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化》第五卷 作者：传承者 :   
  

      第二十四章 拂晓刺杀 



      二无的身影在茂密的树林中时隐时现，速度没有丝毫的变化。“死亡骑士的移动并不快，骏马都能胜过他们，但他们是不需要休息的。因而在长距离的转移中，就连飞鸟都不一定能把他们扔在后面。”英雄小说，真是来源于事实，只被世人误解为编造。 


      “里昂，那两个元老带人走了多久了？” 

      “在我们谈话时启程去乌猛那里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半路。二哥会在他们前面到的。我们在骆南再联系。” 

      里昂的黑马，在旁边树下摇着尾巴，驱赶苍蝇，我心中一动，黑暗祭师是否靠这个追踪？ 

      “把那匹马给我。”我慢悠悠地说：“我可没你这么精力充沛。” 

      里昂非常高兴的去把马牵来，体力能胜过罗宾，足以庆贺。 

      我在它屁股上狠拍了一记，放它离去。 

      “呃，什么意思？” 

      思琳在了解了一个灵魂的记忆后，给我说很久以前，有专门研究苍蝇之类的人，他们的记忆中，有一种吸血的苍蝇，隔着几百米，就能够判断出牛马这些动物的位置。而且，能分辨出每匹马或牛的不同。如果有魔法能让这种本能放大，那可能隔几百里都能做到。我把这转述给里昂。 


      里昂惊讶，想了一想，道：“那人呢？” 

      “如果让魔法使苍蝇追踪的是人，譬如说你，那一样有可能。” 

      里昂怔住，道：“你该不会是当真的吧？” 

      “我自然只能说说罢了。不过魔族的确有可能做得到。” 

      里昂脸色变化了一阵，问道：“有什么办法？” 

      “把须发剔光，与衣服鞋袜一起烧掉，消除体味。你洗澡换衣服没什么看头，我走了。”我摆摆手，沿着大路往回走。 

      里昂低声咒骂几句，往河边去了。 

      清晨的雾气散去，重重叠叠的常绿阔叶失去屏障，挡不住热带的阳光。 

      大青树下，白帆布，绣黑把镀金长剑边纹的帐篷前，两排武士石像似的站立着。 

      左边一行，青布衣，持七尺红枣木把长矛；右边，亮银云纹甲，握六尺纯钢短矛。 

      手握紧又松开，双方的矛尖离对方的咽喉，不足三寸。 

      擦得雪亮的矛尖反射着热带耀眼的阳光，却散发出逼人的寒气，在杀意潜伏的亮光中，依稀还能看见人的喉咙在不自觉的蠕动。 

      被艳阳唤醒的知了，这热情的林间诗人，开始一天的合唱。与海中的波涛一样，歌声有韵律的起伏着。在经过最低点向上攀升时，却突然静了下来。 

      剑拔弩张的局面，被这突来的宁静给打断。双方一起向外侧着头，看着瞬间就停在面前的我。 

      我站在两行武士的最前面，交错着的一片矛身挡住了望向帐篷的视线，在长长的出口气，平息了一下的呼吸后，我摸去脸上渗出的汗水，道：“乌斑，你们退开。” 

      最里面的青衣武士，是乌猛的亲兵队长，应声道：“是，罗宾先生！大家让开。” 

      乌猛大哥的亲卫兵后退两步，收矛而立。 

      银甲骑士们爆发出一阵嘿嘿哈哈的嘲笑声。 

      乌斑对面的骑士，个头比他的队友要高了半个头，亮银头盔上，还插着一根甘洛高等世袭贵族的标志——孔雀尾翎。色彩绚丽的孔雀尾翎伴着他的大笑，一抖一抖的，活像一只正在早上打扰他人睡眠的公鸡。 


      帐篷门掀起，一个面目已被浓密的须发遮掩得只有眼睛与鼻子一块还能看清的人走了出来，穿着军队弓手标准的护甲，胸口黄褐色硬皮甲上的油污已成黑色。外貌邋遢，但他眉目之间的俊秀，不输于美丽的女子。而那双锐利的眼睛，就让人不能小视。 


      孔雀羽毛对弓手并不搭理，转头喝道：“让这位先生进去，不过，得按这种方式。”右脚跨前一大步，转过身来，用矛尾指指两腿之间，“从这里过去。” 

