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部　恶魔交易 第一章　交错的命运　之三

    “我说不准进去，就是不准进去，狩哥正在忙，严禁任何人打扰！你要是想进去的话，就请踩过我的尸体！”

    “你这个笨蛋加三级的黄毛丫头，别太过分了！也不想想自己是谁，竟敢阻挡我！”

    “我是谁这种事哪需要想，我就是蕾米啊，你记性很差耶。”蕾米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碰到口才伶俐、聪明慧黠的人难免会被驳倒，可是遇到有理讲不清的傻瓜，却会令人为之气结。

    这名见习法师宁愿挡在门口的是狡诈之徒，也不愿意碰到这种令人头疼的人物。

    “你再不放行的话，我真的要动手了！”眼见无法沟通，见习法师决定要用武力来威胁。

    哪知蕾米年纪虽小，也不会用魔法，可是却对星狩的请托完全不打折扣。

    她双脚蹲低，手放虚掌，做出准备应战的姿势，脸上的神情有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那种决心。

    见习法师只是纯粹想威胁而已，就算他的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的对蕾米动手。

    要知道，蕾米可是首席的直属人员，如果真的动手伤人，就算有千百个理由，也无法向星狩交代。

    除非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将她解决，否则伤了她半根毫毛，就得要面对首席的怒气……这可不是“死”就能了结的。

    眼见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见习法师变脸的能力令人叹为观止，前一秒还是怒眉横生，下一秒就变成了笑脸迎人。

    “蕾米小妹妹……别这样，让我进去嘛。我绝对不会打扰首席的，一个小小的问题，以首席的睿智，只要五秒钟就能解决，就让我过去吧……”

    “不行！绝对不行！”蕾米非常坚持，她那灵动的双眼眨了眨，然后自作聪明地说：“既然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何必要狩哥去解决，你自己搞定不就得了。”

    要是能自己搞定，那何必要来这里？

    在见习法师的眼中，蕾米是个吃闲饭的人。她在奥森大师的巫师之塔，根本是毫无贡献的废物——至少，见习法师以他自己的观点来看，是这样子没错。

    这个屁股青青的小鬼，逻缉思考的能力太差，记忆力平庸，完全不是学魔法的料子。只不过因为星狩把她捡了回来，她就靠着首席法师的恶势力，在这里当个不事生产的食客。

    见习法师不把她当一回事，只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

    蕾米的饲主，可是在这塔中权力与地位仅次于奥森大师的星狩。

    “弄这个人回来，到底有什么用？”

    见习法师实在不明白，他心想：“难道，首席只是纯粹想养只宠物而已？”

    见习法师一时兴起的想法，竟意外地命中了星狩当初捡蕾米回来的初衷。

    三年前，星狩出外办事时，遇上了当时在耶佛大陆不时上演的灭村惨案。

    原本想要就近补给的星狩，发现村子已经成了废墟，却还是进入了村庄。

    虽然村子已经被毁，不过，总会留下什么可以用的东西。至少村子掘的井，可以让他把水袋装满。

    而在路经村子北方的水井时，星狩恰好看到了蕾米。

    只见一个孤伶伶的小孩子，正在两眼无神的造坟，满地一片近百座土坟，没有墓碑，只有坟起的土丘。

    那时星狩走过去问道：“这些都是你弄的吗？小朋友。”

    手细得像树枝的小孩摇摇头，道：“不是我，小米只有帮一点点忙，是哥哥弄的……哥哥说，至少要让叔叔、伯伯还有阿姨们，能好好地睡觉。”

    “那你的哥哥呢？”

    “他累了……就躺下了。”指着只剩脸没被土覆盖的尸体，蕾米毫无生气地说着。语气中没有伤心的感情，甚至可以说，已经是毫无感情可言。

    这时的蕾米，也许只有身体还在运作，一颗心早随着土中的亲友而去。

    蕾米吃力地又铲下一坏土，人就随着洒下的泥土一同倒下。

    原本星狩并没什么兴致当个慈善家，更没兴趣救人。

    不过，人就倒在他旁边，放着不管也不大好，于是，他拿出剩下不多的粮食，和了水，用魔法加热成糊状，再灌入蕾米的口中。

    人是救活了，但星狩却觉得很麻烦。

    这时的星狩才刚当上首席不久，星熙的身体状况又日益恶化。

    他既要忙着巩固自身的势力，建立新任首席的权威，还要照顾弟弟，忙都忙不过来了，哪还有余力再理会一名孤儿的死活？

    醒来的蕾米没说话，也没请求星狩收留他，可是那对楚楚可怜的双眼，却不曾离开过星狩，感觉上就像只可怜的小狗，那眼神就像深怕被人丢弃似的，无助的模样令人怜爱。

    “想活下去，就跟我来吧。”星狩只留下这句话，就以他平常走路的速度离开村庄。

    就这样，蕾米吃力地跟上来了，一路跟着星狩回到了巫师之塔。

    星狩的速度也许没放慢，不过，他休息的时间却拉长了，不然以一个身体虚弱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跟得上？

    在野外的最后一个晚上，两人还是没有交谈。星狩把食物弄好后就分给蕾米，他默默地接过，机械式的进食，像个人偶般的补充能量。

    带着蕾米走了几天的星狩认真地考虑着，自己该怎么处置这名小孩。

    若是他有天分，可以拜入奥森门下学习，可是星狩宁可他没天分，因为当奥森的学生，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也不能把他丢到仆役群里。为奥森大师打理杂物、种植生产的，可都是狗头人、地精这些充当实验魔法材料的奴隶，把一个小孩派给奥森大师当仆役，分明是将人推往地狱。

    不如把他交给星熙，星狩心想。熙弟的身体状况不佳，近来也因种种情事而心情郁闷，帮他找个伴，就以助手的身分，让这个小鬼留在熙弟身边，让他担起照顾小鬼头的工作。

    也许，就像养宠物一样，有个伴或许能让人身心放松，使弟弟的身体状况转好。

    不过……转眼又瞧，一个脏兮兮的小鬼，既不开朗、又不可爱，活像个癞皮狗似的，这样的小家伙，真的能对熙弟有所帮助吗？

    星狩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真是捡回了一个麻烦啊。

    魔法的波动引动星狩的心房，警戒结界传回讯息，原本带着蕾米的路途上都算平静，最后，在接近巫师之塔的山区，还是免不了魔物的袭扰。

    “你待在这儿别动。”星狩决定先予以痛击，带着一个虚弱的小鬼头，并不适合跟人战斗，只好主动迎敌、自行选定战场，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小鬼远离危险。

    星狩施了个飘浮术，如鬼魅般地离开营地，无声无息地靠近妄想发动袭击的魔物。

    粗手粗脚的十几只半兽人，还自以为找到了肥羊，岂知是碰上死神。

    轰声巨响，烈火焚烧，爆炸的火球，为这些可悲的半兽人开启了通往地狱的门。

    然后魔法飞弹、闪电连番来袭，半兽人们连攻击的人的脸都没见到，就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半兽人无心战斗，只能哭天叫地的四处逃窜。

    星狩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本来就无意与半兽人正面冲突，可是，却有两只半兽人往营地那儿跑去。

    以法术连锁放出魔法飞弹，三枚魔弹打中了一只半兽人，将它击倒，另外三枚却打在了树干上，让另一只半兽人得以继续向前。

    “糟糕！”星狩急忙追赶。

    半兽人看起来虽然丑陋、凶恶，但本事不大，胆子也跟他碰到的对手强度成反比。

    碰上弱小的敌人，半兽人可以像个无情的屠夫，什么可怕、残忍的事都做得出来，不过一遇上强大的敌人，逃起命来可是比风还快。

    “该死，来不及了吗？”赶回营地的星狩咒骂着。

    半兽人站在营火前，而瘦弱的小孩则坐在地上颤抖着，他的双手握着木棒，木棒前端的分叉处，沾满了半兽人粘答答的鲜血。

    看来，是小朋友正好用木棒的尖刺，打中了半兽人的致命部位。

    “干得很不错。”星狩夸了一句，将人了扶起来。

    “我……它……死了？”幼小的心灵似乎还处于震撼之中。

    “没错，所以没事啦。”星狩很轻松地说着，他早已忘记自己第一次杀生时心中的震撼，不过，那时也没空让他感到震撼，因为奥森大师的训练，根本没有机会让他感受冲击，永远有新的苦难在向星狩招手。

    “血腥的味道，会招来噬血与食尸的魔物，我们应该赶快换地方扎营，走了……怎么了？”

    虽然小朋友的小手捉住了星狩的衣角，但双脚却像树根一样深植于地。

    星狩皱起眉头，他可不希望再将整个晚上都耗在无意义的战斗上。

    “怎么了？小、小米。”要叫这个小鬼时，星狩才想到，自己还没问他叫什么名字，虽然想到他曾自称为小米，不过，这应该只是个昵称或小名。

    “哇！呜……好可怕……好可怕喔……”蕾米扑到星狩身上开始大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星狩的法师袍当手帕在抹，才一会儿功夫，星狩的衣服就全花了，这个脏到不行的小鬼，脸上的颜色，也全都转到了法师袍上头。

    星狩本来是要将他推开骂一顿的，还好他没骂，因为这时蕾米正用哭泣，来排解心中的一切死结与悲恸。

    这个小鬼原来还会撒娇，那么熙弟照顾起来，应该会比较有成就感，这样对他也会更有帮助。这么一想，星狩才没有说什么。

    “乖，没事了。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星狩笨拙地安慰着弱小的孩童，手在他的背后轻拍，却发现这小鬼的骨架好瘦小，一个巴掌拍下去，连肉都摸不到。

    “好了、好了，这里不能再待了……我抱你好了。”

    星狩不等回应，就用公主式的抱法将人抱了起来，这个动作星狩得心应手，更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怀中之人感到舒适与温暖。毕竟他经验丰富，拿抱弟弟三成的技术与心情，就足以让怀中的蕾米感到十分安心。

    星狩大概不知道，这个带蕾米离开危险地方的举动，让她对星狩一辈子都死心塌地。

    不过，蕾米也不会知道，星狩将人抱起来就后悔了，因为那时的蕾米一身肮脏，实在是臭得可以。

    回到巫师之塔后，星狩将人交给星熙照顾。

    就如他所预料的，星熙因为多了一个伴而变得开朗许多，身体也比较健朗了。

    不过，星狩也有弄错的地方。他本来要丢个弟弟给星熙照顾，让他转移注意力，结果却弄来了一个妹妹。

    这也不能怪星狩。因为那时的蕾米年纪还小，又是皮包骨、活像垃圾堆挖出来的小鬼，星狩直觉反应就认定对方是个小男孩了，哪会想到居然是个小姑娘。

    到现在星狩还无法忘记，星熙先把人带去“清理”，然后像是逃命般地奔出。

    星熙涨红脸，语无伦次地说：“那、个、他，不对，是她……女孩……我……呃、洗澡、不方便……”

    这大概是星熙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那么激动吧。

    不管女孩也好，男孩也好，看到弟弟用心地帮蕾米规画房间，总是让他有件事情可以做，有人可以聊天，自己不在的时候，也有人需要他的保护，这可以让他变得更有活力、更加坚强而且成熟。

    这样，把蕾米捡回来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一直到现在，蕾米依旧是星狩无条件的支持者。在巫师之塔中，她只听星狩的话，参考星熙的建议，至于其他人的看法，她根本懒得理。

    难得这回星狩交付她一件重要的事情，蕾米自然是将之奉为圣旨、神谕一般，绝对不让人通过，以免打扰到星狩。

    见习法师眼见蕾米软硬皆拒，不由得心头火起。

    要不是看在她是星狩的“宠物”上，他早就用魔法将她解决掉了，哪还会在这跟她耗。

    其实，见习法师也不是非要马上向星狩请益，只不过因为被一个“废物”阻挡，才非要想办法通过。

    “……这样吧，可爱的小姑娘，我那里有上个月才由古迷达港运来的蜜饯，很好吃喔。你放我通行，我就把那包零食送你。”见习法师改用最终绝招││“贿赂”。

    “蜜饯！”听到了这个辞，蕾米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奥森大师这里很少有点心、零食之类的东西，虽然吃得不差，不过魔法师们注重的是吃得饱、吃得健康。

    成天埋首于魔法研究和勾心斗角上的人，在休闲食品上，自然就不大注重了。

    “酸酸甜甜的，是红色的山樱桃喔。”

    蕾米咽了一下口水，钢铁般的意志仿佛开始崩溃了。

    “好吃的蜜饯，只要让我过去，就是你的了喔。”见习法师的话，仿佛迷惑人心的恶魔耳语一般。

    “呜……”年轻的小姑娘陷入了天人交战。

    见习法师扬起得意的嘴角，然而，他错估了蕾米的决心，还有她那不讲外交艺术的思考方式。

    “我懂了。”蕾米像是下了决定般的发表宣言。

    “你终于要让我通过了吗？”

    蕾米摇摇头。

    “你难道不想吃那甜美、可口的蜜饯？”

    蕾米再度摇头。

    “那么？”见习法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蕾米很得意地说：“想现在到里头见狩哥，不、可、能，不过……你还是乖乖的把蜜饯交出来，不然……”

    “你想怎样？”

    蕾米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说道：“不然我就去告状！将你想强行通过、不听”首席法师“命令的事情告诉狩哥。

    唉，我虽然不喜欢变成告密者，可是，为了好吃的蜜饯，只好勉强为之。你不会想让我变成那种讨厌的家伙吧？“

    见习法师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他根本没想到这个没长大脑的臭丫头会来这招。

    不，在他的眼中，耍心机这种复杂的艺术，根本不是蕾米这种白痴所能理解的事情。

    别说要见习法师抛弃自尊地向这个笨女孩投降，就算他想，也拿不出那些他说的零食。到底他还只是个见习法师，怎么可能到古迷达港去办货？

    “可恶！”见习法师一再受挫，恶心一起，再也不管蕾米有谁罩着，念起咒语，打算强行通过。

    “火焰，听从我的意志……”

    火焰矢的咒语念到一半，蕾米惊觉不妙，立即展开冲刺，要抢在咒语完成之前将人击倒。

    “……火焰化为制裁的刀刃，烧尽一切！”

    蕾米慢了一步，火焰矢打在她身上，红光烈焰闪烁而逝。

    “什么？”见习法师惊呼一声。

    火焰矢像是打入水池之中一般，立即熄灭。

    “该死！魔力听我意志，凝聚吧，为我阻挡一切！”

    见习法师急忙施用魔法护盾，魔法能量迅速地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盾牌。

    就在魔法护盾即将成形之际，蕾米的速度在一瞬间暴增数倍，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出，直拳崩解而出，尚未凝聚好的魔盾立即被打散，余力未减地打中了见习法师。

    可怜的见习法师被他看轻的人击垮，身子弹到墙壁又撞了回来，整个人跌个狗吃屎，随即晕了过去。

    蕾米眨眨眼，似乎对自己的表现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

    “好耶！那个半精灵教的东西，还真的有用！下次要是有人敢找狩哥麻烦，我就用拳头把人打成狗头！”女孩高声欢呼，兴奋得不得了。

    “蕾米，你有见到狩哥吗？咦！这个是……”

    此时星熙出现了，当他见到了地上的见习法师，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小哥啊，要见狩哥的话，有点麻烦喔，他现在正在里头做实验，好像是在紧要关头，所以不要任何人打扰他，我正在为狩哥看门呢，即使是熙小哥，我也不能放行喔。”蕾米很骄傲地说明了她现在的任务。

    星熙指着口吐白沫的见习法师问道：“那……这个是……”

    “他呀……想要强行通过，我就把人打昏了，我很厉害吧？”蕾米更加得意地说。

    “嗯，蕾米做得不错喔。”星熙夸了她一句。

    “当然啦！”被赞美的蕾米简直要乐晕了。

    虽然如此，但星熙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淡淡的愁意。

    把这个爱记仇的见习法师打晕，将来麻烦可不少，况且，这次能将他打倒，应该只是碰运气；蕾米在其他人眼中，到底是个毫无战斗能力的吉祥物，因此在对付她时，不大可能会全力以赴。

    星熙又见到蕾米胸前的吸霓妖护符，已经变成了红色，代表着魔法护符已经吸收魔法，暂时失去了作用，要是再有人要硬闯找麻烦，蕾米必然无法再有一次的幸运。

    星熙取出狗笛，连吹了三个音，笛子震动着，发出了人类无法听闻的音波。

    没一会儿，三只狗头人不停地吐舌，喘嘘嘘地跑了过来。

    “大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汪。”

    星熙指着地上的见习法师，说道：“你们两个，将他送回房间休息。小心点，别把人弄伤了。”

    “是的，大人。”

    星熙觉得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声：“我会告诉他，是谁送他回去的。”

    “汪，是的，大人。”

    两只狗头人蹑手蹑脚地一人抓手、一人抬脚，将见习法师抬起来，就要送走。

    然而没走几步，到了转角，这两只狗头人，就不小心让昏迷的法师撞到了墙角。

    星熙摇摇头，叹了口气暗中祈祷，希望被运送的见习法师回房后，别增加太多伤口才好。

    剩下的一只狗头人，紧张地看着星熙。

    虽然说星熙待巫师之塔的仆役不错，可是在绝大多数的法师（从学徒到资深），都将狗头人当成消耗品，没事就会拿它们当练习魔法的活靶子，被叫来的人，有一半的机会成为尸体，而现在，只剩下它一个没有被指定任务，也难怪它要担心。

    “你到厨房拿点饼干，还有柠檬凉水过来。”

    “饼干、柠檬水！”蕾米双眼发光。

    “大人……这个……”

    “放心，我会给你写张条子好办事。”

    星熙取出纸笔，一面写上要的东西，一面说道：“蕾米一个人在这里守门，想必很无聊，就让我在这里陪你好了。”

    “嗯、嗯。”女孩高兴得直点头，却不知是因为有人作陪，还是为了有好东西吃在高兴。

    “蕾米这么辛苦的帮狩哥的忙，当然要给点奖励啦。”

    “小哥人最好了！”蕾米笑得好甜蜜。

    星熙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守护这个甜蜜的笑容，就像星狩努力地守护着星熙的安全与善良，星熙也同样努力地让蕾米保有纯真的甜美笑容，为了别再让她与其他的法师起冲突，星熙决定在这里陪她。

    “不过，狩哥到底在里头做什么实验呢？”

    “不知道！不过狩哥交代的事，蕾米会努力完成，绝不让人逾越半步。”









    第二章  交错的命运　之四

    巫师之塔的十三楼。

    这里平时如果没有塔主的旨意，绝对不能跨入半步，但今天却有两位不速之客。

    蝶凰与星狩未经老师的同意，就入侵了奥森大师的私人地盘。

    在同一个时间，十一层楼才发生某位见习法师因为要面见星狩，而惨遭蕾米击倒的惨案，然而被守护的人，并不在房间内，却正与身材火辣的次席法师蝶凰，一起溜进了奥森大师的私人空间。

    请蕾米守门，原本就是个骗局，这是星狩设下的一个幌子，让人以为他在实验室里不见客。

    因为蕾米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个不懂得说谎的人，耿直而习惯做单线式思考的蕾米要是说谎，大概没人会看不出来。

    所以，当蕾米强调星狩正在进行重要的实验而谢绝见客时，那么就一定是真的。

    而星狩也考虑过有人闯入的状况││要是有人溜进去，里头没人，他对蕾米撒的谎，不就不攻自破了？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星狩的计谋是多重性的。

    他早在实验室里设下警戒结界，只要有人踏入，他马上可以用巫师之眼查看，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控告闯入者轻忽首席的命令，并指出这是个试验，要看有没有人会无视他的命令打扰他，然后拿闯入的人开刀，让奥森门下的学生，将话题放在星狩的计谋与立威上。

    如此一来，就没人会去讨论这段时间内他的真正行踪。

    奥森大师的书房对星狩而言，算是个满陌生的地方。

    他虽贵为门下首席法师，不过奥森大师多半在会见室里会见门人，因此，他来到奥森大师的书房，也不过才寥寥数次。

    星狩非常讨厌奥森大师，别人希望能获得老师的特别召见，将进到老师的书房当成一种荣耀，然而对星狩而言，与奥森大师独处则是一种折磨，一股想要将他的脖子扭断的冲动，往往会无限制地膨胀起来。

    星狩一方面很庆幸，自己对奥森大师保有这种激烈的厌恶之情，并没被他的虚伪与心灵法术给蒙蔽，另一方面却也担心自己会压不下这股冲动，真的向奥森大师动起手来。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可以向老师挑战而死，可是不能枉死，留下弟弟独自接受奥森大师无情的报复。是以星狩就算有机会来到这里，也只想要快点离开，根本没去注意书房内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还有，他找来了蝶凰。就像他与蝶凰有着逾越同窗友谊分际的男女关系，蝶凰也与老师有着逾越师生的肉体关系。

    这件事在奥森门下是个秘密，不过，星狩也因为将与奥森关系密切之人当成敌人，而特别注意老师与门下优秀弟子间的互动。

    蝶凰虽然将之隐藏得非常好，却无法逃过星狩的观察。这也是星狩要找蝶凰一同前往的原因。除了担心会有心灵法术的陷阱外，有个识途老马，才能够事半功倍。

    不过，蝶凰参与这项行动，似乎答应得太过容易，让星狩觉得颇有问题。

    这件事若有成果，就有机会大幅提升蝶凰的实力，可是风险也很大。

    原本星狩还打算用从亡灵骑士团那儿拿来的魔法书中的法术，当成额外的报酬，可是星狩连暗示的动作都还没有做出，蝶凰就答应要与他一同潜入了。

    这实在是不像蝶凰平时那种步步为营、凡事要占尽便宜的作风。

    星狩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蝶凰这只花蝴蝶，究竟在想些什么？因为进到老师这边，很难不被发现，而在被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也实在是难以预料。

    星狩是无所谓，反正他与老师之间，只是表面上的和平，骨子里双方都在暗中策划着，要找机会将对方干掉，只不过星狩自知不是对手，而且又找不到机会。

    至于奥森大师，则还没培养出足以取代星狩的接任人选，因此也还不打算将星狩处决。

    但若星狩有太过分的行为，奥森大师也绝不手软，更不会觉得可惜，即使如此，星狩却还是要冒险。

    若能找到治愈星熙的药方，虽然打不过奥森大师，但要带着弟弟躲躲逃逃的，倒还不成问题。星狩认为只要能保全弟弟，就算是流离失所，也比为奥森卖命强上百倍。

    蝶凰则不然，她还兼任奥森大师的情妇；说是情妇，其实，只不过是奥森大师偶尔用来消遣的人形玩具罢了。

    对奥森大师而言，魔法才是一切，施展强大法术获得的快感，远比在女性身上能获得的来得更强烈，也更令人兴奋。

    除去这层关系不谈，蝶凰还是奥森大师的左右手，比起其他的弟子，蝶凰显得更为重要，而奥森大师给她的好处也更多，对她也更为放纵。

    星狩看不出蝶凰有反叛老师的必要，即使是近来奥森大师已不再透露心灵法术的奥秘给蝶凰，但她在奥森门下心灵法术系权威的地位，却依然不可动摇。

    而在奥森门下的权威，也就等于是耶佛大陆上的翘楚，与奥森大师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将来若是离开老师自立，也有说不尽的好处。

    但是，蝶凰却轻易地随着星狩冒险。星狩的直觉反应，是她另有盘算，这个女人不可能因为他邀请就欣然答应合作。而星狩在蝶凰眼中，也读不出信赖与爱情的因子，即使他们之间有肉体关系，但却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简单的说，蝶凰没有必要为了星狩而葬送自己。而且在星狩抛出的诱饵还不够香甜时，蝶凰就急着上钩，这不是令人起疑吗？

    不管怎样，现在既然将蝶凰拉到了同一艘船上，不相信她也不行了。

    就算蝶凰的肚子中另有打算，还是得借重她的长才，只要她的暗盘别妨碍到星狩原有的目的，她想干什么，星狩都不会在意。

    “我们到里头去吧，书房里的书本，对我们用处并不大。”无论如何，书房到底是会让学生进入的地方，以奥森大师谨慎的个性，应该不会将重要的物品放置于此才对。

    “嗯，踩着我的脚步前进，别踩到警戒魔法与陷阱了。”蝶凰带着星狩走入奥森大师的房间内。

    里头比想象中的还要暗，奥森大师并没在自己的寝室内设置永久性的照明法术，而且这个房间又没有窗户，无法将塔外的魔法光芒引入。

    “老师对自己很有信心，在自己的寝室内并没有设置警戒的魔法……”蝶凰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就我所知，应该没有才对。”

