　可现在的海莉，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米兰达婆婆，我并不是一个好领袖……” 　
　　　
　　　　“是的，海莉，你不是一个好领袖。好的领袖不会哭……”米兰达温言抚慰着，祭坛顶上的光辉，不觉间更增添了一层柔和的晕轮，那乳白色的悦目光彩四下弥漫，把哭泣的女孩也环抱了进去…… 　
　　　
　　　　这光，仿佛有一种让人心情宁定的奇效？面对着这光线，我体会着一种懒洋洋似的惬意，虽然，我仍放不下所有眼前的烦恼，但至少在这一刻，那些烦恼看起来那样远，那样轻……似乎只有这柔和的光线，才是唯一的真实……在那光环的深处，海莉的哭声，已淡淡地止住了。 　
　　　
　　　　“我知道，婆婆一直是在暗中帮我们吧！”海莉的声音里又重新流露出些许兴奋。“是米兰达婆婆！是因为你的帮助，我才能使用‘神圣庇护’的啊……” 　
　　　
　　　　是米兰达！原来是这样啊……我和高炎能从流星火雨中脱险，也是因为这个神通广大的巫女！？ 　
　　　
　　　　“是的，我是在留意着你，海莉。但你发挥的，完全是自己就有的力量啊！”米兰达说话锋一转： 　
　　　
　　　　“不过，我并没有想到，你会那样回复霍因伍德……” 　
　　　
　　　　这个女孩，竟然想用烈火焚身，来毁灭“那个秘密”。她以为，这样做，就可以了结所有争端么…… 　
　　　
　　　　海莉，你确实不是一个好领袖，好的领袖，怎能想用死来逃避责任？ 　
　　　
　　　　“不是的！”海莉提高了声音，听得出，她的语气里竟带着些倔强。“……如果要用别人的死来坚守我的责任，如果那样才是好领袖——那我宁可不做什么领袖啊……” 　
　　　
　　　　“哦？”这一次米兰达沉默了一阵子，海莉的回应，看来出乎了她的意料呢。 　
　　　
　　　　“海莉，其实你没有做错。”米兰达依稀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在明日正午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海莉没错！米兰达的意思是……？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心情不禁激昂起来。 　
　　　
　　　　“是的，这是一个机会。”米兰达继续说道，“一个可以诱敌深入的机会！” 　
　　　
　　　　诱敌深入！？ 　
　　　
　　　　我们面临困境，这一点敌人肯定知道。结界的消失，米兰达的“意外”，光之射手今非昔比，海莉已发出赴死宣告……这一切的一切，一定会给敌人造成印象。 　
　　　
　　　　“没错！”阮达尔不由击了一掌。“以怀斯滕的狡诈，这些情报他现在一定已经掌握了！” 　
　　　
　　　　而事实上，敌人会因此低估了溿岚泽的力量！我们仰视着光辉灿烂的祭坛，米兰达就在那光线之中，可浩瀚的强光完全遮没了她的身影！我还未能知道，第三重生命的巫女是怎生模样，可巫女米兰达，一定正变得更加强大吧…… 　
　　　
　　　　“先前，我们巫女学生们布下的魔法阵，只能暂时勉强维持结界，不让敌人侵入巨石圈……”米兰达解释着，“现在，在这个祭坛上，我却可以凭借重生的力量，重新发挥古老结界的真正威力……” 　
　　　
　　　　“利用幽明祭坛，我们可以再次发动结界！”米兰达话语一顿，“而且，我可以改变结界的作用范围，攻击指定的目标！” 　
　　　
　　　　换句话说，那看不见的铜墙铁壁，那扭曲空间的结界迷宫，不但可以用来防御！而且，米兰达可以利用这看不见、摧不毁的屏障，做成四面围困某队敌人的魔法陷阱！？…… 　
　　　
　　　　这局面，这原理，莫非同尼根境内的“禁区”有几分相似么？——那个迫使我和高炎失散二十年的“异度陷阱”…… 　
　　　
　　　　“米兰达婆婆！”海莉再度拜倒在祭坛的台阶上，“用这样的魔法，很耗损元气的啊……婆婆，即使您有再度重生的力量，即使您已经达到‘圣王’曾经达到的境界……” 　
　　　
　　　　“我并没有达到‘圣王’当年的境界。”米兰达叹了口气，“我仍然不可能收发自如地布置异度陷阱——但我有能力预先把一切布置好！……” 　
　　　
　　　　这时一束光华忽然贯入冰晶般的天顶！现在米兰达的声音显得更加沉稳、更加清晰：“现在，我已经完成它了！……” 　
　　　
　　　　“那是……火葬堆啊？！”海莉望着那光辉浮动的天顶，仿佛忽然明白了过来：“米兰达婆婆！你是把陷阱就布在火葬堆边么……” 　
　　　
　　　　我和阮达尔对望了一眼，我们不能象米兰达和海莉那样，参悟那魔法结界的高深玄奥，但米兰达的谋划，我们已经约摸可以猜到…… 　
　　　
　　　　海莉的自焚，自然只是一个幌子。而我们先前面临的困境，可以让这个老套的埋伏计看起来自然真实。 　
　　　
　　　　火葬堆边已经布好了让敌人有来无回的圈套！ 　
　　　
　　　　问题是，敌人会上当么？纵使上当，又能有决定意义么？——我想，一个陷阱的威力再强，充其量也只能消灭一小部冒失鬼罢？素来谨慎的怀斯滕，不难找到一大抓替死鬼为他铺路的…… 　
　　　
　　　　米兰达花费这样大的心思，难道只是为了一个把握不大、战略威力有限的魔法机关么？ 　
　　　
　　　　除非，这个机关能准确地套上怀斯滕本人！……可希望做到这一点，我们简直惟有守株待兔了啊？…… 　
　　　
　　　　况且，敌人也不一定就攻击火葬堆啊，他们随时可能进攻，多半在火葬发生之前…… 　
　　　
　　　　“不，到那个时候怀斯滕一定会亲自出现的！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出现！”米兰达的语气出人意料地肯定。“这中间的缘故，关系到海莉身上的秘密……” 　
　　　
　　　　海莉的秘密？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些异样的感觉。我看着海莉默默地退下台阶，她的脸上浮现着略带悲戚的庄严。 　
　　　
　　　　※※※ 　
　　　
　　　　“那个秘密……”海莉踌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我只怕，那个秘密已经失传了啊！……” 　
　　　
　　　　“什么！”阮达尔失声叫了起来。可我真的，真的并不象他那么吃惊。不知为什么，我好象早已经猜到海莉的这个回答。这或者是因为，我已经开始了解这个女孩…… 　
　　　
　　　　海莉是个心软的孩子，她善良得近乎脆弱。在她落入怀斯滕魔爪的那段日子里，敌人不正是利用这一点来胁迫她的么……她如果真的清楚“那个秘密”，她是不是真能忍心看着那些穆西亚人，那些同她关在一起的无辜的人，被怀斯滕一个又一个的杀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海莉的声音发颤着，她是不是也联想起了那段可怕的牢狱日子？“先前我不敢说给大家听，因为你们都同我说，这个秘密可以揭开圣王的力量，是穆西亚人取得胜利的保障……我怕，那时候说出来……大家会非常非常失望……” 　
　　　
　　　　“而到后来，即使我说我不知道，人家也不再相信……” 　
　　　
　　　　我惟有默然。 　
　　　
　　　　难道真是这样么……或许，海莉公主一早就已经告诉了怀斯滕事实的真相！可欲望和野心，会使最狡猾的人也丧失正确的判断吧…… 　
　　　
　　　　当时，如果怀斯滕相信了海莉，事情也并不会因此变得简单。恰恰相反，我想失去对“那个秘密”的顾忌，怀斯滕或许会更加残忍、肆无忌惮。 　
　　　
　　　　“可是公主殿下，这件事情关系重大，难道你没有同米兰达老师说过吗？……”阮达尔唏嘘不已。 　
　　　
　　　　“不，这不怪海莉……”米兰达说，“这个秘密原本只有海莉的父母知道。在怀斯滕向我下毒手的时候，海莉正在海外修炼……” 　
　　　
　　　　“……我只是听到了米兰达婆婆和父亲遇害的消息……”海莉潸然泪下，“而我的母亲很早就病故了啊……” 　
　　　
　　　　海莉的父母离开她以前，并没有把“那个秘密”留给她。或许，他们觉得那时的海莉太小了，或许，以为“那个秘密”依然存留在特拉洛斯最后一个继承人的身上，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吧…… 　
　　　
　　　　只是，关于那个秘密，那个号称关系到“圣王”的力量，足可以改变整个勒穆利亚命运的秘密，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了么……？ 　
　　　
　　　　“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在母亲把我送到海外学习锻炼以前……”海莉在尽力追忆着。“母亲教过我一些奇妙的歌词，那是用‘圣王’的语言写成的歌谣……母亲让我把它牢记在心里，但她却从未告诉我那歌词的曲调，更不准我对别人说起……” 　
　　　
　　　　我的天，这会不会就是那个秘密呢…… 　
　　　
　　　　“我也宁愿是啊……”海莉蹙眉道，“现在想起来，那零乱的歌词好象某种咒语……可惜，我已经猜测过多次，尝试过多次，但这个咒语却毫无效应……” 　
　　　
　　　　或许，海莉母亲留下的歌词，真的是打开那个秘密的钥匙也说不定！……只是，昔人已逝，现在我们还能探讨出事情的整个真相么？ 　
　　　
　　　　海莉闭上了眼睛，开始轻轻吟咏某段神秘的咒文。我留心听着，可我只感到一片惘然。那个神奇的“圣王”，他留下的文辞远远超过了我理解的能力。 　
　　　
　　　　幽明祭坛上的光线仿佛略略黯淡了下来！我看到了，一道淡淡的人影，正映在祭坛的台阶上……米兰达？我有些惊疑地抬起头。 　
　　　
　　　　“不，那个秘密还在。”光线仍然刺的我视线模糊，但我分明能感到米兰达正朝我们走近。 　
　　　
　　　　那个秘密还在！？ 　
　　　
　　　　“是的，尽管海莉自己也不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米兰达轻声叹息着，“不过‘圣王’的秘密毕竟留存了下来，以一种出乎大家意料的方式存在着……” 　
　　　
　　　　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巫女米兰达指的是什么呢？ 　
　　　
　　　　※※※ 　
　　　
　　　　“海莉，你有一个印记！”米兰达一字一顿地说，“就在你的身上，那个血色的胎记！” 　
　　　
　　　　“米兰达婆婆……”海莉略显局促地说，“……你还记得这个啊……我母亲说这个古怪的胎记并不完全是天生的……” 　
　　　
　　　　“是的，那不是寻常的胎记，那也是咒语的一部分啊！……”米兰达继续说道，“原来我也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但现在我终究明白了！——在刚才听到你父母留下的那段歌谣之后……” 　
　　　
　　　　我和阮达尔此时惟有面面相觑，米兰达和海莉之间的这段哑谜，看来这个蜥蜴人也不知内情。 　
　　　
　　　　“这么说，我的推测被证实了啊……”米兰达的声音显得更加凝重了：“特拉洛斯家族的秘密，不是简单地用口头相传的！——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个秘密，先王把它的咒语写进了血液里！” 　
　　　
　　　　把咒语写进血液？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关于血液的魔咒会有如此玄机……我只知道，米兰达曾经用自己的鲜血在海莉的宝剑上书写符文，而那神奇的信息只有光之射手高炎本人能够读懂……勒穆利亚的魔法师们所掌握的这类独特术法，甚至已经超过了我在凤凰城曾听说过的那些“神的知识”…… 　
　　　
　　　　米兰达做了一些简单的解释，她告诉我们，当时年纪幼小的海莉尚不能通晓这种“血咒”，所以她的父母才会把部分咒语掩饰成歌谣让女孩牢记。这样做或许有些冒险，但在那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这或许是不让那个秘密湮灭的最后手段了…… 　
　　　
　　　　海莉父母后来横遭杀害，他们临死之前没有机会提示当时仍避居海外的女儿，海莉也就并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里仍然保有着揭开整个秘密的关键咒语…… 　
　　　
　　　　“……等到某一个时间，在某一个特殊的地方！”米兰达持重的声音里也流露出一些感慨。“拥有血咒的海莉就可以唤起‘圣王’沉睡已久的力量……” 　
　　　
　　　　“……原来，海莉不是‘知道秘密’，应该说她自己就是‘那个秘密’啊……”阮达尔这才回过神来。他虽然足够精明，但他对魔法的知识，比我更少得多啊。 　
　　　
　　　　原来，海莉自己，她身体中的血液，埋藏在她血液中的某种“咒语”，就是召唤那神秘的“圣王力量”的唯一钥匙么…… 　
　　　
　　　　“可是……召唤‘圣王力量’？——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海莉自己也迷惘不已。 　
　　　
　　　　“这些，我们回过头再说！”米兰达长息了口气。“现在，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秘密对怀斯滕的影响！” 　
　　　
　　　　是的，怀斯滕目前对海莉的秘密了解多少？为什么米兰达刚才敢那样断定：在海莉自焚的那一刻，怀斯滕本人必然会出现？ 　
　　　
　　　　“恐怕，怀斯滕现在要做的，不是生擒海莉套问咒语……”米兰达肃然道，“他是想直接控制海莉的身体！——只要他霸占了公主的身体，也就掌握了公主身上的血咒……” 　
　　　
　　　　霸占身体！？……我不禁一阵心神不宁。 　
　　　
　　　　是的，米兰达的判断没有错！虽然听说怀斯滕本人不是什么魔法师，但他显然已经同某种黑暗势力勾结！这股势力已经拥有控制身体的邪术！所以，才会有神秘的黑魔法师，一而再、再而三地潜入溿岚泽和光之射手营——他们显然已经知道，控制公主的身体，就能够占得“那个秘密”…… 　
　　　
　　　　“可怀斯滕原本是没理由知道血咒的啊！”阮达尔挠头道，“如果他知道血咒的关窍，他当时是不会让公主逃走的啊！——即使是欲擒故纵……” 　
　　　
　　　　怀斯滕既然那样看重这个秘密，就不会冒险让公主作诱饵了！可见在溪谷伏击战之前，怀斯滕还并不知道关于血咒的事情——可就在短短几天间，他似乎全然改变了计划！ 　
　　　
　　　　他悍然同军神勃朗希德闹翻，转而勾结黑暗力量向溿岚泽发起攻击！邪恶的敌人不止一次直接向公主下手，看来是有针对性的…… 　
　　　
　　　　难道，有什么神秘人物在幕后提示了我们的敌人？ 　
　　　
　　　　“或许，真有那么一双眼睛，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窥视着我们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同我原来的世界看来并不是隔绝的，我、高炎，还有那噩梦般的迪米尔，我们在这个世界中的重逢，似乎并不全是偶然。 　
　　　
　　　　※※※ 　
　　　
　　　　“阮达尔，如果你是怀斯滕，你现在会怎么做？” 　
　　　
　　　　怀斯滕会怎么做？他已经知道血咒的秘密，他已经知道米兰达的“意外”和高炎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只要全力进攻，溿岚泽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他…… 　
　　　
　　　　他决不会听任海莉自焚的！海莉若毁掉自己的身体，他最想得到的东西，就会连同特拉洛斯最后的血脉一并消失！ 　
　　　
　　　　“如果我是怀斯滕……”阮达尔犹豫了许久才说，“我一定决心得到海莉本人——不论是死是活……” 　
　　　
　　　　“我会在正午海莉的自焚仪式之前就早早发动攻势……”阮达尔字斟句酌地说，“我会在正午之前粉碎溿岚泽的抵抗，行动得越早，秘密失落的风险越小。” 　
　　　
　　　　“……事实上，等到天一亮，九头蛇大军就该行动了！”蜥蜴人的脸色愈发严峻了。 　
　　　
　　　　是的，如果我是敌人的指挥官，多半也会这样做……溿岚泽很快就会面临毁灭性地打击，而谨慎的怀斯滕一定会等到大局已定、没有危险才会出现，抑或，在海莉牺牲之前，他根本就不会出现！——我看不出在这样的计划中有什么漏洞可乘，为什么米兰达会提到什么“诱敌深入”；我们又凭什么料定怀斯滕的到场时间，从而用那个魔法陷阱困住怀斯滕本人？ 　
　　　
　　　　“是的，单从军事上考虑，怀斯滕一定会这样做……”米兰达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可这个伟大的女巫，怎么还是不见身影？我有一些莫名的紧张，而此时的海莉，倒反显得异乎寻常地沉着。“那是因为血咒吧，我们都并不熟悉的那个血咒……”女孩子淡淡说道。 　
　　　
　　　　为了血咒？难道为了海莉身上的秘密，怀斯滕会一反自己的谨慎作风，做脱离军事常规的安排么…… 　
　　　
　　　　“只有了解血咒的人，才知道怎么从海莉的身体上取得那个秘密……”米兰达解释说，“怀斯滕看来已经了解了，不过很显然，在敌人的阵营里，不止他一个人了解……” 　
　　　
　　　　不止怀斯滕一人……那些屡次用操纵尸体魔法攻击我们的黑魔法师，这些黑魔法师究竟有多少人呢？怀斯滕说不定就是从他们身上了解血咒的秘密的，至少，指导怀斯滕“那个秘密”的人，很可能同他们有什么渊源的——虽然，仅仅是猜测，仅仅是感觉…… 　
　　　
　　　　“无论如何，敌人并不是铁板一块！”米兰达断言道。“那些最近忽然冒出来的黑魔法师，他们同怀斯滕之间的协作不会是无条件的！他们先后攻击公主、阮达尔、光之射手和我，如果他们的计划是同怀斯滕的军事行动密切配合的话——我们现在或许已没有在此商讨局势的机会了！” 　
　　　
　　　　现在溿岚泽在敌人看来已经不堪一击，“圣王力量”唾手可得，他们之间会互相谦让么…… 　
　　　
　　　　“怀斯滕不会允许其他人先接近海莉的……”米兰达意味深长地说。 　
　　　
　　　　也就是说，因为怀斯滕对自己“同盟者”的顾忌，因为他独占秘密的野心……谨慎的他一定会选择亲自接近海莉！被同盟者夺走秘密的风险，目前在他看来才是最大的风险…… 　
　　　
　　　　“那我们现在还在这里议论什么！”阮达尔几乎跳了起来，“如果怀斯滕不是他们的唯一指挥，如果敌人内部正为海莉的秘密你争我抢，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敌人策动攻势的时间，就不会坐等天明，而就是现在！ 　
　　　
　　　　那些黑魔法师不会甘受怀斯滕弹压，他们驱役的死灵怪物，那些白骨飞龙和幽灵龙，在黑夜里行动甚至更加方便啊…… 　
　　　
　　　　说话之间，幽明祭坛顶部的光辉忽然如波浪般振荡！那光波如洪滔般贯入祭坛的天顶，化作一圈圈亮金色的巨大涟漪。 　
　　　
　　　　“警报？！”海莉喃喃地说。 　
　　　
　　　　敌人，真地已经发动总攻了么…… 　
　　　
　　　　※※※ 　
　　　
　　　　“他们来了，但怀斯滕还没有来！”米兰达的声音弹压住了我们的冲动。现在祭坛四面都回旋着亮金色的波纹，海莉和米兰达，她们仿佛从这怪异的光线里看到了什么？！ 　
　　　
　　　　“还不要紧，现在冲入石阵的，只是那些不死怪物。”海莉轻声说。 　
　　　
　　　　仅仅是那些白骨飞龙和幽灵龙的话，早已严阵以待的射手团和巫女们应该能够应付……我的心里略微一宽。 　
　　　