      银甲骑士嘻嘻哈哈地都照他的方式转过身站着。 

      乌猛的亲卫队，脖子上的肌肉绷紧，绽出青筋，黝黑的皮肤已有些发红，没有我的示意，他们恐怕就动手了。 

      我打量着面前排成的一行。 

      最前面的骑士，尚带着稚气的脸上堆满倨傲，但却不敢直盯着我的眼睛，偏开头道：“照我们队长说的做！” 

      “你们坚持这样？” 

      骑士对不敢盯着我的眼睛十分愤怒，那显然不算是勇敢的动作，不符合骑士必须具备的品德，因而提高音量，向我挑战似的，怒吼道：“废话！” 

      帐篷里的争执声停了下来，里面的人虽尽力掩藏用斗气在对我的探测，但脚边草尖的露珠纷纷坠落，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意图：想看看我的实力。 

      “好吧，如你们所愿。”我将魔法刺激用处，默念出传电术，挥掌推在面前的骑士身上。 

      乌斑他们眼中，当先的骑士被轻轻一推，触电似的往后一弹，重重撞在身后的骑士身上。 

      晨钟般清脆洪亮的声响中，两人相碰的地方闪出暴雨来临前，浓黑的乌云中才能看到的淡蓝色。被他撞上的骑士，应声向后倒去。 

      “叮，”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众人眼里，那淡蓝也随声从头传到最后的孔雀羽毛，那根羽毛突地闪出一片亮光，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等他们揉揉眼睛，骑士们已经瘫倒在地上。 


      踩在他们身上，我大步走向帐篷。 

      “电系魔法武士？”弓手让开挡住帐篷的路，“很少见。” 

      我不做回应。 

      里面人虽少，但暗中聚集的斗气和魔力已经充满了整个帐篷。可以供二十人居住的巨型帐篷，竟也显得狭小。 

      最靠近帐篷门坐着的是身高不过四尺半，须发俱白，面色红润，圆脸小眼，白帆布衣的矮人，他把一把半兽人用的精铁单手斧倒拄着，下巴支在斧头的圆把上，闭着双眼在养神；中间是个人族老者，穿着普通市民常见的细麻蜡染蓝衣；最里面的着装讲究，绣金纹绸袍，相貌清俊，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 


      他们后面站着两个身材近两米，肌肉虬张，黑色皮肤的武士，武士头发剔得只剩下正中钢针般竖起的一道，手里提着罕见的双头剑；容易让人忽略的是一个隐藏在他们高大的暗影中，披着暗绿色长绒披风的瘦小武士。 


      乌猛大哥面沉如水，大嫂脸色通红，见我回来，才从礼貌上硬堆起的微笑换成内心的笑容：“兄弟来了，快坐下喝口茶。” 

      中间那个老者看我一眼，浮起不屑的神情：“原来是仗着恶仆相助，难怪杀人奸淫，无恶不做。” 

      乌猛握拳一敲桌面，叱道：“科亚，他是我兄弟！叶元老，我们相交十几年，你竟然认为我是那种人？” 

      叶林梗“嘿”一声，道：“乌城主，正因为熟，所以我才来问清楚！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乌城主，你最好跟我去见甘洛王。” 

      乌猛大哥霍然起身，怒道：“一派胡言！叶元老，我有事，不陪你了。” 

      这带着斗气的吼声，让矮人武士眼睛突地张开：“就是这种斗气，一模一样。” 

      叶林梗露出惋惜的神色，长声一叹：“乌城主，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巴托该不会冤枉你吧？” 

      “大哥，让我说几句。”突然间，我对暴风雪被二无招走有些遗憾，对付这个家伙，有她往这里一站，局势立刻就可以改观。 

      我在他们面前踱了两步，问：“你们来这里，是为什么？仅是为了逞逞口舌之利？” 

      叶林梗“和蔼”地对我说：“小友，你不知道，乌猛刚才做了什么！” 

      我似笑非笑地说：“叶元老，怎么听你叫了一声小友，我就浑身不舒服呢？” 

      叶林梗怔住，几年都没人敢当面表示对他反感了，神色立刻不自在起来。 

      “嘿，哈哈哈!”中间的老者爆发出一阵大笑，“那里来的小子，……” 