    这还是星狩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这里虽然是奥森大师的寝室，但里头却见不到床铺，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地毯；在地上的虎皮躺椅非常显眼，是从吊眉的大白虎身上扒下来的。

    除了这张虎皮外，有面墙上挂满了奥森大师狩猎的成果，各种凶恶野兽、魔物们死不瞑目，只留下了一颗睁大眼睛的头颅在这里瞪着。

    还有一面墙上排满了柜子与书架，有许多强大而珍贵的魔法物品陈列其上。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支架横在墙边，那是给蝠魔休息用的地方。

    星狩可以想象一大群蝠魔挂在上头，随时等待奥森大师差遣的画面。

    “既然来了，就好好地参观一下。”星狩走到书架那边，装出了寻找法术书的模样。

    星狩快速地浏览着，但却没有见到任何一本医疗的书，因此便失去了兴趣。

    为了掩饰真正的目的，星狩装模做样地随意拿起几本，翻了几页，便道：“这个房间内的书本，对我们的用处似乎不大。十三楼的实际面积，应该比寝室、会见室、还有老师那间实验室加起还大上许多，只是不知道密室的入口在哪…… ”

    星狩埋怨地说：“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出密门。”

    “交给我吧，密门就在这间寝室内。”

    “你怎么知道？”星狩说完话，便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

    蝶凰也走到书架旁，然后将其中的几本书拉出了数分，道：“老师很有戒心，有其他人待在这里时，绝对不会开启密门，不过有一回，他以为我睡着了，才自己进入密室里。

    “幸好，我没有被好奇心所诱惑，直到他回到寝室前，我都装成在熟睡的模样。”

    蝶凰抽出几本书后，转向了另一面墙，在其两尊标本前迟疑了。

    “真是糟糕，当时是背着老师，因此无法判定是哪尊标本才对。”

    星狩走了过来，看了看，便将头长山羊角的魔物之角往下扳。

    “你别冒险，谁知道老师有没有设下陷阱！”然而在蝶凰出声的同时，墙却打开了。

    “喔……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星狩道：“这可不是靠运气，这只魔物带有魔法的波动，而且不是属于它天生的魔力性质，一定是奥森那老头在它上头施了法。

    “而且，这座塔少有机械式的机关，想必是启动了某种魔法装置的魔力。”

    “原来如此，可是你能保证，不会是启动了魔法陷阱的魔波动吗？”蝶凰如此质疑道。

    “哈，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不冒险，又怎么会有丰富的收获呢？”

    “你说得没错，太过谨慎是我的优点，也是缺点。”

    蝶凰的自我检讨，星狩不予置评，不过，要是像她这种大胆妄为的人，还算是过分谨慎的话，那么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人，可以被称之为鲁莽了。

    这间密室与奥森大师的寝室，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密室里头十分明亮，每隔数米就有个装饰性的火把，虽然火把上没有点火，却有着永久性的照明术在作用。比起火把摇曳的火光，魔法的光芒显得更加明亮、稳定。

    一进到里头，星狩就知道自己挖到宝了。这里的气氛不同于寝室，空气干燥、清爽，感觉不到灰尘的存在，用来存放贵重的物品，再合适也不过了。

    走没几步，转个弯，就到了一处长廊式的房间。长廊的中间，有个石制的屏风隔着，看不到后方。不过，光是前半部的摆设，就已经让星狩看得目不暇给。

    每隔几米就有一座魔法阵。魔法的光芒向上冲至屋顶，珍贵的物品则摆在里头。

    这是一种保存物品的魔法阵，在魔法阵的光芒里是没有重力、空气的异空间。

    任何东西放到魔法阵里头，都可以保存上千年，只要魔法阵继续运作，就算把苹果丢进去，十年后也还是一样的新鲜、可口。

    长廊中间是铺上了红地毯的走道，而魔法阵则对称地置于两侧。

    长逾十米的距离里，一共有六座魔法阵。前两座放的是各种稀奇、珍贵的药材，不知名的花朵、果实，还有已经调配好的药剂，飘浮在半空中。

    星狩虽然见识广博，但却也只识得其中的几成。

    再向前走，左边是些古书、卷轴，右侧放置的则是戒子、护符、法器之类的物品，而其中还有许多，是带着神力的物品。在魔法阵的作用下，魔法物品特有的魔力波动被阻绝了，可是上头的符文、神文，还是透露出了物品的功用。

    “这是维吉斯的翠玉！”蝶凰惊呼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拿取。

    “啪！”星狩像是教训小孩一般，用力地拍打着蝶凰白晰的手背，“你想干什么！别乱动，这魔法阵是碰不得的！”

    “怎么，不能拿吗？那么光看这些宝物，又有什么用！”

    “你还真的想要偷走老师的东西吗？这种魔法阵，可是连接异空间的魔法阵，你伸手过去，很可能会打破空间的平衡，人要是被吸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蝶凰很舍不得那个翠玉。

    “就算你有办法拿到手，老师肯定会在那东西上面加上魔法印记，是谁拿走的，绝对不可能隐瞒得住，而且扰动魔法阵，你不怕会惊动守卫？”

    蝶凰很不甘愿地说：“你说得没错，是我的不对。”

    再往前走，只见魔法阵上头飘着的，是许多魔法书。

    “可恶，竟然用这种办法来保护魔法书，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星狩这回也发出了不甘愿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星狩又问。

    这时蝶凰正拿着书写板不停地抄写，她道：“这些魔法阵就值得我好好研究了。六个魔法阵虽然看似相同，却又有些差异，我想，应该是在防护措施上有所不同。

    “虽然能溜进来的时间不多，但也够我抄下这些魔法阵了，就算无法找到破解的法门，若能学起来也很有用。”

    星狩笑道：“你还真有心，那就劳烦你了。”

    星狩绕过屏风，却见到了祭坛，不由得问道：“这个是……”

    这祭坛给人的感觉相当不好，星狩感受到了杀戮的气息，空气中虽然没有血腥味，但中央的石床却有褐色的斑纹，那是鲜血流过、渗入石材的痕迹。

    魔法师多半不信仰特定的神祇，部分善良的法师还有精灵，会信奉“辛格隆。爱尔芙”，而一般的法师，则会追随知识与书写记录之神“图特”。

    布畏的战争女神阿堤丝的教团，也有魔法师的存在，这名鼓吹信众积极争取权势的神祇，不时会给予侍奉她的法师指引。至于专研死灵法术的魔法师，多少会跟西米尔打交道。

    然而这祭坛上的神像，都不是上述的那些神祇. 浮雕刻划出来的女神相当艳丽，神情高傲、带有危险的气息，目光并不友善，那样的眼神，就有如盯着青蛙的蛇一般。

    女神的穿着非常大胆，上半身不着寸缕，挂着用手掌串成的颈圈，巧妙地遮住了右胸的重点部位，腰间挂有头颅串成的腰带，而裙子仅能勉强地遮住双臀。

    然而，在看着女神的时候，心中却并不会升起半分欲念，她的样子虽然艳丽无比，却给人更多可怕的感觉，令人望而生畏。

    女神像是有三对手臂，一对手臂拈指不持物品，一指天、一指地。另外有只手臂，持着半月形的大镰刀，相对应的手上则拿着锁链。至于剩下的一对手臂，星狩特意地靠过去，才看清楚她拿的是什么。

    心脏！还有头颅！

    星狩绝对不是胆小之徒，可是在这尊神像之前，他却感到畏惧了。

    “人坏，连信仰的神也可怕！”骂了一句，星狩便退出了祭坛。

    “里面还有些什么吗？”蝶凰还在抄录着魔法阵。

    “没什么，你不会有兴趣的。”星狩退出来之后，感到舒服多了。待在那里，心脏跳得特别快，就好像有人要把它挖出来似的。

    星狩想到自己胸前的神印，那不就是祭坛上供奉的落奈的圣徽？想到这点，星狩就觉得非常不舒服，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但却又找不出原因。

    星狩摇了摇头，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最后的两个魔法阵上。

    只见左右两边，各浮着十余本魔法书，封面上的文字都很古老，书写的风格差距性也很大，看得出是不同年代的魔法师所留下的著作。

    星狩各绕了一圈，并没发现半本与医疗有关的书籍，然而其中一本金底烫上绯金火焰纹的书本，却让星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个火焰纹……”书本的封面上绘有火焰纹，而底部则是天秤。

    “难道，这是火焰法典……艾凡娜在寻找的东西？”

    星狩推算了一下，艾凡娜所描述的时间，正好是奥森大师离开良久的期间。

    每隔一阵子，奥森大师都有远行，离开的时间往往长达月余，若要说是去哪，那么离开耶佛大陆的可能性，不就是最大的吗？

    要说有谁敢硬闯法皇厅杀人越货，在这世上有这种实力、又敢这么做的人，奥森大师就是其中的一位。这本书若真的是法皇厅的珍宝，那么的确是有资格放在这里。

    “艾凡娜……哈，你的运气真差。东西落到了奥森这只凶狐狸手上，你是没机会拿回去了……”

    “哈啾！”

    “姊姊感冒了，要多穿衣服，喝热开水喔！我帮姊姊倒热开水过来。”拉克希米很主动地要为艾凡娜服务。

    “真是个好孩子。”古柯笑道。

    “是啊，待在拉克希米身边，在不知不觉中，整颗心都觉得暖洋洋的呢。”艾凡娜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感冒呢？”

    “不，只是突然觉得鼻子痒痒的……会不会是家乡的人在思念我？”

    古柯道：“艾凡娜，你是在想家了吗？”

    艾凡娜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说不想是骗人的，不过……”

    “怎了？”

    艾凡娜有点无奈地说道：“我的家人，嗯，至少大多数的家人会想我，而法皇厅的一些同伴也令人怀念，不过，也有些人对于我出这趟任务，会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呵、呵、呵，这么说来，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艾凡娜眨了眨眼，对古柯的说法似乎很感兴趣。

    “要知道，不会遭人嫉妒，不会让人感受到威胁的人，通常都是平庸的一群。

    “你会让人想把你丢来这里，就代表你的才能让人感到害怕，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就把火焰法典找出来，带回法皇厅让人大吃一惊，叫那些人无话可说。”

    “唉……”艾凡娜叹了口气，道：“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

    “罗特小姐，您怎么会如此丧气？我相信法皇会引导我们完成任务的。”思沃德连忙帮她打气。

    艾凡娜却沮丧地说：“我也尽量这么想，可是……我们在这待了许久，却是毫无线索。拉克希米差不多可以交由宫廷的侍女去照顾了，可是，我却又答应了萨拉尤尼，要帮她找出谋害拉克希米的犯人，短期之内，还要配合她那位朋友寻找疑犯，不能离开……我总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十车城。”

    “哈，不过，奥古都老弟却是如鱼得水呢。”古柯开玩笑地说着。

    “迦尔纳真的那么有天分吗？”艾凡娜好奇地问道。

    思沃德道：“他的才能真的不负迦尔纳这个名字。”

    “迦尔纳这个名字？”

    古柯帮忙解释道：“在克利希那的圣典中流传的故事里，迦尔纳是位完美的战士，思沃德给的这个评价很高喔。”

    “这么说来，他想要在黑天祭中取胜，是很有希望了？”

    思沃德却摇头说道：“不，这还很难说。虽然有才能，可是时间有限，再加上缺少真正的打斗经验，在实战中能发挥多少实力，还未可知。”

    女侍在这时走了过来，在艾凡娜耳边说了几句话。

    随后，艾凡娜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道：“就请她进来吧。”

    “是谁来访？艾凡娜小姐好像觉得很麻烦的样子。”

    艾凡娜叹了口气，道：“是很麻烦，虽然不是讨厌萨拉尤尼，可是跟她待在一起，就是……该怎么说呢，是磁场不合吗？”

    “哈！”古柯大笑道：“原来，你除了星狩之外，也有合不来的人。”

    艾凡娜嘟起了嘴道：“这一点都不好笑。”

    “姊姊、姊姊，我帮你准备好热姜茶了喔，对小感冒特别有效喔！”拉克希米亲自端着一壶热茶过来，热心的模样看得人心暖暖的，不过，跟在她身后的宫廷女侍，则是一副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的模样。

    艾凡娜连忙接过拉克希米的端盘，放在桌上，笑道：“谢谢，拉克希米做得很好喔。”

    “嗯。”拉克希米笑靥如花，接着又趴在桌上，盯着艾凡娜直瞧。

    “嗯……”艾凡娜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倒了杯热腾腾的姜茶来喝。

    现在是夏末，天气依然炎热，喝这热姜茶可不好受，不过，为了满足拉克希米，她也只好喝下去了。

    “啊！姊姊也在这儿啊！”萨拉尤尼进来后，见到了拉克希米，脸上浮现出了沉重的神色。

    她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还不能接受拉克希米变成现在的样子，总是避着拉克希米，似乎看到变成幼儿心智的姊姊，对她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

    “……罗特小姐，再麻烦你一下，我想再问问那时的情况……我们可以…… ”

    “好的。”心中虽然不大愿意，艾凡娜还是答应了。

    不论是跟萨拉尤尼在一起，还是跟她请来的年轻魔灵女在一起，总是让艾凡娜觉得不好应付，不过，帮人找出作恶之徒并加以惩罚，也是法皇的训示，艾凡娜实在是无法拒绝。

    “咦？不要啦，姊姊，人家要你陪我啦！”拉克希米当场撒娇。

    萨拉尤尼的脸上，又出现了不忍的神情。

    古柯道：“拉克希米要乖喔，小姊姊要带大姊姊去看药师。你也希望大姊姊的感冒快点好起来吧，这样子再过几天，大姊姊才能带你去玩水喔。”

    “真的吗？没骗人？”

    “当然。”

    “打勾勾！”

    “好，打勾勾。”

    萨拉尤尼将艾凡娜带走了，拉克希米也就跟着回到了长公主的厅房。

    这时候，古柯才道：“那就是魔灵女啊？原来，十车王与魔灵女之间有所纠缠的谣传，是真的。”

    思沃德却道：“我不喜欢那名女子，似乎有股邪气。”

    “你太多心了，魔灵女可不是什么邪恶的魔女，就像魔法师也是有好、有坏一样，况且神的仆人中，也有专门玩弄权谋诡计的。”

    “不一样，在她的眼中，似乎燃烧着仇恨之火，这样的人很容易迷失在仇恨之中。”

    “放心，艾凡娜不会有事的，要是在萨拉尤尼的邀约下出事，十车王的立场可就难为了，就算是那位公主，也会明白保护客人的重要性。”

    “嗯。”看思沃德的神情，像是恨不得能跟在艾凡娜身旁保护她似的。

    “对了，你对拉克希米公主说要带她去玩水，说这话没问题吗？

    古柯露出了狡狯的神色，道：“没问题的，反正我又不必伤脑筋。”

    “十车王是不会答应让公主离开王宫的！”

    “哈，最多就是失信，反正拉克希米闹脾气时，我也不在这儿。”

    “咦？可是拉克希米闹起来，是很让人头痛的！你想逃避啊？”

    古柯眨眨眼，不怀好意地说：“我应该赶快利用时间，到肥油旅馆那儿，帮你们打听法典的下落，至于公主的小玩兴，嘿，就麻烦你啦！替同伴达成誓言，也算是圣骑士的工作之吧！”











    第三章  恶魔交易　之一

    当古柯再次回到十车城，已经是快两个月后的事情了，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回来，他带回了一个意外的客人——星狩。

    古柯到肥油旅馆后，并没探听到任何有关火焰法典的消息，但他却在打算返回十车城时，碰见了星狩。

    两人相见，免不了寒暄一番，星狩不着痕迹地问起了艾凡娜，知道她人还待在十车城，便伴随着古柯而来。

    星狩在入城之前，特别换下了法师袍。由于星狩不像古柯那样有王玺的黑天符，并不能自由地进出王宫，再加上他也无意进入王宫，所以，就先在十车城东区的茶馆里落脚。

    星狩不喜欢十车城，他觉得十车城与奥森的巫师之塔，是很类似的地方。

    耶佛大陆的两大城市，十车城与古迷达，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不过，真要比较的话，星狩还是比较喜欢古迷达港一点，至少那个港都很诚实，赤裸裸的呈现人性，伴随着当地生存竞争的，是一连串的暗杀、抢夺还有不公平的买卖，既残忍又真实。

    十车城则不然，这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城市，虽然明明就是靠着吸取外围平（贫）民的血汗而存在，却又要打着保护者的身分，义正辞严地收取名为“税金”的高额保护费。

    该城公开的表明，当地是受到克利希那庇佑、不欢迎魔法师的城市，但那些宫廷要人的斗争，却会在暗中请来法师，为他们除去敌手；明明就是饱受魔物侵扰的城市，但城内却总是粉饰出和乐、安详，好一幅人间净土的画面。

    星狩认为，十车城就与奥森大师一样，先靠着自身的魅力，引来为他卖命的愚者，然后再凭借吸取在下位者的鲜血而茁壮。

    然而奥森的门人，只要肯努力，再加上一点运气（别在修业途中被同窗铲除），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成为能力卓越的魔法师，但十车城则不然，他们的人民想脱离悲惨的生活，简直比登天还难，几十万的贫困人民，能进到城内成为公民的，每年不过区区数人。

    不过，星狩并不会同情这些可怜的百姓。

    他认为，弱者本来就会被强势之人所欺凌，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所以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就算被压榨，居然还被压榨得甘之如饴，星狩不会同情这种人，只会鄙视。

    此时，茶馆中进来了一名不像会来这里的人。

    他的出现，令星狩感到好奇，他是一位身着破旧麻布衣的男孩。

    十车城东区虽然允许公民之外的人进出，但是要进来，可是有条件的：一是前来进行买卖，可以为十车城提供货品、同时购回粮食的商家；二是像星狩这类别有专长，可以为十车城的贵族提供特别服务，或是想要加入十车城巡防军的人。

    不论哪一种，要进到城内，都要缴一笔可观的费用，而那笔费用，看来不是这名男孩负担得起的。而这名男孩也仿佛有些不习惯，不停地东张西望，似乎有些坐立难安，像是进到了不属于他该来的地方一样，觉得十分难受。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等人。片刻过去，又出现了另一位让星狩注目之人，而他的出现，让星狩马上摇头，同时侧身将脸转向，不希望被他瞧见。

    这位金发、俊美的半精灵，与这里的人打成一片，走到哪儿都有人向他打招呼，而让人惊奇的是，无论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用羡慕或谄媚的眼神在看着他。

    星狩不与穆睿相会，并非是讨厌他，相反的，跟他在一起，其实还满有趣的，只不过有时也很麻烦；世上有种人，会给人带来麻烦而不自觉，而穆睿就是这种人。

    当身上有事待办时，星狩不想给自己增加无谓的麻烦，但如果是空闲的时间，星狩倒是很乐意见到穆睿，只是现在并不适合。

    穆睿真的很有办法，才来到十车城没多久，就已经成为非常受欢迎的人物。

    他进入茶馆后，向那名粗麻衣的男孩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走向一名身着绢衣的贵族那儿，交谈了几句，然后就像变魔术般的，拿出了一袋珍贵的宝石。

    不过……星狩发现，那个装宝石的袋子，不就是被奥森大师退货的那个袋子吗？

    星狩笑了，他这下子终于明白，备前为何老喊他骗徒了，原来，他还真的是个职业骗徒。那名贵族恐怕就是个冤大头，看他好像很高兴地与穆睿交易，用高额的代价买下了假造的宝石，星狩只觉得很爽快。

    交易完成后，穆睿才走向了男孩那儿。这回距离较近，星狩也能听清楚他们的谈话。

    “你真的只要一把称手的武器？我对帮助过我的人不会吝啬，闪亮的宝石不是更好？”

    男孩坚定地说：“宝石又填不饱肚子，我也用不着。

    请你遵守约定，我只想要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剑。“

    穆睿从善如流的说：“年轻人，那是你不晓得宝石的珍贵才会这么说，有了值钱的宝石，就能买到吃不完的食物，也可以买到上好的兵器，何必执意要把兵刃呢？”

    男孩毫不动摇地说：“宝石对我而言太过珍贵，我为先生提供的服务还没那种价值。我现在需要的，只是能让我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武器。

    “耀眼的宝石只会引来贪婪，觊觎之心会带来无妄的灾难，况且火之法皇的教训，是以合理的付出获取合理的报酬，不合理的交易，只会让天秤倾斜、翻覆。”

    “咳！”穆睿的神色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呢喃道：“法皇……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连这种地方都有他的魔掌。”

    “先生，你不是想反悔吧？”

    “哈，怎么会呢，你看我这双眼睛，像是会骗人吗？”穆睿指着自己的双眼，做出了憨厚、老实的神情。

    “当然会啦！”突然传来了一个吐槽的声音。

    “咦！喂，这位朋友……星狩？你很不够朋友耶，我正在导正这位青年朋友的价值观，让他明白，世上还有比武力更可贵的东西……”

    星狩笑道：“算了吧，我看你是在十车城里找不到象样的兵器，无法向人家交代，所以才想用其他的东西来敷衍吧。”

    男孩脸上出现了不悦的神色，道：“这是真的吗？”

    穆睿从容地说：“当然不是。”

    “喔……”星狩脸上跟着出现了玩味的神情。他现在越来越佩服穆睿行骗的功夫，睁眼说瞎话，居然还能说得如此自然，他还真有行骗的本钱。

    就如星狩所言，穆睿在十车城内，根本找不到有人贩卖精钢打造的兵器。

    耶佛大陆原本就没有炼钢厂，上好的铁器与钢材大都仰赖进口。在十车城里，钢铁打造的兵器是管制品，有钱也不见得能买得到，穆睿要是肯花时间再混熟点，也许就能从特殊管道弄到钢制的武器，不过，现在要他在十车城里买一把，可真的是连一点办法也没有。

    穆睿瞪了星狩一眼，道：“这样吧，只要你以后别再跟我提到法皇这家伙，我就给你一把比精钢打造还要好的武器。”

    星狩对这名男孩颇有好感，便帮腔说道：“你可别随便拿把寻常的兵器充当神兵利器，我虽然不是战士，不过，判断兵器的好坏可难不倒我。”

    穆睿又瞪了星狩一眼，好像在怨他胳膀向外弯。

    “算了，这回我就不惜成本，来个大放送。”穆睿随手一晃，界域匕首就出现在他的手上。念了几声神文后，匕首划开空间，穆睿从中取出了一把弯刀。

    “这把武器应该满适合你用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车城的传统剑技，是行云流水的弯刀，再加上你的体形与这把刀很相称，它一定可以成为防身利器。这把刀不只是锋利而已，而且还下有利锋的咒语，可以省去你磨刀的工夫，不过，其他的保养还是要做。”

    男孩接过了弯刀，随后将刀抽出，只见寒光闪耀，刀身如眉月。

    星狩意外地看着穆睿，没想到他会送出这上好的兵刃。弯刀虽非精钢打造，却是以秘银加上青铜打造而成，不论是价值还是实用性，都高于精钢打造。

    男孩对刀剑的好坏虽然不能理解，不过倒是会看人脸色。他瞧见星狩脸上赞赏的神情，就知道穆睿取出的是把上好的弯刀，于是他将刀入鞘，谢道：“我就收下了，谢谢。”

    “不客气，小意思啦！受人一滴，报以涌泉嘛。”穆睿故作大方，心里却在淌血。

    “等等！”突然有人出声阻止，三人皆转头望之。

    “罗特小姐！”

    “美女！可惜是……法皇的牧师啊……”

    “艾凡娜！”

    只见艾凡娜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自然是思沃德与古柯。

    这位法皇的牧师看来起神色不善，瞧了瞧穆睿，又瞧了瞧星狩，话中带刺地说：“星狩，你想对这名少年做什么？”

    星狩不在乎地说：“我？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帮他见证一项公平的交易罢了。”

    “交易？”艾凡娜拿起弯刀，抽出三寸，眯着眼睛瞧了瞧，然后转交给思沃德。

    对刀剑颇有研究的圣骑士说道：“好刀！比我的佩剑还名贵。”