　　　　“在天亮以前，九头蛇军团和勒穆利亚骑射手看来还不会加入战团。”海莉凝望着那金闪闪的天顶，神情竟如同直面千军万马。此时此刻，她俨然又成了指挥若定的沃荑公主。 　
　　　
　　　　这么看来，我们关于怀斯滕和黑魔法师关系的推断被证实了——这些家伙虽然勾结在一起，但他们是各有打算，各行其是的！…… 　
　　　
　　　　只是，怀斯滕就这么放心让不死军团抢攻溿岚泽？他不怕海莉会落入别人手里？ 　
　　　
　　　　“现在，我明白怀斯滕的想法啦，那个狡猾的家伙……”阮达尔哼了一声。“他要先利用不死军团消耗我们的余力……” 　
　　　
　　　　黑魔法师们同怀斯滕一样渴望得到海莉身上的秘密，他们当然不惜一切代价要抢在头里。 　
　　　
　　　　但怀斯滕比他们更了解穆西亚人！这么多年的斗争之后，这个阴谋家会比他同床异梦的盟友更准确地估计穆西亚人的“余力”…… 　
　　　
　　　　“按怀斯滕的判断，没有勒穆利亚军力的介入，那些不死怪物是拿不下溿岚泽的。”米兰达冷静地说。“至少，在正午以前，他们没这个能力……” 　
　　　
　　　　“怀斯滕之所以要等到正午，是因为他已经料定了几件事……”米兰达继续分析道。“首先，他知道穆西亚人现在已成哀兵！即使没有我和光之射手指挥，在正午之前要拿下溿岚泽，也决没有那么简单的……” 　
　　　
　　　　其次，这样做也可以进一步试探我们的虚实！让不死军队先消磨我军的抵抗，同时确认米兰达和高炎是否真的“无能为力”……不是么？如果这一切是我们的计谋，火葬堆的火就不会真的点燃—— 　
　　　
　　　　“恐怕，只有当火焰真的焚烧海莉的时候，怀斯滕才会现身呢……”米兰达的声音沉重下来。“那个时候，他才会确信没有陷阱，而那个时候，悲愤的穆西亚人，他们的斗志也会变得松弛……” 　
　　　
　　　　“那时候，怀斯滕才会以为有机会了。”海莉平静地说，“而我们，也才有机会吧……” 　
　　　
　　　　这样的话，怀斯滕就会如我们所期出现么？就在正午，就在火葬堆边…… 　
　　　
　　　　只有这样，他才会坠入米兰达苦心经营的圈套里！ 　
　　　
　　　　“这么说，火葬堆的火必须点燃？……”阮达尔迟疑着。 　
　　　
　　　　事实上，恐怕还不仅仅是这样吧……要想骗过狡诈的怀斯滕，除非我们“假戏真唱”…… 　
　　　
　　　　我们必须承受巨大的代价苦战到正午，而海莉公主，也真的需要承受烈火焚身！ 　
　　　
　　　　“天……”我只有摇头。我们冒着极大的风险，可我们能否成功，仍然只在怀斯滕一念之间！ 　
　　　
　　　　如果他不上当，不，只要他稍迟一点才“上当”，我们的所有安排仍然会付诸东流…… 　
　　　
　　　　“我们是在冒险！可如果不这样，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啊……”这时的海莉，竟然还能朝着我微笑？！ 　
　　　
　　　　“我们本来就是在死中求生，只要这样想，就什么都好了啊……”海莉怡然说道。“况且，就是没有米兰达婆婆的计谋，我也已经打算这么做的……但愿，无论成败，我的死都能够了结这灾劫吧……” 　
　　　
　　　　海莉……大家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作为沃荑公主，她的高贵、勇敢和牺牲精神，震撼得我无言以对。 　
　　　
　　　　可是，一个小女孩，无论如何也不该用这种语气谈论死亡的。 　
　　　
　　　　“别孩子气，公主！”米兰达认真地申饬着海莉。“事情还未必会这样糟啊……” 　
　　　
　　　　是的，事情还不至于这么糟。 　
　　　
　　　　我们对于正午时候将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同样的是，怀斯滕本人也没有把握。 　
　　　
　　　　他甚至比我们更“关心”海莉…… 　
　　　
　　　　我想，在火葬堆点燃的时候，即使他不在明里出现，他也不会离海莉太远。怀斯滕可能迟迟才决定现身，但他肯定会预先潜伏在附近的！ 　
　　　
　　　　如果怀斯滕就在附近，我们为什么不能先一步发现他？就算他再狡猾，一军之帅隐藏在大军之中，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的吧…… 　
　　　
　　　　“是的。”米兰达正声说道，“要想保证公主的安全，要想成功地制住怀斯滕，我们不能单单靠目前这些力量……我们需要一个人，需要他发挥真正的力量——也只有他，有这样的力量……！” 　
　　　
　　　　是的，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想起他。 　
　　　
　　　　我想起了当年那个锐目的精灵神箭手……当年在乱军之中屡屡给敌酋致命一击的扬•凡•高炎…… 　
　　　
　　　　“没错，光之射手高炎！”米兰达说，“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担心海莉、担心怀斯滕中不中计……” 　
　　　
　　　　“现在的问题，是高炎，还有兰若你自己啊……”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五十六章 如梦初醒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616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亮金色。暗金色。淡金色。赤金色。 　
　　　
　　　　从穹顶到四壁，祭坛上下，已完全被斑驳的金色包围！ 　
　　　
　　　　有些心慌意乱的我，竟然没有察觉到海莉和阮达尔已经离开……她们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她们是去直接面对敌人的进攻吧？ 　
　　　
　　　　米兰达？你还在么，米兰达？！…… 　
　　　
　　　　我眼里只有那一片金色！我想要移动，但我看不见路；我低下头，我竟看不见脚面；我抬起手，可我看不见五指…… 　
　　　
　　　　怎么会这样！？我甚至看不到我的身体！？ 　
　　　
　　　　“米兰达？！……” 　
　　　
　　　　“别慌，兰若。用心听，我就在你身边。”米兰达的声音在我心头轻轻弥漫，如同晨雾中的阳光。 　
　　　
　　　　然后，我终于看见了这伟大的巫女。方才我用尽眼力也看不透那光华后边的身影；现在米兰达神女一般的丰姿，却在我连自己都“看不到”的时候显现在眼前…… 　
　　　
　　　　“兰若能够看到我的，但不是用维蒂斯的眼睛。”米兰达微笑道。“……你何曾看不到你自己呢？我很高兴，兰若仍未忘记自己是兰若啊……” 　
　　　
　　　　“我，我怎愿意忘记呢……”我的声音噎住了，可我没有流泪。我不知道，是不是除了维蒂斯，我已不再有属于自己的眼泪…… 　
　　　
　　　　一切已经发生，如今我再无力倾诉些什么。在那浩瀚的金光中，米兰达仿佛用心灵直面着我的心灵……没有词语，但她的意念，恍如明镜一般澄澈…… 　
　　　
　　　　“呵——”我忽然轻讶一声，如同从一个梦里逃离出来。我望着那金雾从我身畔消退，米兰达的身影，又重新消失在了祭坛顶上那明灭回转的光芒中。 　
　　　
　　　　“兰若……”米兰达长息了口气，“我已经了解后来发生的一切，我很遗憾，那一切已经发生……” 　
　　　
　　　　我惟有默然。我想，在方才那片刻之间，米兰达曾试图在我们之间建立某种言语达不到的交流。我不知道，她这样做是否另有深意—— 　
　　　
　　　　现在，在这里，只有米兰达和我。可阮达尔和海莉已经告诉过她的，米兰达不需要采用这样新奇的方式，来了解我目前的处境啊…… 　
　　　
　　　　“兰若，我已经了解你，了解现在的兰若……”米兰达说，“但你为什么把你的心事藏得那样深？你的本能打断了我们的交流——你好象不堪回首过去，你根本怕去想以往的那个自己……” 　
　　　
　　　　“可是，你知道么，兰若？”米兰达加重了语气说，“兰若的‘过去’，对于现在的你、现在的我们，仍然非常重要！” 　
　　　
　　　　我的过去？我参不透米兰达话里的玄机，我只感到迷惘不已。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米兰达叹了口气说，“他同你一样不愿提起过去，尽管我能肯定，在他的过去里面，总有一些他不愿忘怀的东西……” 　
　　　
　　　　“米兰达，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呢？”我纳闷着。恶战就在眼前，整个溿岚泽前途未卜。这伟大的巫女，为什么却不合时宜地纠缠着这些话？这些话让我感到莫名地不自在，无论如何，这些话离题太远了呀…… 　
　　　
　　　　“不！”米兰达郑重地说，“因为我说的这些，恰恰关于这场仗，关乎能够决定这一仗走势的关键的那个人！” 　
　　　
　　　　真地是指他么？米兰达刚才提起的那个“不愿忘怀过去”的人…… 　
　　　
　　　　“是的，光之射手高炎！”米兰达说，“兰若，你吩咐过阮达尔，让我们都不要对光之射手提你的名字……而那个放流星雨的巫师，却仅仅用你的名字就让高炎乱了阵脚……如果我没看错，你和光之射手之间，有一段渊源吧……” 　
　　　
　　　　渊源……我不禁有些怅然。 　
　　　
　　　　“兰若，如果不了解你的过去，我们就不能真正了解高炎。”米兰达有些阴郁地说。“我有这样一种感觉，高炎正面临的难题，在你和他的过去里边，或许可以找到答案的……”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高炎正面临什么难题呢？他怎么会成为光之射手，又正肩负什么轰天动地的大使命？……二十年的距离，足够在许多方面改变一个人，二十年后的重遇，我本来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的。我已经错过太多，直到不能挽回…… 　
　　　
　　　　高炎的过去，为什么不愿忘怀，又不愿提起？ 　
　　　
　　　　难道，戳破这段过去，就能戳破光之射手眼下的“难题”了么…… 　
　　　
　　　　※※※ 　
　　　
　　　　“二十年前，光之射手突然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米兰达若有所思地说，“这一点，同兰若你很相象啊……” 　
　　　
　　　　“——莫非真的是这样么！……”米兰达的声音突然诧异起来，“兰若？……你就是那个人，那个光之射手二十年来一直在找的人吗……” 　
　　　
　　　　真的是这样么……我的心跳到了嗓子底。 　
　　　
　　　　我知道高炎在找兰若，在射手营中，在他把我当成维蒂斯来“教训”的时候，他其实就朦胧提起过的。就算他没有提起，也有太多的线索，足够我猜出些端倪。 　
　　　
　　　　但高炎竟始终没提到我的名字！直到迪米尔污辱我尸身的那一刻前，高炎对“兰若”这个名字似乎讳莫如深……维蒂斯、阿尔维斯、艾克斯，他们看来都不曾听说过我，高炎似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我一样！若非如此，我们本来可能不该错过的…… 　
　　　
　　　　高炎为什么会这样做？尽管我已不愿再在一切结束之前增加烦恼，但我隐隐有这样的猜疑……我不甘心，我想了解。 　
　　　
　　　　现在，这个隐痛又被米兰达揭起。 　
　　　
　　　　我本不想述说那令我战栗的过去，更不愿重温那不可能再有的美好回忆。……幸好，聪颖睿智的米兰达，并不需要我说得太多。 　
　　　
　　　　“竟然是这样……原来你和他真的都属于另外一个世界么……”米兰达不禁轻声叹息。现在，我和高炎的“过去”，在伟大巫女的心念里已成交集。我停了下来，屏住呼吸。现在，该轮到米兰达告诉我，她所了解的“故事”的底细了…… 　
　　　
　　　　米兰达是在与来历不明的死灵敌人的战争中遇见同样来历不明的高炎的。当时她还根本料想不到，这个独来独往的神箭手，会为那场战争带来急转直下的变化…… 　
　　　
　　　　神出鬼没的高炎连续狙杀敌人的头领！可米兰达并不了解他忘我战斗的原因。他并不是勒穆利亚人，他赢得了战斗，却从不在意战斗的勋赏和名誉。他告诉米兰达，他冒险接近死灵敌人，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在一场同死灵的战斗之中，他失去了她的消息。 　
　　　
　　　　“高炎没有提到你的名字！”米兰达又叹了口气，“他说，你的名字正引起整个世界的追缉……” 　
　　　
　　　　“哦？”我无奈苦笑。在沼泽世界面临这许多困境，令我早就把自己在那个世界的“麻烦”全抛在脑后了。我竟然忘记了……从埃拉西亚到德加，从艾里到尼根，有好多人想除掉我，有好多人想取得我身上的秘密，那个莫须有的关于“天使联盟”的秘密……这些人看我，就象怀斯滕看海莉那样吧——而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许多是我曾经的朋友和战友…… 　
　　　
　　　　我曾经以为，一旦离开那个世界，这些麻烦便于我再无关联。 　
　　　
　　　　可我还是错了，那些不断出现的死灵怪物和黑魔法师，还有那个恐怖的迪米尔，它们的出现我想绝非偶然……勒穆利亚，并不象我原先想象的那样与旧世界隔绝，这里也决不是兰若可以逃避过去的世外桃源。 　
　　　
　　　　这些，二十年前的高炎看来早已发现。 　
　　　
　　　　“这个问题困扰着光之射手。”米兰达说，“他想找回你，但他又不能轻易透露你的底细！……” 　
　　　
　　　　高炎甚至向米兰达请教如何让一个死灵还魂，这个问题，更超出了米兰达的能力。 　
　　　
　　　　“我只有告诉他，让他请教另外一个人……”米兰达的话语里显得有些出神，“那个人，是我少年时的救命恩师——勃朗希德和海莉，也都曾经是他的弟子吧……” 　
　　　
　　　　能够教导出巫女米兰达、军神勃朗希德和沃荑公主的人，这样的人该当是何等人物——？ 　
　　　
　　　　米兰达告诉高炎，只有那个人能够告诉他，怎样找到“那个女孩”，那个或许已变成死灵的我……也只有那个人，可能洞悉生命和死亡的秘密。于是，高炎毫不犹豫地脱离了战场，重新开始他一个人的冒险。 　
　　　
　　　　“我也不很了解，后来都发生了什么！——”米兰达审慎地说，“当高炎再度在战场上出现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失明！” 　
　　　
　　　　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失明的高炎却拥有了更强的威力！神奇的光魔法配合着他仍然百发百中的弓箭，在一场关键的战役里彻底地摧毁了死灵骑兵的核心，“光之射手”也一战垂名…… 　
　　　
　　　　“我想，应该是他指引过光之射手，他和高炎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约定……”可米兰达再没见过那个奇人了……死灵战争结束后数年，内战爆发。米兰达领导穆西亚人与兵力绝对优势的怀斯滕对峙，分身乏术，而出于某种原因，高炎没再直接介入这场内战，尽管他一手培养的射手团，一直在暗中给予穆西亚人不少支持。 　
　　　
　　　　这么说来，射手团和高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使命？从米兰达的言语中，我依稀能够感到。巫女米兰达本人多少也是知道这个计划的，但看来现在还不是和盘托出之时…… 　
　　　
　　　　我有不少的失望。我的很多疑问，并没有因为米兰达的解释而变得清晰。 　
　　　
　　　　我好歹算是知道了这二十年来高炎经历的大概轨迹，但我仍然不清楚，很多事情因何如此。 　
　　　
　　　　我更不理解，了解了高炎和我的过去，又对这眼前的战斗有何益处？ 　
　　　
　　　　“你还不明白么，兰若？”米兰达说。“有的问题，你只有直接问高炎！而高炎现在的心绪，也只有你能开解……如果高炎仍然是目前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光之射手经此一战将不复存在……” 　
　　　
　　　　“兰若，你已经瞒了光之射手很久……现在，为什么你还不打算说出真相？” 　
　　　
　　　　※※※ 　
　　　
　　　　“说出真相……”我喃喃道。现在即使说出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二十年来，光之射手一直在苦修光魔法的最高境界！——本来，现在的他应该已功德圆满的……”米兰达继续解释道，“可我没想到，这一次重新见到的高炎，终究没能做到‘心意澄净’……” 　
　　　
　　　　事实上，高炎甚至是在退步！他从他曾经达到的高度上不知不觉便滑落了…… 　
　　　
　　　　“对于修行者，这是非常致命的！”米兰达叹息道。“我不很了解，我的老师究竟同光之射手是怎么约定的，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救治高炎的时候，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现在光之射手的心里，生出了杂念！” 　
　　　
　　　　“……兰若，了解你们那段过去之后，我想我终于找到了那杂念的源头……”米兰达说，“光之射手这二十年里一直未了的心愿，那恐怕就是你……” 　
　　　
　　　　高炎象是得到过什么提示，所以他象是在为等待某个期限而准备着。当那个期限即将到来之时，他的心就不再宁静…… 　
　　　
　　　　“……天啊，我们本来可以做好的，我们本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的啊！”米兰达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痛心疾首。 　
　　　
　　　　“如果我早点知道真相！……如果，在我送你去找光之射手以前……” 　
　　　
　　　　米兰达没有说下去，但我完全了解她的意思了。 　
　　　
　　　　如果，米兰达早一点知道我与高炎的渊源，那样，便不会有我和维蒂斯的误会。而在我的生命被彻底毁掉以前，我或许能再面对高炎一次……或许那样一来，此后的局势便完全不同； 　
　　　
　　　　抑或许，仍然什么都不会改变吧…… 　
　　　
　　　　无论如何，高炎已经“见”过我的，然而他至高无上的光魔法，仍然对我的尸体无能为力。 　
　　　
　　　　现在，木已成舟。米兰达，你又何苦再逼我说出真相。 　
　　　
　　　　我怕，高炎若知道后来的真相，他的心情只会更乱…… 　
　　　
　　　　“兰若……”米兰达象是想劝慰我，可这个时候，聪慧的她却找不到了词汇。 　
　　　
　　　　然而认真想想，米兰达是对的。 　
　　　
　　　　即使我们当真想继续隐瞒下去，精明的高炎迟早也会察觉这一切。事实上，维蒂斯的反常已经引起了高炎的怀疑，迪米尔的出现，已经向高炎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我本想让光之射手永远也不知道，兰若曾经在他身边再度出现；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事情，只因为我知道生死之事已不能逆转，不想让一个注定即将毁灭的兰若，再惊扰已经成为“光之射手”的高炎——我曾经很一厢情愿地这样想，我想那才是最少烦恼的结果吧……可是现在，高炎已经不难知道维蒂斯和兰若之间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他现在唯一不晓得的，只是兰若已经成为了“维蒂斯”而已…… 　
　　　