      我劈劈啪啪热烈地击掌喝采，叹服：“大爷，你嗓音很好啊！不去唱戏，实在太可惜了！” 

      “你……” 

      叶林梗“肃然起身”，一句比一句急，问道：“乌城主，我们故人之谊已尽。公道自在人心！阮家的事，就算如你所说不是你做的，你就不想去见见阮家的人，去察看一下是谁假冒你？你如果问心无愧的话，怎么不敢跟我们去见甘洛王？布尔克陛下明察秋毫，还会冤枉你？你不跟我去，是不是做贼心虚？” 


      乌猛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说：“陛下命令我在骆南与他汇合，我只能在那里见他。两位元老，感谢你们对我名誉的关心。请放心，这件发生在甘洛的惨案，就算凶徒没有假冒我，也不容许那凶徒逍遥事外！你们虽然是议事会的元老，但也请不要介入甘洛的内事。我就不送了。” 


      一行人脸色阴沉，骑马而去。 

      “大哥，你让我也有些意外，软硬不吃。”我哈哈笑道：“那叶元老再三掩饰，都照样显得很失望。” 

      乌猛大哥笑道：“呵呵，兄弟，没二王子通知，我还真可能随他们去对质。这群家伙，居然都成了布尔克的手下！只是那阮家的人遭受这场横祸十分可怜。兄弟，二王子要我们刺杀布尔克。这是布尔克的资料。” 


      我接过那叠厚达三寸的资料，这居然是用最细最薄的蝉翼纱装订的，前面彩绘的图共计一百四十张。甘洛首府骆南的大市区分块放大图，市区附近的高山激流、王宫里的建筑都绘得逼真。后面的页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通篇至少也有个百来万字。 


      “我把梨子她们叫来，一起商议。” 

      使团开拔后，我们在宽敞的六轮马车里坐着翻看资料。由乌斑取代车夫驾车，前后都是乌猛大哥的亲兵，他们大多是乌姓的族人，全部由乌猛大哥亲自训练的，不会有布尔克的奸细。 


      但为了防止万一，我们还是命令前后的马车与我们相隔十丈。在这样的距离下，如果有人能不用魔法就能听到我们刻意压低的声音，那除非是龙族。 

      二无的资料详尽到乌猛大哥看了直皱眉头，大嫂摇头，梨子娇慵地打哈欠，墨菲很努力的记忆，效果也不是很理想。 

      “我们分开分析好了，墨菲，祢看地理篇。大哥，你们负责看守卫的情况。”我把资料分了出去，再用咒语将思琳从对古文明的研究中唤醒。 

      她不悦地瞄了我一眼，但看见二无的资料后，竟然十分欣赏，说：“这资料还比较齐。做事至少要做到这样。”说完取过一叠纸，边看边择选出要点。 

      “布尔克的侍卫，明里最需要当心的有六个田筑的国剑师，他们用异种双身剑。一个新投靠的弓手也需要留意。” 

      我点头说：“田筑国自吹他们的国剑师能抵敌龙之国的龙战士，按他们吹牛的风格，这次却不算是太离谱！刚才那带双身剑的两个人斗气不怎么样，但手脚却异常灵活，刚才出门的时候，我看见地上有只小虫，后面的那个已经实实在在的踩上去了，但等他走过后，虫子却依旧活着，这说明他能把肌肉控制由心。” 


      乌猛大哥想了一想，道：“六个人，应该是组成一种阵式所需，如果他们能借由阵式，把斗气联合使用，那就不可小窥。至少能把我们延缓。” 

      “那个弓手，二无资料中，他来自大陆的西南，而那正是精灵国所在。虽然外貌上他不像是守护精灵，但既然能从精灵国带出神弓手才准许使用的紫藤弦弓，那他不会没有神弓手的实力。他对我们的威胁非常的大。我进大哥的帐篷前，与他对视了一眼，没看出他眼中有敌意。但不管怎样，他就算是要暗中想帮我们，在我们行动时，也最多放缓发第一箭的速度。而只要他开始射，长期的训练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尽可能做到最好。” 


      “但暗中需要留意的，才是真正致命的。他的侍妃，今年才来的那两对胞胎。照二无记载，布尔克出席任何会议，她们至少有一对陪在身边。先看这幅图。” 