    艾凡娜闻言，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不善地说：“你们不会是想用这把弯刀，唆使迦尔纳去做坏事吧？”

    “美丽的牧师小姐，您误会啦，只因小兄弟曾经收容小生一宿，让旅行者免去风霜之苦，又好心地引路带小生入城，这只是小小的谢礼罢了。”穆睿用迷人的笑容和充满磁性的声音加以解释道。

    很不幸的，这些对法皇的牧师用处不大，艾凡娜只道：“若是如此，谢礼也未免太过隆重了。”

    穆睿摇摇头道：“非也，这不只是谢礼，同时也是对小兄弟通过”三考“的贺礼。”

    艾凡娜重新打量穆睿，问道：“你对迦尔纳施以三考，可是……”

    “呵，小生虽然不是法皇的权杖，不过这名小兄弟，却是遵行着法皇的教诲，所以小生才代行三考，没想到，在这种邪恶深植的地方，也能见到烈焰的光辉，倒是小生多事了。”

    艾凡娜听了穆睿的解释，心中较为释怀，问道：“你是法皇的在家修炼士吗？”

    “不是的，只是对法皇传播的道理略有研究。”穆睿暗道：“谁会这么笨，自己跑去接受法皇的束缚，要不是为了用法皇的教条堵住死脑筋的牧师，谁会去研究那种硬邦邦的无聊经文。”

    “原来是教友。”

    “没错！”穆睿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常被你们这些法皇的权杖追着跑的朋友。”

    星狩半讽刺地说：“我说穆睿，你哪时候又成了法皇厅的教友了？我以为你信仰的是管理音乐与工艺的精灵之神辛格隆，或是管理创作与艺术的女神圣希拉。”

    穆睿超大方地说：“在研究美丽的诗歌之余，我还会探讨知识与哲学，而向图特学习呢。有空时，当然也会研究努力维持世界秩序、法理的法皇所传达的真理。

    “你不觉得四处旅行的吟游诗人，在被人欺负、压榨时，只有伟大的法皇才能提供适度的保护吗？”

    说完，穆睿暗中踢了星狩一脚，用甜美、迷人的笑容，警告他别再坏事，又道：“星狩，你似乎与这名美丽的牧师还有她的同伴熟识，怎么不帮我引见一番呢？”

    “嗯，这位是艾凡娜。罗特，高尚的法皇牧师，这位是圣骑士思沃德。奥古都，还有以苦行探索至理的古柯，这位是……”

    星狩想了想才说道：“自诩为梦想的传播者、圣乐之手、传说中的吟游诗人，同时也是备前授业之一的睿穆。”

    想不到，在这里也能见到教友，虽然不是纯粹信仰法皇之人，不过也让艾凡娜觉得很高兴，再加上他竟然还是备前的老师之一，于是艾凡娜很快地就喜欢上这名有趣的半精灵。

    “呵，小生不才，只是以传播美好的音乐与诗歌为己任，同时希望美好的传奇故事能激发人们心中的勇气，让人们勇于追寻属于自己的梦想。倒是星狩看得起了，能认识各位，才是小生的荣耀。”穆睿一改往态，用谦逊的话语回应星狩的介绍，不过他的语气，却像是对星狩的介绍全盘接受、丝毫没有脸红的感觉。

    古柯与思沃德同时皱眉。

    他们阅历较为丰富，不像艾凡娜那么容易相信人，也因为同是男生，对穆睿美型的脸孔较有抵抗力，不易被他那看起来纯真、善良的外貌与油腔滑调的言辞所欺瞒。

    “你是备前的老师？请问一下，阁下是几岁时收他为徒的？”古柯发问了。

    穆睿的外表看起来比备前还年轻，所以古柯才会提出这个问题。

    不过，穆睿不须回答，他只伸手将头发撩起，露出耳朵，答案就出来了。

    穆睿很开朗地说：“原来你们认识小御御？那个笨拙的小鬼没给诸位添麻烦吧？哈，我原本就是担心他独自一人前来耶佛，放心不下，所以才追来这里，想不到那小子已经结识一群可靠的朋友了，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喔，我知道了，你们就是那群拯救公主的英雄，呵，备前那小子写的信，总算可以送交给你们了，小徒无能，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你太客气了，备前才帮了我们不少忙，能够成功的将……总之，因为有他的帮助，我们才能突破危险。这把弯刀非常珍贵吧？迦尔纳获赠如此宝物，我代他向你道谢。”

    “哈，别客气，反正小生也用不着，不如赠予有需要的年轻人。不过，你可要好好运用，但也别让这把剑沾上无谓的鲜血。”

    迦尔纳坚定地说：“我会的。”

    不过思沃德却苦恼地说：“可是你之前练的剑法，并不适合这种武器。我对这种形状的刀剑并不熟悉，若是让你自行摸索，要有所成就，就绝对赶不上这次的黑天祭。”

    穆睿热心地说：“这倒好办，小生曾经与善用弯刀的战士一同旅行，更曾向那位大师级的战士请教过使用的诀窍，还获赠了一本刀谱。基本的功夫与要诀，我可以传授给他，不过要学习高深的技巧就要靠他自行摸索。”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只怕抢了圣骑士的弟子，会惹你不高兴，看得出来，你给了这小伙子非常扎实的基础训练，就算改习弯刀，也必然事半功倍，想要让他研究刀谱内高深的技巧，还是得靠奥古都先生的指点才行呢。”

    接着，穆睿又兴高采烈地说：“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黑天祭不就是在秋末入冬时期举行吗？剩余的时间不过只有数月，可别再浪费时间了。”

    “这个……”思沃德望向了艾凡娜。

    艾凡娜道：“没关系的，这里还有古柯先生在，况且十车城里的治安很好，我不会有问题的。”

    “那咱们就走吧。”穆睿显得相当热心，不过，他可不是真的为了迦尔纳着想。

    事实上，当穆睿猜到艾凡娜等人，就是与备前一同为十车城的公主采药救命的那些人后，他便巧妙地取得了艾凡娜的信任，接下来，他还可以透过迦尔纳，成为圣骑士的朋友。虽然穆睿并不喜欢圣骑士那种严谨的生活方式，不过，却很高兴得到圣骑士的友谊，像这种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最适合当朋友了。

    穆睿等人走后，艾凡娜板起了脸，不悦地说：“你不是不屑十车王的奖赏，怎么这回又冒出来，是反悔了吗？”

    星狩笑了，看到艾凡娜不满的样子，他就觉得有趣，像她这样的人，才有逗弄的价值。于是，他这么说了：“我曾经听闻某位智者说过，人心就像是带着颜色的玻璃，所以人都是透过带有颜色的玻璃在看人，当人心是何种颜色，看到的人也沾上了那种色彩，艾凡娜小姐以为我是来讨赏的吗？”

    女牧师马上气得鼓起腮帮子，她生气地骂道：“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了！”

    星狩心平气和地笑道：“说得没错，千万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在下可不会用带有颜色的镜片来看人，把每个人都当成了贪心无餍的小人。”

    “你！”艾凡娜气得涨红了脸，恨不得取出圣锤来“伸张正义”。

    “咳！”古柯急忙发声打圆场，道：“星狩，你不是说有事要请艾凡娜帮忙吗？就别再说些有的没的，把你的事情说一说吧。”

    “喔！”一听到星狩有求于她，艾凡娜随即改变态度，她决定让星狩好好地“请求”她的协助，然后再“勉为其难”的伸出双手。

    星狩却不提他的事情，只是问道：“法皇的牧师对恶魔很有办法吧？听说你曾经击退过迷诱魔。”

    “消灭闯入人世间的恶魔，是法皇牧师的职责，法皇恩赐的神迹，有许多是针对邪恶的恶魔，将一、两只迷诱魔打回深渊魔域，对受过完整训练的法皇牧师，根本不算什么。”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们把消灭恶魔当成天职？”

    艾凡娜充满正气地说：“不，这是一种义务，将破坏秩序、制造伤亡与惨剧的邪恶代表打回它们该处之所，是身为人类就该做的事！”

    星狩故意赞叹地说：“真是伟大。”

    艾凡娜只觉得星狩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她捺着性子地询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违背法皇的教诲，不伤天害理，我可以考虑伸出援手，毕竟，透过适当的服务，让人明白火之法皇的神恩浩瀚，也是身为牧师的职责，尽管有些人是难以教化的顽劣之民。”

    星狩轻松地说：“不是我有什么事，而是你有什么事，我想我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我？”艾凡娜再也忍不住，星狩这家伙根本就是在颠倒是非，明明就是来求助的，怎么变成相反过来？她气得站起来，指着星狩的鼻子说道：“我哪会需要你这种人的帮助！”

    “星狩……到底是有什么事？你就别再卖关子了，你是不是想请艾凡娜帮你对付恶魔？”古柯急忙说话，同时暗自叹气。看来艾凡娜交涉的功夫实在要再加强，才两、三下就中了星狩的诡计，别说想要还清人情，可不要帮了人家的忙，还欠下越多人情就不错了。

    艾凡娜却毫无自觉地讥讽道：“你不会是要我帮你清除你那位伟大老师所驯养的蝠魔吧？哼，那不是你们魔法师喜爱的宠物吗？”

    星狩只是惋惜地说：“我还以为火之法皇的牧师，会很乐意消灭一只作恶的佛雷。”

    “你是说——佛——雷？”艾凡娜的音调整个变了。

    星狩故意大声地自言自语：“说的也是，某人还有寻回火焰法典的重要任务，怎么可以为了一只佛雷而冒险？

    毕竟是佛雷，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法皇牧师，也是难以应付的，万一死在佛雷的魔爪下，不是太划不来了吗？“

    “你是说佛雷……真不愧是耶佛大陆……”艾凡娜的神情显得十分呆滞，似乎还没有从震撼中恢复。

    古柯沉着脸问道：“你指的，不会是北方下荒三村的那只佛雷吧？”

    星狩故意叹气道：“就是下荒三村，真是可怜的人们，遭到恶魔荼毒四十余年……”

    “你是说，那只恶魔已经存在四十余年了！”艾凡娜再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古柯马上说道：“我反对！”

    星狩气定神闲地看着古柯与艾凡娜，故意附和地说：“是啊，太危险了，犯不着为了不相关的人冒险犯难，反正几十年都过去了，那三个村子的人，也早该习惯有只恶魔作伴的生活了。”

    艾凡娜吼道：“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习惯！”

    古柯急忙劝导：“艾凡娜，佛雷不同于迷诱魔或是赖特，它们的等级完全不一样，以你的能力顶多能对付赖特，千万别急着去找死！”

    艾凡娜道：“我知道，这我知道。”

    星狩点头称道：“明哲保身，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星狩！”

    “好，好，不说了，我只是把一件事实陈述给艾凡娜听，该怎么做，她自己心里有数，别人是无法左右她的决定的。”星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古柯牙痒痒的。

    艾凡娜再次站起来，说道：“兹事体大，我不可以草率决定，必须与奥古都先生商量后才能下断决……”

    说完，艾凡娜就转身离开，去找思沃德商量。

    星狩满意地笑了。艾凡娜的神色，他看得很清楚，奉行法皇教诲的女牧师，将她的心意全写在脸上了。艾凡娜现在去找思沃德，分明只是要去说服圣骑士，同意她前去讨伐恶魔。

    “该死！艾凡娜，别冲动！”古柯也急忙起身道。他瞪了星狩一眼，问道：“你这回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打的是什么主意？”星狩低下头，思绪回到了数天前。

    数天前，奥森大师突然回到了巫师之塔，使得原本打算再次潜入奥森大师私人地盘，尝试破解存放宝物魔法阵的星狩，计画全被打乱了。

    然而同行的四名资深弟子，却仅剩下了两名回来，而且回来的三人身上全都带伤，尤以奥森大师最为严重。他的半边身体受到了严重的魔法伤害，还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星狩当下兴起了谋害老师的念头。

    原本他在当夜就想进行暗杀行动，无奈奥森大师一回来，十三楼的防护又变得严谨无比，许多来自异界的守卫都冒出来了，他没有把握闯入，只能暂且打消念头，伺机而动。

    次日星狩、蝶凰与几位资深弟子受到召见（鸩执行任务未归），而与奥森大师离去的那两位资深弟子却不见踪影。

    过了一夜，坐在高台上的奥森大师，身上已经不见伤痕，虽然可以感觉到保护他的魔法弱了许多，可是，他的强大却依然不减。

    当众人纷纷猜测老师是以何种魔法将伤势治愈，并疑惑与他同行的四名弟子的下落时，他便开口为众解惑道：“我这趟出去，碰上了点危险，跟几个不识好歹的魔法师起了小小的争执。很可惜，你们的两位同学，在魔法的战斗中牺牲了性命；而另外两位勇于逃避危险，所以才能跟着我回到这里。

    “不过，我的门下不需要只会逃避危险的人，所以，昨夜我已将那两人处决了。”

    奥森大师轻描淡写地述说着事情的经过，而诸位弟子则是惊骇不已。能让奥森大师亲自出手，甚至让他身受重伤，还死了两名杰出的魔法师，想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魔法大战。

    看到弟子们惊惧的模样，奥森大师道：“虽然损失了两人，不过，同时面对两位大魔导师、以及数十位法师，这样的代价算是很轻了。嘿，一命抵十命，也够本了。”

    奥森大师的话更让弟子们吃惊，不过，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跑到哪里大开杀戒。

    唯一可以猜得出来的是，他闹事的地方绝对不在耶佛大陆，较有可能的是西方大陆的法师公会之类的地方。

    “星狩，我现在交付你一件工作。”

    “请您吩咐。”星狩低下头，顿时备感压力。今天的奥森大师虽然魔力已然大幅减弱，可是气势却呈倍数增长，让人不自觉地感到紧张与害怕。

    “帮我取来恶魔的心脏。”

    “这……”

    奥森大师以玩味的口吻说道：“难道，你也想逃避危险吗？”

    “不，只是……以弟子的能力，实在无法侵入深渊魔域。”星狩吃力地应着。

    “哈，谁要你到那种地方了！恶魔在人间留下尸体的状况有二：一是它是自行突破时空界限来到人界；二就是长期滞留人间，身躯已经稳定的高等恶魔。不是有头佛雷，留在这边四十年了吗？你就找它下手吧。”

    “是，弟子绝对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奥森大师狂妄地笑道：“我期待你带回来的恶魔之心。”

    回想起奥森大师下达命令的情景，星狩再次流下了冷汗。

    他抬起头来，对着古柯说道：“我会有什么目的？不过就是想杀死一只佛雷罢了。”









    第四章  恶魔交易　之二

    下荒三村，是位于十车城东北方的三个村庄。

    这三个村庄倚傍荒烟群山建立，每村相隔不到十里，人口多则两百余户，少则百户出头，三个村庄加起来也不过才千余人。

    耶佛大陆的村庄，如果能有百户，就算很有规模的村子了；人口能超过百户的村子，通常都有位优秀的魔法师驻守，若是村子的规模再大一些，魔法师的数量就要再增加。

    可是，优秀的法师难寻，也很少有法师，愿意将时间花费在保护村人上面。

    一般而言，出身在村子的法师，才会担起保护家园的责任，可是大多数的魔法师，则是选择独善其身，或者投入可以尽情研究魔法的生活方式。

    所以，若是村子的规模过大，魔法师力有未逮，被魔物袭击过几次后，就会自然而然地缩减为适当的规模。

    要是没有法师驻守，小型的聚落，通常只有十来户人家，而且家家户户都有高明的战力兼猎人，不然便无法保全农地与家人，同时，在田地遭到魔物破坏时，还可以用打猎的方式来弥补粮食的欠收，不过，出门打猎的风险过大，很有可能会一去不返。

    就算有人努力联系、集结数村之人共同建造城堡庄园，可是只要运气不好，碰上了强大的魔物，也只有落得全员尽没的结果，是以耶佛大陆的人口一直无法增加，实在是由于生活环境太过严苛的关系。

    而下荒三村能发展到超过百户人口，已经算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这三个村庄，虽然被贝特魔族中最高位恶魔的佛雷所威胁，可是，那只恶魔似乎没打算将村庄消灭，反而因为有它的存在，而使得这三个村庄能够在风雨中成长。

    佛雷这种喜欢血腥与破坏的贝特魔，不可能会好心地保护下荒三村，不过，它却会保护自己的地盘。如果有强大的魔物靠近，它会出面警告，若不听从警告，自然会成为为它提供消遣、运动的对象。所以，佛雷其实也是变相地保护着下荒三村，为他们阻挡强大的魔物。

    至于半兽人、豺狼人、或是其他较弱小的魔物，在村庄里的魔法师与战士们的通力合作下，倒还尚能应付。

    这只佛雷出现在人间，已经四十余年了，以贝特魔的个性，会一直屈就在下荒三村，而没有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也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但不管那只恶魔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或它是否曾经对耶佛大陆造成可怕的伤害，艾凡娜决意讨伐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艾凡娜、古柯、星狩，当然还有思沃德，四个人花了两天的时间准备，然后就骑着十车城提供的骏马，前往恶魔的所在之地。

    下荒三村与十车城的距离，远比艾凡娜预料的还要近，骑马不过整整五天的路程，若是佛雷展翅高飞的话，不用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对十车城发起突袭。

    有只强大、可怕的恶魔当邻居，十车城怎能无动于衷？这也是艾凡娜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没什么，那只恶魔又不曾为害过十车城，因此十车王也没有理由对它采取行动。”古柯解释道。

    但是艾凡娜依然无法接受这种说法，她道：“可是不会担心吗？那头佛雷也许只是暂时放过十车城，但并不代表它会永远按兵不动，等到它准备充裕、突然发难，就来不及了。”

    古柯却道：“十车城随时都做好迎战的准备。祭司团每天塑造新的守护神像，不就是为了这潜在的危险？再说，食人魔、巨魔、半兽人还有众多可怕的魔物不时地袭扰，早就让十车城的部队疲于奔命了。既然佛雷没主动挑衅，十车城又为何要自寻麻烦？

    “双方既然都已经和平相处了四十余年，到了现在，更没理由去讨伐那只佛雷了。”

    “怎能如此！它现在没有行动，一定是基于某种理由，这个理由不会永远存在的！”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才会需要代表正义的法皇牧师出动。”星狩似乎是在赞美艾凡娜，也像是在讥讽她。

    艾凡娜瞪着他，把想骂出口的话全吞进肚子。火之法皇赐与她的权杖，有许多专门对付恶魔的神迹，不过，艾凡娜依然没有绝对的信心。事实上，她自己也知道光靠她与思沃德，是不可能将佛雷打回深渊魔域的，这时候，强大的魔法师，很可能是他们获胜的关键力量。

    艾凡娜原本不想找星狩当她的同伴，可是除了他以外，竟然没人愿意与她同行协力讨伐恶魔。

    她原本以为利用十车王的势力，可以在新成立的魔法公廨中，找到高明的法师。结果一听到她的目的是去找佛雷麻烦，所有的法师都打起了退堂鼓，就连那位自命不凡的幻幽，都站在朋友的立场，劝艾凡娜别去自杀，最后只有星狩一人，早已做好准备，等着出发。

    这一次的行动，成员之间的气氛还是不佳，而且还比上回阴影谷之行，显得更加严重。

    艾凡娜已经较能忍受星狩的冷嘲热讽，他说话较不客气，甚至还经常故意挖苦艾凡娜，不过，艾凡娜却不得不承认，星狩是个很可靠的伙伴。

    艾凡娜甚至发现，星狩分明就是在针对她，故意要惹她生气，看她丢脸、出丑的模样，有了这层认识，艾凡娜较懂得与星狩相处，但不时小吵一架，却依然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而古柯则对这次的行动极为反感，在艾凡娜面前，他虽然没说什么，不过针对星狩的不满，却是再明显也不过了。

    这使得思沃德不由得叹起气来，即将要与恶魔中最强大的佛雷作战，同伴间竟然还存有心结，实在不是好现象。然而排解这种问题，又不是他的专长，除了感到无奈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改善的办法。

    “为什么那么可怕的恶魔，会出现在下荒三村那边？

    据我所知，强大的恶魔如果私自闯入人间，天界的诸神不可能会漠视这种破坏法则的家伙。“艾凡娜故意提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某位魔法师将它召唤出来，结果它就利用召唤契约的漏洞，滞留在人间了。”星狩说出了艾凡娜意料中的答案。

    “魔法师真是不负责任又无能，大胆妄为的结果，只会给人添麻烦。”

    星狩坦然道：“你说得没错，世上就是有许多这种人，我也为有这种无能的前辈而感到可耻。不过，也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才能突显出智者与勇士的价值，至少，我们是在为前人擦屁股，而不是给人带来麻烦。”

    “真高兴我们能有共识。”原以为在这个话题上，能让身为魔法师的星狩难堪，可惜星坦然狩承认，祸端是由魔法师所造成的，这种虚心检讨的模样，让艾凡娜一点胜利感都没有。

    “不过，在贝特魔族中，佛雷虽然是最强大、最危险的存在，不过与其他的贝特魔比较起来，佛雷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反而是贝特魔族中较小的，在贝特魔族中会带来最可怕伤害的，反而是你曾经击退的迷诱魔。”星狩闲聊着。

    “有这回事？不！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星狩做出了惊讶的神情，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你不知道吗？火之法皇的权杖，竟然对他们宿敌的事迹如此无知！”

    照常理来推断，力量越强大的恶魔所制造的伤害不是越大吗？贝特魔族中最强大的佛雷，理当对人类危害最大，可是看星狩的语气，又好像真有这回事，弄得艾凡娜对自己的认知毫无信心。于是她回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瞧向了骑在后方的思沃德，不会说谎的圣骑士歉然道：“星狩说的是事实。”

    “咦！”

    “要去讨伐恶魔的伟大牧师，竟然对敌人的认知如此不足，我开始后悔跟随只凭热情、冲动行事的牧师，参与这趟行程，实在是太危险了。”星狩的话再次让艾凡娜脸颊发烫。

    思沃德为她辩解道：“罗特小姐，你不必觉得自责，为了减少人们利用恶魔，教会原本就尽量不让教众接触相关之事，况且罗特小姐你将精神放在牧师的修行上，判官审案的优良判例故事，才是您所熟知的知识。”

    思沃德的话并不能鼓舞艾凡娜，她有气无力地问：“那么，思沃德又怎么会知道呢？”

    圣骑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到底曾经是个男孩，对英雄故事特别有兴趣，会作乱的恶魔经常是英雄讨伐的对象，在我知道的故事里，佛雷确实很少造成过严重的动乱。”

    “怎么会这样？”

    星狩笑道：“那是因为佛雷太强大了，由于它盛名在外，因此只要一出现，便成为各方讨伐的对象，就算佛雷再厉害，也无法面对全人类、还有众多自诩善良种族的合力讨伐，所以有机会出现在人间的佛雷，往往还没什么机会造成破坏，就被围剿而亡了。”

    艾凡娜嘟起了嘴巴，问道：“那么迷诱魔又怎么会有能力，造成比佛雷更大的伤亡？”

    思沃德策马向前与艾凡娜、星狩并行，道：“有个故事，可以说明迷诱魔的狡诈有多危险。”

    艾凡娜期盼地问：“可以请你告诉我这个故事吗？”

    “这……”要不擅长说话的思沃德讲故事，那可为难他了，于是圣骑士岔开话题，道：“现在不方便吧？虽然快到村庄了，不是更应该要小心吗？”

    “无妨。”星狩指着前方的刺竹林，道：“下荒三村中的青丝村就在前方。这一带有碍视线的树木都被村人砍光了，视线良好，不必担心会遭到魔物袭击，况且到了这里，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村人的警钟也会警告我们。”

    没了借口，思沃德只好开始讲故事：“罗特小姐应该听过安德斯王国覆灭的故事吧？”

    “是的。”

    “安德斯王国原本是个和平、富足的国家，当王子霍特。安德斯四世继位之初，他亲民勤政，让安德斯变得更加繁荣，当王后露德生下王子后，更是举国欢腾，然而好景不常，年幼的王子在一次的秋猎中意外身亡，安德斯王因丧子之痛，竟开始封锁自己，不理国政。

    “这时露德王后撑起国政，虽然国王将退下王位，不过安德斯的体制良好，即使国王不理国政，在大臣与王后的努力下，国家的运作还算正常，但阴影却渐渐地笼罩在王国之中。

    “国家虽处于伤痛之中，还好只是进步停滞，人民的生活尚能保持原样，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直到有一天，安德斯四世走了出来，而他的复出，却可以说是灾难的开始。