　　　　高炎已经知道我的出现，高炎已经知道我的命运。如果他确实曾经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我，现在的他，一定非常非常伤心。 　
　　　
　　　　不幸的真相确实令人难以承受，但比这更难的，是等待真相的不幸。 　
　　　
　　　　人们总是能够很快适应哀伤的，但没有人能适应不断去猜疑和被猜疑。高炎现在就站在最终的真相跟前，但如果不戳破一切，他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耿耿于怀……这个状态，比哀伤更容易伤人自伤。 　
　　　
　　　　必须有人告诉他，兰若真实的想法！或许只有那样，才能令他心意澄净。 　
　　　
　　　　……兰若真实的想法……在下定决心最后面对高炎之前，我还剩下这样一个想法…… 　
　　　
　　　　于是我鼓足勇气，提出我最后的问题：“米兰达，你是否知道，灵魂的样子？” 　
　　　
　　　　“灵魂？！——”这个猝然的问题，似乎让米兰达也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参悟了生死回转，拥有三重生命的巫女米兰达，也不能从容回答这个问题么…… 　
　　　
　　　　现在的兰若，其实早已死去。我只想知道，兰若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 　
　　　
　　　　离开了“维蒂斯”，兰若还有没有灵魂？ 　
　　　
　　　　※※※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灵魂究竟是什么……”米兰达显得有些意兴索然，“如果灵魂可以完全超越实体，如果我们的灵魂真能够不论生死枯荣而永恒不灭的话……那么死亡还会那样可怕，生存还会这样可贵么……” 　
　　　
　　　　巫女米兰达，已经是在用她的第三重生命审视生和死，关于生命和死亡的秘密，她知道得一定远比任何人多。 　
　　　
　　　　可即使是米兰达，也不敢说自己了解灵魂。 　
　　　
　　　　我们能感到灵魂存在，只是因为生命存在。那么，如果生命消失，灵魂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么…… 　
　　　
　　　　“兰若，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了……”米兰达沉吟着。 　
　　　
　　　　是的，既然高炎需要知道真相，那末，我和维蒂斯之间，也该有一个解决的了。 　
　　　
　　　　我和维蒂斯，我们之间有可能“妥善地”解决么…… 　
　　　
　　　　“兰若，你有智慧，更有勇气……”米兰达万分郑重地说，“所以，善意的谎言，并不能安慰你……” 　
　　　
　　　　“你现在以这种方式存在于维蒂斯体内，只是极其反常而偶然的事情！”米兰达几乎不忍再说下去，“你和维蒂斯，只能有一个继续‘存在’下去……如果我们确实需要了断……” 　
　　　
　　　　“兰若，若你的尸身尚未被毁，我们或者尚有一线希望——尽管，那希望也极其渺茫……”米兰达黯然道，“而若你是一个道地的黑魔法师，你便可以完全放下顾忌，心安理得地窃据维蒂斯的身体……” 　
　　　
　　　　可我只是一个被哈米吉多顿诅咒的人，我知道，我早已被光明与黑暗同时遗弃…… 　
　　　
　　　　“你和维蒂斯之间，暂时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办法吧……”米兰达的口吻却没有那么坚定，“把一切都告诉光之射手，他一定会理解你！至于维蒂斯，维蒂斯……” 　
　　　
　　　　“暂时”维持现状么……我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片哀苦。 　
　　　
　　　　既然米兰达也没有妥善解决之策，这个“暂时”会有多久？而且，如果我们继续“暂时”下去，维蒂斯会不会受伤害？ 　
　　　
　　　　“会的。”米兰达不得不承认。“维蒂斯的思想一直被你的黑魔法本能压制着，这个状况只要再持续一段时间，维蒂斯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不管兰若你愿意不愿意，你是靠‘那个本能’存在下来的，你只要仍旧以这种方式存在下去，你只有在思想和行为上，越来越接近‘那个本能’的……” 　
　　　
　　　　不！……我想要喊出声来。我没有喊，只因为我已经害怕得窒息——善意的米兰达现在是站在我这一边思考，但我这样“存在”下去，已变得根本没有意义…… 　
　　　
　　　　既然我终究会彻底改变，从躯壳到灵魂，兰若将什么都不会留下——留下的只是那个本能，只有那个本能存在下去！…… 　
　　　
　　　　现在希望“活下去”的，其实并不是我自己么？现在一直暗示我“活下去”的，只是那个本能而已。 　
　　　
　　　　“那个本能”为了活下去，还会继续伤人的吧……维蒂斯，牺牲这个女孩并不能救我，她只是此后更多的牺牲的开始……兰若，你真的希望这样么，若你现在，还坚守着“灵魂”的话…… 　
　　　
　　　　我想，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如同一个漫长的噩梦终于醒来，在米兰达的金色光环里，仿佛连那不可着摸的灵魂也变得澄澈！我再次看到了米兰达的微笑，我看到她的眼角有一种露珠般的晶莹在隐隐闪动。 　
　　　
　　　　※※※ 　
　　　
　　　　金色的光环再度消散，刺眼的朝阳就撞上了我的脸庞。 　
　　　
　　　　天亮了！不知不觉，与米兰达的长谈已耗去了好多时间…… 　
　　　
　　　　米兰达？……不，米兰达已不在我身边，而我身边，也不再是幽明祭坛了？！我分明正站在溿岚泽城的土坡之上，溿岚泽的天空青碧如洗。 　
　　　
　　　　是米兰达的传送魔法……这么说，在方才心意相通的那一刻，她已经了解了我的决心。 　
　　　
　　　　我迅速回过神来，铺天盖地的厮杀声，便象潮水一般涌到耳际。 　
　　　
　　　　敌人是正在进攻溿岚泽啊！“天狼击”的光焰正在城墙上下闪烁不止，城墙底下布满了如密林一般层叠着的白森森影子！白骨飞龙的大队正在直接冲击着溿岚泽的土墙！而在它们的上方，幽灵龙那半透明的巨大身型，正一次次地向射手团的阵型发起低空俯冲！它们的威胁，已经严重地分散着孩子们射击的火力！若不是巫女们先前已经使用冰魔法不断加固着墙基，或许我们的防线已经承受不住…… 　
　　　
　　　　“海莉呢，阮达尔呢？！”我的身周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狼人们、巫女们，还有射手团的男孩女孩们，穿梭一般地往来奔走。我扳住一个又一个匆忙的战士，大声地询问着。这个土坡之上，可是溿岚泽的指挥核心啊！现在她们在哪里，现在谁在指挥？！ 　
　　　
　　　　“维蒂斯！”一片混乱之中，有人忽然拍了拍我的肩。“刚才你在哪？我们很担心你……” 　
　　　
　　　　是阿尔维斯！这个一向沉稳的男孩，此刻也带着一丝惊慌：“刚才幽灵龙的一轮攻袭，让艾克斯受了伤！现在阮达尔叔叔赶到城墙上指挥了……” 　
　　　
　　　　海莉呢？ 　
　　　
　　　　海莉已经安坐在火葬堆上，等待着那一刻……！ 　
　　　
　　　　哦，那是米兰达的计划。海莉这赴死的姿态，会诱使敌人放下顾忌，投入狂攻——只是，单单靠阮达尔，能在正午之前抵御住敌人近乎疯狂地冲击么？单单靠阮达尔……？ 　
　　　
　　　　我使劲摇了摇头：“——高炎呢？……高炎师父在哪里？！” 　
　　　
　　　　现在的局势已经相当危急，难道光之射手可以坐视？！ 　
　　　
　　　　“是的，师父……”阿尔维斯的眼神里隐隐闪过一片忧虑。“师父仍然在魔法公会里，在艾克斯身边……” 　
　　　
　　　　高炎！这个家伙是疯了么？现在溿岚泽缺的不是战地医生，而是可以振作军心的指挥官啊！ 　
　　　
　　　　“维蒂斯，我想师父很快就会出来主持大局的，”阿尔维斯认真地说，“不论遇到什么麻烦，光之射手从来没有让大家失望过！” 　
　　　
　　　　遇到麻烦……我皱了皱眉头。难道，高炎还没有从流星火雨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么？——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 　
　　　
　　　　“师父不会有事，艾克斯也不会有事……”阿尔维斯看出了我的担心。“在阮达尔击退城墙下面的敌人之前，土坡上的指挥救应，我会接过来……” 　
　　　
　　　　“阿尔维斯，我要见高炎师父。”我长吸了口气。“你自己也有伤，别太勉强了……” 　
　　　
　　　　“高炎马上就会回来的，我相信……因为，我能感觉得到。” 　
　　　
　　　　“维蒂斯，你能感觉到什么？”阿尔维斯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维蒂斯，而是兰若。兰若能够感觉得到，高炎现在的念头。 　
　　　
　　　　光之射手或许尚未觉醒，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五十七章 黯然销魂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666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魔法公会几乎仍是废墟，支离破碎的阳光透过千疮百孔的壁面和天顶，在战士的头盔和肩甲上化作无数斑点。射手团和穆西亚人的精锐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地坚守在这里，这里虽然一片残破，但仍秩序井然。我心神略定——方才在土坡上目睹的混乱，果然只是一种“表象”吧…… 　
　　　
　　　　高炎就在这里！只要光之射手仍在，我军的阵脚就不会轻易被动摇的。 　
　　　
　　　　穿越一长段布满瓦砾的回廊之后，领路的巫女停在了一道紧闭的石门前。 　
　　　
　　　　“维蒂斯！”在门边警戒的几个男孩远远就看见我了。 　
　　　
　　　　“艾克斯就在隔壁，你现在过去看他么？”一个男孩压低声音说，“他中了幽灵龙的老化诅咒，幸好师父抢救及时……” 　
　　　
　　　　哦，艾克斯看来已经没事了，我想。只是，这几个射手团的孩子言语里却流露着好多吞吞吐吐……高炎，高炎分明就在他们身后的房间里吧，可他们却仿佛不愿放我进去。 　
　　　
　　　　“还不明白么维蒂斯？……那件事情！……”孩子们着急地向我使眼色，“……现在师父好象很在意‘那件事情’啊！……” 　
　　　
　　　　那件事情……我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这些男孩指的是什么了。 　
　　　
　　　　高炎果然已经搞清楚那件事情了：关于我，关于维蒂斯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切——那么，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呢？他会把我后来那不幸的下场，都归罪于这个女孩维蒂斯么……？ 　
　　　
　　　　“你们让维蒂斯进来吧。”高炎的声音不大，但他咬定的每一个字节，隔着厚重的石门仍清清楚楚。孩子们顿时不再作声，他们互相望了一眼，接着又望了望我，然后小心翼翼地移开了石门。 　
　　　
　　　　一股莫名的紧张忽地从我心底泛起，我咬了咬嘴唇迈进门里。我再次面对着他，我想，对于兰若，这是最后一次了…… 　
　　　
　　　　“维蒂斯，是阿尔维斯叫你来的吗？”趺坐着的高炎一见我即长身而起，似乎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逝。 　
　　　
　　　　迈进这道门之前，我已经想象过好几种可能，但高炎的反应，还是让我感到一些意外，这意外让人怅然若失。 　
　　　
　　　　此刻的高炎很平静，至少，他表面上保持着平静。他的语气，就象将军询问一个兵士。 　
　　　
　　　　“你离开阿尔维斯的时候，他在什么位置？！”高炎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来问，我这才省起方才我竟忘记了答话。 　
　　　
　　　　“阿尔维斯……他刚刚赶到大土坡上……”我慌乱中随口回应。 　
　　　
　　　　“很好……”高炎似乎松了口气。“那孩子很能审视形势啊。他自己有伤，阮达尔比他更适合在城墙上指挥；而阿尔维斯足够冷静，由他居中调度，我想艾克斯受伤带来的混乱，会很快过去……” 　
　　　
　　　　原来匿身在石屋深处的高炎，仍然掌握着整个局面！而且，看他谈吐中气十足，也应该已经从流星火雨的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了啊…… 　
　　　
　　　　那末，高炎现在又何必把自己关在这里？为什么不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外面的所有人，都在期待光之射手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高炎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敌人会以为光之射手已不足为惧，就让他们这样想好了！” 　
　　　
　　　　“……正午，虽然很艰难，但我想阿尔维斯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坚持到接近正午的……”高炎抬起头，一缕天光从天花板的裂缝间渗入，正直射在他失明的双眼之间。“那个时候，火葬堆的火即将点燃，而怀斯滕本人也必定按捺不住……” 　
　　　
　　　　那个时候，高炎就会用他的全力，给敌人的首脑以致命一击！ 　
　　　
　　　　光之射手的计划，竟然与米兰达不谋而合…… 　
　　　
　　　　我稍感宽慰，因为我看到的是一个不再消沉、拥有斗志和机智的高炎。我也略感忧虑：虽然在“维蒂斯”面前，高炎不愿显出颓势，但他这样用计，只说明“光之射手”并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高炎，毕竟还远远没达到传说中那摧枯拉朽的威力…… 　
　　　
　　　　而且，我还感到一阵浓浓的失落，我原以为，高炎见到维蒂斯，总该有其他话说……我以为他会恚怒、会伤心、会歇斯底里…… 　
　　　
　　　　不，高炎本不是普通人，他真地正在克服杂念。他的心就象溿岚泽的湖水那样清澈明净，而“那些事情”，只是逐渐散尽的波痕么…… 　
　　　
　　　　“哭什么？傻女孩？”高炎抚住了我的肩头，但他温暖的手，却让我愈发不能控制自己在哭泣中颤抖。 　
　　　
　　　　“维蒂斯……”高炎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师父大约知道你的念头了……既然如此，既然我们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有的事情，师父确实想向你说明。” 　
　　　
　　　　“哦？”我拭去眼泪，我暗自提醒着自己，那只是维蒂斯的眼泪，而兰若已无泪可流了。无论如何，现在不该用来哭泣。现在这一点时间，将用来决定许多东西。 　
　　　
　　　　※※※ 　
　　　
　　　　“维蒂斯，我不会责罚你的。”高炎说。“我看着你长大，我了解你的脾气……你以前也闯过祸，但我知道，你做错的事情，你自己会非常难过……” 　
　　　
　　　　“高炎！……”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早就料到他一定不会难为这个女孩的。 　
　　　
　　　　只是，我不知道他对待自己能否象对待别人那样宽宏。 　
　　　
　　　　“……在营中我已经批评过你了，维蒂斯。你该得到的教训，你已经得到。”高炎的声音里隐约有些沉郁。“尽管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信使竟然就是她……”高炎没有说完这句话，他侧过脸去，仿佛又将要沉入冥想。 　
　　　
　　　　难道，就这些么？……高炎，没有话要说，没有话要问了么？ 　
　　　
　　　　不，就算他精明无比推测到一切，他也有许多疑问需要证实的！就算他还不知道米兰达已经在第三重生命中复苏，他也该有很多话，要问海莉、问阮达尔、问维蒂斯…… 　
　　　
　　　　难道，他不想再多提起我么？不想再多知道关于兰若的事情？…… 　
　　　
　　　　我咀嚼着高炎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仍然没有勇气，去戳破我们之间的哑谜。那个谜底，我一厢情愿地矜持了许久，但猜谜的人是不是已经不再等待？ 　
　　　
　　　　不，犹豫再不会妨碍我的决定，我只是稍晚了一刻启齿——而这时一道碧莹莹的光华，已经映入我的眼底。 　
　　　
　　　　“那是！……”我吃惊地望着高炎伸过来的手，那淡而隽永的翡翠色，就在他的掌心上轻缓地闪烁着。 　
　　　
　　　　翡翠戒指！我差点没呼出它的名字。那是菲尼克斯的祭司长露娜授予我的信物，那是号令所有元素人军队的兵符啊……在媚惑之泉、飞马营地，大德鲁伊乌兰德就以这枚戒指认出了我的身份，在那步步陷阱的异度结界里，黑爵士哈德还声称，控制这枚戒指他就能获得重返人间的能力…… 　
　　　
　　　　然后，就是那一场殊死地争夺！我想在黑爵士无可挽回地霸占这枚戒指之前毁掉它的，可就在最后那电光石火的一瞬…… 　
　　　
　　　　我不知道那一瞬发生了什么，那一瞬之后，哈德和他的恐怖骑士就杳然无迹，而我就陷入了这片被称作“勒穆利亚”的无尽沼泽…… 　
　　　
　　　　那一瞬之后，高炎也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个世界么……所不同的是，他竟然比我“早”到了二十余年……？我不由得有些头痛起来。 　
　　　
　　　　——看来，在那生死存亡的一刻，是高炎夺到了翡翠戒指……或许，冥冥之中，正是那枚戒指的力量，让我们在跨越异度空间的失散之后仍能重逢？ 　
　　　
　　　　可惜，就算这翡翠戒指能够弥合时间和空间，它也终究不能挽回那已经死去的生命，救不回那注定要消逝的所有东西…… 　
　　　
　　　　高炎不会知道我这些灰暗的念头。他只是抬高了手，那翡翠的光芒与天顶的日光融汇，幻化为夺目的晕轮：“我曾经有一位朋友，她曾经拥有这一枚戒指……我曾经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把这枚戒指，重新戴在她的手指上……” 　
　　　
　　　　无论如何，我只有感激莫名……在那浩瀚的命运洪流里，在渺小的我被彻底卷走以前，那一粒微茫的翡翠色，已足够我独对陌路。 　
　　　
　　　　※※※ 　
　　　
　　　　高炎开始说“他的故事”。我恍若又回到了魅惑泉边、置身飞马营地的那幢小木屋里。我默默倾听着，暗自重温着那段回忆——那，是我被诅咒之后唯一一段值得留恋的好日子啊…… 　
　　　
　　　　高炎说故事的风格一如当初。他不擅长制造悬念和跌宕，但他有火一般的执着去燃烧他的词句。我知道，在这非常时刻，他只有尽量简洁地回溯往事，但他故事的每一个情节，仍牵动着我的心。因为我能够想象，那简约的真实背后，曾经有多少惊心动魄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二十多年以前，高炎紧握着翡翠戒指突然出现在了勒穆利亚的原野之上。他惊疑地发现死灵的力量也正在威胁着这个沼泽，就象它们正在威胁埃拉西亚和艾里一样。 　