      思琳翻到一百二十页的那幅宫廷仕女图。 

      两对青春妙龄的双胞胎在花园中嬉戏，左边两个表情纯洁，像晨曦中对着阳光含露开放的花朵，面带羞涩，却穿着让雪白圆润的大腿尽显无遗的超短裙，上面是一件薄薄的淡橙色抹胸，里面一对小鸽子正振翅欲飞。我在翠仙居都没见到这么火辣的装束。右边的表情妖冶风骚，满含春情，用目光挑逗布尔克，发出一阵阵勾人魂魄的暧昧笑声，却穿着非常保守正式的素服。 


      画工堪称精湛，惟妙惟肖。 

      思琳环视一眼，认为就数我观察得最仔细，眼神最投入，问道：“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茫然，连忙再三观察，从她们的衣着、身材到四周的景物，实在看出什么动静来。 

      思琳淡淡地说：“她们都是魔族的强手。先看左边这对，画中，那只蝴蝶本来飞行的路线是从她们身边过，但特意绕了个弯。右边，色彩的明暗出现了与画匠水平不合的变化。注意到没有，她们身边的光线要亮许多，而且像水波一样带有弧度，这说明，不管她们是怎么改变光线的。她们身边的热度，与四周不同。魔族有力量的都非常暴戾，能控制住自己的，都是强者。按照魔界唯一的条律：强者为尊，所以布尔克比她们强。” 


      乌猛大哥苦笑，道：“怎么听祢这么一说，我感觉我们机会太小。还有一个能仿冒我斗气的人。” 

      思琳冷静地说：“机会不是全然没有，但最多也只有那么一次，就是大哥面见布尔克的那次。” 

      我用手敲敲额头，说：“我们不能先动手，除去布尔克的手下，那会让他警觉。大家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在他们当中一击成功？” 

      大家都陷入沉思，只听见马车摇晃时，打开的车窗发出的咯吱声。 

      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我背靠在车壁上，从窗向外看去，天空中已飘起了雨丝，这是甘洛的雨季。每天必定降临的阵雨又在用她那温柔的千丝万缕抚摸大地的生灵。在水田的青青禾苗间点画出一圈圈涟漪。树枝上小鸟们挤在宽大的叶子下，绽开歌喉，为雨而歌唱。右边的小河，叠叠重重的荷叶开心地展开，迎接着雨珠滴落。在雨珠将它压得微微弯曲时，才不舍的一倾身，让怀里的雨珠儿连成一条白线随风洒落。蜻蜓们飞上含苞欲放的荷花，略做停留，又欢快地飞向水面。 


      几滴雨珠飘落在面颊上，溅碎间，那一丝凉意已传入我心中，我心中一动，笑道：“大家来做个游戏，刻个冰雕。” 

      “墨菲，引水进来，让它凝聚成两匹城墙砖叠加的大小。” 

      “好的。” 

      “梨子，雪魄魔法石。” 

      我接过装有雪魄魔法石的古松木匣，拈出一块雪魄石，从水面上放下，水砖立刻被冻结成晶莹的冰块。 

      “大哥，布尔克借机发难，会在哪里进行？” 

      乌猛将图翻到四十五页，道：“在葩葫殿，就是这座偏殿，这是甘洛大臣解决纠纷的场合。” 

      “一寸就代表一丈半。大哥，能把它刻成图上的样子吗？” 

      乌猛大哥看了看彩图，抽出一把弯匕首，手腕恣意地挥动，冰花飞溅，彩图上的宫殿浮现在冰砖上。 

      它是一座长方形的宫殿，两边近墙处各摆着一排座位，为大臣们旁听所用。 

      “我记得不错的话，资料中，对这座偏殿没有提及魔法防护阵，对吗？” 

      “是的，这偏殿没有魔法防护阵。” 

      “那我们就能成功！”我心中大定，点着冰雕中国王的座位：“布尔克坐的地方正对着大殿门七丈，按通常的规律，他身边会坐着一对宫女做护卫。下阶三丈半，就是双方陈诉理由的地方。殿门会由那六个国剑师护卫。” 


      “我们设想，那假冒大哥的人也在大殿里，在布尔克身后或在我们与布尔克之间。” 

      “既然要我们对质，叶林梗和科亚也会带他的那些武士来，他们应该会站在我们的对面。所以，得加上那个矮人、巴托、弓手，还有那个影子武士。” 