    “安德斯王竟然信奉起恶魔，他下令捕捉幼儿做为祭品，要让他的爱儿复活，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当然不可能重新活过来，可是安德斯王却认为，是阿密丝的祭司用神力阻碍复活仪式，下令摧毁国境内所有的神殿，一连串倒行逆施造成的灾难，开始出现在王国之中。”

    “那么大臣们、还有应该保护人民的骑士呢？他们没有采取行动吗？”艾凡娜问。

    “有的，可是忠言逆耳，勇于直谏的大臣往往被五马分尸，而忠心的骑士不敢违背国王，只能用消极的态度抗拒国王的命令。国王一连串的动作，引发了寒蝉效应，担心性命不保的大臣不敢再发出谏言，整个宫廷只剩下谄媚国王的奸臣与残暴执行命令的将军，就连国王曾经最心爱的王后，也因劝诫国王而被软禁在后宫。

    “人民的哀嚎声与悲叹声四起，最后，代表曙光的列特。安德斯，也就是霍特。安德斯的弟弟，前任国王的幼子，勇敢站出来带领人民组织反抗军，对抗兄长的暴政。

    “那是一连串可歌可泣的抗争，最后，兄弟的对决，在王城之外的平原展开了，列特集结受难的家属成为义勇军，并且得到各地领主的支持。霍特虽然失去了民心，可是为了私利的佣兵、还有他由深渊魔域召来的下级恶魔，也共同组成了不逊于列特的大军。

    “双方在王城外大战了三天三夜，不分上下，战况胶着，然而下级的恶魔却源源不绝，义勇军渐渐地落入下风，就在这时候，露德王后在忠心禁卫骑士的帮助下，毁摧国王的祭坛，破坏了连接深渊魔域的大门，逃出了王城，这才终于让战况有了转机。

    “在王后的指引下，义勇军直捣王城，最后霍特与列特兄弟持剑决战，英勇的列特含泪斩杀兄长，结束了安德斯王国的恶梦，然而近十年的破坏使得国土荒废，人民流离失散，至今安德斯还是无法脱离贫困，重新再站起来。”

    “安德列王国的惨剧让人感到遗憾，可是这与迷诱魔有何关系？若要追究起来，那些将作恶的国王推入魔道的魔法师，恐怕脱不了关系吧？”在这说句话的同时，艾凡娜又瞪了星狩一眼，好像在说，“又是你们这些魔法师滥用魔法干的好事。”

    思沃德摇摇头说道：“不，故事还没结束。如果列特能坐上王位，有效的统领全国人民，制约各地的领主，安德列王国也许可以很快地再站起来，可是，他却被暗杀了，国家失去足以指引众人方向的明灯，领主们各自为政，使王国继续陷于黑暗之中。”

    “咦，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了，让安德列国王陷入恶魔道路的，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魔法师，而是迷诱魔。是的，一定是迷诱魔不甘心它的傀儡被杀害，才去找解救了王国的英雄复仇。”艾凡娜做出了推论。

    思沃德道：“罗特小姐猜对了一半。”

    “那事实的全貌又是如何呢？”艾凡娜急着想知道答案。

    “列特王子是被迷诱魔所暗杀，而他的兄长霍特，也是被那只恶魔所迷惑而成为暴君，但恶魔并非为了报复才杀死列特王子，事实上霍特的败亡，也是迷诱魔一手策划出来的。”

    “这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这样呢？”

    星狩冷笑道：“那只迷诱魔，就是王后露德吧？”

    “什么！”艾凡娜惊呼一声。

    思沃德意外地说：“想不到星狩对神恩大陆的事情，也是如此了解。”

    星狩摇头道：“不，就像你们不清楚耶佛大陆的事情，我对于你们来的地方的历史故事，也是浑然不知。”

    “那么……”

    星狩回答：“我了解的是迷诱魔的性格与作风，而且暗杀列特的行动，露德王后原本可以弄得神不知、鬼不觉，想必它是故意在公开场合刺杀王子，然后再公开一切。”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法皇在上，恶魔的心眼实在可怕。”

    艾凡娜以她自己的观点说道：“难道那只恶魔，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策划那一切？可是我不明白，到最后它为什么要故意让霍特输掉，而且还要暴露自己的身分呢？迷诱魔确实是可怕的犯罪天才，可是它如果选择隐藏身分，不是可以继续地兴风作浪吗？”

    星狩说道：“你错了。迷诱魔不是故意让霍特输掉，而是霍特到后来一定会输，开启异界之门召唤大量的下级恶魔，是所有神祇所不允许的，即使是魔法师之间，也禁止这种愚蠢的行为，与其引来各方的讨伐，不如选择在适当的时机，将异界之门关闭。

    “至于迷诱魔为何要自暴身分？想必是它已经玩够了，一个残破不堪的王国，已经很难再挤出什么悲剧来。

    让特列王子获知一切，悲叹而死，是贝特魔族最喜欢看到的结果，再说，迷诱魔花费大量心血营造如此的惨剧，一定是想让世人知晓，举国上下对它的怨恨对迷诱魔而言，可以说是无上的光荣，若不公开，它哪能享受被人恨到骨子里的快感……“

    艾凡娜听了，久久不能言语：“这……太可怕了，可是这么多年来，露德王后就是迷诱魔的事实不曾被人发现吗？我实在无法想象，国王身边竟无人能看破王后的真实身分。”

    星狩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因为是迷诱魔，所以有可能啊！虽然迷诱魔不像佛雷、赖特那么强大，就算有心，但寻常的牧师或是魔法师，还是无法看破它的真实面貌。

    “况且它让国王失常后，不就开始打击国境内的神殿、铲除圣职者吗？这就是要减少被人识破的机率。不过你放心，我们要对付的大恶魔佛雷，是不会跟我们玩这种心机的。”

    “为什么？”艾凡娜直觉反应地问道。

    星狩笑道：“难道你忘了，就是因为迷诱魔不似佛雷那么强大，所以才要穷思竭智地策划阴谋诡计，也因为它没有那种强大的力量，才必须对霍特那个呆子卑躬屈膝以讨他喜欢，再慢慢地策划一切。如果是佛雷，根本不用这么做，它大可直接用自己的力量大肆破坏，直接动手享受血流成河的滋味，相对来说，佛雷的力量太过于强大，所以根本无法掩饰啊！”

    “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艾凡娜没好气地说：“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因为佛雷特别强大，所以才容易被打败啊？”

    “不……”星狩脸色沉了下来，道：“其实，我不觉得光靠我们几个人，就能够打败佛雷，胜算渺茫啊……”

    这时古柯说话了，他以指责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告知艾凡娜下荒三村这只恶魔的存在，难道，你是故意要让艾凡娜来送死的吗？”

    “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星狩低下头了。

    “古柯先生，别这样，就算星狩不提起，我早晚也会听到这件事。铲除滞留在人间的恶魔，是所有法皇牧师应尽的责任，星狩愿意冒险助我一臂之力，也算难得了……

    不论他背后有无特殊的私人目的，我都不介意。“

    古柯再次以严厉的眼神瞪着星狩，指责着星狩，好像在说：“艾凡娜都已经知道你是别有目的，还是义无反顾地前来讨伐恶魔，若你还背叛陷害她，那岂有资格自称为人！”

    但星狩却毫不理会古柯那责备的目光，只道：“我跟艾凡娜的目标一样，只想解决掉那只佛雷。”

    “古柯……这一次，我愿意相信星狩……”艾凡娜实在不愿意这么说，可是她不得不这么说，毕竟在这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吵架的本钱，若想打败贝特魔族中最强大的佛雷，他们四人一定要同心协力才行。

    为了贯彻法皇最重要的教诲之一，艾凡娜与古柯居然角色互换，变成了劝和的人，可是一说出这句话，她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帮着星狩这个超级过分的魔法师说话。

    古柯叹了口气，他不想让艾凡娜太过为难，即使向佛雷挑战已成定局，但也只好尽力保全艾凡娜的安全，而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穿过这座刺竹林，就是下荒三村中的青丝村了。我们可以在那略作休息，进行补给，然后再商量该如何对付贝特魔中的王者。”古柯神色黯淡，对他们的前途显然并不看好。

    就在众人正沿着刺竹寻找入村的途径时，箭矢破空而来！

    利箭毫不留情地迎面射来，思沃德连剑带鞘的挥动着宝剑，拨开箭矢，而星狩的意外术也紧急启动防护箭矢的魔法，挡下了攻击。

    艾凡娜与古柯也没被放过，不一样的是，箭矢只落在他们的身旁。也许是因为看他们一个上了年纪，一个是女子，较无威胁性的缘故吧。

    受到攻击，思沃德马上抽出阔剑，默祷圣辞，准备迎战。

    而艾凡娜也让神迹降临，四人身上同时获得了火之法皇的祝福，泛出了阵阵红光。

    艾凡娜看到有人躲在刺竹后方，于是再念祷文，打算用圣击术的神迹将持弓的偷击者击倒。然而星狩的动作却快了一步，他在瞬间完成了解除魔法的咒语，用飘浮术待在竹林上端的魔法师，随即摔了下来。

    不过那名法师在落地之前，速度突然变缓，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掉下，一点伤也没有。

    星狩双手交叉放到双肩，做出了和平的手势，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进村休息，若是贵方无意收留旅途劳顿的客人，我们便随即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也难怪艾凡娜这么问，因为星狩向来对主动找上门的挑衅，都会还以最严厉的回报。

    “他们是这个村子的人。”古柯回答。

    那名掉下来的法师显得很狼狈，站起来后，用惧怕又不甘心的眼光看着星狩等人，喊道：“他们似乎没有恶意……就放人进去吧。”










    第五章  恶魔交易　之三

    在村民的警戒保护下，艾凡娜一行人进入了村中。

    这一次古柯将采买备粮与其他物品的工作，交由艾凡娜去做，他则与星狩一起去找守护这个村庄的魔法师打探消息。星狩在临走前，特别交代艾凡娜别提起他们来到本村的目的，艾凡娜随口应了一声，就走开了。

    村子里派了几名壮汉跟着他们，名为向导，其实只是因为不放心，要监视他们。

    因为吃了星狩的亏而跌到地上的法师，带着他与古柯去见守护村庄的魔法师。这名法师对星狩似乎很有兴趣，不时偷偷地打量着星狩。

    “你有什么疑问，就说吧。”星狩以非常亲善、和气的态度主动问话。

    年轻的法师羡慕地问道：“星狩先生，你看起来年纪并不比我大多少，可是你使用魔法的能力却如此高明，不知道有什么诀窍吗？”

    “当然有。”

    “真的？”年轻的法师双眼放光，期待着。

    星狩道：“不停地学习，并理解魔力运作的方式，在不间断的尝试中，找出最适合自己的符纹描绘方式，一而再、再而三地施展法术熟悉咒语，并且努力提升精神力，加强对魔力的控制。最后，再加上一点点的天分，持续不懈，假以时日，就能活用魔法。”

    年轻的法师失望地说：“难道就没有更快速的办法吗？”

    星狩道：“也有，不过不是没有代价的。你可以用自己的灵魂或是身体，跟深渊魔域的撒迦尔魔族交易，或者将符文直接刺入你的骨胳，就可以直接使用强大的魔法，不过得要忍受魔力侵蚀的痛苦。你是想出卖自己，还是用无尽的痛苦来换取魔法力量？”

    “这……”年轻的法师沉默不语了。

    没一会儿，年轻的法师带着星狩，来到了村子边缘孤立的房子前。

    “我去请老师出来。”年轻的法师才走到门口，另一位白发苍苍的魔法师，就由房间走了出来，老法师撑着魔杖，步履略显蹒跚。

    年轻的法师急忙向前搀扶，道：“老师，您身子不方便，就在屋子里等就好了。”

    老法师在弟子的搀扶下，坐到了房前的长椅上，道：“屋子里乱，怎么招待客人？”

    “可是……”

    “放心，今天的天气很好，出来晒晒太阳也不错……

    那么，两位旅行者来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有什么事呢？“众人在房外就坐后，老法师开口发问。

    星狩反问道：“你认为我们又会有什么目的呢？”

    “年轻的魔法师，你叫星狩是吧？我们这个村子地处偏远，就在荒烟山脉的山脚下，但是并不在灰矮人的矿脉附近，东边的高山除了春夏的融雪外，什么也不出产。除了偶有为躲避魔物而迁徙的人家外，会到这里来的人，恐怕只有一个目的。

    “你们几位不像一家人，有战士、魔法师、僧侣，还有一位牧师，是吧？牧师呢，真少见，像这样阵容坚强的队伍，难道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在旅行吗？”

    星狩不否认，也不承认地说：“如果我们就如你所想的那样，不知以您累积的智慧，能给我们什么样的建议呢？”

    老法师叹道：“我只希望你们能打消念头，这四十年来，我见多了，那些自信满满的冒险者、充满野心的魔法师，到头来，都沦为那位消遣的玩具。”

    星狩道：“我们队伍里头的战士，可是位圣骑士，那位牧师则是法皇权杖，像这种死脑筋的人，是无法劝退的。”

    “法皇的牧师？是那个喜欢把什么都导向秩序，硬把法律枷锁套在人身上的火之法皇吗？”

    星狩笑道：“就是那位火之法皇的权杖。”

    老法师露出了讶异的神情道：“太愚蠢了！想要跟佛雷打交道，跟它交换利益就已经很愚蠢了，光靠你们几位，难道就想除法佛雷？连蝼蚁都懂得珍惜性命，你们……这……是该说你们太过勇敢？还是根本没长脑袋呢？”

    “你们想去杀佛雷？想死就去啊，我还以为高明的法师会聪明一点呢。”年轻的法师也说起了风凉话。

    “我唯一能给你们的建议，就是珍惜生命，打消念头，回去吧。”老法师诚恳地说。

    星狩坚定地说道：“我不冀求你能给我们什么协助。

    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佛雷是可以轻易击败的对手，不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四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你们回去吧！跟你们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年轻的法师下起了逐客令。

    老法师眼神闪烁，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恶魔不会凭空出现，更不会无缘无故地一直滞留在人界。”

    “你……你知道些什么？”老法师声音颤抖，神色激动。

    星狩道：“就等你告诉我。”

    碰！轰隆！村子里头突然传来了强烈的撞击声，土地也跟着震了一下。

    “出事了！老师，我马上过去看看！”年轻的法师惊呼了一声，急忙跑开。

    等他走后，星狩说起了风凉话：“这村子不像你说的那么偏僻，访客不是很多吗？”

    老法师没空理会星狩的风凉话，念咒启动了手上的魔法戒指，施展了巫师之眼，岂知老法师以巫师之眼看了一会儿，却道：“不好！是恶魔，你们的同伴……真是糟糕！”

    “什么！”星狩闻言也抛下老法师，跑向了出事的地点。

    “那个笨蛋！难道非得要闯祸惹事不成吗？！”星狩边跑边骂。

    这一路上，村中的男子取出兵刃、弓箭，纷纷往特定的地点移动，有的跑到警戒塔，有的跑到村口，也有的驻守交通要道，其余的则直接跑向出事的也点。村人全数动员，不因突来的变故而混乱、慌张，村中的妇女和老人，也很快地将小孩藏起来，躲到房中。

    星狩与古柯跑到事故地点，就见到垮了大半的木造房屋。而艾凡娜与思沃德两人安然无恙，但他们身上流转，显示与恶魔发生冲突的人正是他们。

    年轻的法师比星狩还早出发，却比星狩更慢抵达。

    他一到，就喘嘘嘘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锁勒魔！”坍倒的房里比大腿还粗、深褐色的手臂，由碎木头与石块中探出，这只手臂拨开周遭较大的木梁，身高逾越两米的恶魔倏的站起。

    那是只接近圆形的巨兽，头扁扁地缩在圆呼呼的身体上，根本没有脖子这种东西。光秃秃的头皮上，突起两根拇指般大小的短角，没有眉毛、没有头发，披着橡胶般的皮肤，一只眼睛像比目鱼般睁得斗大，也没眼皮可以将眼睛闭上。

    它的鼻子是扁的，勉强可以看到凸起的痕迹，嘴巴像鲨鱼那样咧开半张脸，嘴唇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割除，露出锐利的牙齿来。它的手不算短，可是就身材比例来看，背部发痒时肯定无法构到痒处。腿则是又粗又短，好像只有一截，但却很稳固地撑起巨大、笨重的身躯。

    锁勒魔背上也有贝特魔族的特征，可是它那对肉翅小得可怜，也许天气炎热时，能当个小扇子给自己煽煽风。

    锁勒魔在贝特魔族中，是以力量著称的恶魔，低智商，没什么特殊的超自然魔法能力，但是它那胶质的外皮，可以吸收强烈的冲击，寻常的刀刃无法将它砍伤，即使划破外皮，没深入内部的肌理，富含胶质的外皮就能马上愈合，因此虽然完全不会用魔法，却也是很难缠的对手，不过，因为锁勒魔只是打手级的恶魔，所以在深渊魔域中没有什么地位。

    喜欢追求暴力与血腥的它们，经常成为中、上级恶魔召唤的对象，就连魔法师也常召唤它们来人间作战，只要能给锁勒魔尽情打斗的机会，对它们而言就是最好的报酬。

    锁勒魔的双眼，像是夜中的烛火般发出青色的焰光。

    年轻的法师见状焦虑地骂道：“完了，它生气了！是哪个笨蛋惹它生气的？”

    “放心，只是只锁勒魔，我会将它送回深渊魔域，它可以在硫磺的焰风中尽情地发泄怒气。”艾凡娜说道。

    年轻的法师转头看见自信满满的艾凡娜，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女人什么都不懂！”

    锁勒魔短短的象腿，却有着惊人的弹跳力，它像是把自己的吨位当成武器，像颗大铁球般直接进行冲撞，轰隆隆……

    “哇！我的房子！”

    木造的房屋在锁勒魔的撞击下，根本不堪一击，人要是被它直接撞到，就会变成跟倾倒的房子一样。

    艾凡娜却是毫不畏惧，只说了一声：“掩护我！”

    思沃德马上发挥出圣骑士大无畏的精神，高举宝剑正面迎战。

    锁勒魔用它那对肉掌迎击，经过火之法皇祝福的阔剑神光熠熠，毫不留情地在它的手臂上留下伤口。双方展开了激烈地对战，锁勒魔被火之法皇的圣力不停地割伤手臂，流出树脂般的液体，然而伤口又快速地愈合了。

    激烈的攻防，思沃德穿着神力加护的全身铠甲，动作依然灵活，以剑挡下锁勒魔野性的攻击，然而它那不怕受伤的狂野打法，不是光不停地移动和挥动阔剑，就能够全部避开的。

    在它身上留下五、六道伤口的同时，思沃德偶尔也会被它打中一下，幸好铠甲为他提供了极佳的防御力，要不然，人早就被打成肉泥了。

    可是，锁勒魔惊人的力道还是穿透铠甲，渗入了思沃德的身躯，一点一滴地夺走了他的力气。剑与挥动的肉掌交击，就像被巨锤敲到，好几次都差点握不住剑，几乎要被击飞。

    恶魔与圣骑士激烈交战、僵持不下，锁勒魔好战的本性被激发出来，越战越勇，更显得颠狂而野蛮。

    “笨蛋，竟然敢跟锁勒魔近身交战，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啊！”年轻的法师不客气地说着，转头又问星狩：“你不帮他吗？”

    “帮他，为什么？”星狩的语气让年轻的法师感到心寒，好像同伴的生死不干他的事。

    “只是这种程度的恶魔，干嘛要我动手？”

    “……这样就好，如果你动手杀了这只锁勒魔，那可就不妙了。”

    锁勒魔手臂、胸膛、甚至脸上，都出现了许多新的疤痕，然而这些伤痕对它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可是在全身铠甲保护下的思沃德只是血肉之躯，他的攻击渐渐地迟滞，变成守多攻少的局面。

    锁勒魔的疯狂攻击根本毫无止境，思沃德的防守渐感吃力。

    恶魔重击，思沃德以剑刃挡格，双脚轻跃、借力弹开，好不容易才退出它那粗壮手臂的攻击距离，锁勒魔竟然弯腰，做出了金鸡独立的动作。

    圆滚滚的恶魔就像不倒翁点头，思沃德吃了它一记头锤，结果就像是被攻城车撞到一样，当场被击飞。

    “嘎、哈、哇哈！”恶魔兴奋地狂叫着，像个大皮球般地弹跳而起。

    锁勒魔打算用它那超过三百公斤的重量，把思沃德连人带铠地压扁。

    “思沃德！”随着艾凡娜的呐喊声，神圣的光芒注入了圣骑士的身上。

    只见思沃德配合着艾凡娜的动作，将剑高举了起来。

    锁勒魔落地撞上剑尖，就像撞上磁性相同的磁铁，竟然被弹开了。

    “哇！啊！哇哇！”恶魔发出了痛苦的惨叫，而它的样子，竟然像是蛞蝓被撒上了盐巴般，肥胖的身体开始缩水。

    “很好！”艾凡娜见圣击得利，打算再行追击，一口气将恶魔打回深渊魔域。

    然而，阻碍却出现了。

    “住手！”

    “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

    阻挡艾凡娜的，竟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可恶的恶魔，竟然迷惑人心！神圣的火焰之皇，您忠诚的仆人，恳求您以神威驱散不洁的恶气！”火红的圣光由艾凡娜掌心爆开，降下了净化人心的神迹。

    净光圣炎可以直接震撼人心，驱散恶魔制造的幻术，并将心灵的控制解除，依照艾凡娜的判断，降临这个神迹，就能解除村人的心灵控制，让他们退开，不再阻挡除魔的工作。

    可是，艾凡娜弄错了，净光圣炎确实具有净化人心的功用，但并不能改变人类原本的意志，如果村人是受到了恶魔的控制，那么当然会立即清醒，不再阻挡艾凡娜。

    然而，村人们却是主动地阻挡艾凡娜攻击恶魔，根本不是因为被恶魔控制才这么做，况且锁勒魔又不是魅魔或迷诱魔那种喜欢玩弄人心的恶魔，它根本不会用超自然的能力或魔法，来执行这种缜密的工作。

    “喂！你们醒醒啊！”艾凡娜不愿意伤害无辜的村人，只好挥动圣锤拚命地防御。情势变得非常不利，艾凡娜的圣锤是打击性的武器，锤柄又不长，根本不适合拿来防御。

    “可恶，是我的能力不足吗？净光圣炎竟然无效！”

    艾凡娜还以为是神迹的效力不足。

    “不！罗特小姐，他们的眼神很清醒，不像是被迷惑的人。”思沃德赶过来，挡在艾凡娜的前面，用自己的身躯当盾牌，挡下了村人的攻击。

    “你们是疯了吗？竟然要保护恶魔！”

    村人大声地咆哮道：“你才疯了！”

    “可恶的贱女人，想害死我们！”

    “把他们赶出去！不，打断他们的手脚，交给锁勒魔处决，才能平息恶魔的怒气！”

    艾凡娜大脑的运作都乱了。

    这些村民的想法与作为，完全不是她所能理解。有时候圣职者确实会遭到别人的排斥，尤其是要守护公理与正义时，在利益的冲突下，公然打击圣职者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是，这回是来要解救村人免除恶魔的威胁，居然还遭到激烈的反抗，这种事情让艾凡娜感到混乱。

    村人的武器是些寻常的刀剑与长枪，这些武器无法打穿思沃德的铠甲，可是被一大堆人无情攻击的感觉，绝对不好过。

    刀剑无法砍伤圣骑士的防具，村民改用重武器，他们抛下刀剑，由倾倒的房子里找出木棒，更有三、四人合力抬起倒下的梁柱，直接拿来当冲撞的武器。

    “艾凡娜小姐！”这样下去不行，只守不攻的话，迟早会完蛋，而且受到艾凡娜圣击的锁勒魔，也在渐渐地恢复中。

    “撑下去！先别伤人。”艾凡娜在下达指示的同时，再次降临了法皇的神迹，熊熊的神圣火焰，出现在高举的双掌间。

    “恶魔接受制裁吧！”火焰汇聚化成烈焰的长枪，艾凡娜将净魔焰枪投射而出。

    被圣击弱化的恶魔还无力活动，就要被火焰的长枪击毙……如果没有人阻挡的话。

    两名村人扑了过来！他们用肉身挡下了火焰之枪，代替恶魔承受攻击。

    “啊！怎么会有这事！”艾凡娜大受震撼。

    “撒！”无奈之下，艾凡娜解除了净魔之焰。

    那两名村人随着焰火的消失而倒下，他们受到打击的只是精神，身体并未被火焰烧伤，净魔之火原本就只针对恶魔，可是他们的倒下，却让村人的攻击更加激烈。

    眼见状况不妙，古柯与星狩也要动手，可是其他的村人，早就将他们与艾凡娜分开，年轻的法师更拿出匕首抵在星狩背后。

    “星狩，我不希望杀你，只要乖乖地让恶魔把那两人杀死，平息恶魔的怒气，我们不会牵连到两位，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正确。”