　　　
　　　　高炎失去了我的消息，他很担忧我是不是已经落入黑爵士哈德手中？……就算事情没这么糟，再也得不到高炎不朽鲜血支持的兰若，也很可能终究会被“那个本能”淹没…… 　
　　　
　　　　于是他卷入了勒穆利亚同死灵的那场战争，他希望找到那些死灵敌人同黑爵士哈德的联系。事实上，他也的确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黑爵士哈德本人，却始终没有在那场战争中出现…… 　
　　　
　　　　“有一阵子我几乎绝望了，这时我遇到了米兰达……”高炎有些出神地说，“她提示我去找‘那个人’，‘那个人’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那个人……又是那个人……又是被米兰达、海莉、勃朗希德屡屡提及的“那个人”么…… 　
　　　
　　　　“是的，他暗示我、他告诉我兰若一定会出现……”高炎说，“但是，我只有等待……” 　
　　　
　　　　似乎，听高炎的口气，那个神通广大的家伙甚至预计到了我“出现”的大概时间，但高炎显然无法枯坐等待。 　
　　　
　　　　“因为，我不但要等到她，还必须解救她遭受的诅咒啊！”高炎的表情，显得不堪回首。 　
　　　
　　　　他不愿再多提的，是同维蒂斯的那段过去，何况，那段往事他在营中已同“维蒂斯”提过。 　
　　　
　　　　巫医维蒂斯不朽的美丽生命因为高炎的“试炼”而最终破灭，失去了双眼的高炎虽然得到了“生命之环”，但他并没有找到办法真正化解末日诅咒——满怀自责、遗憾和伤感的他，惟有再次寻求“那个人”的指导。 　
　　　
　　　　“那时我无法再多存顾忌，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那个人——关于兰若和我、关于哈米吉多顿的诅咒、甚至，关于‘天使联盟’……” 　
　　　
　　　　天使联盟么……记得高炎说过，天使联盟的秘密，原本只有分享这宗神物的六个王者知道，只在他们的后人当中传承和保有……而我，因为雷的关系、因为接触过圣杯和“神的知识”，竟然也被卷进了这个谜团当中…… 　
　　　
　　　　在“旧世界”，诸多觊觎宝物的人都误会我拥有整个天使联盟的秘密，虽然我事实上懵然无知。 　
　　　
　　　　天使联盟的秘密，对于发生在“旧世界”的那场战争很重要，或许，对于发生在“新世界”的这场战争，也同样重要？ 　
　　　
　　　　我叹了口气，命运的诅咒直压迫得我一路奔逃，我早已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想那些秘密，那些秘密后边的秘密，那些想也想不尽的勾心斗角…… 　
　　　
　　　　我只知道，天使联盟的秘密，对于高炎曾非常重要。他，也是王者的后人，他，继承了精灵王不朽的血，或者，他也继承了王者后人不能回避的某种使命…… 　
　　　
　　　　但为了找到拯救我的办法，高炎终究没有留半点私隐。 　
　　　
　　　　可我不明白，那个人，那个被高炎描述得先知先觉的“世外高人”，为什么也需要“天使联盟”的秘密？而“天使联盟”，与我们眼前的难题更有何关联？ 　
　　　
　　　　※※※ 　
　　　
　　　　“那个人听完我的故事之后思考了很久……”高炎说，“我本以为世界上再没有事情可以难住他，可他当时的的确确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告诉我，他想通了，一个关于整个勒穆利亚的谜……” 　
　　　
　　　　谜？……高炎沉吟着，看样子，他自己也大致知道这个“谜”的谜底，只是他犹豫着，在这样一个事态紧急的时刻，该告诉“维蒂斯”多少…… 　
　　　
　　　　“他很渊博，他几乎知道勒穆利亚的所有历史，但他原先并不知道天使联盟的意义……而那一天，他思考了很久，他终于想通了……” 　
　　　
　　　　“然后，他向我解释了一切。”高炎若有所思地说，“维蒂斯，一两句话之间，我很难让你了解这整个秘密，但毫无疑问，知道那个秘密之后，我的命运、兰若的命运，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同勒穆利亚世界的命运联结在了一起……” 　
　　　
　　　　“他告诉我，让我等待二十年。”高炎长息了口气。“在这二十年里，他要我务必参透光魔法的最高境界……他说，当我能够做到‘心意澄净’之时，勒穆利亚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也只有等到那个时候，我的愿望才能够实现……我原本以为能够实现……”高炎的平静里，不自觉地漾起一股淡淡的哀伤。如果，其中后来不是发生那许多意外，一个通晓至高光明魔法的高炎，是不是能够解救半死的兰若呢…… 　
　　　
　　　　原来就是那个人，引导高炎成为“光之射手”的。看来也是他，授意高炎培养“光之射手团”……听过高炎的故事之后，那个人似乎得到了一些什么启示？……这些启示，竟然能把我的命运，同这整个世界的命运纠葛在一起么…… 　
　　　
　　　　“整个勒穆利亚的命运很快就要面临一个更严峻的挑战了！光之射手和射手团，都在为那一个时刻准备着——”一段沉默之后，高炎才接着说道，“今天的溿岚泽之战固然凶险，但其实只是那场挑战的一个前奏而已……” 　
　　　
　　　　前奏？！难道怀斯滕所带来的火烧眉毛的危机，还不是溿岚泽需要面对的最深最重的危机么……我不由得苦笑。即使只是应付眼前，我们也难言轻松。 　
　　　
　　　　“是的，目前的困境，全该归咎于我……”高炎的语气也不禁有些沉重，“……一些意外打破了我们先前的安排，射手团的孩子们原本也不是出师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我始终不能达到‘澄净’的境界！我曾经感到，自己离那个目标已经很近。但当我真地接近时，我的努力却一次次偏离……”高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记得米兰达说过，在那场亡灵战争的决战中，高炎就已经大显神威！那时的高炎，接受“那个人”的指导时日未久……这么多年过去，即使高炎的光魔法尚未达到最高境界，他的实力也该比当初的“光之射手”有增无减…… 　
　　　
　　　　难道，是因为光魔法并不是一种主杀的魔法，所以它的修炼反而消磨了射手高炎的锐气？！难道，高炎这些年太执着于“那个人”对他的预言，只是一心想在光魔法中寻找解除末日诅咒的法门，结果偏离了正道？——修习光魔法或者可以使高炎更强，一个更强的“光之射手”确实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可这些同兰若能否得救真有多大关系么？我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或许，那个人说光魔法可以救我，只是安慰高炎而已，只是鼓励他重新振作的善意谎言吧…… 　
　　　
　　　　无论如何，高炎能否心意澄净，并非眼前这一战的关键。 　
　　　
　　　　要渡过眼前的危局，其实并不一定需要高炎做到“最高境界”，要知道，那最高境界就连巫女米兰达也未曾做到。 　
　　　
　　　　只要是光之射手！高炎只要做回昔日的光之射手，便已足够。 　
　　　
　　　　那个人预言的二十年之限，让原本冷静的高炎变得焦虑；而兰若在流星雨中的惨痛“结局”，更伤害了一直维持着高炎的斗志和决心……在“愿望”破灭之后，高炎要做回他自己，最重要的不是去参悟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光之射手，只要找回那一颗平常心，他就仍然是光之射手。只要高炎能真正放下那已经消逝的一切，他铁弓上的箭就仍会凌厉无匹。 　
　　　
　　　　※※※ 　
　　　
　　　　高炎忽然拉住了我的手！在我明白过来以前，那枚翡翠戒指已经戴在我的指间。 　
　　　
　　　　“怎么……”我感到我发自心底的颤动。 　
　　　
　　　　“维蒂斯……”高炎仍然是在用这个名字叫我。 　
　　　
　　　　“你要记住我刚才说的和现在正说的话！这些事情在这以前，我只同‘那个人’说过……”高炎无比郑重地说。“那个人原先吩咐过我，决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及兰若，提及‘天使联盟’……因为他已经感应到，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另外的一个人！那个人代表着一股势力，正在某一个角落里窥视着整个勒穆利亚！……那个人留意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他也一直在等待，等待了很多年……而那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一个真正的敌人！这世界上发生的一举一动，仿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高炎说到这里已是眉关紧锁。“那个人早提醒过我……如果被我们的敌人知道翡翠戒指的下落，知道我们也在等待兰若；如果他们知道兰若仍然存在，并且会在某个时刻出现，那他们也会出现……” 　
　　　
　　　　“天……”我惟有倒吸凉气。是的，在迪米尔向我复仇之时，我也隐隐感觉得到：在他背后，存在着可怕的“真正敌人”……如果象迪米尔一样，这个神秘人物也是来自我们“旧世界”的宿敌，那末他也是冲着“天使联盟”的秘密来的么？…… 　
　　　
　　　　“是的，天使联盟。”高炎一字一顿地说。“……或许兰若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她和她的翡翠戒指上面，拥有揭开整个秘密的许多线索……” 　
　　　
　　　　“哦？”我疑惑地凝望着手上的戒指，露娜同我说起过，它来自古代一位伟大的英雄。——可除了可以作为调兵遣将的信符，我实在搞不懂这戒指上还能有多少秘密…… 　
　　　
　　　　回想着大德鲁伊乌兰德、还有黑爵士哈德看到翡翠戒指时的异样神情，我不由深深地迷惘了。 　
　　　
　　　　“我绝口不提兰若的名字，我保守着翡翠戒指的秘密，我等待着、寻找着……”高炎轻轻叹了口气，“可敌人还是觉察了……他们抢在了前面……” 　
　　　
　　　　他们击伤高炎，劫掠射手营，不管阴错阳差抑或是早有预谋，他们比高炎更早地发现了兰若的存在。 　
　　　
　　　　在兰若的尸身上，已经没有翡翠戒指。敌人没有拿到戒指，也没有拿到我的灵魂，他们什么也没有拿到。没有拿到任何同天使联盟有关的东西…… 　
　　　
　　　　于是，他们毁去了我所有的希望。 　
　　　
　　　　那个真正的敌人是谁？我不知道。我想，在自己告别这世界之前，已没有机会揭开那所有阴谋。那个敌人带给了我无穷的苦难，但不知无何，此刻我的心里并没有太多怨恨。 　
　　　
　　　　因为，是因为顾忌这些暗影中的敌人，高炎才对“兰若”这个名字讳莫如深……为了保护我，他才这样做。 　
　　　
　　　　是的，我几乎是想感谢那些敌人，是他们帮我了解到自己，了解在我朋友眼中的那个自己……虽然兰若已即将如烟飘逝，但我毕竟已经留下了一些什么，在爱我的人的心里。 　
　　　
　　　　我抚摸着那枚失落已久的戒指，戒指上分明还残留着高炎的体温。那个半精灵是真的不明白么？他刚才说的那个誓言，他要把这戒指重新戴回我的指上……不经意间，他其实已经做到了啊…… 　
　　　
　　　　“不，是维蒂斯……”我暗自地感到一些不安，我不知道这不安的预感来自何处…… 　
　　　
　　　　高炎的翡翠戒指，并没有交给兰若，而是交给了维蒂斯！ 　
　　　
　　　　在这个紧要关头，高炎正在把自己视若生命的所有秘密，那些原本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那个女孩…… 　
　　　
　　　　※※※ 　
　　　
　　　　“我让你不知所措了，维蒂斯？”敏锐的高炎已经发现了我的不自在。“……你还只是个孩子，我本不该同你说这许多事情——” 　
　　　
　　　　“只是，时不我待了！”高炎轻轻叹了口气。“溿岚泽这一战，我们并没有全胜的把握，但我不能让兰若留下的翡翠戒指有任何闪失的……” 　
　　　
　　　　我的手里多了一根幽蓝色的魔杖！我随即想起，这是米兰达的魔杖。 　
　　　
　　　　阮达尔曾经利用这魔杖成功潜出敌人的重围，试图从射手营带回我的尸体，可惜他没有成功…… 　
　　　
　　　　“维蒂斯，在正午之前，由你来保管这戒指！”高炎的语气十分决断。“这一战并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如果战局不利，这魔杖有隐身和瞬移的能力，也可以保护你安全离开溿岚泽……” 　
　　　
　　　　“高炎！”我的心间一阵冰凉。“你让我一个人逃走？……那末你呢？……” 　
　　　
　　　　“沃荑公主不会选择逃避，而穆西亚人也视死如归。我的朋友都会留在这里，我自然也不会离开。”高炎停了一下，说，“我担心的是你们这些孩子，事实上，我没有多少权力勉强你们留在险地……” 　
　　　
　　　　“只是，现在全师撤退在军事上已不可能！我惟有激励他们艰苦奋战，闯过这眼前的难关……” 　
　　　
　　　　“那么，为什么惟独是我？……为什么丢下我，让我一个人走开？”我几乎是喊着对高炎说。 　
　　　
　　　　“你还不明白么？因为事关重大！”高炎板起了面孔。“我不是让你逃走，而是要你保证那戒指的安全！……” 　
　　　
　　　　“米兰达的魔杖是有灵性的，它可以提示你找到它原来的主人……”高炎解释说。 　
　　　
　　　　这魔杖原来的主人，就是米兰达的老师，就是“那个人”。 　
　　　
　　　　高炎想要维蒂斯做的，就是把翡翠戒指交给那个人…… 　
　　　
　　　　“兰若已经不在了……”高炎说道，“但我不能让这戒指落到伤害她的敌人手里……” 　
　　　
　　　　“够了！高炎，够了！”我双手用力地握着那魔杖，一股莫名地冲动让我全身发抖。 　
　　　
　　　　光之射手，现在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呢，光之射手？！ 　
　　　
　　　　你在发表遗嘱么？你在同我诀别么？你把秘密都告诉维蒂斯，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战死沙场么？……“够了，高炎，够了！”我不顾一切地冲着他喊。 　
　　　
　　　　高炎，你真地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你什么都考虑到了，照顾到了，但你这样考虑得越“周到”，你倒反丢掉了一往无前的决胜气概！光之射手从来不赢在谋略缜密，而是赢在他无与伦比的勇气，赢在他永不言败的斗志和信心啊……可现在的高炎在做什么？你想得太多，你总想着若失败之后如何如何——现在的高炎未战先怯，这样的话，你还靠什么来赢得胜利？！ 　
　　　
　　　　“维蒂斯！”高炎的诧异已溢于言表。“你竟然会这样同我说话？！……这真的是你？！” 　
　　　
　　　　“你是笨蛋，你是疯子！”我已经控制不住这股突如其来地冲动，我只有任凭自己继续这样宣泄出去。“兰若已经死了，你是不是也生无可恋？！所以你才丧失斗志，整天去想怎样失败而不是怎样胜利？你的‘考虑’越来越多，但你有没有想起自己究竟是谁？……光之射手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大家都很失望——你以为兰若就不失望么？……” 　
　　　
　　　　“住口！”高炎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我能感到他其实已动了火气。 　
　　　
　　　　他的手掌已经按住了我的肩头，而我的心已涌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一阵抢白，决不是一个小女孩对自己师父说的话……难道他还不明白么，我想这个世界上会用这种口吻对付光之射手的，只有一个人。 　
　　　
　　　　※※※ 　
　　　
　　　　“你是对的，维蒂斯。”高炎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从没见你这样说过话，但你说得没有错。” 　
　　　
　　　　我泄了口气，刚才那短短一番发作，我透支了太多的气力，那感觉有若大哭了一场。 　
　　　
　　　　无论如何，光之射手回来了，这我能感觉得到。高炎的心中已重新燃起了战斗的欲念，现在我只要再做一点点努力，揭破他内心深处那残留的顾虑…… 　
　　　
　　　　“高炎，你真地爱兰若么？你真地爱过一个人么？”我脱口而出地问。 　
　　　
　　　　“你说什么？”那个笨蛋，他仍然还没有清醒过来么…… 　
　　　
　　　　“不，我原本也以为你是爱她的，但不是这样。”我横下心来说道，“你爱的只是回忆，你爱的只是自己的回忆而已！……” 　
　　　
　　　　“维蒂斯！你为什么这样说？”高炎显然被这意料之外的诘问攻得措手不及。 　
　　　
　　　　不是么，高炎。你心目中的兰若，只是二十余年前的幻影！难道，你没有想过，这二十多年，会改变太多太多事情…… 　
　　　
　　　　那些改变已经发生，已经不能挽回。 　
　　　
　　　　可你在明明已经知道真相之后，还不能自拔！若你真地爱她、爱过她，你不该为她而消沉，而该为她而振作…… 　
　　　
　　　　“高炎，如果你爱兰若，你就该了解她的灵魂……兰若，不会希望爱她的人因她堕落、因她颓唐……” 　
　　　
　　　　“我不了解她？我不了解……！”高炎叫了起来，“可是维蒂斯，你又是从哪里了解这些？！在我同你说起她之前，你好象就已经了解她！——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够了，高炎……放下你的那些回忆吧，至少暂时放下……”我苦笑着摇头。“这些回忆你看得过份重了，其实与更加重要的事情相比，她根本微不足道……” 　
　　　
　　　　“高炎，你好好想想吧……在射手营，在你救治阮达尔的时候，那个黑魔法师只是提到‘维蒂斯’的名字，就成功地让你分了心，你也伤在了暗影毒刃之下……”我咬着牙让自己继续说道，“可在溿岚泽，迪米尔用兰若的尸体都要挟不了你，若不是为了维蒂斯，便是流星火雨也难动你分毫……” 　
　　　
　　　　我没法再说下去，我相信，高炎不是真的笨蛋，这些话，已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 　
　　　
　　　　“你走吧，维蒂斯，去做你该做的事情。”高炎沉吟道，“你的话，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 　
　　　
　　　　是的，高炎毕竟需要一点时间，他有能力，也还有时间…… 　
　　　
　　　　可这一走，兰若就不再有时间了……这一走，将是永诀，将是黯然销魂。 　
　　　
　　　　我是否已经说出了所有我想说的话，我是否已经了无遗憾？ 　
　　　
　　　　“还有什么事情么，维蒂斯？！”高炎出语相询。 　
　　　
　　　　“最后一件事情，最后一件……” 　
　　　
　　　　“能吻我么，高炎？”我轻轻地说。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五十八章 花谢花开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634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能吻我么，高炎……”我喃喃道。 　