      我边说边摆上雪魄石，又继续道：“其他旁观的大臣和卫兵，我们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我用手指绕着布尔克画了一个圆圈，淡淡的白圈中，只有三块雪魄石，我问道：“你们看出来了吗？” 

      “什么？” 

      “如果这个圈代表火焰，那我们只要足够快，要对付的就只有布尔克和他旁边的宫女。” 

      “怎么说？” 

      “如果我施出七级的火系魔法火焰圈。大哥，你估计要打开一面缺口，需要多久？” 

      乌猛大哥微一沉吟，道：“如果是兄弟全力施展出的，至少要六秒钟。” 

      “我想，他们不会比大哥你更快，就算那个假冒你的人厉害一倍，这火焰圈也能为我们争取到两、三秒钟。” 

      “两三秒钟？眨两次眼睛的时间。”乌猛大哥的失望溢于言表，“布尔克除非连国剑士都不如，我们才有机会。这可能吗？” 

      思琳，我相信她对上古文明的探索不会白费。 

      我摸着梨子的柔荑，柔声道：“这就靠她了。梨子，祢有办法让雪魄石把寒气一道放出吗？” 

      思琳觉得温暖从手背上传开，全身泛起难明的感觉，既有甜蜜，也有不安。 

      与罗宾的相处，很像每天夜幕中的漫步，都成了一种让自己很舒心的习惯。几个小时，几天，自己在聚灵环中听不见他的话语，却依旧知道他就在身边，心会像黑夜一样安宁，效率也很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当罗宾一走开，自己就会惊醒过来，想个理由到梨子体内去。 


      梨子的感情在影响我！肯定是这样。 

      思琳把感觉强压下去，默默计算后点头说：“我会做出将雪魄石的寒气尽量催发出来的装置，只要布尔克打开它，就会让他和身边的人被冻结一段时间。按大哥的身手，面对最好的魔法石释放出的寒意，也会被冻结十秒钟，所以，你们至少拥有五秒钟。” 


      思琳的话声失去了往日钢铁傀儡似的沉稳、冷静和没有生气，带上了一点女孩说话时的语调。 

      我立刻感觉到手掌下的柔荑也在微微的发抖，这才想到，手中的柔荑，不仅是梨子的，还是思琳的。而那双秋水般的眼里，浮现出久违了的揶揄和笑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慌乱。 


      我定定神说：“我还有一种魔法，能让人的身体在痛苦的同时加快一倍以上的速度。所以，时间对我们来说，比他们要多些。足够我们进入那火圈，而他们被隔在外面。” 


      我用手指捻起摆在王位上的石头，扔进匣子，道：“甘洛不是布尔克该呆的地方，就由我们把他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我把手往头后一枕，倒在车壁上，懒懒地打个哈欠，道：“好了，为了想好怎么杀那家伙。我头都疼了，你们想行动方案吧。” 

      墨菲做了地点的介绍：“甘洛王宫建造在高有二百六十四丈的纳洪山上，共五百一十四间屋，大殿十一，城堡一处，御花园五个。后御花园的悬崖下，甘洛最大的河流——伏崖河在那里陡然收拢，用二十丈宽的身躯，一泻千里的湍急来护卫着甘洛的王宫。地势险峻，……” 


      大哥和嫂子讲述卫兵的布置：“王宫里卫兵本来不多，但布尔克来后，增加了四倍人手，现在王宫里共有皇家骑士五百人，护殿弓手两百人，剑士六十人左右。骑士大多是贵族子弟，战斗力实在是有辱以前甘洛第一精锐的名誉。但弓手和剑士多从民间招募，所以还是很有实力的。他们一般分三披轮值，其他时间在王宫左下这座城堡里休息。他们的路线是养生殿、清样殿……布尔克还有些颇有实力的近身护卫，魔剑士、召唤师、幻术师、魔法师，一般随布尔克行动，在宫殿外护卫。所以，我们成功后要离开，场面会很热闹。” 


      行动方案是思琳的构思：梨子估算好时间，在我们进偏殿后用召唤术摧毁王宫正门，吸引卫兵和偏殿前护卫们的注意，她可以变化外形，扮作半兽人，然后从官方最难监控的半兽人聚居区安全离开。 