    星狩嘴角扬起，以不屑的语气说道：“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才正确。”

    “那就好……”

    然而，星狩却动作了。

    “你这家伙！”年轻的法师将匕首向前刺去，却扑了个空，星狩向前跨了一步就凭空消失。

    “咦！异界之门吗？”

    “年轻人，你的见识未免太贫乏，那是暗影门，连这都不知道，你真的是魔法师吗？”古柯道。

    “少啰唆！我还以为那家伙还有点骨气，原来只是个会抛下同伴独自逃生的孬种。”

    古柯讥道：“你果然没眼光，不论是关于魔法还是看人。”

    “还嘴硬，多担心自己的安全吧！”

    “哈，我会的！”古柯骤然用手中长棍敲中年轻法师的手腕，他的匕首随之掉落。

    “动手！宰了他！”年轻法师大喊。

    村人刀剑齐动，可是，古柯的动作却快了一步，只见长棍左右翻弹似游龙般，使得叫声不停。村人只见棍影霍霍，手脚吃痛，兵刃离手，有被拨倒的，也有抱着膝盖惨叫的。

    “你，啊……”年轻的法师看呆了，才想念咒，古柯的棍尖已经停在他的鼻尖前。

    “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动手的人是我。”古柯道。

    星狩踏入暗影门，走入与物质界重迭的异空间，暂时消失。

    他快步走向锁勒魔身旁，一面走，一面念咒。暗影门可以将施法者暂时送入异空间之中，不过时间相当短，他的身形在走过十余步的距离后，开始忽现忽隐。

    走到锁勒魔身旁时，星狩已经完全脱离异空间重回物质界，他伸出手释放完成的咒语。

    “霜之手！”

    冰冷的气息由手掌传到锁勒魔的胸膛，恶魔褐色的皮肤结上了白色的冰霜。力量大幅降低的锁勒魔无法抵抗，它想挥动手臂击倒星狩，可是身体震了一下，手臂就无力地垂下。

    只见星狩手掌贴在恶魔冻结的胸口，对它施用另一个法术“震击掌”。胶质的外皮已经被冻结，无法吸收冲击波，因此冲击的力量导入了恶魔体内，直接对它的内脏进行破坏。

    “咕……呜……”锁勒魔五孔流血，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嚎。

    “魔力，寄于我手，寄于我意，化为利刃……”吟唱咒语的声音再度响起。

    “糟了，快找掩护！”年轻的法师大吼着警告村人。

    “去吧，钢魔暴刃！”咒语快速地完成了，十余道钢铁随即射出。

    无情的魔力钢矢穿透了村民的手脚，打入地面。鲜血、坑洞还有咒骂与哀嚎，谱出了动乱的乐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星狩身上。在他旁边的锁勒魔，身躯开始扭曲变形，一下子像是被拉长、一下子又像是被压缩，就好像在凹与凸的哈哈镜间来回走动。最后，在一次过分的压缩后暴长，身体的颜色有如被稀释般变淡、变透明。

    就像橡皮筋被拉到极限后一下子断裂，锁勒魔的身形化为许多细粉，然后消失不见。

    “你，你竟然把锁勒魔给杀了！”

    “完蛋了！”

    “可恶，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村民的指责如潮水般地涌来。

    星狩毫不在乎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锁勒魔只不过是暖身运动，佛雷才是主菜！”

    “哈，笑死人了。你竟想杀死佛雷大人！”

    “不，不能让他惹恼佛雷大人，不然我们全部都会完蛋，大伙儿上！把他解决掉。”

    一位手持大刀的村民大声疾呼，马上获得了其他村人实质的支援。

    一群冲动的村人挥刀、挥剑杀向了星狩，弓矢也毫不留情地往他头上落。

    星狩冷笑着，目光无情，村人的攻击他不为所动，只是再次吟唱咒语。

    “万能之力，激起雷动……”

    “等等，星狩别胡乱杀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艾凡娜大声疾呼，可是忿怒的村人与眼带杀意的星狩，都对她的叫声充耳未闻。

    星狩以完整的咒语来施展连环闪电，太耗时间了，首先冲向星狩的村人，已经快要能砍到他了。不过先对星狩造成威胁的，是空中落下的箭矢。

    然而战斗经验丰富的星狩，怎么可能乖乖地让人攻击？既然他敢站在原地大方念咒，就代表他有把握排除箭矢的威胁。

    果然，箭矢在星狩身前无力地落下，明明就要射中他了，却像能量耗尽般的垂直落下。

    那位手持大刀的村民逼近，不过他的脸上，却出现了吃力的神色，高举的大刀好像要挣脱、逃跑似的，也像是有人要将大刀抽离，那人只觉得越靠近，就难越掌握他的兵器。

    勉强向前的结果，是大刀脱手而出，朝着星狩的反方向射出。

    “我的妈呀！”被这突来的状况吓到，其他靠近星狩的村民们，手上的武器也径行飞出，只不过射出的力道，没有前一位村人手中的大刀那么夸张。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年轻的法师除了喊叫外，无法提供村民任何支援。

    “不过是一个法师，没什么好怕！大伙儿一起上，为了我们的村子、老婆还有孩子们，赶快把他干掉！”村民再次发出了怒吼。

    “不！别这样，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啊！”艾凡娜声嘶力竭地喊叫，却没有人理她。

    古柯跟着吼道：“笨蛋！想死就上啊，在恶魔动怒毁了你们的村子前，就先惹恼他，让他降下雷雨、召来陨石，直接把村庄夷为平地！”

    “别被他唬了，这三流魔法师怎么跟佛雷比！快把他宰了，好平息佛雷大人的怒火！”

    双方争执之下，村人最后还是决定动手。他们抛下铁器打造的兵刃，有的捡起石头，有的抡起木棒，甚至赤手空拳也不退缩。

    星狩眼露杀机，就在他要完成咒语，放出连环闪电时，突然间，十来颗红色的魔法飞弹由天空落下，打在向前冲的村人前方，也打在星狩的周围。

    “住手！”苍老却高分贝的声音响起。

    “老师！”

    “是默塔老师！”

    原来是老魔法师坐在浮碟上赶来了。

    “统统住手！”老魔法师邦吉思。默塔，再次用扩音术发出了惊人的声响。

    “默塔老师，不能放过这些人，他们竟然想杀死保护村庄的佛雷大人！”

    “我知道。”邦吉思沉着地应道。

    “绝对不能放过他们啊！佛雷大人的仆鬼役锁勒魔已经被他们杀了，不把这些人全送到佛雷大人那儿，我们就完了。”

    “我知道，让他们离开，我们不必动手，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他们肯马上离去就好。”

    “老师！”

    “默塔老师！”

    邦吉思不理会弟子与村人的抗议，对着星狩说道：“你想去找佛雷麻烦，就请去吧，但是请不要在我们的村子里大动干戈。现在就离去，对我们都好，村子不要无谓的牺牲，你们也要保留力气对付佛雷，不是吗？”

    “你们没搞错吧？为什么要帮助贝特魔族！”艾凡娜道。

    老法师道：“牧师小姐，请你搞清楚，是恶魔保障了村庄的安全，不是我们在帮它。”

    星狩冷笑一声，道：“好吧，就接受你的提议，我确实没必要把魔法浪费在这里。”

    “星狩！”

    “很好。”

    “默塔老师！”

    老法师只道：“够了，你们想想，锁勒魔已经被杀了，把这些人的尸体送给佛雷也无济于事，不如让他们去找佛雷，让恶魔阁下亲手解决这些人，这些不就是让佛雷打发无聊的最佳礼物吗？除了让佛雷享受血腥与杀戮外，还有什么能平息它的怒气？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只凭这些人，就能够伤害佛雷吗？”










    第六章  恶魔交易　之四

    艾凡娜与星狩一行四人，在野外升起营火，准备休息过夜。

    本来打算在下荒三村里借宿，躺在床铺上舒舒服服地渡过讨伐佛雷的前一个晚上，可是因为与村民发生了冲突，他们只好待在野外，以大地为床、星空为被。

    四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好表情，不愉快、烦躁的神色，使气氛变得相当的不好。

    星狩与古柯长年在耶佛大陆上走动，旅途中没得借宿的日子，远比能借宿的日子多上许多，不会因为在野外过夜就不高兴。

    思沃德身为圣骑士，忍耐的美德，让他认为在外头过夜不过是小事一桩，绝对不会因此而有所怨言。

    艾凡娜虽然出身在富贵家族，不过却献身火之法皇为信仰服务，如果连这点小苦都无法忍受，那么也没资格成为高阶牧师。

    只是，他们的心情不好也是事实，在村庄里发生了那种事情，也难怪没有好心情。

    “你早就知道了？”艾凡娜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知道什么？”星狩拨动营火，淡淡地回问。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艾凡娜提高了音调。

    星狩瞥了她一眼，道：“你是指村人袒护恶魔的事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了求生，委屈求全也是常有的事。况且，他们也并不觉得委屈，有只超强的恶魔当靠山，这种好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不可能！佛雷绝对不可能无条件的保护村人！”

    “艾凡娜，别激动。”古柯劝着。

    星狩以旁观着的立场冷静地评论道：“是不可能，不过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是既定的事实。佛雷之所以留守不动，是因为它需要娱乐与奴隶，若是平常的状况，佛雷大可一口气将三个村子毁灭，可是那么做，这一带就会变成死寂之地，佛雷留在这里就太无聊了。

    “所以，它将人类留下，可以源源不绝地为它提供乐趣。被村子引来的魔物，可以是恶魔打发时间的玩具，没魔物接近的日子，它还可以叫村子献出牺牲者供它玩弄，佛雷可以找到娱乐，村人也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双方得利的这种情形，我当然知道。”

    “这太荒唐了！”

    星狩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好荒唐的，这不过是努力求生下的交易而已。”

    艾凡娜非常生气地说：“我不相信！竟然会寻求恶魔的庇护。”

    “只要能给人带来生存下去的机会，神祇也好，恶魔也好，都无所谓。”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古柯先生！”艾凡娜转向古柯，问了一句。

    中年的僧侣没回答，可是脸上的神情却很明显地告诉艾凡娜，如果只有恶魔能给予协助，他也不会拒绝与恶魔交易。

    星狩这又问道：“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讨伐恶魔不但不能得到任何的感谢，甚至会被三个村子的上千人怨恨……当然前提是我们真能打败恶魔，现在，你还要去找佛雷吗？”

    艾凡娜抿起了嘴，过了一会儿才说：“当然！佛雷是一定要被讨伐的！”

    星狩冷言冷语地说：“即使它是这三个村庄的守护者？”

    “是的！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星狩摇摇头道：“即使无法获得任何的感谢与荣耀？”

    “佛雷有一天会屠杀村人的，它绝对不可能真的保护他们，如果我们现在就将它解决，就无法证明这一点，当然不能获得任何感谢，但是做正确的事，并不是为了得到感谢才做的。”

    艾凡娜顿了一下，又道：“至于我的荣耀，存在我心中的殿堂，由我所尊敬的火之法皇所颁赠的荣耀，是任何人也夺不走的。”

    “哈，还真敢说。”星狩讥道：“你要用佛雷还没做的事情定它罪吗？真是可笑，就只因为它是贝特魔族，所以绝对是会作恶、不可原谅的？所以不管它是否做出了罪大恶极的事情，都要将它处决？原来这是就火之法皇定下的伟大法律——处决任何可能行恶之人！”

    艾凡娜怒道：“你不要曲解我的话！那只佛雷来到人界的事，就已经……”

    “够了！”古柯怒吼一声，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讨伐佛雷，不是早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吗？既然如此，就别再为了它是否该被讨伐而找理由，为了明天，请你们抛下无意义的纷争，好好休息吧。”

    “哼！”艾凡娜嘟起了嘴，不高兴地摊开毛毯，背着星狩躺下了。

    星狩跟着站起来。

    “你要上哪？”古柯问。

    “准备明天可能用得上的魔法啦！”星狩火爆地回答。

    星狩走离营地，到邻近的河边坐下休息。

    他抬起头来仰望天际，天空乌云笼罩，一片漆黑。

    “唉！黑暗无光……这是上天给我的预言，难道，老天也不看好吗？”

    星狩脚伸直，背部直接躺下，呈大字形躺在河边的草地上，双眼睁得斗大，朝着天空直瞧，好像要看透厚厚的云层似的。

    挲挲的脚步声接近，星狩没动，依然仰望着天空。

    “你是这样准备魔法的吗？”

    星狩再仰头看着古柯，道：“你知道，那只是个借口。”

    古柯叹道：“我知道，不过，你现在的想法却是我很难理解的，你在焦虑些什么呢？”

    “你不是很会猜？”

    古柯跟着坐下，也看着无星的天空，道：“我本来以为你向艾凡娜提起佛雷，是为了其他的目的，但我现在觉得，你是真心想要解决那只佛雷，所以才向艾凡娜提起它的事。”

    “然后呢？”

    古柯问道：“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何故意惹艾凡娜生气，打击她的士气？”

    “有吗？”

    古柯应道：“没有吗？”

    过了好一会儿，星狩才说：“就算有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一直在逗弄她，像那种没吃过什么苦的天真丫头，能让她太好过吗？惹恼她又不是第一次。”

    “是没错，不过之前你操作得较细致，虽然无礼，可是却能加速艾凡娜认识这里，同时你本身是冷静的，可是现在……我以为你是更冷静、更能理智思考的人。”

    星狩看了古柯一眼，道：“这算是赞美吗？”

    “哈，当然不是，你要知道，我是受了恩人的委托照顾艾凡娜，然而凡事都有个限度，如果艾凡娜想到火山口观光，我可以为她领路，但她若想要往火山口跳下去，我最多只能拉她一把，绝对不可能陪着她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星狩道：“我知道。”

    “那么我问你，你觉得找佛雷麻烦跟跳火山口，哪件事的生存机率较大？”

    星狩道：“我只知道，跳火山口死得比较痛快。”

    古柯道：“我也是这么想，那么，你真的是冷静思考的魔法师吗？”

    星狩坐起，转向古柯骂道：“你少讥讽我了！想离开就离开，又没人会阻挡你。没错，就凭我们几个想挑战佛雷，简直跟飞蛾扑火没两样，我原本以为会有胜算的！

    “可是，你那位冲动的牧师把事悄弄拧了，本来是有机会的，如果充分地了解敌人，再加上专门克制恶魔的神力，会有机会的！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你想走就走，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古柯意外地看着星狩。

    “你这次是豁出去了？”

    星狩自嘲地说：“在耶佛大陆行走，哪一次不是豁出去？”

    “你说得没错，不过，既然已经有这觉悟，就别像个小鬼用争吵来排解心头的压力。”

    星狩也意外地看着古柯，重新检讨自己的作为。

    “你说得没错，我是因为害怕，才会刻意找艾凡娜麻烦……我会改进的…… ”

    古柯笑道：“这样就好，毕竟魔法师就是要冷静地研判当前的情况，施展适当的法术，一个焦躁、害怕的魔法师，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佛雷的。”

    “哎呀，就算我再怎么精打细算，也不见得会是佛雷的对手。”

    古柯笑道：“至少提升了一点得胜的机率，你想想，由百万分之一的机会提高到万分之一，一下子就提升了一百倍的机会呢。”

    星狩苦笑道：“提升到万分之一……我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啊？”

    “年轻人要乐观一点……”

    星狩的心结被打开了，两人的谈笑也终于有了缓和的气氛，然而，星狩的双眼却突然转为锐利，道：“快回营地，有客人来访了！”

    “又是恶魔来袭吗？”

    星狩的双眼重新注入了光采，喜道：“不，是让机会再提高一百倍的客人！”

    留在营地的艾凡娜也睡不着，星狩的话困扰着她，同时心也悬在半空中，没个着落。

    她默念着祷文，但心中却无法得到平静，身子一翻由侧身变成平躺，天空像是罩着密不透风的黑布，让人看了心情更加烦躁。

    “奥古都……你睡着了吗？”

    坐倚行李、剑靠肩头的圣骑士睁开眼，道：“怎么了，罗特小姐？”

    “你觉得我会不会太固执了？”艾凡娜看着无光的天空问着。

    思沃德笑道：“是很固执。”

    “呜……”艾凡娜嘟起了嘴巴。

    “不过，有哪位侍奉火之法皇的好牧师，是不固执的呢？”

    “可是……这一次，我是对的吗？当然，我并不是指佛雷不该被讨伐……只是……”

    思沃德平静地说：“罗特小姐。”

    “嗯？”

    “我曾经参与赖特的讨伐队，那时我还只是个骑士，领队的是一位向法皇厅递辞牧师职责的在家修行祭师。他是因为意外而必须继承领地才还俗的俗家祭师，不过，那位大人虽然是位虔诚的好人，却不是一位能力高强的祭师。

    “毕竟，人的天分有高有低，再加上领地的繁杂事务，让他无法专心修行，所以虽然年纪一大把了，能降下的神迹，恐怕还远不如罗特小姐呢。

    “无论如何，他是一位不错的人，同行的骑士有两个小队，外加两位修炼牧师与一名法师，以这样的阵容来对付赖特，虽然，已经算是做好充分的准备，然而，讨伐队最后生存下来的人不到五位，领主大人也不幸身亡，而且，还让那只赖特给逃脱了。”

    艾凡娜讶道：“怎么会这样？”

    “我们没料到，那只赖特找了只迷诱魔当伙伴，还没交锋时，就有人中了迷诱魔的魅惑，对自己人动手。等到真的面对赖特时，我们的队伍因为自相残杀，已经只剩下一半，可是那位领主，还是将迷诱魔打败了，并且重创赖特。”

    艾凡娜道：“原来如此，我曾听说，你晋升为圣骑士的功勋，就是讨伐赖特。这么说来，最后那只赖特，还是被你给送回深渊魔域了。”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数个月之后的事了。当时追讨赖特的同伴，一个个不是倒下，就是放弃，只有我坚持到最后，没有放弃。单以力量来做比较的话，我肯定是打不过赖特的……

    “即使是现在，我还是不觉得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打败赖特，可是在那时，因为我的坚信与不放弃，火之法皇降下了奇迹。

    “虽然佛雷又比赖特强上许多，可是我们当中，有最受法皇眷顾的女孩、有强大的魔法师，还有充满智慧的修行者，因此也不见得会输。可是，如果心中出现空隙，意志不坚定的话，不用等到佛雷动手，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

    “思沃德，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思沃德的声音像个可靠的父亲，缓缓地说：“嗯，现在就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力气对付恶魔。”

    “这可不行！光有决心，是对付不了佛雷的。”一个老成的声音冒了出来。

    “是谁！”思沃德立即站起，抽出阔剑，挡在艾凡娜的身前。

    艾凡娜随手一抄，也拿出了武器。

    “啊！”站定之后，女牧师才发现她拿的不是圣锤，而是一根寻常的木棍，用眼角瞄了一下，才发现是情急之中弄错了，她的圣锤还躺在毛毯旁。

    “你是谁？快点现身出来！”艾凡娜红着脸发问，同时庆幸夜色黑暗无光，在这微弱的营火下，应该没有人会瞧见她的失误。

    对方还没回答，此刻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当星狩与古柯的身影出现时，艾凡娜跟着松了口气，不过她又觉得气愤起来，为什么星狩一出现，她就该感到安心？

    星狩明明就是个很可恶的魔法师，只不过对佛耶大陆比较了解，因此能够应付在这边发生的各种状况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星狩开口说道：“你不现身吗？其实也无所谓，反正，你身上已经被定位的魔法锁定，隐不隐身对我都没有影响。”

    年长的声音讶道：“我还以为已经骗过警戒结界了。”

    星狩道：“你是躲过了一道警戒结界，不过却没躲过第二个，而且也中了我的魔法陷阱，被下了定位的魔法浮标。”

    一阵低吟之后，站在浮碟上的老魔法师身影渐渐地浮现了。

    艾凡娜看到老魔法师之后，悄悄地调整了自己的方向，将正面调向了老魔法师。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一样是针对隐身的敌人，思沃德与星狩他们，仿佛都能看到不存在的老魔法师，都把目光朝着隐形的老魔法师，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可以用真实目光的神迹，瞧见施展隐形魔法的人物。

    “请放下武器吧，我并没有敌意。”老魔法师说。

    “我知道，否则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星狩回答。

    艾凡娜有点犹豫，那名老魔法师毕竟属于依附在恶魔之下的村庄，真的会没有敌意吗？

    星狩瞄了艾凡娜一眼，说：“放心，要是这老头子敢妄动，马上就会变成焦黑的尸体。还有，你哪时候换木棒当武器，是嫌圣锤太重吗？”

    “呜……”艾凡娜不甘心地嘟起嘴巴，垂头丧气地抛掉了木棒。

    “那么，默塔先生，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下午未完成的谈话了吗？”

    老魔法师露出沉重且疲惫的神色，道：“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一下，你们真的以为，光靠你们四人，就能够打倒佛雷吗？就算你们是自愿的，送年轻人向死亡挑战的感觉，还是让人十分伤感。”

    “我可以的！我坚信火之法皇，会给我们打到佛雷的力量！”艾凡娜率先答道。

    “我不知道，这要看你能告诉我些什么。”星狩这么回答。

    艾凡娜这回却质疑道：“等等，星狩你的意思是，默塔先生握有佛雷的弱点……你相信这种事？他们不是依赖佛雷的力量在保护自己的村庄吗？也许这是个陷阱，是故意要陷害我们的！”

    星狩白了艾凡娜一眼，好像在说：“你平常像个白痴一样地相信别人，怎么这回不该怀疑人时，却故意找人麻烦。”

    老魔法师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真能将佛雷除去……村人们也许依赖佛雷的力量，可是我却知道，它只是为了私利才暂时待在那里。

    “我很担心，它哪一天会达成目标，或者是耐心用尽，一口气将整个村子毁灭掉……”

    “咦……”老魔法师的话，就像是打了艾凡娜一巴掌，训诫她不该怀疑人家。

    星狩道：“这么说来，你知道那只佛雷是怎么来到物质界的？”

    “是的……我知道……”老魔法师开始回忆。

    “那已经是四十年的事情了，我们那时候还是一群不知天高厚的小伙子。我与塔克。梅吉两人，成天专研魔法，梦想着有一天能用魔法改变这个世界，嗯，或者说，是改善耶佛大陆的生存环境吧……

    “塔克那个家伙尤其认真，而且我们也认为，有他的带领，总有一天可以达成目标。塔克那家伙真的是个天才，不是我看不起你，不过比起那家伙，你还差得远呢。”

    “呵。”星狩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中充满挑战的神色，好像在说，“没比试过的话，还不知道呢！”

    “老爷爷，这些跟佛雷有什么关系啊！”艾凡娜道。

    “法皇的权杖，你要体谅老人家，难得有人要听四十年前的往事，你就让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吧。”

    “好吧。”

    老魔法师继续沉湎过去地说：“塔克真的是个天才，也有过人的自信，不过……这也许就是造成惨剧的原因吧……”

    叹了口气，老魔法师才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们第一个召唤出来的恶魔，并非贝特魔族，而是鲁勒魔族。相较于贝特魔族，鲁勒魔族的心眼少多了，也比较不会钻契约的漏洞，在拿取了满意的报酬之后，也会不打折扣地尽到自己的责任。”

    “你们召唤鲁勒魔，想干什么啊！”艾凡娜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不悦。

    “当然是改变这个世界啊！”

    “用恶魔的力量？真是愚蠢。”艾凡娜不留情面地批评道。

    老魔法师不以为意地说：“愚蠢？也许是。不过那个时候，我们相信自己的力量，能控制得了唤来的恶魔，而且一直以来也都控制得很好，直到塔克找到了霍金斯水晶……”