　　　
　　　　这是怎么了，是怎样地冲动令我说出这句话？…… 　
　　　
　　　　我决不为我说出口的话而后悔，可是，一个随之而生的念头，却使我深深地迷惘着。 　
　　　
　　　　现在，我是在用哪一个身份同高炎说这句话啊……是兰若、还是维蒂斯？…… 　
　　　
　　　　……如果不是隐藏在那个女孩的躯壳里，我是不是仍然有勇气把话说出，放下矜持和疑虑？ 　
　　　
　　　　……我真的能有勇气么？就算我有，就算我有！…… 　
　　　
　　　　可如果不是维蒂斯，我现在根本没有说话表白的机会。 　
　　　
　　　　现在的我，究竟还是不是兰若？这个古怪的问题几乎让我不能自已。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又怎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我是期待高炎的接受，还是期待他的拒绝呢…… 　
　　　
　　　　“能吻我么……”我的声音很小，但敏锐的高炎不可能听不到。在他看来，我仍然只是维蒂斯，是维蒂斯，在向他这样要求吧…… 　
　　　
　　　　“吻我！”我用力提高了一些声音，我宁愿相信，他在接受维蒂斯的时候，也是在满足我最后的遗愿。 　
　　　
　　　　高炎的唇凑近了我的额头，但他停了下来，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激动，那感情决不是一个小女生在等待慈父安抚。 　
　　　
　　　　“傻孩子……”高炎轻轻推开我，侧过身去，“别胡思乱想了！师父会去打退敌人，以后再慢慢开导你……” 　
　　　
　　　　“以后……”泪水不觉间便潮湿了我的眼睛，咽喉里有一种我辨不出是涩是甜的滋味。 　
　　　
　　　　“无论如何，替我照看好那枚戒指！”高炎说，“保守它的秘密，如我一样，视它如同生命！” 　
　　　
　　　　高炎仍然把魔杖塞到了我的手中。他仍然坚持让维蒂斯远离战火。无论如何，他是重视维蒂斯的，他关心她就象关心那翡翠戒指一样。 　
　　　
　　　　高炎的安排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他求胜的决心。他不再同维蒂斯说，“若是失败”她应该如何，而是说“以后”他们如何…… 　
　　　
　　　　我长抒了口气，把那幽蓝色的魔杖微微抬起。魔咒的吟咏声顿时在我耳边回旋，我知道，那附法的魔杖已随我心念而发挥效用。 　
　　　
　　　　穿过那暗金色的光幕，我又回到了幽明祭坛。等待着我的，仍然是巫女米兰达悲悯的目光。凝望着她的眼睛，我的心绪业已一片澄澈。 　
　　　
　　　　米兰达已经知道，方才我和高炎的情形，她已经全都知道。 　
　　　
　　　　“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兰若，你这是为什么呢……” 　
　　　
　　　　“我理解，你很细心，你对其他事情都很细心，可你对自己偏偏没有把握！”米兰达略带责备地说，“你先前是担心，二十年会改变许多的事情……但你现在应该相信，光之射手并没有改变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弃这个机会，难道你甘心这样么？！” 　
　　　
　　　　“说真的，我不甘心……”可是，我想，这或许是我们眼前能找到的最好结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聚会，注定马上就要散场的时候，我又何苦匆匆赶这一场……我想高炎已经习惯回忆里的兰若，而不是眼前这个即将消失的我。 　
　　　
　　　　高炎现在需要的不是回忆，他是不朽的精灵王的后人，他有不能推卸的使命，有万众瞩目的将来。 　
　　　
　　　　可我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以后”…… 　
　　　
　　　　他曾经为我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可我能为他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徒增烦恼……”可我禁不住有些哽咽，“米兰达，别问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兰若根本无足轻重，现在大家需要的是光之射手，需要的是一个放下杂念，全力以赴的高炎啊。 　
　　　
　　　　我没有完全同他开诚布公，但我已经用我的方式鞭策过他，我相信高炎，他能想明白，他很快就能完全振作起来的…… 　
　　　
　　　　“米兰达，我想所有我能够的，我都已经做到。”我强迫自己收住眼泪昂起头来微笑。“现在，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好么……” 　
　　　
　　　　“什么？”仿佛无所不知的米兰达，现在也吃惊着。 　
　　　
　　　　“答应我，让维蒂斯回来。”让维蒂斯回到被我强占已久的躯壳之中来吧，就是现在…… 　
　　　
　　　　※※※ 　
　　　
　　　　“兰若……”米兰达痛惜地摇了摇头，“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你知道维蒂斯‘回来’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可我就算不知道，我也应该这么做。” 　
　　　
　　　　米兰达，我能清楚地感觉得到，我所摆脱不掉的那个本能，仍然在这个躯壳中迅速苏醒着。若我留连不去，维蒂斯将永远不能回来了…… 　
　　　
　　　　可即使她不能回来，我仍然没有未来的。 　
　　　
　　　　米兰达沉默了很久，她的沉默证实着我的判断，证实着我得自本能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知识”——再这样下去，那个女孩的命运将变得不可挽回，这个状况其实已经非常紧迫……只是，米兰达是我的朋友，海莉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她们虽然了解，却仍旧犹豫着，不忍坦率地告诉我。 　
　　　
　　　　“可我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啊……”我们不能这样对待维蒂斯，兰若被诅咒，是她自己早已注定的事，可维蒂斯凭什么为我而死？！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她的身边有灿烂的友情和温暖的关爱……她有一个知她疼她的师父，她应该有最美最好的未来…… 　
　　　
　　　　何况，即使牺牲掉她，也救不了我！……我如果同意这样做，我这样存在下去，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卑和恶心。 　
　　　
　　　　“可你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呢，兰若……”米兰达叹了口气，“难道你不想再等等，等待之中，总会给人一些希望……哪怕，你只是关心光之射手，关心这一战的结局和他未来的命运——你也应该再等等，至少等到此战结束……” 　
　　　
　　　　“我可以等，但维蒂斯呢……”我倔强地摇了摇头。“我已经知道，现在即使多迁延一刻，她的‘回来’都会增加不少风险的，更何况……” 　
　　　
　　　　更何况谁有把握预料这一战的凶险？维蒂斯有权了解眼下发生的一切。面对这无法预知的一战，她有权做出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我凝视着手中的翡翠戒指，回想着高炎向维蒂斯交待的一切。无论如何，这枚戒指他其实并没有托付给我，而是托付给了维蒂斯…… 　
　　　
　　　　“米兰达，告诉那个女孩，告诉她发生过的一切……”我用自己的整颗心诉说的那一切。巫女米兰达已经了解，她一定会同意我。 　
　　　
　　　　“不行！决不可以！” 　
　　　
　　　　我愕然地转过头去，然后我看见了阮达尔那急怒的表情。 　
　　　
　　　　阮达尔？！在战事这般吃紧的时候，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是米兰达本人，也不禁抢上前去。 　
　　　
　　　　幽明祭坛的外围暗设着无穷的魔法结界，海莉早提醒过我在这个地方决不能踏错一步！——可风风火火的阮达尔现在却想大踏步地硬闯过来？！ 　
　　　
　　　　米兰达抢到他的身前制止了他的莽撞，可他仍然在叫嚷着，“不行的，米兰达！我们不能听任兰若自取灭亡……” 　
　　　
　　　　“是海莉公主，是海莉送我来的！”阮达尔的全身都在激动中颤抖，他瑟瑟地举高手臂。海莉的那柄魔剑！祭坛周围那斑斓的光辉，立即映上了它清寒明澈的剑身。 　
　　　
　　　　从溿岚泽到射手营，再从射手营到溿岚泽，这柄魔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海莉手中……而已经视死如归等待火葬的公主，为什么会想起让阮达尔再把这柄剑传送给米兰达呢……在这个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 　
　　　
　　　　※※※ 　
　　　
　　　　“城墙下的敌人已被击退，但我们已尽出全力……”阮达尔在向米兰达简略地交待着战局，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望着我，用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听阿尔维斯说，‘维蒂斯’去找过光之射手，然后就不见了，海莉就想，你一定回到了米兰达老师这里……” 　
　　　
　　　　“兰若，你见过高炎之后，光之射手至今仍然没有现身！”阮达尔忧形于色地说，“我们的整个计划殊无把握，公主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让我把这把剑交还给米兰达，她想说想做的所有事情，都附在了剑上……” 　
　　　
　　　　米兰达默然接过了剑，一道血一般暗红的光泽顿时罩住了她的脸庞。那是海莉用血的咒语写出的信息么？——“那个秘密，那个秘密！……”米兰达阅读着那把剑，用一种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语言。然后，巫女久久地出神冥想着，祭坛上下不觉间一片沉寂。 　
　　　
　　　　“兰若，海莉还要我同你说一句话。”阮达尔凝重地说，“她说，如果她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那末，这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 　
　　　
　　　　“海莉说，‘兰若姐姐，请珍惜生命。’” 　
　　　
　　　　珍惜生命！……我咀嚼着这个简单的句子，我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关于这“最后一句话”。 　
　　　
　　　　这不仅仅是海莉的留言！昔日的雷，当他义无返顾地踏上末日战场之时，这也是他给我“最后的话”。这难道尽是巧合么……面对生死关头，我所见过的两个最有大智大勇的朋友，留下的竟然都是这句话。有多少对死亡无知的莽夫漫言“壮烈牺牲”！可真正的牺牲，其实是那么简单而平淡…… 　
　　　
　　　　谁不愿珍惜生命呢？可是……当生命的精彩已经燃烧殆尽，当我的存在只能成为他人的负担，我宁愿选择离开。 　
　　　
　　　　“你疯了么，完全疯了么！”阮达尔挽着我的胳膊叫道，“大家仍然在为你着想，可你自己为什么总要自暴自弃！？” 　
　　　
　　　　“我没有！”我的力气不足够甩开这个蜥蜴人，但我的决心已不会改变。海莉没有自暴自弃，但她仍然选择直面死亡。现在的我，也是一样。 　
　　　
　　　　“阮达尔，你放开我。”我让自己硬着声音冰冰冷冷地说，“我谢谢你的关照，可我不值得你这样用心……” 　
　　　
　　　　我感到蜥蜴人的身子微微一震，然后他迅速放开了我，再不多言。 　
　　　
　　　　我只感到自己满怀歉疚，我实在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阮达尔的表情。 　
　　　
　　　　兰若早已死过几次，我已经亏欠我的朋友太多，我实在没有资格再接受他们的关怀。 　
　　　
　　　　而现在的局势，也实在不是他们分心来关怀我的时候。 　
　　　
　　　　“那末，你决定了么？”米兰达终于开口了。“兰若，你真的不后悔？！” 　
　　　
　　　　我如释重负地朝米兰达笑了笑，我的决心，不需要再赌咒发誓。 　
　　　
　　　　米兰达的手掌轻轻放在了我的头顶，“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几件事要同你说明……” 　
　　　
　　　　“说吧，米兰达……”无论如何，这个时刻对我而言毕竟是一种煎熬，我只希望米兰达能够快一点，我怕自己的念头再转向别处。 　
　　　
　　　　“第一件事情，”米兰达说，“光之射手从不会让人失望，这一次他也一定不会。” 　
　　　
　　　　“第二件事情，高炎是聪明的人。你对他说的话，已足够他了解真相。” 　
　　　
　　　　“第三件事情，”米兰达停了一下，说，“高炎爱维蒂斯，但那种爱，决不一样……” 　
　　　
　　　　“兰若，知道这几件事情之后，你的决心会有变化么？”米兰达问。 　
　　　
　　　　“不。”我只是淡笑着，闭上了眼睛。 　
　　　
　　　　※※※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是痛苦还是恬美。 　
　　　
　　　　如同破茧化蝶，无尽的沉重之后，总有一种力量让你变轻，轻得仿佛融化在空气里。 　
　　　
　　　　我依稀看得到，维蒂斯那熟睡中的脸。那个美丽躯壳从我之中被剥离的阵痛，霎时消失在一片空明当中。我还没有消失？！……可我还是我么？ 　
　　　
　　　　我感到自己象烟，我存在着，却缥缈不定。我想要动作，可我没有躯壳，我无可动作！……“米兰达？！”我有些害怕了，我还能说话？——可我听自己的声音，却仿佛听风里的回声。 　
　　　
　　　　“兰若？兰若！”蜥蜴人阮达尔在大喊着，他也听得到我的声音么？“米兰达，这是怎么回事？米兰达？！”他诧异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期待。 　
　　　
　　　　“小声。”米兰达轻轻地说。“别惊到维蒂斯，更别惊散了兰若的‘灵魂’……” 　
　　　
　　　　我的灵魂？我有些迷惘着。现在我真的只剩下灵魂？剥离了躯壳的灵魂，难道真地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独立漂游么…… 　
　　　
　　　　“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灵魂的影子’……”米兰达正望着我，她向我伸出了手！“兰若，你的生命还没有完全消逝，它还剩下影子……虽然，只是一点点影子……” 　
　　　
　　　　我感觉自己仿佛一只风筝般飘落，降落在米兰达跟前。我逐渐适应着我眼下的状况，是的，我已经失去躯壳，但我并非完全没有“身体”……虽然，这身体就象一段虚影。我抬了抬我的“手”，祭坛天顶的光线毫无阻碍地穿过我透明的掌心，洒落在维蒂斯睡梦中的俏脸上。 　
　　　
　　　　可是，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这全靠，海莉的剑……”米兰达说，“兰若，海莉的魔剑上，还残存有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怎可能留在一把剑上？我不明白。 　
　　　
　　　　“因为，这把魔剑饮过你的血！”米兰达沉吟道，“……这是一把有灵性的剑，它身上至今还留着你的血迹，它因此也就保存着，你的最后一线生机！” 　
　　　
　　　　我的生机，还留在这剑上？！……我只记得，正是这把剑，把我的生机夺走的啊。在魔法公会的地下密室，那个化身海莉的恶魔，正是用这魔剑，给了我最致命的重伤……也正因为这一击，我的血肉同这把剑融在了一起么？ 　
　　　
　　　　现在想起来，这魔剑恐怕已不止一次维护过我！在寻找光之射手的路上，它曾经帮助入魔的我恢复理性；在维蒂斯拷问我时，这把魔剑曾蓦然飞起，斩断了我身上的束缚…… 　
　　　
　　　　难道，这把剑真的有了我的生命？ 　
　　　
　　　　“这么说，兰若还有救！”阮达尔急不可待地追问，“米兰达，兰若还有救，对不对？！” 　
　　　
　　　　“很抱歉，事情没可能这么简单的。”米兰达的话冰凉如水。“生死轮回，有若花开花谢，除非是神，除非有神一般‘普渡众生’的能力，除非有超越生死的觉悟……不然，逆转这个过程谈何容易！” 　
　　　
　　　　“纵使兰若的身体没有被迪米尔毁掉，纵使集合我同光之射手两人的力量……纵使我们的光魔法都发挥到极限！……纵使如此，我们也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让一个被诅咒的不死者恢复生命！”米兰达沉痛地说，“更何况，我们现在只有一点剑上的残血！……” 　
　　　
　　　　海莉的剑是神奇的，但它并没有能力帮助我起死回生。凭借它，我只是暂时留住了灵魂的影子，现在的我，只是一片有知觉的影子而已…… 　
　　　
　　　　“兰若，我自己也不知道，能把你的影子留住多久……”米兰达幽然道，“可我一定会让你坚持到这一战结束！我们是朋友，我们会一起坚持下去，直到胜利来临……” 　
　　　
　　　　是的，我是多么希望，带着胜利离开，带着朋友们的关爱离开，带着对未来最美好的祝愿离开…… 　
　　　
　　　　谢了，米兰达。即使我已经没有战斗的力量。但我仍然有虚空中的灵眼，静待花谢花开。 　
　　　
　　　　※※※ 　
　　　
　　　　祭坛的穹顶再次涌起了金色的光的波浪！ 　
　　　
　　　　这是警报，这是幽明祭坛对敌情的警报吧……我看到米兰达和阮达尔已动容而起。 　
　　　
　　　　正午！是不是快到正午了？！我蓦然惊觉。 　
　　　
　　　　这一次，将是怀斯滕的总攻么？！ 　
　　　
　　　　“我要回到我的岗位上去了！”阮达尔长息了口气。“米兰达，照顾好兰若，还有维蒂斯……” 　
　　　
　　　　“公主那边全仰仗你了！”米兰达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我，“兰若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们会密切监视火葬堆周围的动静！” 　
　　　
　　　　一旦怀斯滕果然出现在火葬堆边，米兰达就将按计划发动魔法陷阱！只要阮达尔力保海莉无恙，穆西亚人早已预备好的伏击，就可以毫无顾忌！—— 　
　　　
　　　　或胜或败，尽在此一举了！…… 　
　　　
　　　　我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看着阮达尔隐没在幽蓝色的光华里。这片神秘的祭坛重地，似乎惟有通过魔法的念力才能出入转移。这里是隐秘而安全的，可惜庇护祭坛的那种神奇力量，不能够保障整个溿岚泽不被攻击！ 　