    “你们找到了霍金斯水晶！”古柯与星狩同时发出惊呼。

    “是的，那是个大发现，不过，也是开启悲剧的大门。塔克以水晶为饵，开始召唤高位阶的恶魔，一开始都很顺利，我们不停地用恶魔的力量扩展村子，消灭附近的魔物，直到塔克召唤出了盖迦思……”

    “天啊！你们竟然召唤盖迦思……”艾凡娜惊呼。

    老魔法师自嘲地说：“没错，我们召唤出了盖迦思，一只不接受我们指示的恶魔。当我们发现无法控制它时，才发现无法将它遣回，至少无法毫无代价地将它送回。

    “塔克怎么也不愿意将霍金斯水晶交予盖迦思，而它也很有耐心，不停地用各种方式，胁迫我们把水晶交出来……”

    星狩代为说道：“所以，你们就召唤了另一只足以对抗盖迦思的恶魔？希望让它们打得两败俱伤后，再将两只恶魔一起遣送回去？”

    “你说得没错。”

    星狩分析道：“佛雷现在还守在这儿，就是因为它还没找到水晶吧？”

    “你说得没错。”

    “那么，那只鲁勒魔呢？”星狩又问。

    老魔法师道：“我不知道，也许被佛雷打败了。我只知道塔克将水晶藏在塔顶，并设下了完美的封魔阵，即使是佛雷也无法通过的封魔阵。

    “在那里，有塔克留下的召唤阵，如果你们到那里，也许就能找到他们当初定的契约，只要完成了契约的内容，佛雷就没有留在物质界的理由。

    “或者可以让契约的继承人与佛雷谈判，甚至找到它这次来到人间的弱点……如果当初有设定的话……”

    星狩问道：“如果完成契约的要项，是不是要将水晶交给它呢？”

    老魔法师道：“如果能找到水晶，就交给它也无妨，毕竟力量再强大的恶魔，只要不留在人间，就无法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你说得没错，那么请你告诉我们，那座塔内的详细情形……”

    找到了希望，星狩等人开始研究进攻的方针与策略。

    不过详细的情况，却依然是团迷雾，不进到邦吉思。默塔与塔克。梅吉他们年轻时使用的巫师之塔，也无法确切地得到答案，但至少有了方向。

    就在星狩他们努力研究该怎么潜入被恶魔盘据的巫师之塔时，待在塔里的恶魔透过魔法，也在观察着星狩他们。

    佛雷所在的地方充满了硫磺味，整个房间被怪异的蕈菌与灰质的藤蔓所包覆，里头充斥着来自深渊魔域的毒气。

    然而，佛雷却很满意这里的味道，它虽然也不讨厌人间的气味，不过比较起来，硫磺和有深渊魔域的毒气，显然更适合它。

    房间似乎被改造成了深渊魔域的景象，佛雷运用它那惊人的魔力，将故乡的一部分召唤到人间界来。

    “大人，您不生气吗？”一只被它召唤来的迷诱魔问道。

    “生气，为什么？”

    “竟然有人将锁勒魔放送，将大人的使者放送，这不是很严重的挑衅吗？”

    “哈、哈、哈……”佛雷大声地狂笑，道：“不过是只锁勒魔，只要我愿意，想接受差遣，来人界大肆破坏的锁勒魔多得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损失。”

    “大人的心情似乎很好？”

    佛雷道：“难得有客人来访，我们是不是该想些新的点子招待客人？”

    迷诱魔道：“嗯，不过，他们看起好像很弱的样子，我很怀疑这些人能给我们带来多少乐趣。”

    “里头有个年轻又有自信的魔法师呢。”

    “嗯？大人的意思是……”

    佛雷道：“我在这里也待得太久了，是该了结那场战争，是该回去结束与那只顽固、愚蠢的鲁勒魔的战争，并且将那些讨人厌的鲁勒魔赶出我的界域。”

    “可是，大人不是还没拿到水晶吗？”

    “没错，不过，现在有人会帮我拿，或者带我通过结界。”

    “原来如此……那么大人，那个圣骑士可以交给我吗？”

    “喔，圣骑士？只要不妨碍到我的计画，就随你高兴吧。”

    迷诱魔很高兴地说：“太感谢了，我最讨厌圣骑士了，我会准备好舞台，好好地款待客人。”








    第七章  恶魔交易　之五

    老魔师默塔年轻时与同伴使用的巫师之塔，在恶魔占据的四十年间，已经被佛雷改造得面目全非。

    深渊魔域的寄生藤蔓，还有奇奇怪怪的灰质蕈菌，将巫师之塔的外貌变得奇形怪状。那些灰质蕈菌偶尔还会爆开，散发出有毒的、恶臭的孢子。

    而在塔的周围，也长出了不少蕈菌，大的足足有一般人的三倍高，虽然养分的不同，让这些灰质蕈菌不再散播致命的毒气，不过众多的蕈菌聚集成林，依然是一幅诡异的景象。

    蕈菌林偶尔有蝠魔飞翔，也有坏蛆魔在林中徘徊，所幸并无魅魔或崇尚暴力的锁勒魔。由巫师之塔外围的蕈菌森林来看，佛雷并没打算在此地久留，因为它并未对巫师之塔的周围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否则在里头活动的恶魔，就不会只有贝特魔族中的下级恶魔。

    星狩一行人在进到蕈菌森林之前，就先施用了集体隐身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巫师之塔的顶楼，在找到必要之物以前，得避免无谓的战斗。

    星狩不担心会被坏蛆魔发现，因为这种恶魔并不具备看透隐形法术的能力，虽然坏蛆魔的嗅觉还不错，可是来到人间界的它们，会因为空气品质的不同而产生过敏，导致嗅觉瘫痪，所以不必担心。

    不过，蝠魔就不同了，它们是具备心灵交流能力的恶魔，就算看不见，也可以感觉到人类的心灵意志。

    幸运的是，蕈菌林里的蝠魔数量并不多，也没发生不期而遇的情况，因此他们的行动，并未引起蝠魔的注意。

    然后就到了巫师之塔的门口。

    原本的大门已经被破坏，所以不用担心开门的问题，只是在塔的四周都有食人魔驻足，这些食人魔八成是被佛雷捉来当看门狗的。

    食人魔并不喜欢待在这种怪异的地方，一只只都显得无精打采的，不过，要是有人类想硬闯入塔，这些食人魔还是很乐意捉起入侵者，作为午餐的主菜。

    星狩等人在隐身术的掩护之下，由食人魔身旁走过，又安全地过了一关。

    这一路上相当顺利，四人的精神依然绷得很紧。

    聚集在巫师之塔的魔物们虽然危险，可是在星狩眼中并非无法应付，有艾凡娜、思沃德的掩护，他甚至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将魔物们轻松解决，可是一旦引发战斗，必然会惊动现任的塔主——贝特魔族中的王者佛雷，它才是星狩一行顾忌的对象。

    进到塔里，发现里头已经完全被置换成深渊魔域的景象。

    魔域的植物和褐色的物质，披覆在地板、墙壁上。如鱼眼、贝壳般凸凹不平的颗粒与怪异的纹路充斥其中，空气中带有硫磺的味道，让人觉得恶心。

    走动时，还得要小心别惊动毒刺藤的花朵，这种魔域植物的花朵虽然艳丽，却会发射出致命的毒针，为地上的土壤添加“肥料”。

    塔里头不再见到蝠魔或是其他的魔物，空空荡荡的有如荒废之城。

    星狩等人不停地绕着塔边的阶梯往上爬，前一夜老魔法师对这座塔的介绍，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在佛雷的改造下，巫师之塔早已面目全非了。

    还好目标是在顶楼，只要一直往上爬，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众人提心吊胆地安然抵达顶楼，在最高的一层楼，依然不见佛雷的影子。

    艾凡娜左右观视，厌恶地说：“佛雷好像不在……恶魔的品味真叫人不敢恭维，星狩那个老魔法师会不会是在骗人，这里不像有封魔阵。”

    星狩道：“应该是被佛雷隐藏起来了，我想高傲的佛雷，一定不容许在它的领域里，有它不能踏入的地区，我们四下寻找看看，应该能找到置有封魔阵的房间。”

    四人便分开，在诡异的房间里搜寻着。

    在寻找被隐藏起来的房间时，艾凡娜走到星狩附近问道：“奇怪，佛雷不是很高阶的恶魔吗？为什么在它的地盘里，却不见半只服侍它的恶魔呢？”

    “这是贝特魔族的特性。”

    “咦？”艾凡娜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星狩不经心地应道：“贝特魔族不似鲁勒魔族，它们不具备服从或忠诚的观念，即使是同族的恶魔也经常会互相厮杀。贝特魔族的私领域里不容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未经邀请就踏入贝特魔的私领域，就等于是宣战的行为。”

    “奇怪……这个房间已经够大了，还能藏有密室吗？”

    星狩喃喃说了一句后，又道：“贝特魔族的领域观念特别重，除了私领域外还有外领域。一旦有较强的人物进入外领域，贝特魔也会前去察探，察探的目的，是要探知入侵者的能力，若是发现其能力不及于己，不是将之降服成为奴仆就，就是直接杀死……

    “由于这只佛雷没打算在这里发展，所以才会将接近的魔物全都杀掉，而这种保护自己领域的行为，就被下荒三村的人当成了保护村子的行为……”

    艾凡娜疑道：“那它怎么不把三个村子给毁了？村庄里不是有魔法师与很多优秀的战士？”

    星狩不屑地说：“他们那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佛雷会放在眼里吗？”

    “那我们呢？”

    “当然……”

    “当然是一样的。”

    第三者的回答，让星狩的脸孔在瞬间凝结了。

    “我还以为你会回答得更有自信……”艾凡娜却不满地说：“只不过就是……咦？你！”

    星狩忽然扑向了艾凡娜，用力地将人抱住。

    “喂！你！”艾凡娜抗议着，同时用手猛敲他的胸背。

    虽然用力地挣扎，可是艾凡娜还是被星狩给压倒了。

    “你这个色狼！”艾凡娜正要用圣锤抵抗时，星狩却已爬了起来，他的神色极为紧张，全无平常那种冷静、无情的模样。

    圣锤挥空。

    星狩却又直接拉起她的后衣襟，粗鲁地将人往后拖。

    “你到底……呃！”原本愤怒的颜容在看到前方的人物后，顿时变为惊愕。

    地板被融化了！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就撒在了艾凡娜原本站立的地方，而一张邪恶的脸孔就在前方。

    佛雷！这个名字在艾凡娜心中响起，化为了恐惧的波动。

    它并不高大，比起艾凡娜原本的想象，它算是很矮小的存在——平常高大成年人的尺寸，接近两米高的身躯，赤红色为主、带有黑色，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外表。

    那张脸的轮廓很深，眼眶像是凹陷的深湖，里头则注满了血红色的液体，一对肉翅卷到腹部，像是穿着皮制的背心。

    它的下半身是隐形的，不，应该说是不小了心露出了上半身，让艾凡娜瞧见了。

    红色的魔法飞弹由后方打出，射向了佛雷，然而魔弹却穿过了这只贝特魔，恶魔的影子也跟着消失了。

    “你还楞着，还不快降下神迹！”星狩的吼叫提醒了艾凡娜。

    此时的艾凡娜心中一片混乱，两颗眼珠子快速地左右飘动，见到身着铠甲的思沃德正以全速赶来，心情也跟着定下了几分。

    “以火焰之名，不洁的异形者退下！”

    艾凡娜快速地念出祷文，神圣的波动以她为中心了散发开来。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神迹，也是专门用来对付恶魔、死灵类生物，名为驱除邪恶的神迹。虽然名为驱除邪恶，其实驱除的并不限于邪恶的生物，毕竟，所谓的邪恶，是一种主观认定的观念。

    神迹排斥的，是所有来自下层界的力量，以及滞留在人间的灵魂，至于下层界的生物是否是邪恶或不好的，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艾凡娜的能力很强，神迹的力量会随着使用者的能力，而有着明显不同的效果，如果是寻常的牧师降下这个神迹，恐怕只能让蝠魔这种最低阶恶魔感到些许的不快。

    不过，艾凡娜降下的神迹，却能确实地剥夺恶魔的力量，要是蝠魔硬要靠近，恐怕会被抽去全身的力量，变成像虫子般在地上爬吧。

    可是，这次面对的是佛雷，艾凡娜不敢奢求佛雷会被驱逐，但至少会让它的力量降低些许。

    “笨蛋！别用这种软弱的神迹！”星狩大声地斥责道。

    “什么嘛！我……”艾凡娜觉得好委屈，上次对付迷诱魔，就是以驱除邪恶的神迹让恶魔的力量大幅减弱，再轻松地将它打回深渊魔域。

    佛雷虽然强上许多，可是，确实地削减敌人的力量，不就是最正确的战斗方式吗？

    此刻佛雷的身影再次消失，当然，它不是因为驱除邪恶的神迹才跑走，而是使用隐身类的法术藏起来了。

    “罗特小姐！”思沃德一边关心的呐喊，一边快速地跑来，古柯也由旁边回来，但是他们四人却无法会合，因为一道魔法力墙将他们隔开了。

    “呵、呵、呵……欢迎啊，好久没有客人来访，你们是来娱乐我的吗？”佛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回它出现在房间底部的石椅上，佛雷蹲在椅背上，双脚的爪子刺入了石椅中，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则正好顶在双膝之间。

    这次，恶魔的样子清晰地呈现出来，隐形的魔法已经消除了。

    佛雷的样子，看起来不似锁勒魔或坏蛆魔那样可怕，它的样子比较接近魅魔、迷诱魔那一派││虽然长有贝特魔族的特征，可是，却带有力量的美感，全身的肌肉相当结实，却不会过分粗壮，脸型介于蝙蝠与人之间，耳朵尖而长，一对角正好长在耳朵两侧，沿着头型形成了新月般的形状。

    鲜红色配上会反射光线的深黑色，让人觉得佛雷全身上下散发出带有邪气的美感。

    佛雷的态度显得悠然自得，毫无任何不适的状况，驱除邪恶的神迹宛若不存在。

    恶魔双翅展开，双足轻跃，由椅背落下，动作优雅地坐到了椅子上。

    它看着星狩等人的目光，不像是在打量敌人，倒像是正在盘算着要跟这些玩具进行什么游戏好的样子。

    它道：“本来我是该好好招待罕见的客人，可是你们这些客人，不遵守该有的规矩私自闯入，所以是该给点微薄的惩罚，要不然，人家会以为我是个随便的恶魔。”

    “有什么能耐，就尽管使出来吧，别在那儿装模作样的！”艾凡娜骂道。

    “哎呀，所以我才不喜欢法皇的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过，我也不应该辜负客人的期望。”

    说完话，佛雷站了起来，整个身体就浮在石椅上，脚又缩了回来，就像是坐着似的，但它身上没有倚靠任何东西，只有那对肉翅缓慢地拍着。

    它在空中盘着脚，一手撑着脸颊，像是在考虑要怎么对付艾凡娜，态度嚣张、自大到了极点。

    “算了，反正法皇的人很难成为好玩具……那就直接消灭好了。”

    佛雷伸出手指，血红色的指头上，长着紫黑色的指甲，显得诡异极了，只听见它吐出深渊语的一个辞，紫色的光线便由指尖射出。

    “危险！”

    艾凡娜来不及反应，还好星狩迅速地拉她一把，才让紫光由她身旁闪过。

    艾凡娜靠到星狩身上，露出了不满的神情，转头一看，却发现被紫光射中的桌子顿时消失无踪。

    这时，她才听到星狩以苦涩的音调说道：“该死！佛雷竟然能这么轻松地使出解离术。”

    “可恶的恶魔，授首来！”思沃德高举着发出神圣红光的阔剑，冲向了佛雷。

    “别冲动啊！”古柯说了一句，可是圣骑士秉持着大无畏的精神向前进攻，古柯也只好抡着长棍跟了过去。

    “快掩护他们！”星狩急忙提醒。

    “嗯……”艾凡娜再起念起了祷文。

    佛雷微微笑道：“等不及了吗？没办法，那么宴会就开始吧！”

    只见恶魔弹指，地板随即崩裂。

    “啊！浮载万物的魔力……”

    星狩正要以飘浮术支援思沃德他们，念咒的声音却倏地中止，原来是佛雷在瞬间完成静默术，阻碍了星狩的施法。

    虽然不念咒语，星狩还是可以完成飘浮术，只是少了咒辞的共鸣，施起法术，便会更耗时间与精神。于是星狩放弃了飘浮术，省下时间，将精神花在如何对付佛雷上。

    星狩放弃救援，但艾凡娜则不然。

    艾凡娜无法抛弃跟随她前来耶佛大陆的伙伴，眼见思沃德随着地板的崩裂而坠落，原本攻击佛雷的祷文也中断了，她只得往圣骑士那边跑去，却又被魔法力墙给挡住。

    “不！”艾凡娜敲打着力墙，大声嘶吼着，却只能看着经常待在身旁保护她的圣骑士坠落，消失不见。

    “放心吧，这种高度摔不死人的，圣骑士不是以耐打、耐操闻名于世吗？”

    “你这个恶魔！”艾凡娜怒极地瞪着佛雷，马上将怒气化为战斗意志。

    “雷电！寒冰！”星狩随即攻击，连续释放出法术连锁准备好的魔法。

    只见闪电的激流化为一片霞光，流向了恶魔。

    不料电流却绕过了佛雷，就像溪流中的大石阻开水流那样，无形的魔法力量挡下了星狩的闪电术，然而连在电流之后的，却是巨大的冰锥。

    长三米，一人合抱那么粗的冰锥，像是攻城的巨弩般射向了恶魔。但佛雷没有躲避的打算，也没有施法抵御。

    星狩将攻击分为两种不同的形态，闪电术是以雷电的能量进行攻击，而冰锥术则是豪强的物理力量，如果佛雷准备好了抵御能量伤害的魔法，那么就不可能同时施用抵抗物理力量的法术。

    星狩的算盘打得很正确，佛雷只在身上了施用防护元素的魔法，巨大的冰锥确实来不及施法阻挡。

    可是，这种程度的冰锥，在佛雷眼中却如同牙签一般，它只是抬脚上踢，冰锥随即就被敲碎了。

    碎冰散落在佛雷身上，便马上冒出了大量的水气，就好像撞上了烧红的铁块一样。

    “天罚圣焰！”就在同一时间，艾凡娜完成了祷文，降下神迹。

    神焰由天而降，气势宏大的神圣火焰，由窗户闯入，直击恶魔。

    寻常的火焰对佛雷这种恶魔并无效用，不过火之法皇的神焰专烧恶魔、亡灵这等违反世界秩序的存在体，虽然高热的火焰对佛雷没用，但是神圣的力量，却能有效地打击恶魔。

    圣焰在它身上烧着，恶魔却在焰火中笑着。

    不可能会无效！它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星狩这么认定。

    就算寻常的火焰无法对佛雷产生效用，可是艾凡娜唤来的不是寻常的火焰，那是带有火之法皇神力的圣焰，佛雷是否真的受到影响，只要再给予强力的打击，就可以知道。

    “魔力，寄于我手，寄于我意，化为利刃……”

    魔法能量性质的伤害，对佛雷效力不大，因此星狩选择了钢刃矢这个法术。

    然而佛雷却在火焰中狂笑道：“你们还真有闲情逸致，难道不知道该赶快躲避即将面临的危险吗？”

    星狩闻言不由得分神，转动眼珠，四下观望。

    “你别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恶魔，法皇的神力会将你烧尽的！”

    “哈哈哈，是这样吗？”佛雷双翅伸展、拍动，瞬间狂风大作，天罚圣焰顿时熄灭。

    “这种程度的火焰，根本就毫无用处，你们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脚底下吧。”佛雷嚣张地说着。

    “什么？”

    “糟了！”

    星狩这才发现地板持续在崩裂中，他把注意全部放到了佛雷的身上，没看到裂隙已经扩张到脚底下。

    佛雷有翅膀，星狩他们可没有，要是地板裂开，可就要掉下去了。

    “快退！”星狩拉着艾凡娜，就要往楼梯那儿跑。

    “不要！这家伙不可饶恕！”艾凡娜固执地说。

    “笨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这样就想走，这可不行喔。”佛雷拍动翅膀，飞向了楼梯口的方向，紫色的尖指甲在空中画出符文，魔弹随即射出。

    “浮载万物的魔力……”

    眼见来不及逃跑，星狩念起飘浮术的咒语，同时咬紧牙关，准备承受魔法飞弹的冲击，哪里知道，这数颗魔弹不是以他们两人为目标，而是直接打向了地板。

    已经出现裂缝的地板，在受到冲击后，结构终于崩毁，让星狩来不及完成法术。

    两个人随着崩坏的地板往下掉。

    “我不喜欢法皇的牧师。”佛雷再次施法，闪雷束由指尖窜出。

    正往下掉的两人无从闪避，然而星狩却拉了艾凡娜一把，将人抱住，两人的位置各移了一点，闪电才由艾凡娜身旁溜过，打中了崩落的石材地板。

    “哎呀，早知道，就瞄过去一点，想不到这样还能闪过……算了，反正一个小小的牧师也成不了大器。魔法师，我等着你代我取得霍金斯水晶。”佛雷露出了得意地笑容。

    轰的一声，散乱的电流还有被击破的石板，打在了两人的身上，运气不好的艾凡娜被石头砸中头部，晕了过去。

    星狩抱着艾凡娜往下掉，眼见下层的地面越来越近，根本来不及施展魔法。

    短短的几秒钟内，星狩的心中闪过许多想法。

    他可以用怀中的艾凡娜当垫底，也可以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将人往下抛出，好减缓自己下坠的力道，不过这么一来，艾凡娜恐怕会承受加倍的伤害。

    反正这个女人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原本就只是想利用她来对付佛雷……就算牺牲了也无所谓……

    贝特魔族与火之法皇可以说是誓不两立、水火不容，如果把她留下来，佛雷一定会花时间来虐待她，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时间可以逃亡了。

    反正是要把人留下来当饵食，那么，完好的一个人，跟摔成重伤的人，都没多大的差别，反正落到了佛雷手中，不都是要被它给玩弄到死？

    佛雷很明显得是想要先杀死艾凡娜，那么就把她丢给恶魔，好争取逃亡的机会吧！

    可是……

    “我为什么要让佛雷得逞！”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星狩的心中，又浮现出了另一种想法。“混帐！”星狩嘶吼一声，在空中侧扭身躯，让自己的侧背先行着地。

    侧肩撞击地面后，发出了一阵剧痛，他忍痛抱着艾凡娜向旁边滚去。

    石块还不停地掉下来，地面上也布满了碎石，在撞到柱子停止滚动后，星狩的衣物被磨破了多处，身上也有多处受伤。

    然而他没有时间休息，佛雷只要往下飞，就可以追过来了。

    星狩马上站了起来，左肩吃痛，这才发现肩胛骨已经裂开，肩膀也脱臼了。

    “唔……”星狩只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随即用另一只手按住肩膀，硬将脱臼的手臂接上。

    做这个动作的同时，怀中的艾凡娜却向旁倾倒。

    “你……”星狩伸手拉人，艾凡娜却没反应，手被拉着，整个人垂到了地下。

    “可恶！”星狩马上后悔救人，可是人已经救了，后悔也没用，于是快速地探她鼻息——呼吸正常，然后星狩看到艾凡娜靠近太阳穴那里，肿起了一个大包。

    “真是不耐打啊……”星狩沉重地叹了口气，只用一手将人扶起，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的客人，出来呀，我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呢！”佛雷充满玩乐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

    星狩紧张地靠着柱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要玩躲猫猫吗？这也无妨，我就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再来找人如何？”

    “不答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喔。”

    星狩闻言，气得在心中大骂：“少瞧不起人了。”

    可是，静下心来后，又觉得恶魔的自大，至少让他还有一丝丝反击的机会，也许佛雷就是想要充分地玩弄闯入者，慢慢地将人逼到极限，最后再将绝望的人凌迟至死。

    就算是这样，也要跟它搏一搏！

    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远去之后，星狩才探出头来，用心地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远比上层楼还小，以建筑的结构来说，这是有问题的。

    因为，在塔外看到的塔，是形状正常的一座塔，并非建成倒锥形那种上宽下窄的奇怪形状。

    可是，由半圆形的房间来看，这个房间虽然只有这层楼的一半，但是形成半圆形房间的直径，却比摔下来的地方还要短上许多，而且，算一算古柯与思沃德掉下来的地方，应该是在塔外。