　　　
　　　　“这里本来就是溿岚泽结界力量的源头，这力量从圣王时代开始，已帮助勒穆利亚渡过了无数的风雨……”米兰达洞察了我的念头。“世事难料，已经有太多变故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不知道，幽明祭坛的力量还可以帮我们多少，帮我们多久……可我至今仍然坚信！——我们眼前的难题是可以解开的，只要，我们相信自己的力量……” 　
　　　
　　　　“相信自己的力量？……”我仍旧感到无奈。米兰达的安慰，并不能让我释怀。我是无力的，我只剩下惨淡的影子，就连光线也可以穿透的影子。我甚至连剑也握不住，我根本帮不了艰苦奋战中的朋友。 　
　　　
　　　　除了等待，我还能做什么吗？ 　
　　　
　　　　“兰若，放下焦虑，静观其变吧……”米兰达开始轻声地念颂着什么，祭坛的穹顶就在那咒语声中豁然开朗。是的，豁然开朗！——那金色的、幽明不定的光晕如云雾般四下散开，整个天顶此刻就象真正的天空那样碧蓝如洗。依稀间我们仿佛登上了溿岚泽的那道高坡，我甚至能够听见周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怎么？！”我惊得不禁倒退一步，于是我的影子便退回了祭坛上，退回了那片金光笼罩之中。 　
　　　
　　　　“我们并未离开祭坛。”米兰达略略扬了扬眉，“但整个战局仍可以尽在我们眼中！……” 　
　　　
　　　　这个祭坛的顶部，安置着鸟瞰整个溿岚泽的魔力神眼！我这才醒悟过来。我想，在先前米兰达“生死不明”的时候，她正是在这幽明祭坛之上默默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力量！即使仅仅是等待……”米兰达有些出神地说，“有的人用一辈子也学不会等待！可是他越是急切，离他的目标反而越远……” 　
　　　
　　　　“我懂了，米兰达。”我轻声道。 　
　　　
　　　　只要还有等待，就还有希望。对我自己而言，现在仍能等待下去，已经是意外的奢侈。 　
　　　
　　　　而对整个溿岚泽而言，我们必须比敌人更有耐心，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优势…… 　
　　　
　　　　因为敌人已经不能等！他们有贪念，他们互相争夺，他们彼此猜疑，他们正在丧失冷静判断局面的能力…… 　
　　　
　　　　我的心情逐渐适应着去做一个“灵魂的影子”，我的影子还留在那金色的光环中，而我的灵魂已飞跃到虚空之上。魔力神眼在我面前重新打开，溿岚泽的蓝天碧水，在我的心念里变得无比清晰。 　
　　　
　　　　阮达尔，海莉！我再次看见了他们，在火葬堆边。沃荑公主的巫女扈从，正手捧引火的白银凹镜，静静地等待那太阳直射的一刻。九头蛇大军正四面冲击城墙！在接近火葬堆的那一侧，它们甚至已经在冰封的城墙上撞出了缺口！可悲愤交集的狼人战士阵脚不动，号称无敌的九头蛇大军，竟然被凝在了那段崩塌的城墙边，再不能前进！ 　
　　　
　　　　“天狼击！”现在城墙之上，是带伤的阿尔维斯在指挥！射手团那凌厉无俦的箭雨，仍然在顽强痛击着敌人。 　
　　　
　　　　敌人，稠密如同潮水般的敌人，他们却始终涌不过那个狭小的缺口，他们正在城墙外侧四下蔓延着，似乎想在溿岚泽的城防上找到另一处弱点。 　
　　　
　　　　“米兰达，敌人的攻击主力还是要楔入已经打开的缺口，”我的直觉告诉我说，“他们现在是在充分利用兵力的优势展开两翼，想疏散我们防御缺口的纵深……” 　
　　　
　　　　如果我是敌人的指挥官，我也一定会这么做的。穆西亚人必须留意空中了！我不相信那些幽灵龙强悍的攻击力会因为上一轮冲击就全部瓦解，还有勒穆利亚的蜥蜴骑射手！……敌人的攻击阵线会向两侧展开，但他们的有生力量，必定还是会集中在已经出现的缺口上的！ 　
　　　
　　　　“好的，兰若。”米兰达的话里带着一些惊异、一些称许。“我会让大家都明白……现在已经是决胜负的关键时刻！” 　
　　　
　　　　现在我虽然不能亲力战斗，但我能够感受正在发生的一切，甚至，还能为我所关心的朋友做最后的参谋，能做到这样，兰若更有何求？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五十九章 光之复苏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790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振作！”阮达尔大呼一声，同几名随从一齐冲下了土坡。我们再没有预备队可以救应防线上的险情，于是他自己操起一面盾牌，冒着流矢冲向城墙下那个该死的缺口。 　
　　　
　　　　狼人战士正在用自己的血肉堵满那个缺口！米兰达不在战场上，没有任何魔法可以祝福他们。他们只能用密集的队型勉强撑住九头蛇，三五只九头蛇拥挤在狭窄的缺口上，它们疯狂地冲撞着、撕咬着，每一个接近它们的狼人战士都在片刻间倒下。但战士们还是前仆后继！他们站在同伴的尸体跟前，顽强地挡住九头蛇的去路。如果九头蛇真地越过了缺口，一旦这些数以百计的可怕家伙能够在溿岚泽城中展开兵力……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阮达尔！现在阮达尔抢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这家伙不要命了么？！他象其他狼人战士一样，飞蛾投火地扑向九头蛇！ 　
　　　
　　　　阮达尔……！你嘱咐我珍惜生命……可却是什么原因，让你现在把自己生命看得这样轻贱！？也许在这一战里，每个人都会死去，可你是指挥官，指挥官啊！现在还不是你抛却头颅的时候…… 　
　　　
　　　　我大喊着，透过魔力神眼，我亲临其境地体味着这个蜥蜴人身边的无限凶险，但他听不见我，一个字也听不见！……我的灵魂，终究离不开那最后的影子；而我的影子，仍无可奈何地困在幽明祭坛中。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忽然在阮达尔身前掠起！在那几只九头蛇的致命一击发出的瞬间，蜥蜴人忽然改变了位置！“杀！”阮达尔手中的剑趁虚刺出，深深地扎进一只怪物的头颈之间。 　
　　　
　　　　阮达尔无力拔剑，只有空手倒退。怪物如山岳般轰然倒下，它的尸体把那窄小的缺口堵住了一半！最前边的几个怪物受惊顿挫，而后边的怪物却依然故我挤向缺口，几十头蛇怪一时间竟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刚才是瞬移魔法？我望了望米兰达，刚才一定是米兰达暗中助他的……但是，这个状况能维持多久？米兰达没有回应我，她的表情无比凝重。 　
　　　
　　　　士气大振的穆西亚人稍微迈前了一步，但最英勇的几个战士随即倒在了缺口上——不，这一次不是九头蛇！方才星星点点飘进城中的羽箭，现在骤然集中倾泻在城墙的缺口，如暴雨强袭！ 　
　　　
　　　　“是王国近卫军！”阮达尔叫道，“盾牌！举高！肩并肩！” 　
　　　
　　　　敌人已经精锐尽出！趁着穆西亚人全力对付九头蛇的攻城，怀斯滕蜥蜴射手的精锐，已经在火力掩护下逼近了城墙缺口。勒穆利亚军久负盛名的弓箭手力量，在我此前亲历的战斗中尚未充分地施展过，可他们在以往漫长的年代里，一直是王国军队的真正主力啊！……怀斯滕一直只是利用驱役各种怪物来消耗穆西亚人的力气，直到现在他才在战场上全线投入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士兵！ 　
　　　
　　　　在那个可怕的缺口上，失去了防御工事庇护的狼人战士们，正在凶狠的矢石打击下动摇。刚才仅仅是对抗力大无穷的九头蛇，战士们已十分被动，现在仅仅靠手中的盾牌，他们实在无法承受来自强大怪物和老练射手的双重攻袭！ 　
　　　
　　　　“光之射手团！天狼击！”阿尔维斯怒喊着。射手团掉转火力指向缺口外围的近卫军射手，两股箭潮撞在一处，城墙上下同时传来无数受伤的呻吟声。 　
　　　
　　　　缺口处的狼人部队暂时得救了，慑于光之射手的积威，近卫军不得不稍稍后退，随即把火力转向阿尔维斯！射手团也丢下了攻击城墙的敌人，一场惨烈的对射登时爆发。 　
　　　
　　　　我的心情有如坠入浪谷，因为射手团刚才那零散的火力，怎可能被称作“天狼击”？！战斗了整整一个日夜，他们累了，早就累了……就连一直冷静的阿尔维斯，也累得不能清楚地下判断了么？如果有人可以替换，他本不该走上城墙……失去了光魔法力量和天狼击射击阵型，射手团现在只是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才能同近卫军勉强抗衡。可他们同时还要照顾太多的方向，那些正疯狂攻击城墙和向侧翼迂回的九头蛇和白骨飞龙！——他们随时可能制造出第二个缺口…… 　
　　　
　　　　“他们只是孩子，只是孩子啊……”阮达尔从战士们手中接过第二把剑，把盾牌靠住肩膀，他忧心忡忡地望向城头，抽手拭了拭流到眼前的大汗。 　
　　　
　　　　城墙上方，正传来孩子们负痛的哀鸣，我想他们一定很紧张、很害怕……有的孩子，已害怕得偷偷抽泣。 　
　　　
　　　　※※※ 　
　　　
　　　　而直到现在，怀斯滕还是没有在战场上露面的迹象。 　
　　　
　　　　“怀斯滕……”米兰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难道，我们的估计有错误？怀斯滕是根本不担心那些黑魔法师同她抢夺海莉？还是他根本不相信海莉毁掉“那个秘密”的决心？！ 　
　　　
　　　　“不，怀斯滕决不敢，不敢不信！”米兰达坚定地说，“公主选择的是最古老而庄重的方式……那是圣王时代传下的仪典……” 　
　　　
　　　　当正午太阳直射之时，用“太阳真火”焚尽躯壳——那是历朝历代勒穆利亚王龙驭宾天时严格遵守的葬仪。现在看来，历代国王之所以这样认真地对待这个传统，也是为了“那个秘密”……当新的王者在血脉里继承下那个秘密之时，老国王也用火葬毁掉了残存在自己尸身中的线索……特拉洛斯的先祖所严守的那个秘密最终传给了海莉，而海莉终于决定把那个秘密变成灰烬！ 　
　　　
　　　　她的决定是郑重的，因此她只能采取这样特殊的时刻，特殊的方式。 　
　　　
　　　　“可是，她只是孩子……”我有些按捺不住。“必须有人站出来，我们不能真地让她那样做啊……！” 　
　　　
　　　　“是的，我们不会那样做……”米兰达的眼里掠过一丝担忧，“怀斯滕一定也是这么想——我们不会那样做！” 　
　　　
　　　　所以他还有耐心等！他仍然不信眼前的穆西亚人已用尽实力。他要等我们先沉不住气，等我们先使出最后的埋伏、最后的反击…… 　
　　　
　　　　局面已经十分凶险，我们现在不愿暴露幽明祭坛的魔法阵，可如果我们继续隐瞒力量，那些穆西亚战士和孩子们能支持到正午么？……虽然，现在距离正午，已不到一个时辰。 　
　　　
　　　　“米兰达，现在反击么？”我在问，城墙边上的阮达尔也在问。他的盾牌已经被近卫军的强弓射成刺猬，他的剑已经在砍斫中卷刃缺口。他指挥狼人们合力又放倒了两头九头蛇，但同时也有上百名战士负伤退下。 　
　　　
　　　　城墙上方，阿尔维斯已几乎喊不出号令，他倚靠在箭垛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似乎在剧战中牵动了伤口，他的面孔不见血色，可他仍然同其他孩子一起勉力坚持着。射手团以极大的毅力再次发动了天狼击，孩子们甚至成功地压制了近卫军的火力，可就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之上，忽然又响起了那种诡异的呼啸声！ 　
　　　
　　　　幽灵龙！这些死灵怪物，在这个时候又卷土重来！ 　
　　　
　　　　“退，让孩子们退下来吧……”我无奈地请求米兰达。不少孩子已经连开弓的力气也没有了，最后一次天狼击后，射手团再没有精力在整条防线上对抗幽灵龙、近卫军和九头蛇们的几路夹击。他们继续留在城上，只能是等待屠戮。 　
　　　
　　　　退……失去了城墙上的火力掩护，狼人战士也无力独守缺口，穆西亚人只好放弃缺口。 　
　　　
　　　　然后，他们不得不放弃整面城墙。 　
　　　
　　　　“退，向土山退！”阮达尔终究下达了指令。一旦放弃城墙，大家只有退向那城中唯一的高地，退到魔法公会和火葬堆边。在那里战士们和孩子们还有机会稍事集结，避免失去城防之后被分割包抄、完全崩溃…… 　
　　　
　　　　从城墙到土山，在小小的溿岚泽城中，这并不算一段很长的距离，可这一段距离，忽然变得那么难以逾越……阮达尔和阿尔维斯竭力组织着队型，但这样的撤退不可能没有混乱。在激战之中传递的口令无法同时到达各处城防，在大队人马撤向土山之时，仍有不少孩子们落在了后边，一眨眼间，他们就吞没在九头蛇怪灰绿色的巨影当中…… 　
　　　
　　　　“不……”我感到痛心疾首。我们还能等么，米兰达？！ 　
　　　
　　　　米兰达的眼中，也已经有火一样的光芒燃烧。她的手捻住魔诀，缓缓抬起。 　
　　　
　　　　“——光之射手！？”巫女即将出口的咒语忽然顿住，米兰达的声音里充满着无穷欣慰。 　
　　　
　　　　光之射手！在撤退中几乎溃乱的穆西亚人，忽然雷鸣般欢呼起来。 　
　　　
　　　　高炎……我只看到土山之上人群雀跃，我一时间根本辨不清这个“光之射手”究竟在何处现身。 　
　　　
　　　　但分明有比正午的太阳更夺目的光焰在溿岚泽城四处炸开，那雷霆一般的强击把正在围杀掉队孩子的敌人打得抱头鼠窜。那是发自“光”的利箭，象光一般精准，象光一般锐利，象光一样，一旦苏醒，就足够刺破所有的暗影。 　
　　　
　　　　※※※ 　
　　　
　　　　高炎的出手，为战局带来了转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发出的光明之箭凌厉无比。更重要的是，光之射手的出现，为战士们带来了最大的精神鼓励！已经惊慌失措的射手团在土山坡上很快恢复了严整的阵型，压力骤减的阮达尔收拾残部，尽数配备大盾的狼人战士在射手团的射击队列前一线排开。我们放弃了城墙，但我们并没有失去制高点。光之射手的掩护，让穆西亚人得以顺利后退，现在我们的战士收缩在土山上下，我们的阵线变短了，也变得更加严密。 　
　　　
　　　　“光之射手，这是昔日的那个光之射手！……”米兰达沉吟着，“他终究回到了他应当有的水准……” 　
　　　
　　　　高炎的出现，中止了巫女米兰达发动魔法陷阱的决定。她继续默默注视着战局，但她的表情仍然难说轻松。 　
　　　
　　　　我知道，她仍在担忧。她担忧的，仍然是怀斯滕本人。 　
　　　
　　　　高炎已经现身，可怀斯滕依然躲在暗处！ 　
　　　
　　　　被高炎的一轮光箭打懵了的敌人，也迅速调整着部署。九头蛇怪和白骨飞龙冲破了无人驻守的城墙，眼下正从四个方向同时迫近土山。而那些擅长远射的蜥蜴人近卫军则集中在外围，他们的头顶上有幽灵龙掩护逡巡。 　
　　　
　　　　众寡悬殊，已成四面合围绞杀的形势！ 　
　　　
　　　　“你们还有力量吗，射手团员？！”高炎大声喝问。 　
　　　
　　　　“有！”已经筋疲力尽的阿尔维斯竟再次鼓足了气。“我们是光之射手团！我们必胜！” 　
　　　
　　　　“光之射手团！”刚才已濒临极限的孩子们，又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沉重的铁弓！ 　
　　　
　　　　“穆西亚战士！”高炎登到土山最高之处，对所有人大喊。“你们害怕吗？！害怕敌人人多吗？！怕那些笨重的怪物吗？！” 　
　　　
　　　　“现在，看清楚你们害怕什么！”高炎弯弓搭箭，他的动作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箭离弦而出，顿时变成一道夺目的强光，准确地贯入一队九头蛇当中！穆西亚人的欢声已淹没了光魔法的炸响，那些九头蛇怪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化作了分崩离析的一地血肉。这队冲得最快的敌人也死得最快！ 　
　　　
　　　　“天狼击！”射手团的天狼击竟然同时向另外三个方向的敌人发射！瞬息之间，数十只九头蛇和更多的白骨飞龙便被粉碎在土山脚下！ 　
　　　
　　　　这怎么可能……我见过天狼击的威力，它很厉害，但现在这一轮天狼击，甚至更厉害十倍！那些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孩子，怎么可能…… 　
　　　
　　　　“那是——‘神佑一时’！”米兰达显然也受到了震动，“光魔法中的‘神佑一时’！” 　
　　　
　　　　光之射手不但鼓舞起大家的士气，同时在使用光魔法祝福全军！ 　
　　　
　　　　这二十年的苦修冥想，高炎的光魔法是不是果然达到了米兰达那样的境界？ 　
　　　
　　　　他所做的一切，俨然就是米兰达所做的，他不但是一个指挥官，同时也是一流的法师、是大家的精神领袖了…… 　
　　　
　　　　“不要再躲了，怀斯滕！”高炎再一次抬起了弓箭。 　
　　　
　　　　土山之下，是黑压压一片的敌人。光之射手果断地瞄准！箭头直指敌阵某处，随即凝住不动。 　
　　　
　　　　“不论你怎样藏匿，你逃不过我的眼睛！”现在高炎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象他的箭一样穿过整个战场。“现身吧，我正看着你！你是沼泽的枭雄，我不想你到死也藏头露尾！……” 　
　　　
　　　　高炎的眼睛？！高炎在看？！ 　
　　　
　　　　透过魔力神眼，我凝视着重新出现在战场上的高炎，他那久已失明的眼底，竟然闪动着湛然神光！ 　
　　　
　　　　※※※ 　
　　　
　　　　“心意澄澈！”米兰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几分难以置信。“光之射手，终于做到心意澄澈了！？” 　
　　　
　　　　高炎的失明，完全是由于魔法的禁咒。而他现在所达到的境界，已经超越了那个禁咒…… 　
　　　
　　　　光之射手已经真正觉醒！现在的怀斯滕，即使有千军万马，又怎能逃得过高炎的锐眼、抵得住他“心意澄澈”后的雷霆一击？！ 　
　　　
　　　　“——等一下……”米兰达欲言又止。我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这种莫名的不安，究竟是因为什么…… 　
　　　
　　　　狂躁的九头蛇群忽然变得安静，它们漫无声息地分两厢移开，一队黑马银盔的近卫军，就如一注水银般从蛇群间游过，凝伫在土山脚下。 　
　　　
　　　　那就是怀斯滕！我认出了匹马当先的那个蜥蜴人。初入沼泽之时，我就曾落在这可恶的家伙手里，他那张惨毒而傲慢的面孔，我决不会忘记。 　
　　　
　　　　现在怀斯滕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高炎和射手团的射程之中！这个被米兰达一直忌惮着的敌军统帅，这个号称行事谨慎、老谋深算的指挥官，现在怎么胆敢如此冒险？难道他还不知道光之射手的厉害么…… 　
　　　
　　　　“射！”说时迟那时快，高炎的光之箭已如霹雳离弦！ 　
　　　
　　　　那一团白炽的光华，顿时在怀斯滕贸然欺近的那一队骑兵中间绽开！ 　
　　　
　　　　“成了！”阮达尔挥拳大呼。 　
　　　
　　　　“师父！”射手团欢声雷动。 　
　　　
　　　　“怎么？！”米兰达失声叫道。 　
　　　
　　　　我也看到了……在那致命一箭爆发的瞬间，有一股幽蓝色在怀斯滕的马前浮起！箭光散去，那一缕幽蓝色也已散尽。 　
　　　
　　　　但怀斯滕仍然稳稳地坐在马鞍上，高炎的箭不但没能伤他，甚至伤不到尾随他的任何一个黑马骑兵！那些坐骑只是被光魔法的爆炸震荡得团团乱转，可高炎向来势不可挡的箭术，这一回却被生生截住！ 　
　　　
　　　　“怎么了，光之射手？！”怀斯滕掀起头盔，手中的马鞭直指山上的高炎！他仿佛一点不在乎瞄准着他的数百张铁弓：“就在今天，我要毁掉你，毁掉关于‘光之射手’的无敌神话！” 　
　　　
　　　　“好。”高炎淡然道。“我没有忘记，你除了‘多谋’以外，当年也还有别的称号——” 　
　　　
　　　　神箭手怀斯滕，王国第一勇士！ 　
　　　
　　　　昔日与亡灵族的战争中，怀斯滕也曾浴血格杀！“神箭手”和“勇士”的称号证明过他的勇气。现在的他，原来并非勇气减少，而是心机太深。谋略家的称号，掩盖住了他当年的万丈豪气。 　
　　　
　　　　现在，被高炎百发百中的神箭从千军万马中发现之后，怀斯滕昂然不避！他竟然抵住了高炎的神箭一击，更敢扬言说粉碎光之射手的“神话”？ 　
　　　
　　　　战场的气氛忽然变得凝固。所有的近卫军和穆西亚战士，都忘记了正在进行的殊死战斗，而停下来注目这场对决。光之射手对怀斯滕！怀斯滕万一真能打败高炎，他的威名将足够瓦解所有反抗者的信念…… 　
　　　
　　　　高炎再度举弓，这一箭不再光华炫目，它的闪亮只在箭尖一点！但这一箭却快得看不到轨迹，有若没入天际的流星，当你想要追索它的踪影，却只听见浩荡的风声。 　
　　　
　　　　这一箭击中的仍然是那一片幽蓝色！在那一片幽蓝里，怀斯滕连人带马陡然消失无形！ 　
　　　
　　　　土山上下同时一片惊呼。 　
　　　
　　　　“是瞬间移动！好快的瞬间移动！”米兰达皱起了眉头。 　
　　　
　　　　这些黑马骑兵……这些黑马骑兵决不是普通的近卫军……我端详着刚才一直紧随在怀斯滕身边的那些亲随。据说怀斯滕本人根本不习魔法，可刚才的他却连续凭借精妙的瞬移魔法躲过了高炎的神箭，他这样有恃无恐，只有一种可能…… 　
　　　
　　　　有不少强力法师在暗中帮助他，就象米兰达方才暗中帮助阮达尔一样！这些法师联手的合力，已经同参悟光魔法最高境界的高炎旗鼓相当！…… 　
　　　
　　　　躲在暗处的法师，就在这队黑马骑兵中间！我敢肯定，从这些甲胄包裹的躯壳当中，分明散发出那种让我熟悉、让我战栗的“本能”的气息…… 　
　　　
　　　　※※※ 　
　　　
　　　　天空中霎时掠过无数暗影！ 　
　　　
　　　　那暗影仿佛成群的蝙蝠，鼓荡着黑色的双翼，用一种诡异的轨迹向土山之上飞去！ 　
　　　
　　　　“毒刃？暗影毒刃？！”我不禁叫出声来。 　
　　　
　　　　这近乎隐形的魔法攻击，只是因为奇妙的“魔力神眼”才被我看清踪迹的。否则，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倏忽而来的、带着剧毒的偷袭，实在让人防不胜防。我和射手团的孩子们，早已尝到过暗影毒刃的厉害。 　
　　　
　　　　现在正有无数的毒刃从那队黑马骑兵当中激射出来！我原以为这恶毒的黑魔法，仅用于个别法师的狙击偷袭——没想到，敌人竟能够把无数的毒刃，汇成“天狼击”一般的阵势……他们当中，不仅有黑魔法师，而且这些黑魔法师的数量，已多得足够“结阵”…… 　
　　　
　　　　高炎！可恨，他不可能听到我的提醒！ 　
　　　
　　　　……我还记得，因为维蒂斯，“暗影毒刃”曾伤到过高炎的啊…… 　
　　　
　　　　“嘭！”那些蝙蝠般的黑翼即将达到山头，可却被一道耀眼的光墙半空截住！那些暗影投入光墙，随即杳无痕迹，犹如投入沸水的雪花。 　
　　　
　　　　“你们以为那么容易得逞吗，就靠你们的黑魔法、死灵魔法？”光之射手用他火一般的目光盯着山脚的敌人。“……果然没错，你们是死灵法师！” 　
　　　
　　　　“现在才知道我们的身份？你太晚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黑骑兵中发出。“光之射手，你的光魔法造诣固然很高，但你只是一个人罢了！” 　
　　　
　　　　这个声音桀桀地笑了起来：“你悟出的本领再没机会发扬光大了！今日这一战，所有懂得光魔法的人都不会活着离开！” 　
　　　
　　　　又一波“暗影毒刃”射上土山，可这一回它们的目标不再集中在高炎本人身上。仿佛一群即将侵入稻田的蝗虫，毒刃的乌云陡然爆炸，四散开来，击向射手团密集的横阵。 　
　　　
　　　　幸好这灾难性的打击再一次被高炎的光墙挡住！现在那“神佑”的光几乎笼罩住了整座土山。这样恢弘的光魔法，真地出自当年的那个精灵射手么？…… 　
　　　
　　　　我有些怔忡地望着米兰达，我所见到的最高明的光魔法师。此刻的米兰达却仿佛正被一个紧要的念头攫住。敏锐的米兰达现在全神倾注在那个“念头”上面，那个念头……即使米兰达的魔法仍然使我和她之间保持着“心照”的状态，可那个念头仍然是我心照不到的地方…… 　
　　　
　　　　我只隐约感到，敌我双方最强的法师，此刻正在最激烈地斗智斗力之中——一个关于光魔法、或者，同时也关于海莉血脉中的秘密……这所有的一切似乎即将连作一体，而这一战也已经接近最关键的时候…… 　
　　　
　　　　毒刃的攻击仍连续不断！虽然高炎的光魔法成功地挡住了它的威力，可光之射手的无敌神箭，也再不能从容发出了…… 　
　　　
　　　　这些家伙是早做了安排，专门来牵制高炎的啊……这一队黑魔法师看起来有好几十个人，他们轮番催动魔法攻击射手团，而善良的高炎一定会用光魔法的力量来保护那些孩子！ 　
　　　
　　　　然而高炎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指挥全军，抵挡敌人魔法，跟踪狙杀怀斯滕……太多的紧要事情现在全压在他一人身上…… 　
　　　
　　　　“打垮光之射手！”那个黑魔法师自以为得计地叫嚣着。可他的话实在说得太早，也说得太多。 　
　　　
　　　　于是他耀武扬威的长篇大论突然就被一声呻吟打断，我看见黑骑兵阵中的一个家伙正在以最干净利索的方式掉下马鞍。“就是他……”土山上的狼人战士一阵哄笑。 　
　　　
　　　　不是天狼击，也不是光明之箭……取掉他性命的，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箭。光之射手在全力抵挡数量悬殊的黑魔法师的持续攻击，但他仍抽出了一点点时间，给予这个狂妄家伙最简单的回应。 　
　　　
　　　　※※※ 　
　　　
　　　　“该轮到我们了啊，射手团员！”阿尔维斯高呼。这个男孩也看清楚了局面！逼近土山的这一小群黑魔法师，他们同高炎的斗法暂时僵持不下。黑魔法或许奈何不了光之射手，但高炎神箭对于整个战场的无形威慑，毕竟被这些黑魔法师削弱了！——怀斯滕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现在四面包围我们的那些九头蛇怪、白骨飞龙、幽灵龙和蜥蜴人近卫军，又要蠢动了！ 　
　　　
　　　　天狼击！这一次射手团的齐射，首先就直指那些骑黑马的死灵法师！ 　
　　　
　　　　阿尔维斯做得对，首先打破这些黑魔法师对高炎的牵制，那样怀斯滕就无处遁形了；打倒怀斯滕本人，敌人便群龙无首！ 　
　　　
　　　　……怀斯滕，我的天，现在怀斯滕又藏在哪里了？…… 　
　　　
　　　　刚才那一个照面之后，用连续两个“瞬间移动”闪开高炎的怀斯滕，已经有好一阵子无声无息了……现在一直在向高炎叫阵的，只是那些黑魔法师而已…… 　
　　　
　　　　不容我细想，天狼击的光焰在那一瞬间就淹没了黑马骑兵！——如果刚才那次瞬移之后，怀斯滕仍然潜伏在马队当中，他也将同这些死灵同伴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不……还是不行啊……”米兰达吐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惋惜。 　
　　　
　　　　就差一点，差一点点而已……！ 　
　　　
　　　　十几名黑马骑兵在强光中落马，失去控制的马匹受惊奔回，将正在跟进的敌近卫军大队撞得乱了阵型。 　
　　　
　　　　可是这一番天狼击的威力也没能完全发挥！无数的锐利箭头，在即将射入敌阵之时忽然改变了走向，变向了的箭头如同被卷入了一眼漩涡之中，绕着敌人的马队翻转了片刻，然后就连同天狼击的光焰，一齐颓落在土山脚下的尘埃里。 　
　　　
　　　　那些尘埃，那被黑马践踏着的尘埃，却在天狼击沉没之后升腾而起，飞扬得比溿岚泽城的山头更高！守在山上的穆西亚人和射手团员不由得纷纷举手遮住眼睛，规避这扑面的尘沙。暴风，刚才截住天狼击的那股魔力，便如同一阵迎脸吹过的暴风一样！ 　
　　　
　　　　暴风神盾？！那是雷和卡特琳牧师所擅长的护身魔法，在溪谷伏击战中，海莉公主和米兰达也曾经使用……是的，如果这个魔法由诸多法师合力施展，是可以大范围抵挡弓箭攻击的——但这决不是黑魔法，我也从未见哪个死灵法师有效地使用过它！？ 　
　　　
　　　　无论如何，这些死灵法师虽然有些折损，但并未被击溃。 　
　　　
　　　　“我们再来！”阿尔维斯怒喊道。“天狼击——！” 　
　　　
　　　　孩子们迅速冷静下来，他们手中的铁弓再度齐齐地抬起。孩子们的铁弓上，他们的脸庞上、箭头上，隐隐笼罩着一层七彩的光华——不，射手团的整个阵列，早已笼罩在这虹霓一般的辉煌之中。 　
　　　
　　　　“神佑一时”！刚才高炎施展的祝福魔法，仍然作用于全军。在他本人力战不下之时，我们的部队仍然是凭借着他的“神佑”祝福而支撑着…… 　
　　　
　　　　天狼击！凭借着高炎的祝福，早已脱力的孩子们仍决心发起致命一击！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射出。 　
　　　
　　　　阿尔维斯这时终究倒下了。他原先被毒刃刺伤的伤口又在渗血！“神佑”的光芒在他的面孔上骤然褪去，剩下的只有虚弱的苍白。 　
　　　
　　　　“阿尔维斯！……”这个意外惊得孩子们纷纷放下了铁弓，但他们随即更吃惊地发现，自己再没有重新提起铁弓的气力！弓变得更沉，喘息变得更重，而无法均匀呼吸的射手，又怎能够瞄准敌人…… 　
　　　
　　　　“神佑”之光突然间就在土山上消失了！如同雨后的彩虹，它来的绚丽，去的时候却无影无踪。 　
　　　
　　　　失去祝福的军队，顿时显出疲态，面对重新迫近的九头蛇大军，射手团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了……可是高炎自己呢，他难道不知道神佑的时限么？如果这个光魔法的威力如此短促，考虑周全的他为什么不预做安排？——不，这祝福不象是因为时效到限而消失，而更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夺走一样！ 　
　　　
　　　　※※※ 　
　　　
　　　　在此感谢在我最困难时给我帮助的朋友凌。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第六十章 扑火飞蛾 
lanruo 
 字体大小 9pt 10.5pt 11.5pt 12pt 14pt    文字颜色 默认 白色 黑色 红色 灰色 绿色 蓝色 青色 黄色    背景颜色 默认 白色 淡灰 深灰 淡红 淡蓝 淡黄    

--------------------------------------------------------------------------------
点击：593 
 进入评论 
0位网友发表评论  
【正文】 
　“驱魔除咒！”米兰达沉下声音说，“这些黑魔法师中有人用驱魔除咒？！”　
　　　
　　　　驱魔除咒？！　
　　　
　　　　这个魔法……其实我自己也学习过这个魔法……　
　　　
　　　　在埃拉西亚的王都斯代威克，在魔法公会里宁静祥和的夜晚，在雷亲手点燃的水晶灯下……“驱魔除咒”的知识，也包括在那段让我毕生难忘的魔法启蒙当中。　
　　　
　　　　“驱魔除咒”只是一个小魔法，至少，同那惊天动地的“流星火雨”或“连环闪电”想比，关于它的技巧并不十分复杂。“不，千万不要小觑任何‘低级’的魔法，”雷当时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任何魔法，都各有用途！简单的魔法要发挥最大的效能，那只有精专这个魔法派系的宗师才能做到……”　
　　　
　　　　“驱魔除咒”可以化解某个目标身上的战斗魔法状态，不论是祝福还是诅咒——但它化解不了死亡，化解不了末日加诸我身的厄运。我一直以为这种伎俩或者在魔法师斗法的时候有些用处，但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浪费精力来驱散有限的几个敌人身上的魔法，原本不该是指挥官应该操心的军事问题……　
　　　
　　　　“可是，如果使用这魔法的，不是寻常法师，而是精专光魔法和元素魔法的大魔法师……”米兰达皱着眉头说。　
　　　
　　　　在一个“大魔法师”的手中，“驱魔除咒”就会变腐朽为神奇！它不再仅仅作用于有限的几个目标，而是可以驱除敌我双方在整个战场上的所有附加咒语，促使战斗完全在真刀真枪下靠力量决胜！……对于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敌人而言，他们采用这样的魔法实在是霸道无比！　
　　　
　　　　“在这些黑魔法师中，藏着一个高手啊！”米兰达神情严峻，“这个人的造诣，已远远超越了黑魔法的界限……”　
　　　
　　　　敌人当中，也有这样的人么？！象米兰达和高炎那样，修习神圣的光魔法的人，也会加入怀斯滕那边，同那些死灵法师沆瀣一气么？！　
　　　
　　　　难道，难道竟然会是他……一个念头忽然涌起，令我一阵酸楚。　
　　　
　　　　我忐忑不安地盯着魔力神眼中的战场，那些九头蛇、白骨飞龙和蜥蜴骑射手已经跟进！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刚才那队黑马骑兵连同怀斯滕已不知游动到哪里去了？！刚才这些家伙突到军阵的最前面，原来并不仅仅是想向高炎挑战，挫伤我们的锐气；同时，这些黑魔法师早就做了安排，在冒险接近我们阵地的时候，让“驱魔除咒”发挥最大的效力……　
　　　
　　　　他们已经得逞了！正是因为那个尚未露面的大魔法师的支持，怀斯滕和那些黑魔法师才敢这样嚣张。射手团的箭仍然精准地攻击着目标，但失去“神佑”的孩子们，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动天狼击！现在我们只是靠高炎的神箭轰击潮水般的敌人，光之射手威不可挡的射击粉碎了一个又一个的冲锋浪头，但高炎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同时照应土山的四面！　
　　　
　　　　“杀！”勒穆利亚近卫军已摆开歼击的架式，趁着射手团的火力被欺近土山的怪物大军吸引，他们那致命的羽箭旋即如雨点般飞上土山！那些残存的幽灵龙也重新加入战团，向穆西亚的防线发起一轮又一轮的俯冲！　
　　　
　　　　“不好！”坚持在最前排防线的阮达尔大叫。他打翻了第一头扑上来的白骨飞龙，但他马上发现有更多的飞龙和九头蛇已经冲到了狼人战士阵前。射手团的火力射不住敌人的步伐，一场残忍的短兵相接一触即发。　
　　　
　　　　“米兰达，米兰达！”我连声叫喊着，“让巫女们出手！就算我们要把魔法阵留着对付怀斯滕，现在至少也要让巫女们出手！”　
　　　
　　　　我早已注意到米兰达的这一着棋的保留，刚才即使在城防即将崩溃的危险时刻，米兰达的学生们也没有尽出全力啊？是的，有不少巫女在射手团和狼人的阵地之间往来救应，协助伤员，可她们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冰魔法和电魔法，在这场决战中还没有施展出来啊！　
　　　
　　　　现在，巫女们最后的菁英仍拱卫在海莉周围，在土山的一侧，火葬堆前。我一直有点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牺牲海莉的领袖才能，让她和那些巫女一早就淡出战场？怀斯滕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坐在火葬堆上的海莉，至少目前我们揣摩不到他的动静——如果穆西亚人在怀斯滕中计以前就全军覆没，我们的一切做戏就毫无意义啊。　
　　　
　　　　“正午了！”海莉身边，一个巫女高举着引火的银镜，现在那锃亮的镜子上已经反射出刺眼的太阳光。　
　　　
　　　　九头蛇军正在冲破火葬堆外围的狼人阵线，向巫女们逼近。但米兰达的学生们并未着急施法退敌。她们默默地半跪下来望着海莉公主，目光无比凝重。　
　　　
　　　　　　　　　　　※　　　　　　　※　　　　　　　※　
　　　
　　　　“停手！”海莉的声音很轻，但千军万马的喊杀声也不能淹没它！这柔弱的声音里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威慑，另敌我两军在厮斗中不约而同地迟疑起来——这种力量，决不仅仅因为魔法。　
　　　
　　　　“是勒穆利亚人的，都住手啊！”战场的喧嚣在不觉间淡落下来，沃荑公主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以圣王的名义，我请大家不要再自相残杀！”　
　　　
　　　　银镜聚焦的阳光，已经点燃了火葬堆上浸油的柴草，火苗开始探头晃动，如群蛇出动般哧哧作响！　
　　　
　　　　“怀斯滕和特拉洛斯家族之间的恩怨，到我为止吧……”海莉的唇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高炎怒声高喊，“胜负还没有分啊，海莉！”光之射手奋起一箭，将敌人整整一侧的冲锋部队扫落在致命的光焰之中。他当即要抽身奔向火葬堆，可就在此时，又一阵暗影毒刃如暴雨袭来！　
　　　
　　　　“那些近卫军和九头蠢物不上，我们上啊！”几个声音在乱军中交相应和着，随即无数的白骨飞龙和幽灵龙，便越过了稍显犹豫的蜥蜴骑射手和九头蛇，冲上了半山腰。这些黑魔法师及其部众，显然不属于顾忌“圣王”的勒穆利亚人……　
　　　
　　　　已经太近了……射手团的孩子们纷纷放下了沉重的铁弓，抽出了短刀和匕首。　
　　　
　　　　“穆西亚战士，顶住第一线！”阮达尔挥剑向狼人们传令，“没死的都随我上！我们不能让孩子们身受刀枪！”　
　　　
　　　　“灭火，海莉！”分身乏术的高炎急得大喝道，“现在这个局面，你的牺牲毫无价值！”　
　　　
　　　　怀斯滕到现在仍然没有上钩！那个神秘的大魔法师的存在，令高炎刚才失去了狙杀怀斯滕的好机会——试过那一次之后，怀斯滕大概更不会在高炎的箭下轻易暴露了，即使只是象刚才那样做做样子的冒险！　
　　　
　　　　现在我们剩下的唯一机会就是米兰达的魔法陷阱！可我们只能等待，等怀斯滕会不会飞蛾投火……现在火焰已经燃烧，怀斯滕为什么还不来抢夺“那个秘密”？　
　　　
　　　　只消片刻，那个秘密就要连同无辜的海莉一起变成灰烬了！　
　　　
　　　　土山顶上的魔法公会中，冲出了最后一小队射手。一个人步履蹒跚地走在他们的最前面，他的身子有些打晃，抬弓的手略略颤抖，但他的嗓门，依然还是那么大：　
　　　
　　　　“要死的话，宁可战死啊！”这个艾克斯在重伤之下竟然仍硬撑着回到了战场上。“海莉公主！即使你愿意牺牲，敌人也仍旧不会放过我们！不如大家一起战死啊！……”　
　　　
　　　　“不，大家都不必死……”火葬堆已经无比灼热，海莉的额角挂起了无数汗珠，但她的笑容却依然恬静。“只要我一人牺牲，大家都不必死的！……”　
　　　
　　　　“什么？……”公主的话挑起了米兰达的疑窦。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向海莉，一直保持冷静的米兰达现在也明显焦虑起来。“海莉！海莉难道她想自作主张……”　