    星狩想了想，又看了地上的石头碎片，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才是原本的巫师之塔。之前经过怪形异状的地方，都是佛雷建造出来的，简单的说就是塔外有塔，疯狂的贝特魔造了座更大的塔，将原本的巫师之塔包住。

    摔下来的房间，是整片圆形的大房间，也就是说，那里并非原本的塔顶，而这里才是老魔法师邦吉思所叙述的塔顶，那么还有机会。

    只要进入被封魔阵保护的房间，就有机会找到遣回佛雷的方法。

    星狩扶着艾凡娜，吃力地移动着。

    他的时间不多，佛雷扬言只给他三分钟，他必须在三分钟内进入封魔阵。

    星狩走出来，在分隔这层楼的墙壁上看到一道门，门是由古木所造，两片门板已经被打破，然而双眼却看不透门所分隔的两个房间。

    非常明显，这是魔法力量的作用。

    星狩念起侦测魔法的咒文，潜藏于此的魔法阵即刻浮现。

    立体的魔法阵形成帷幕，保护着另一个房间，其中包含着封魔阵的立体方阵。

    门已经被打破了，星狩可以直接穿过，可是这么做，势必会干扰到魔法阵的作用，这个魔法阵虽然只会阻止恶魔通行，可是，当有其他带有魔力的生物闯过时，势必会破坏魔法阵的结构。

    很不幸，星狩就是带着强大魔力的魔法师，而艾凡娜身上火之法皇的祝福，对魔法阵的破坏恐怕更大。

    如果贸然通行，很可能会让封魔阵出现破绽，而无法阻挡恶魔。

    星狩一下子就明白了佛雷的用意，原来它打的主意，是要星狩为它开路。

    进去的话，魔法阵肯定会被破坏，有破绽的封魔阵等于没有保护，可是不进去，在这待着，等佛雷一来，它可以在不杀死星狩的程度下将他打昏，再拿他的身躯当桥好进入里头。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星狩骂了一句，便念起咒语。

    “光之钥、影之钥，为我开启大门……”随着咒语与符文的画出，由影子构成的门扉渐渐地成形。

    “……打开影之门！”

    星狩开启了暗影门，然后拖着艾凡娜进入与人间界重迭的异界。

    “这样就可以了。”星狩吃力地拖着艾凡娜通过了封魔阵。

    虽然魔力的作用在异界依然能产生作用，不过组成封魔阵的魔法力量，却不存在于异界，因此由异界通行，并不会干扰到封魔阵的运行。

    进到里头后，星狩喘嘘嘘地坐倒，而艾凡娜也被他随便放倒在地上。

    星狩看着艾凡娜，怨道：“这丫头看起来还满瘦的，想不到还很有分量！”

    “真是的，我何必救她……”星狩心中忍不住抱怨，却又像是在为自己找理由地向着艾凡娜说：“对了，是为了对付佛雷，现在我救了你，等到再次对上佛雷时，你可要好好加油，别再用些没什么威力的神迹了……”

    “呼。呼……可恶，这一摔，可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艾凡娜，你可要发挥火之法皇的权杖该有的力量，不然我可就亏大了。”

    不停喘气的星狩靠着桌子，调整呼吸，放松精神，眼睛慢慢地闭上。

    他呢喃道：“这里应该很安全，我得恢复一下精神才行……”











    第八章  梦境　之五

    我握着卡妮雅滑嫩、细致的手掌，在苍郁无光的森林里不停地奔跑着。

    “快点！再快点！”

    “不行了……呼……我，也不行了，再也跑不动了……”

    清秀的脸孔急促地喘着气，脸却是苍白的，卡妮雅早就累坏了，她体力透支的程度已经达到极限，再这样下去，绝无生还的机会。

    “好吧！我们就先躲一下……”

    虽然知道追兵在后，可是再跑下去，就算没被追兵逮到，人就要先倒下了。

    “狩，我们可以逃回去吗？”卡妮雅毫无血色的脸孔令人怜惜。

    “可以的，大不了跟它拚一拚！不过是块头大了点，不见得会输的！”

    “不！别冒险，那家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如果真的被追上的话，我掩护你，你逃回去吧。”卡妮雅担忧地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会抛下你呢，就算要逃回去，也该是你逃走才对！”

    “算了吧……反正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已经不再是卡妮雅小姐，而是孤儿卡妮雅。可是小狩不一样，熙弟还在塔里等着你回去。”

    “别再说了！你还有我呢！要是我抛下你独自逃亡，熙弟才不会承认有我这个哥哥。我会带你回去的，就算有意外，至少你也要活着回去帮我照顾熙弟！他不只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啊！我们不就是一家人？”

    卡妮雅苍白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变得红通通的，她低下头道：“星狩，你真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

    真的不值得的……“

    “好了，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探探路，顺道布下几个陷阱拖延时间。”

    “嗯，万事小心。”

    可恶的疯狂法师，竟然改造了生性温和的牛头人，将原本不会主动攻击人的牛头人，变成了疯狂杀戮的狂暴牛头人。

    更可恶的是，竟然有人想要研究这种违反自然秩序的魔法。

    更惨的是，那个擅长变化系法术的疯狂法师，不小心被自己改造的牛头人给踩扁，现在根本没有人能阻止那头狂暴牛头人，那家伙没完成魔法师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也就是││杀死偷取研究成果的人，是不会停下来的。

    牛头人应该不是擅长追踪的种族，视力不好、嗅觉也没多强，不过是长得高大了点，皮肤硬了点、力气大了点，可是那个疯狂的法师，不知在它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能让狂暴牛头人紧追不舍。

    使用束缚术的魔法陷阱，应该可以缠住它些许时间。

    可恶的首席，说什么只是去偷东西，不会有什么危险，什么法术材料都不肯给，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困窘。

    可恶，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适当的管道，别再被首席掐住了施法材料供给的命脉。

    轰……树木被推倒的声音。

    好家伙，力气真大！不过正常的牛头人，是不会随便破坏森林的，也幸好它变得粗暴，因而一举一动都变得明显无比，根本不用多费心，就可以轻易地知道它的靠近。

    古铜色的巨角先出现在树顶，然后两颗树被随手推倒，五米高的超大型牛头人出现了。

    “笨牛！我在这儿，来啊！我才不怕你呢！”

    “哞！”狂暴化的牛头人果然智商很低，随便挑拨一下，就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很好，就是这样，踏入魔法陷阱之中！”束缚的魔法之锁链由地下钻出，青色的光芒化为束缚的力量，如同藤蔓般紧紧地缠上牛头人。

    “哞！呜……”可怕的力量，狂暴牛头人左右扭动，四面的树木全被它弄倒了。

    青色的魔力锁链虽然越缠越紧，但不时有魔力之链被它弄断，它的无穷狂力叫人担心，好像随时会挣脱束缚术冲过来。

    只靠蛮力的挣扎，只会让魔力锁链越锁越紧，让它更难以施力，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再加道保险好了，就用路上采集的蜘蛛丝当原料，再施展个蛛网术吧！

    白色的蜘蛛丝由手中飞射而出，形成网状的粘丝将它缠住，抓住了狂暴牛头人、也捉住了地面及四周的树木。

    即使如此，到底能困住它多久？

    以这只牛头人的蛮力，法术的能量会快速地消耗，得趁机逃离才是。

    “哇！”是卡妮雅的叫声。

    “卡妮雅姊！”

    “小心！”

    猿人由树上跳下！魔力飞弹射出，将猿人击飞，然而猿人只是晃了几下，似无大碍。

    这才看清楚猿人的模样，又是那个疯子法师的杰作，猿人的身体是拼凑而成的，那个疯法师除了制造狂暴牛头人外，还制造了一堆合成猿人啊……

    “别怕，有我在……”看到卡妮雅手臂染上血色，叫人心痛。

    “哞！”

    碰、咚！带蹄的脚掌踩下！危险的合成猿人被踩成了肉饼。

    “吱、吱、嘎！”剩余的合成猿人群起围攻。

    合成猿人东跃西窜，对狂暴牛头人又抓又咬，可是对铜筋铁骨的牛头人毫无作用。

    狂暴牛头人以压倒性的力量，又打又踢，合成猿人一被它捉住就被用力捏爆，被它的脚踢中手脚或是身躯，就折成异常的角度飞向天际，狂暴牛头人还用头撞击合成猿人，用头上的牛角刺穿合成猿人。

    没两下子，所有对狂暴牛头人攻击的合成猿人，几乎都成了不会动的尸体或尸块，卡妮雅好不容易才恢复血色的面容，刷的一下子，又变得跟丧礼上的白幔一样。

    “没事的，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别逞强了，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是打不过它的，反正我也没力气逃跑了，就让我用法术掩护你离开……”

    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卡妮雅，假装有信心的话由口中说出：“不过是只牛头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它只是被强化，并且被附加了永久性的狂暴术，本质上还是牛头人，该有的弱点还是不变。

    “皮肤被强化又怎样，力量被强化又怎样，变得不知疲惫又怎样，它还是牛头人，强大的力量，是失去冷静判断的思考能力换来的；不知疲惫，并不代表疲劳不会累积；它增加的优势，不过是用减少别的能力换来的……”

    “那又怎么样！事实很明显，我们现在没有能伤得了它的魔法啊！不……”为了安慰卡妮雅的话，同时提醒了自己。

    是啊，它确实很强大，可是并非没有弱点。魔法师的战斗不是用单纯的魔法力量在战斗，而是更细致的操作，针对敌人的特质，施展最适宜的法术，才是魔法师的战斗方式，不去寻找敌手的弱点，只想以强大的魔法力量进行攻击，那是战士单线式的思考模式啊！

    “你说得没错，请掩护我。”

    “嗯……小狩……一定要活下去喔……”

    “从风、从云、水气四起！”

    是迷雾术，那么得在它身上做个记号才行。

    “光，依附而来！”

    啊，偏差了一点，本来要对狂暴牛头人的脸施展光源术的，不过在打斗中的牛头人不好定位，结果发亮的变成了它的牛角，不过也没差。

    雾气由卡妮雅双手间流出，不消片刻，附近的林子就整个湮没在浓浓的雾气之中。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逃跑！”

    卡妮雅骂了一声，我退开了，这是卡妮雅制造的机会，若不利用浓雾的掩护，哪有机会接近牛头人。

    “哞！”合成猿人们不是被狂暴牛头人打死，就是利用浓雾逃走了。

    狂暴牛头人把目标又放回我们身上，大手一拍，浓雾宛若要被拍散似的，在这片迷茫的世界中，它那发光的牛角成了警示的目标。

    “啊……”可恶！它好像打中卡妮雅了。

    不行，它好像蹲下来在摸索卡妮雅，不能让它找到卡妮雅，现在就动手吧！

    由树上跳下，抓住它的牛角，手往下拍，朝着它的眉心释放震击掌。

    “哞呜！”牛头人吃痛，疯狂地甩着头，我的身子也跟着飞了出去。

    “哞呜……”痛苦的叫声，法术成功了吗？

    碰！隆……

    糟了，是失败了，而且还激起它的狂性吗？不停有树木被扳倒的声音，双蹄狂踩让大地震动，发光的牛角猛烈地运动着。

    被甩开撞到地面的我受伤了，脚好像断掉了，站不起来。

    树枝被发狂的牛头人抛上天空，泥土、枝叶四处飞洒，“哞呜……”一声狂叫之后，发光的牛角不再动作。

    风吹来，雾散去，巨大的牛头人平静下来了，一动也不动。

    我撑着树枝吃力地站起，那牛头人双眼无光，脑门红糊糊的一片，死了。

    “卡妮雅！”

    “你没事吧，卡妮雅！”

    “呜……没被你害死，算好运啦！”在倾倒的树堆中传来了她的声音。

    太好了，卡妮雅倒在树堆底下，左、右、上、下都是巨大的树干，而她正好在树干交错的缝隙之中。

    卡妮雅狼狈地爬出来，我也忘记脚伤跑了过去，伸出手要将她拉起，结果脚一吃痛，反而摔到她身上。

    “好痛！”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家伙……”

    “对不起……”

    “下次别再冒险了……老是喜欢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我，我会担心的……”

    “对不起，卡妮雅姊，不过，我们不是赢了吗？”

    “这次算你好运啦！”

    “是有卡妮雅姊在的关系，才会胜利的……为了卡妮雅姊。不管是牛头人还是恶魔，我都会打倒的……”

    “讨厌，还说大话，还不快站起来？”

    一安下心来，全身的伤痛也跟着浮现，可是，口中还不停地说着：“我会保护你的，卡妮雅姊……”








    第九章  恶魔交易　之六

    艾凡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头相当阴暗，仅有一道青色的光芒，将四周的景物都染上了阴森森的气息。

    左右不见思沃德还是古柯，唯有星狩坐在地上，靠着木桌正在休息。

    回想起方才的战斗，艾凡娜还心有余悸，看到星狩这个坏心眼的魔法师，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睡得很安稳，她心中就有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睡觉！”女牧师忍不住念了一句，不过，她好像没想到，自己也才刚刚醒来。

    其实艾凡娜生气，不是没道理的。她虽然是将自己的人生奉献给火之法皇的牧师，可是，艾凡娜也是个女孩，一个人孤伶伶地待在这阴森、可怕的地方，多少会有点害怕，而星狩竟然丢下她一个人舒舒服服的睡觉，她当然会不满。

    “伟大的火之法皇，请照亮您忠实仆人的道路……”

    火焰由艾凡娜双掌间亮起，神圣的火光为这个阴暗的房间，带来了光明与温暖。

    艾凡娜放开了神迹之火，让它飘上半空中。

    “这样好多了……”害怕黑暗好似人的天性，就连守护法律与秩序的法皇牧师也不例外，降下光明术的神迹后，艾凡娜的心中也踏实多了。

    “喂，睡够了没！恶魔追上来啦！”艾凡娜摇摇星狩，后者却没有反应。

    “不会是……不会的！俗话说，祸害遗千年，这家伙心眼那么坏，才不会有事！”

    口中虽然这么说，艾凡娜还是用手去摸摸星狩的额头，并且探了探他的鼻息。

    “好烫……嗯，好像受伤了……”艾凡娜嘟起了嘴，在心里埋怨道：“真没用！我一点事都没有，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却弄得全身是伤，为什么不是思沃德待在我身边呢……”

    埋怨归埋怨，艾凡娜还是对星狩施展了她那不大擅长的治疗神迹。

    神圣的光芒由艾凡娜手中灌入星狩体内，快速地治疗伤害，不停施术的结果，弄得艾凡娜满身大汗。

    这时，星狩却梦呓道：“卡妮雅……”

    “什么嘛！亏我这么辛苦地救助你，结果你这家伙，却念着别个女生的名字，真是忘恩负义的烂人。”艾凡娜又嘟起了嘴在抱怨，可是却看到火红光芒下的脸庞，竟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神情，这是星狩从未展现在艾凡娜眼前的神情，充满了柔情与温暖，有别于平常那尖酸刻薄、一副坏心肠的模样，艾凡娜不由得把目光驻留在他的脸上。

    猛不期然地，星狩伸出手来，正好捉住了艾凡娜的衣袖。他在睡梦中用力一抓，结果将艾凡娜拉入了胸怀。

    “喂，你！”艾凡娜脸一红，又见星狩还未醒来，便骂道：“你是睡糊涂啦？”

    艾凡娜正要站起来，哪知星狩双手怀抱搂住她，温柔地说着梦话：“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艾凡娜呆住了。懂事以来，就没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牧师的修行是辛苦的，主持正义维护法律的人，应该是要成为保护者，而不是被保护的人，可是在心底，艾凡娜的少女心也曾作过被人呵护、体贴、保护的梦，现在，少女的梦竟然实现了……

    艾凡娜呆呆地靠着星狩的胸膛，等到他的手自然垂下来，她才像是梦醒般地坐立起来。

    女牧师双眼迷茫地看着星狩，心里百感交集，突想到星狩只是在作梦，而且在他的梦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存在，他说要保护的对象，不就是那个叫卡妮雅的女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艾凡娜的心中出现一股怒气，看到星狩好像在作着幸福的梦，火气就更大了，手仿佛不受控制地往他头上敲去。

    “呜……”星狩被敲醒了。眼睛睁开，又闭上，手挡住了神迹的焰光，才又睁开眼睛。

    “你已经醒啦。”星狩的话让艾凡娜觉得更气，什么叫作已经醒来，他独自偷闲休息了那么久，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

    星狩没有察觉到艾凡娜的心情，他只急着要明白现在的处境。

    这时候，好好地探索一下这个房间是必要的，然而他站起来一动，才发现身体上的许多疼痛都消失了││才睡一会儿，是不可能马上让伤势复原的！

    “谢谢你帮我疗伤……”星狩感激地道。

    艾凡娜心想，这还差不多，哪知星狩接下来却又说道：“不过，你应该把你那微弱的伤疗神迹用在更紧急的地方，你应该把这个神迹留给自己……”

    “喂！你这家伙很失礼耶！”艾凡娜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着星狩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人，就不能好好地向帮助你的人道谢吗？”

    “不，我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耶佛大陆的人是怎样，可是在我的故乡里，看到受伤人的马上给予救助，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如果看到伤患，还要考虑自己的需要，保留疗伤的神力，这样根本就不是诸神赐予信徒这个神迹的用意。”

    星狩被指责之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破口大笑。

    艾凡娜生气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星狩止住大笑，然后好像很诚恳地说：“是我的错，对不起，很感谢你为我疗伤。”

    星狩的态度反而让艾凡娜感到不知所措，她根本无法想象，星狩会向她认错。可是在感觉上，却又没有一直想要星狩对她低头认错的那种胜利感，而且艾凡娜根本弄不清楚，星狩到底是真的在向她道歉，还是故意在捉弄她。

    “算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星狩嘴角还带着笑意，不过已经不再理会艾凡娜。他将心思放到这个房间，他必须尽快找到当初召唤出贝特魔佛雷的塔克。梅吉与恶魔所定的契约内容，要不然，也该找出被魔法师塔克藏起来的霍金斯水晶。

    星狩往房间中央走去，而艾凡娜则像个小鸭子般地跟在后头。

    “古柯先生他们没事吧？”艾凡娜开口问道。

    “不知道。”星狩想都没想，就给她最干脆的答案。

    “我很担心他们，少了我们的支援，古柯与思沃德，恐怕无法招架佛雷的攻击。那只恶魔没追来，八成是去找古柯他们了，真叫人担心啊……”艾凡娜唠唠叨叨地说。

    星狩只回她一句：“他们是大人了。”

    艾凡娜气得说道：“你难道不会担心吗？哼，魔法师果然都是没心没肝的冷血动物。”

    星狩无所谓地应道：“担心也没用。”

    星狩的态度分明只是在敷衍，然而艾凡娜看他很认真在找东西的样子，便问：“我们现在在哪儿，你又在找什么？”

    “巫师之塔顶楼……”

    “咦！我们不是才由顶楼摔下来，怎么又会在巫师之塔的顶楼？”

    星狩似乎被烦得受不了，便停下动作，转过身来详细地说道：“这里才是巫师之塔原本的顶楼，我们摔下来的地方，是佛雷后来才加盖的。

    “你应该还记得邦吉思那个老头说的话吧？我们由佛雷建造的塔顶摔下来，来到原本的塔顶，然后，我找到封魔阵所在的房间，将你带进来。

    “佛雷没有继续追杀我们，是因为它被封魔阵挡在外头，可是它一定还守在外头。如果你不想跟我困死在这里，那么就来帮忙，找出当初召唤恶魔的那个魔法师使用的召唤阵，或是任何相关的手札、笔记，让我们找到召唤契约的内容、或是关于霍金斯水晶的线索都好。

    “佛雷无法通过封魔阵，可是又想拿到封魔阵里头的霍金斯水晶，所以它现在应该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等待我们走出去，再利用我们来破坏封魔阵，所以短时间内，思沃德他们应该没事，可是，这不代表这里除了佛雷外，就没有别的恶魔。

    “毕竟，以佛雷的力量，要召唤几只寻常的恶魔，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我们越快找出对付佛雷的方法，就越有机会阻止其他的恶魔找上思沃德。现在，你、可、以、开、始、动、手、帮、忙、搜、索、了、吗？”

    “呃……好的。”

    在星狩的要求下，艾凡娜才没有再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的说话，不过，说是两人分头寻找，却又言过其实，艾凡娜待在这里，总觉得不能安心，虽然星狩说这里有封魔阵守着，但她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会冒出来，所以很自然的与星狩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美其名为可以随时“支援”星狩。

    艾凡娜吵杂的声音消失后，星狩更能专心了，他开始觉得这里的封魔阵怪怪的。

    魔法的立体方阵的魔力来源，是飘在房间中心的魔法水晶，那颗水晶虽属佳品，但是光靠那颗水晶的魔力，绝对无法让力量强大的封魔阵持续运作四十年之久。

    而且星狩还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股魔力，这股魔力让他觉得相当不安。

    左右搜查，没见到什么可疑的物品，星狩决定先检查那颗魔法水晶。

    “啊！”当他走向水晶时，艾凡娜发出了受到惊吓的叫声。

    “又怎么了……”口中这么说的星狩暗骂道：“难道，她就不能好好地帮忙吗？”

    “有，有死人，不，是骷髅……吓了我一跳……”艾凡娜委屈地说。

    “什么！有尸体吗？”星狩闻言，却像是找到了宝。

    他急忙跑过去，那是一具坐在椅子上、披着魔法师衣袍的骷髅。

    “这一定是那位默塔先生……嗯……”星狩大方地将椅子移开，然后站到椅子原本的位置，在那前方果然留有一本手扎。

    “干得好，想不到你找东西的运气还真不错。”

    “是吗……”艾凡娜干笑几声，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女牧师凑上去，一同观看手札的内容，里头的文字她不认得，但星狩却飞快地流览着。

    就像信奉不同神祇的牧师们，在研习神祇传下的经典时，会将教派的奥秘用神文来抄录、传授，魔法师之间，也有着独特的秘密语言。

    看不懂手札记载的艾凡娜也只有放弃，于是转向了那具枯骨，为它念诵起祷文，祈求亡者的灵魂能够得到安宁。

    星狩越看，脸上的火气越大，最后竟然将手札摔到地面，大骂：“混帐！白痴加三级的大笨蛋！”

    “……呃，怎么了？”

    “没见过这么烂的魔法师！太可恶了！失败就算了，竟然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还让伤害一再的加大！”

    “到底怎么了？”

    星狩吼道：“那个白痴，定下的契约根本无法完成，也永无结束的一天！他自以为算盘打得美，其实根本就是一大错误，这岂不是让佛雷可以自由地来回人间，不再受约束吗？”

    艾凡娜小心地问道：“他定了什么契约？”

    “那个白痴，竟然以霍金斯水晶为代价，要佛雷杀死盖迦思。”

    “这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是没什么不对，可是他没定下期限，也没指定是哪只盖迦思，就连制约恶魔的规则也没有定下，结果让它成了完全自由的恶魔。

    “况且，盖迦思是被召唤来人世间的，就算将它打败送回深渊魔域，也不算杀死它。这么一来，就算盖迦思被送回深渊魔域，也不过是被放送罢了，并没被杀死。

    “当鲁勒魔被放送后，佛雷并不算完成契约的工作，所以可以一直留在这边，就算我们将霍金斯水晶找出来交给佛雷，契约也不算中止，它还是可以继续留在人间。”

    艾凡娜呐呐地说：“你的意思是说，除了将佛雷打败外，再无其他方法可以送走它了？”

    星狩怒道：“不，还有办法，就是叫它回到深渊魔域，去找一只跟它同样强大的盖迦思决战，然后将最强大的鲁勒魔彻底杀死，最后再奉上霍金斯水晶，就大功告成了。”

    “办不到吗？”

    星狩讽刺地说：“当然办得到，只要这只佛雷的品格像圣骑士那么高尚。”

    “……当我没问。”艾凡娜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星狩原本就没打算要将佛雷平安地送回深渊魔域，可是原本以为只要将霍金斯水晶丢给佛雷，就可以将它遣送回去，这么一来，在危急时至少还有个安全措施。