　　　
　　　　话音未落，一片巨大的幽蓝色弧光忽然在火葬堆的后侧绽开！方才在海莉身边一直按兵不动的巫女们，现在结成了古怪的阵式。一片隐约低回的唱诗声从魔法阵中扬起，透过火葬堆的青烟，透过魔法阵四周幽明不定的光晕，正午烈日下原本清晰分明的一切，突然好象罩上了一层雾气。　
　　　
　　　　“那是？……那难道是……？！”　
　　　
　　　　我望着米兰达，现在只有她，最了解海莉“自作主张”的想法了……　
　　　
　　　　　　　　　　　※　　　　　　　※　　　　　　　※　
　　　
　　　　“次元门……！”米兰达一眼看出了巫女们排布的魔法阵。“海莉……在这个时候想用空间传送魔法！”　
　　　
　　　　事实上，米兰达即使不说破，我也已经约摸猜到了这个魔法阵的意义了——同军神的溪谷之战结束的时候，为了迅速转移受伤的海莉，巫女们就排出过类似的阵势。只是，现在这个魔法阵规模更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海莉想用空间传送魔法，让穆西亚人全军脱险？！　
　　　
　　　　“如果这是个好办法，我们还用苦战到现在么？”米兰达直摇头。“海莉，海莉！……”　
　　　
　　　　空间转移的魔法是有风险的，只有精专的法师才能熟练掌握。而象这样企图带动大部队，做长距离移动的空间魔法，更需要许多优秀的魔法师群策群力才能实现。这样的魔法阵需要预备很长的时间，而布阵期间，魔法师们对于外界的骚扰几乎是无能为力的！……无怪乎，刚才不论战况如何凶险，公主和巫女们还是毫无动静。　
　　　
　　　　敌我双方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城池攻防战吸引，被即将进行的火葬所牵动，而巫女们静静布下的魔法阵，很幸运地没受什么干扰就接近完成了……　
　　　
　　　　“不，就算完成了魔法阵，要在战场上发动它也非常难！”米兰达的额角微微沁出了冷汗。“这样庞杂的大阵，敌人只要稍微加些外力就可以把它冲击紊乱！如果他们看出海莉的意图，他们看出了海莉的意图！——”　
　　　
　　　　只要几发最寻常的攻击魔法，就可以让布阵的巫女们连同大魔法阵整个倾覆！就象一巢的鹊卵被从高高的橡树枝上掀翻下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让海莉停止？！　
　　　
　　　　“现在，已经不可能停止！……”米兰达沉痛地说。　
　　　
　　　　暗影毒刃！米兰达话音未落，魔力神眼已经清晰地映照出那几道蝙蝠一般的灰色轨迹。毒刃在乱军中发出，飞速地穿越土山，径自向火葬堆后的那一片幽蓝色呼啸而去！　
　　　
　　　　“啊！”我不敢再看，我想用手掌遮蔽眼睛，而我这才觉悟到，只剩下“影子”的我，已无法用手掌的虚影挡住视线。　
　　　
　　　　然而，那一片幽蓝色依然如海面一般平静。　
　　　
　　　　毒刃那可憎的黑影，仿佛蒸发在了火葬堆上方。在一片烟雾升腾当中，海莉娇小的身子仍纹丝不动。　
　　　
　　　　“光之射手、射手团的朋友，我请求你们退入魔法阵！”公主在火焰中下令，她的每一个吐字仍旧从容不迫。“阮达尔，我命令你，命令所有穆西亚人都退入魔法阵！”　
　　　
　　　　“毁掉他们，把魔法阵整个毁掉！”敌阵中那些黑魔法师又纷纷叫嚣起来。“只要我们有一个指头碰到它，这个破烂阵就完蛋啦！”　
　　　
　　　　无数的毒刃和魔法火球再度射上土山！不仅仅是魔法，那些近卫军的羽箭也重新发动，尽管视死如归的海莉一度让他们手下迟疑，但他们毕竟是勒穆利亚正规军，是怀斯滕亲率的精锐士兵。我不知道他们的羽箭能否直接破阵，但他们的攻击绝对会分散高炎和海莉他们抵挡毒刃的效率！　
　　　
　　　　这一下敌人的魔法攻击显然命中了魔阵！至少，它们准确地扎进了那幽蓝色的光环里！魔法阵的光环陡然暴涨，现在仿佛整个火葬堆都已经被那幽明不定的光线笼罩……　
　　　
　　　　但魔法阵本身安然无恙！尽管我不了解这个高深的阵法，但我分明听得见，那光怪陆离的魔法阵中，仍持续传出巫女们舒缓的颂咒声。　
　　　
　　　　“海莉的计划是行得通的，她是个细心的孩子……”米兰达此时泫然欲泪。“她了解了‘那个秘密’，她知道她的牺牲有怎样的价值……”　
　　　
　　　　海莉牺牲？！我心情一紧。　
　　　
　　　　米兰达不是说，海莉的火葬只是诱饵么？我们决不会真的伤害公主的啊……　
　　　
　　　　而现在！……火苗即将撕咬海莉的时候，米兰达依然无所动作？！　
　　　
　　　　　　　　　　　※　　　　　　　※　　　　　　　※　
　　　
　　　　“因为我们已经阻止不了海莉！”米兰达恻然道。“是‘非战结界’！‘非战结界’正在火葬堆的燃烧中形成，这个结界，很快就会把整个溿岚泽笼罩进去……”　
　　　
　　　　非战结界？！我感到一阵焦虑。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米兰达为什么在这火烧火燎的时候，还要提什么“非战结界”？！　
　　　
　　　　“因为，这个结界将封禁所有的‘敌意’！封禁整个溿岚泽、所有人、任何的攻击行为！……在结界之下，一切带有敌意的行动都不可能实现……！”米兰达蹙眉道。“现在即使我们想把公主硬从烈火中拉出来，也会被结界的力量所阻挡！”　
　　　
　　　　怎会这样？……我迷惘不已。　
　　　
　　　　……高炎！说话之间，光之射手已经从乱军中抢出，纵身跃入火葬堆！他丝毫不顾熊熊燃烧的火焰，迈着大步向海莉走近……是的，我还记得！高炎在流星雨的火海中救我的时候，不，救维蒂斯的时候——也是这不寻常的大无畏气概……　
　　　
　　　　……高炎？！就在光之射手即将挽住海莉的时候，他的身影却骤然消失在火光和浓烟里！　
　　　
　　　　土山上下顿时一片骚动！幸好魔力神眼让我迅速地找到了他……在方才那惊人的一瞬之后，高炎重新出现在了土山的另一侧……他的衣袖口还残留着烈火烧灼的焦痕，而满脸仍是惊疑神色——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他从火葬堆里硬生生抛离出来？！　
　　　
　　　　是“瞬间传送”魔法？是石城战役中大德鲁伊乌兰德使用过的伎俩？这就是“非战结界”的魔力？　
　　　
　　　　……只是，现在的高炎，他拥有的魔法力或许已不逊于最优秀的大魔法师了！是怎样的魔法，可以在光之射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推移”开呢……　
　　　
　　　　“这个结界，已远远超过了我的‘神圣庇护’……”米兰达喃喃道，“它庞大得多，持久得多，效力也强得多！……片刻之后，当整个溿岚泽战场都被魔力覆盖——穆西亚人就可以从次元门从容撤走，怀斯滕再有谋略，也没法干涉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巫女们的菁英在全力排布次元门，米兰达和高炎对于这个骤然出现的“非战结界”显然也毫不知情……难道，仅仅是小公主海莉一个人，在顷刻之间就完成了这样强大的魔法结界？！　
　　　
　　　　“不！”米兰达怆然泪下。“没有什么寻常的魔法力可以造成这样的结界！要造出‘非战’，惟有高尚者的自我牺牲……”　
　　　
　　　　“在传说中的古老年代，圣王本人也是用自己的灵魂和鲜血，才阻止了一场毁灭世界的浩劫……”米兰达显然在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现在海莉也了解到先王的‘那个秘密’！——她知道，一旦自己血中的咒语被太阳之火焚烧，这个结界就会出现……”　
　　　
　　　　海莉！……若我的影子还有“心”，这颗心此刻也必碎裂！　
　　　
　　　　我不知道什么圣王的传说，不知道这个语焉不详的“秘密”……但我已经了解海莉，她的想法，她的处境，她的决心。　
　　　
　　　　一个留传了无数代人的“圣王的秘密”，不会无声无息就被毁掉。海莉很清楚，这个秘密被毁掉的那一刻，将发生什么……　
　　　
　　　　非战结界！……这或许只是整个秘密的一个侧影，一点余音，但即便如此，它的威力，也足够拯救或毁灭许多人了……　
　　　
　　　　于是，聪慧的海莉一早就计划了这样的牺牲方式！这场自焚不但可以彻彻底底毁掉“那个秘密”留在她血中的线索，不但可以让怀斯滕的野心落空；这燃烧她身躯的火焰，同时还可以救起所有受困的穆西亚人！——非战结界恰到好处地保护了脆弱的次元门！当火光将那血咒焚尽，整个溿岚泽都将成为和平的庇护所。海莉的牺牲，并不是指望敌人的良知和怜悯！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战友们带着尊严和自由昂然离开……　
　　　
　　　　我的目光再度模糊了……可是，难道只剩下虚影的我，还有眼泪么……　
　　　
　　　　“……我不该一心只想狙杀怀斯滕的！——海莉竟然瞒住我这样决定……”米兰达长息道。“这个决定确实能让所有穆西亚人得救！但我们可以接受吗？……”　
　　　
　　　　“不可以！”火光之中，我还看得见海莉……火葬堆的高热已经炙得她昏迷过去，但她还活着，我知道，她的心底里，还是渴望象一个普通女孩那样安安静静活下去的！　
　　　
　　　　“不能让她死，救她，我们还来得及！”我冲着米兰达大喊。　
　　　
　　　　“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在守护海莉体内的秘密，所以她可以支撑到现在……”米兰达皱眉道，“但她已经发动了这个结界，现在除非她自己，谁也没法逆转它了！……”　
　　　
　　　　“那么，唤醒海莉！米兰达，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急切地说。“唤醒她，命令她离开！海莉一直都听你话的！”　
　　　
　　　　“我可以唤醒她，但我已不能干涉她的意志！”米兰达正色道。“现在，火葬堆上的海莉，是特拉洛斯和圣王的继承者……我想救她，但所有勒穆利亚的人，都没有资格、也没有力量破坏圣王传下的仪式……”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兰若？！”米兰达幽然道，“现在能够出来中止这场火葬的人，只有光之射手高炎！”　
　　　
　　　　高炎……我透过魔力神眼一直凝望着他，而此时的他正陷入又一轮苦战。幽灵龙！还是这些无孔不入的家伙，正在射手团的孩子们当中散步致命的诅咒……　
　　　
　　　　现在的光之射手同时还要面对太多敌人，他没有多少机会抽身，即使他抽身，又有多少把握来劝服海莉啊！　
　　　
　　　　——可如果再迁延片刻，一切就太迟太迟了……　
　　　
　　　　“米兰达，我！”我再无暇多想。“让我去，可以么……” 　
　　　
　　　　　　　　　　※　　　　　　　※　　　　　　　※　
　　　
　　　　“你！？……”米兰达显得惶然不安。“兰若……现在的你……你现在这样，还想上战场去吗？！”　
　　　
　　　　“是的。”我知道米兰达的想法，现在的我，只剩下生命的残光，眼下的我，连一柄剑都提不起来，我这个样子出现在战场上，又有什么作用？　
　　　
　　　　是的，现在的我已经无力战斗，但我只想去唤醒海莉！既然圣王留下这样的封禁，令所有勒穆利亚人都不能干预火葬——而现在溿岚泽城中，除了高炎，只有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国家……　
　　　
　　　　“兰若，你眼前的形体，只是用魔法勉强维持着的幻影啊！”米兰达皱着眉头说，“只要稍受冲击，你就会被瓦解的！……”　
　　　
　　　　“太阳之火的高温你根本不可能承受！你会在接近海莉之前就象冰一样融化……”米兰达摇头道，“一切都不复存在，你会彻彻底底地消失的啊！……”　
　　　
　　　　“果真如此，那是最好的结局啊……”我淡笑着，“既然终究不免一死，我宁愿死得干干静静……”　
　　　
　　　　我不愿自己的尸体被恶灵们当作奴仆一般趋势，我不愿自己的灰烬如尘土一般被无知者践踏，形神俱灭，是我能够得到的最好下场吧！……　
　　　
　　　　“兰若……”米兰达长叹了口气。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望着魔力神眼中越烧越旺的火势，巫女米兰达沉下声音说：“好！我送你穿越火葬堆！公主血中的护咒，守不了多久了！在太阳之火伤到海莉之前，你直接‘用公主的身体’走出火葬堆！”　
　　　
　　　　“用公主的身体！……”我心头一震。　
　　　
　　　　我不自觉地移动了视线，望向仍安静地躺在祭坛上的维蒂斯——我想，我明白米兰达的意思了……　
　　　
　　　　我曾经“借用”过维蒂斯的身体，我对这种控制躯壳的黑魔法伎俩，虽仍不明就里，可也不算陌生……危急当中，兼通光、暗魔法的巫女米兰达，想到了用这一招来救海莉！　
　　　
　　　　操纵昏迷的海莉自动走出火葬堆，就可以绕过“非战”的禁咒；我不是勒穆利亚人，圣王的规则更影响不了我！现在的兰若只剩下影子，米兰达把我送进海莉的身体里，再便捷不过了吧……　
　　　
　　　　“是……”米兰达郑重说道，“我也希望，用这个方式，保佑着海莉的护咒也能保佑你！——别轻易想死，想去牺牲！你自己也是个小女孩，我希望你和海莉都平安回来！”　
　　　
　　　　“谢谢……”我不由得又是一阵目光模糊。快开始吧，米兰达……我怕再迟片刻，情绪的激烈波动，会让我控制不住，连我最后的残影也控制不住了……　
　　　
　　　　米兰达已经开始颂出咒语！但她只念出几个字节，又忽然顿住！　
　　　
　　　　“怎么？”我略略诧异。　
　　　
　　　　“维蒂斯，维蒂斯马上就要醒了！”米兰达轻声说。　
　　　
　　　　哦……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竟发生了这许多波折……也许她命中注定就比我幸运，但愿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惊涛骇浪都已消逝。而我，毕竟我窃据她身体做了这许多事情，维蒂斯醒来之后对我会作何感想呢……　
　　　
　　　　“兰若，你有话要留给她么？”米兰达幽然道。　
　　　
　　　　我们并没有十足把握挽回这一战，我想我能够救回海莉，但救回海莉之后，失去非战结界的穆西亚人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而我自己，更早以前就凶多吉少了……高炎给维蒂斯的嘱托，我已经转达给米兰达，米兰达救醒她之后，维蒂斯应该能了解一切，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应该做的事情，便是好好活下去。　
　　　
　　　　“留话给她？……”我望着维蒂斯指间的那枚翡翠戒指，忽然有些莫名地怅然。　
　　　
　　　　“珍惜生命吧……”我长抒了一口气。“米兰达，告诉维蒂斯，请‘珍惜生命’……”　
　　　
　　　　米兰达缓缓地点了点头。　
　　　
　　　　　　　　　　　※　　　　　　　※　　　　　　　※　
　　　
　　　　在那一转念间，我的眼前就只剩下烈日和火焰。　
　　　
　　　　我知道，这是米兰达的魔法生效；现在的我，已身处燃烧着的火葬堆中。　
　　　
　　　　蒸腾的热气在瞬息间吞没了我，那用太阳点燃的魔火，仿佛连灵魂也会被它焚烧。　
　　　
　　　　“海莉？！”火光之中，我依稀瞟见了她幼小的躯壳，我的影子随即象断线的风筝般扑到在那躯壳之上……　
　　　
　　　　火焰依旧烤人，但那种咬噬般的痛霎时减弱了——我惊叫起来，然后大口地喘气。我在感受这刚刚得到的身体，感受海莉柔柔细细的呼吸，还有她那如汩汩溪流的血脉。　
　　　
　　　　曾经发生在我和维蒂斯身上的状况，又一次发生。　
　　　
　　　　“海莉，振作起来啊！”我大喊着，在这种情形下，海莉可能听到我的声音么？我不知道，但我仍固执地呼喊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海莉……”就连我的喊声，都是海莉的啊。除了灵魂，兰若什么都没剩下——可是海莉，你本人听得到么？……　
　　　
　　　　海莉，你这个笨女孩！你给我醒转来啊……海莉！你劝我“珍惜生命”，可你为什么却不珍惜自己的命？！　
　　　
　　　　只喊了数声，我的声音就已经喑哑，喉底里的焦热正迅速地流向全身……海莉没有醒来，可她血中的咒语，眼看就要被太阳之火蒸腾瓦解了吧……　
　　　
　　　　“走啊！”我对着海莉的躯壳“下令”，我想我的“本能”正在迅速习惯她的行动方式。我奋力站直身体，一咬牙便朝着周围的火焰踏过去！　
　　　
　　　　“公主！？”火葬堆外的穆西亚人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的异动，几个巫女正冒着火光向我迎上来！可是，那方才阻挡住高炎的力量，再一次把她们远远推开……　
　　　
　　　　“海莉！”光之射手也看到了我的行动！高炎显然想再次接近火葬堆，但他目前的位置偏远。而正同敌人短兵相接的他，一失神竟然忽略了身后！　
　　　
　　　　又是十几道暗影毒刃，趁隙打到了他的身上！……　
　　　
　　　　高炎？！　
　　　
　　　　高炎仿佛丝毫没受影响！他的身形仍然敏捷矫健，毒刃没伤到他？　
　　　
　　　　“结界？！”阮达尔已经带着几个狼人赶到他的身畔，但没等他们支援到位，刚才正同高炎恶斗的那一群幽灵龙和死灵法师已经被“那股力量”远远地震下了土山！　
　　　
　　　　非战结界……我忽然感到胸中一阵莫名灼热。　
　　　
　　　　海莉体内的咒语正在被点燃，正在获得圣王咒语能量的非战结界，效能也正在扩大。　
　　　
　　　　它已经不仅仅是笼罩住火葬堆和次元阵，在土山上下，这个结界现在也在随机地发挥作用么……　
　　　
　　　　照海莉的计划，待她体内的血液焚尽，非战结界将控制整个溿岚泽！……　
　　　
　　　　海莉不醒的话，“我”不从这片火场中走出来的话，这个结界看来不会消失——　
　　　
　　　　我又踏出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让我几乎跌翻在火海里！为什么，驾驭海莉的身体比维蒂斯难那么多？！　
　　　
　　　　或许，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海莉正发自身体地抗拒我？！　
　　　
　　　　在我和米兰达看来，我们是在救海莉！……可在别人看来呢……他们是不是在看，一个在烈火焚身关头终究怯懦了、退缩了的“沃荑公主”？！　
　　　
　　　　海莉下了很大的决心，用自己的慷慨就义来拯救大家……我们这样救她，会不会也玷污了她的形象，亵渎了她的决心？！我们这样救海莉一人，是不是同时在把许许多多原本已经得救的人重新送进死境？！　
　　　
　　　　海莉在用身体阻止我！即使她失去了知觉，她的“决心”仍然在阻止我么……　
　　　
　　　　我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可我的心襟却在更激烈地震荡。　
　　　
　　　　“走啊！”我把心一横继续迈出步子，不论如何，我不能看着这个女孩被活活烧死！　
　　　
　　　　“你要走去哪！”　
　　　
　　　　这个声音？！这声音就在我的身边？就在这炙热的火海里，此时却传出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版权声明】转载需征得作者本人同意，注明转载于英雄世界(http://www.heroworld.com.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