    可是，塔克那个因为失败而乱了分寸的魔法师，竟然定下了没有禁制约定的召唤契约，让星狩想要找寻佛雷弱点的计画因而落空！想到塔克这样的人，竟然也能习得召唤高级恶魔的法术，这种无法保持冷静思考、仔细判断且评量得失的人，最不适合学习召唤系法术，而他却往这条路上发展，结果造成了难以收拾的结果。

    星狩最气的是，世上就是有这种人，魔法师的评价才会变得低落，也气自己大意，竟然没预料到，世上就是有这种不留后路的白痴。

    既然已知无法由召唤契约上找到佛雷的弱点，星狩马上放弃寻找制约它的方法的念头。

    怒火在开骂过后，也压抑至内心的深处，让心情重回平静与理智，脑子飞快地运作着，企图找到另一个对付佛雷的方法。

    他想到自己的梦境。那个他不大愿意回想起来的过去。至少那个梦给他一个提示，佛雷虽然强大，但终究还是贝特魔族的一员，贝特魔该有的弱点，它应该也有，只是被佛雷强大的魔力弥补了。现在该想想怎么对付它，否则躲在封魔阵里头，也只是等死罢了。

    星狩想了想，决定由封魔阵下手。

    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房间的封魔阵将它困住，或许杀不死它，但至少可以把恶魔捉住。

    若能将佛雷困在封魔阵内，再带回奥森大师那里，也算是完成任务，毕竟，老师是要他带回恶魔的心脏，可没说不能带回还存放在活体恶魔里的心脏。

    心中有了主意，星狩马上开始研究起这里的封魔阵。

    在未能确认这里的封魔阵的形式为何之前，星狩不敢乱施法术，万一魔力的波动干扰到封魔阵的运作，而让阻绝恶魔的立体方阵出现空隙，被佛雷趁机溜了进来，那可就糟了。

    星狩现在期待着塔克留下的封魔阵，是具有方位指定功能的封魔阵，要是这样，星狩就有机会改写魔法阵，然后将佛雷诱封起来。

    于是星狩爬到了桌上，仰望着魔法水晶，希望能透过魔法水晶找到魔法阵。

    他一抬头，就看到水晶上刻满了无数的符文，心情随之低落，这又是最差劲的魔法阵制作方式，至少是难以修改的魔法阵。因为魔法阵要是刻在水晶上，将会难以修改，只能在不影响原有魔法阵空隙的部位再刻上新的符文，如此一来，可以修改的地方将会少之又少。

    “星狩，你又在干嘛？”

    “没什么。”随口应了一声，星狩又在心中再度痛骂着已经成为白骨的魔法师塔克。

    魔法师塔克留下的东西再次让星狩失望，他只有研究一下能阻挡佛雷的封魔阵，到底是怎样的魔法阵。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他可以把魔法阵学起来加以改良，然后再设下陷阱将佛雷困住。

    只不过，这个计画相当不实际，毕竟要熟悉一道新的魔法，至少要花上数天，更别提加以改良了，这个房间没食物、又没水，撑不了几天，星狩不想徒增困守的恐惧。

    当他伸出手，试着去触碰魔法水晶，触摸之下，星狩猝然一震，好像有灵魂被抽离的感觉，他不由得大为惊讶，以为是中了魔法陷阱，然而又不似陷阱。

    他只觉得魔法的光源变得大亮，甚至盖过了神迹的光源，可是定下心来，却又不是这么回事，而是四周变暗了，好像人被带至黑暗的空间，只剩下魔法水晶散发出微弱的光线，因此才凸显出水晶的光亮。

    “这是怎么回事？”星狩想转头观望四方，却又发现身体竟似遭到了定身术的作用，动弹不得，就连眼珠子也无法转动。

    难道，是真的中了魔法水晶的防护措施？

    不可能！他检查过魔法水晶上面刻的符文，就是觉得没有危险，才敢去触摸的，若上头有触发式的魔法阵，他不可能会没有看出来。

    就在星狩大感不妙时，变化再起，他的正前方浮现出了异形异状的物体。

    那是一张脸及上半身。它的头上长有两对角，似牛角形状，一对由头顶长出快有半颗头那么粗的角，向两旁平行伸展，在双肩外斜上方再转弯向前；另一对角则由脑门长向头颅后方，再蜿蜒绕过另一对角，指向上方。

    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嘴形似蜥蜴、却又长有一对尖长的耳朵；它的脖子极粗，连接下来的胸膛肌肉隆起。它的模样虽是强壮、吓人，可是，身上却带着伤。

    星狩第一次见到这种形体的恶魔，但书籍记载里的描述中，鲁勒魔族中最强大的盖迦思，就是长成这副德性。

    “你想干什么！”嘴巴没动，星狩心里想的事，却化为意念的波动，传了出来。

    盖迦思也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不一样的是，它的嘴巴有在动。

    “魔法师，我在寻求合作的对象。”

    星狩却道：“鲁勒魔中最伟大的存在者之一，您的提议令人不胜惶恐，像您这样坐拥无比强大力量的恶魔，何须渺小人类的协助。”

    “世上的事物没有绝对，你需要助力好脱离目前的困境，而我也需要小小的协助。”

    星狩见到这名受伤的恶魔，就已经猜出它是塔克所召唤出来的盖迦思，至于他身上伤，八成是守在外头那只佛雷的杰作的，不过，让星狩意外的是，这个盖迦思分明受了重伤，为何不放弃存在物质界的权利，回到深渊魔域？

    星狩应道：“我确实是陷入了小小的危机之中，但又有什么能困扰强大的盖迦思呢？”

    “你可以帮我取得霍金斯水晶，我可以帮你打败佛雷。”

    “哈……”

    “魔法师，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盖迦思警告道。

    星狩满不在乎地说：“但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盖迦思意外地说：“难道，你宁愿被卑鄙无耻的贝特魔杀死，也不愿意与我合作？真是令人意外，难道，你外表看似魔法师，而内在却已经被法皇的权杖给迷惑了？”

    “贝特魔族确实是难以相处，可是，鲁勒魔族也不见得好说话，上回与你合作的魔法师已经成为白骨，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盖迦思很有耐性地说明道：“那是他自己违反约定。

    我帮助了他，但他贪求无厌，况且愚蠢自大、狂妄无知的塔克，也不是为我所杀，虽然我很想亲自动手，不过，他却被阴险的贝特魔打成重伤，逃至此地不治身亡。“

    星狩装出了意外的神色，道：“伟大的盖迦思，您知道得还真清楚。”

    “当然，我早他一步来到这个房间。”

    “你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星狩疑道。

    “不，魔法师，你应该知道，当契约主身亡之后，我们可以自由意志回到深渊，况且与塔克定下的契约，也没限制我的归去。”

    “那么，你何必留在这里？这对你没有好处。”

    盖迦思身上有伤，在人间界伤势不易痊愈，况且，它是困守在封魔阵里头，阻绝了恶魔吸取黑暗魔力修复身躯的速度，与其困守在封魔阵里，不如回到深渊魔域。

    它若是想再次来到人间，只要制造机会，引诱魔法师再次召唤即可。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霍金斯水晶，那么，这个盖迦思也未免太有耐性。纵然霍金斯水晶能为恶魔提供魔力，可是长期滞留在人间，未返归深渊魔域，会慢慢地减弱恶魔的力量。

    在深渊魔域里，肯定有一大票的恶魔想取代盖迦思的地位，让自己带着伤长久滞留在人间，只会给这它带来危机，即使得到了霍金斯水晶，最后的结果，也可能是得不偿失。

    恶魔沉默了，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将事情坦诚说出。

    最后，这个鲁勒魔族的王者，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毕竟，它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需要霍金斯水晶，也必须重创在外头虎视眈眈的佛雷。”

    “这没道理，虽然它在人间界打伤你，但是那不过是执行契约的结果，这并不被视为深渊恶魔间的仇恨。”

    盖迦思道：“一般的情况，就如同你所说的，深渊太大、太多层了，就算想寻仇，也不见得知道对方所在的界域，但我跟它的恩怨，却是起于深渊。

    “同一界层同时出现两名高位的恶魔，势必要分出高下。这里的封魔阵，是靠我的力量在运作的，一旦我逃回深渊，它就能进来找出霍金斯水晶，而已经带伤逃回深渊的我，势必难以抵挡取得水晶的佛雷，若想守住我的领域，非得要在人间界也重创佛雷才行，而霍金斯水晶，则是取得绝对胜利的关键。”

    星狩笑道：“看样子，你的情况比我危急。”

    盖迦思不满地说：“真的是这样吗？我大可返回深渊，并且退让。深渊魔域是很广阔的，我会找到另一层可以称霸的界域，但你不同，只要我一离开，封魔阵很快就会失去作用，那么，你会希望早点结束性命，而不是落到佛雷的手上……”

    “威胁我对你并无好处。”

    “我的提议是互助互利。”

    “你说得没错……那么，你要怎么帮我？我又要做些什么？”

    恶魔赞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很简单，我会返回深渊，结束与塔克的契约，接着，你再与我签定盟友的合契，让我可以用你作为来往人间界的基点。然后，与你同行的牧师在封魔阵的效力消失后，施展圣域术，让佛雷入内时，力量遭受钳制，我再用它偷袭我的方式还以颜色；至于缔结契约的召唤阵，我会负责帮你准备好。”

    星狩道：“盟友的契约吗？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能自由往来人间界与深渊魔域，而且没有可以钳制你的约定物品，这个契约，你可以说是占尽好处。”

    “你、我的条件是相同的。”

    星狩洒脱地说：“也罢，虽然我没兴趣往深渊魔域发展，可是，有您这位伟大的盖迦思当盟友，倒也挺拉风的，只是，圣域术的神迹会压抑佛雷的力量，但你的力量，不也会受到限制吗？况且以艾凡娜的能力，要降下圣域术的神迹，会不会太勉强了？”

    “她可以，不，应该说她必须可以，至于怎么克服圣域术，是我的问题，不用你操心，专门破坏秩序的贝特魔，是火之法皇最厌恶的生物，就算没准备，佛雷还是较为吃亏。”

    星狩点点头，又提醒道：“另外，我希望你不要破坏佛雷的心脏，我需要那个东西。”

    “要用到恶魔之心吗？看来，你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段的法师……那么，我的真名为贝卡拉席司，祝我们合作愉快……”

    语闭，空间再次出现了变化，星狩神志闪失，身体的力量有如被瞬间抽走，然而那仅仅是刹那间的感觉，回神之后，神识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星狩眨眨眼，思量道：“是幻觉吗……不，魔法水晶的力量开始枯竭了，那么……”

    “喂！星狩，你又在干嘛？”艾凡娜再次问道。

    星狩没理她，只顾着左右巡视，很快地，他便发现盖迦思。贝卡拉席司所留下来的召唤用魔法阵。

    “你很没礼貌耶！就算再忙，也该应一声吧！”艾凡娜嘟起了嘴，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星狩这才应道：“我一直没理你吗？”

    “当然，停顿了好几秒呢！”

    “才几秒吗……”星狩心中解惑，看来，即将成为自己盟友的贝卡拉席司很有诚意。

    它虽然用意识交流的方式对谈，却未强制星狩接受它的建议，也未侵入星狩的记忆，仅仅是建立意识沟通的桥梁。盖迦思不愧为鲁勒魔族中的王者，竟能长期地躲在异空间里。

    不过，靠那只曾被打败、身上带着伤、又久未回到深渊恢复力量的盖迦思，真的能打败佛雷吗？况且，与它定下盟约，万一等它力量恢复后，反噬契约主，又该如何？

    星狩装出忧虑的神色，说道：“艾凡娜，情况不大妙。”

    “怎么了？”

    “我们进来的时候，干扰到封魔阵运作的魔力平衡，现在维持封魔阵的魔法水晶力量即将枯竭，我们必须马上作准备，不然再过不久，佛雷就可以进来了。”

    艾凡娜大为紧张，却又倔强地说：“很好，我早就打算好好教训那个可恶的佛雷，这回非要让它尝尝法皇的制裁！”

    星狩顺势鼓励道：“那么我们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你可以施展圣域术与它抗衡吗？”

    “圣域术……这……”艾凡娜曾在阴影谷降下这个神迹，但那时是靠着独角兽的力量，才得以成功施展，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她并无信心。然而，看到星狩的眼神，艾凡娜只得道：“没问题，我们会在法皇的领域内好好教训佛雷的，是吧？”

    星狩笑了：“是的，我也该准备迎接佛雷的强袭。”

    但士气振奋起来的艾凡娜却又伤感地说：“不知古柯还有思沃德，他们现在可好……”

    “放心，只要将佛雷打倒，它召唤来的恶魔失去召唤主，也将被遣返，而且，你施用圣域术后，圣骑士会感应到圣地的降临，他们会知道，并且会马上赶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大伙儿还可以一同享受胜利的战果。”

    “希望如此……”艾凡娜在诚心地祈祷着，为思沃德的安全向火之法皇请愿。

    然而艾凡娜的祈祷，似乎晚了一点。

    当古柯与思沃德掉下去时，便落入陷阱之中，那是由贝特魔族中最会诱惑人心、最为狡诈深沉的迷诱魔所设下的陷阱。

    古柯落到下层之后、没见到一同落下的圣骑士，也没听见铠甲坠地的撞击声。

    那一下虽然摔得颇重，不过，僧侣的体术锻炼，却巧妙地化解了坠势。

    但身体只有些微擦伤的古柯，却露出了情况不妙的脸色。

    他现在所处的空间是黑暗的，唯一的光源是上方破碎的石板天壁，左、右、四方均无光源，所呈现出来的黑暗，不单是高塔墙壁阻挡的黑暗，还有魔法的效果，让这片黑暗就如同重重的黑色帷幕，不但不透光，连声音都被阻绝了。

    古柯不敢妄动，他相信思沃德就在附近，两人坠落的点不会相差太远，可是，现在却完全感受不到圣骑士的存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被魔法给阻绝了。

    在黑暗中，古柯的双眼好似看到人影幢幢，眨眨眼，竟看到黑暗中有人，而且是他所熟识的人。

    “康丁，等等我……”古柯喊了一声，正要追过去，心头却又出现警讯——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古柯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心想：“这是迷诱魔的幻术吧……我坠入魔法陷阱中了吗？”

    古柯苦笑一下，便就地盘坐，闭目养神，鬼哭神号的声音同时响起，扰乱心志，古柯忍耐着，流下汗水，定心守元，不为所动。

    黑暗中，迷诱魔讶异地看着古柯，想道：“嘿，无妨，反正我的主要目标，是讨厌的圣骑士，待会儿再好好陪你玩玩。嘿，单纯的圣骑士，已经落入虚幻的情境中了……”

    迷诱魔将注意转向了思沃德身上，开始编织起一连串的虚幻梦境。

    思沃德感到迷惑。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跟着罗特小姐才对的，可是，怎么会骑在马上，与许多骑士同行……

    “怎么了？奥古都骑士，战斗在即可别分心。”

    “是的，队长。”

    “吼！”巨吼声起。

    一只赖特突然袭击，思沃德猝不及防，身旁的圣骑士猛然挺身相助，慌乱之中，竟被抛下马背，他急忙翻身、抽剑，却只见凶狠的赖特正在狂暴地肆虐。

    领队的那名圣骑士的头颅，就掉在思沃德身旁……

    “可恶！”愤怒让力量涌现，思沃德倾尽全力挥砍阔剑。

    一阵暴乱的攻击之后，满目疮痍，同行的骑士无一生还，只留下胸膛中剑的赖特，原本凶狠的它，此时气如游丝地说：“好样的，你是踏着同伴的尸体来宰杀我的吗？”

    思沃德神情木讷地抽出阔剑，赖特的身形随之烟化、消逝，但他的话却在思沃德的脑中萦绕不去……

    金、铁交击，两把未开锋的练习用剑正在套招，进行着剑术的训练。

    锵铛一声，年轻学生的长剑被击落，脱手飞出。

    “你怎么了？太不专心了吧？”

    年轻的学生怨道：“我又不喜欢练剑，也不想当什么骑士！”

    “你说什么！奥古都家世世代代都是侍奉法皇的骑士，你这孩子怎么……”

    “那又怎么样，什么圣骑士，你不是用别人的牺牲，来换取圣骑士的资格吗？一个人苟且偷生，独享消灭赖特的荣誉，这有什么好光荣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思沃德吼叫着。

    “你自己很清楚！为什么同行的圣骑士，没有一个存活下来？而领主大人也陨命？保护讨伐队中领主，不是你们的责任吗？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你却能独力杀死恶魔？大家都说你是故意的，为了晋升的荣耀，故意让赖特杀死众人，好成为独力斩除恶魔的英雄！”

    啪！巴掌落在青年脸上，“你说得太过分了！”

    青年却以冷酷无情的声音，重击着思沃德：“我以你为耻，父亲大人，我不会走你安排的道路，我才不要像你这样，以人命作为我的垫脚石。”

    青年出走了，抛下未完成的骑士训练，留下了错愕、伤心的父亲……

    战斗，与盗匪激烈的战斗，用尽心力地执行任务。

    出现大量的尸体后，残存的匪徒害怕地逃逸了，支援的骑士小队这才姗姗来迟。

    “你们来迟了，战斗已经结束。”

    带队的骑士队长露出不友善的神色：“我们是来迟了，你倒好，带着小队抢尽风头。”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骑士队长表现出了露骨的厌恶，道：“真是倒楣，我申请的支援，来的竟然是你这个死神，一下子就把盗贼消灭了，真了不起啊，你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我们在这里数月都办不到的事，你一来，可就独占功劳了啊！”

    “不，我没这个意思。”

    “哈，伟大的圣骑士奥古都先生，又为他光耀的功勋添加了一笔，好了不起啊……”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克尽职责啊！”

    一幕幕真实中夹带着虚假的回忆，不停地重演着，一再地消磨、损耗思沃德的心志。

    而操弄这一切的迷诱魔，正得意地笑着，道：“还没完呢，圣骑士，我要把你的心志摧毁，留下残破的身心，最后成为我的傀儡……哈哈哈……”

    请继续期待魔域森林续集


    附录一

    名词解释吸霓妖护符：吸霓妖以吸收成形的魔法力量为食，因此可消除许多魔法效果。吸霓妖护符，系为带有这种功能的魔法护符。

    赖特：贝特魔族中的高等恶魔，以强大的力量见长，虽然也拥有法术能力，不过喜欢用本身的力量打斗。

    佛雷：贝特魔中的贵族，通常是一整层深渊魔域的主宰。

    鲁勒魔族：深渊魔域中与贝特魔并列的两大恶魔族，以征服整个宇宙为其种族志愿，具组织性，常与贝特魔族为敌。

    撒迦尔魔族：深渊魔域中的独行者，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时常会以人的生命与身体做为代价帮人完成心愿，据说是被逐的神祇末裔。

    霍金斯水晶：可以供给恶魔力量的魔法水晶，虽然不能提升恶魔的力量，但却可以让恶魔不知疲惫。

    私领域：为贝特魔族的私人空间，绝不容许其他人任意进出。私领域的大小，往往可以看出该贝特魔的实力。

    坏蛆魔：贝特魔族的一员。没有大脑，只知道战斗，身上长有坏蛆，在打斗时会由坏蛆喷出腐蚀性的毒液。

    封魔阵：这里的封魔阵并非用来封印恶魔的魔法阵，而是制造恶魔无法通过的魔法力场。

    暗影门：让施法者进入异空间的魔法。所进入的异空间与物质界完完全全的重迭，但待在物质界中，无法看到该异界的人物，使施法者有如隐身般的效果。

    黑天符：在十车城如同身分证般的东西，持有黑天符，等于是克利希那信徒的证明，在十车城内的守护神像，会攻击未携带黑天符的生物。

    三考：指信仰上的考验，种类不只三种。当见习阶级的骑士、牧师想要晋升时，会给予三种考验，有时也是测验信徒的方法。


    附录二

    法皇厅之圣焰骑士团由信仰火之法皇的骑士所组成的骑士团，不过发展到后来，其成员不一定就是火之法皇的信徒，许多人入团，只是为了接受骑士的训练，或是得到骑士位阶的证明。

    位阶由低至高为：见习与侍从骑士、骑士、火焰骑士、法典骑士（审判、守护骑士、天谴者）、圣炎骑士。

    （如附图）

    见习骑士与侍从骑士：两者皆为成为骑士的暂时位阶，当完成完整的骑士训练后，即可成为见习骑士，待三个月无过失的见习后，即可成为骑士。

    侍从骑士则是没有办法接受骑士训练之人，为了成为骑士而服侍有位阶的骑士，从中学习骑士的技艺与操守。

    不过现在的侍从骑士多半是个代称，是指那些一面从事骑士工作，一面学习且受训的人。

    因为侍从骑士的薪资与待遇，远低于正规骑士，而无法负担骑士训练费用之人，亦可透过这个管道成为正式的骑士，因此这是提供廉价劳力晋升骑士的管道。

    骑士：骑士团的基层人员，在品德与战技上要求较低，而且没有强制服待法皇的义务。

    火焰骑士：圣焰骑士团第一位阶的骑士，必须通过三考才能成为火焰骑士，同时也是圣焰骑士团的基干。想成为火焰骑士必须在品德操守上有相当的水准，同时有回应法皇厅征召的义务。在成为火焰骑士后，法皇厅会赐与火焰纹章的纹章盾与徽章。

    许多人成为火焰骑士后即退团，因为他们要的只是能力与操守的证明，退团时除了徽章，法皇厅提供的装备都必须缴回。纹章盾与徽章都有法皇的祝福，一旦严重违反法皇的戒律，火焰徽章即会失去光芒。

    法典骑士：圣焰骑士团的坚实成员，同时也是第二位阶的骑士，其员额为火焰骑士的五分之一，每年会依火焰骑士的数量提列名额，进行进阶考验。会成为法典骑士的人，就都是法皇的信徒了，同时骑士戒律也比火焰骑士严格，同样的，法皇厅会配发法典骑士法典的纹章盾与徽章。

    法典骑士不一定要服侍法皇厅，但在必要时，必须回应法皇厅的征召，许多国家都很喜欢任用法典骑士，因为他们是优质骑士的代表，另外不是为法皇厅服务的法典骑士，有义务捐献一成的收入给法皇厅，在成为法典骑士的同时，可以直接进阶为担任特殊职务的审判骑士、守护骑士或天谴者。

    审判骑士：第三位阶的骑士，其工作如同司法官。许多国家会任请审判骑士担任法官，其中以骑士联合最为著名，以一名法皇牧师配合一名审判骑士或三名审判骑士主持法庭。当地方的信仰并非是火之法皇时，就会用三名审判骑士组成审判庭。

    审判骑士为终生职，可以退下工作岗位，但头衔与礼遇不会解除，除非是犯错才会被解职，另外审判骑士并不算在法典骑士的名额。成为审判骑士，除了纹章盾与徽章外，法皇厅还会赠与一本法典。

    守护骑士：以终生守护法律与秩序为职的第三位阶骑士，直接受法皇厅所管辖，是法皇厅直属的部队，非终生职，在操守与品德上的要求特别严格，成为守护骑士，法皇厅会提供纹章盾、徽章与铠甲。

    天谴者：特别重视战技的第三位阶骑士，是法皇厅的最强武力，以讨伐恶魔与动乱者、追捕重犯为终生职。成为天谴者，法皇厅会提供纹章盾、纹章剑与徽章，天谴者亦不算在法典骑士的员额中。

    圣炎骑士：圣焰骑士团最高位阶的骑士，员额有限，亦简称为圣骑士。圣炎骑士是各国抢着要的人才，当圣炎骑士接任某些职务时，必须卸除圣炎骑士的荣勋，但无损其圣骑士的地位。

    想要成为圣炎骑士，除了要通过严格的考验、并且还要立下相当的荣勋，同时还必须等圣炎骑士的名额出现空缺时，才有机会进阶。

    圣炎骑士只有在员额满额时、又有法典骑士或守护骑士立下特别的荣勋时，才会增加，当发生这种情况时，圣炎骑士的员额就永久增加一名，现在的圣炎骑士员额计为二十六名。成为圣炎骑士，法皇厅会赐予纹章盾、铠甲、纹章剑与徽章，退团时可留下铠甲与徽章。

    附带一提，能够被称为圣骑士的人，除了圣炎骑士外，较知名的，尚有骑士圣堂的圣剑骑士、正义的战争女神阿密丝所属荣耀骑士团的光辉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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