      我、乌猛大哥和嫂子上殿刺杀，那个装置放在匣子中，就是证物。布尔克设局陷害大哥，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除掉大哥，他自然得检验证物。在他打开的同时，我们就动手。 


      一击成功后，且战且退，到卫兵稀少的御花园，墨菲在河对岸用水系魔法接应我们。 

      “来，来，来，上酒。喝什么茶！”乌猛大哥拿出酒杯，他和嫂子，举杯肃穆地说：“为了真正的卡罗门王族，为了甘洛的兴盛！” 

      我收起笑容，举起杯，激昂道：“也为了斩断魔族的触角，让我龙之国免去南方之患。” 

      梨子眨眨眼睛，也举起杯，道：“为了罗宾和人家心中的英雄梦。” 

      墨菲举起杯，道：“为了大家。” 



      〖JZ〗※※※ 



      骆南，大河之城。 

      卡罗门王率领教皇的万人骑士队从欧雅娜到来，在伏崖河畔与魔族的大军相遇，双方的鲜血染红了河边的莲花，从那时起，甘洛有了大陆独特的景观，长河艳红。 

      大象的长鸣响起在远方。 

      我拉起车窗的竹帘，眺望前方。 

      象桥，骆南的大门，气势恢弘，横跨四十丈大河的石拱桥离这里还有两里路。 

      一队驮物的大象，在桥头被主人卸下货物，解开车架子后，兴奋地急急走向亿万条金纹蹿动的伏崖河，去洗却身上的风尘。人们在欢笑中让开去路，孩子们在后面雀跃追逐着。 


      笔直的红沙石路边，三丈高的驻剑石俑肃立在右边。石像上青苔覆盖，外壳斑驳脱落。但那股勇士的阳刚气概，回荡在这延伸到象桥的红沙石道上。人们也带上了一些肃然的味道，安静地走着。 


      一阵急风从大桥吹来，石像下祭祀的黄花圈飞起数之不清的花瓣，飘舞在这古时勇士们的纪念场上。 

      墨菲在我耳边用天籁声音解说：“这就是名满大陆的卡罗门勇士石像。七千六百年前，卡罗门与手下从欧雅娜来到甘洛，在驱除魔族后，整个万骑队，就只剩下了六百三十七人。现在不少贵族的祖先就在其中。桥头右边上的就是卡罗门王。” 


      我回头提议说：“我们走过去？” 

      墨菲眼睛亮闪闪地道：“好啊。” 

      下车后，梨子给了我一个香吻，做出感动得要流泪的样子，“今天好乖哦，知道人家想买点纪念品。” 

      我往她注意的方向看去，左边五丈开外，隔着两丈宽的苜蓿草地，与红沙石路并行的泥路上，则是另一番景象：精制的杉木屋檐下挂着怒放的吊兰和紫铃铛花，熙攘的人群挑选着蚕丝、印染的棉布、铜器、镯子、项链…… 


      “可，祢不是喜欢英雄吗？这可是卡罗门石像！” 

      “是啊，所以人家让你慢慢看好了，人家在卡罗门像下见你嘛。”梨子拉着墨菲的手，打算向选购的地方去。 

      我从中间挤进，左手环在梨子柔软如水的细腰上，不再浪费口舌，使用体力优势，把她调了个头。 

      “呜，抗议暴君！”在墨菲还拘谨的被我拉住时，梨子娇嗔地敲了我两下，突地噗哧笑出来，白了我一眼：“你还真当人家笨笨的啊？愿意错过这大陆的盛景？” 

      我们牵着手漫步在红沙路上。 

      河风蕴涵着森林蓬勃而出的生命力，带着淡淡的花香吹拂在面颊上。 

      黄昏的夕阳染红了皇宫的黄金尖顶，把伏崖河化作一条金带，缠在这甘洛最美的土地上。 

      在卡罗门石像前，我们停下脚步。 

      甘洛的立国之君高昂着额头，看着那西下的红日。 

      甘洛的青年男女从路边放着的黄油木桶中，用飘着黄花的清水洗过手，献上自己的祭祀物。 

      “要买花吗？祭祀的花。”卖花的小女孩提着花篮过来：“姐姐，许愿很灵的。” 

      梨子给了她一个值十个普通金币的双面鹰古金币，这让小女孩欢喜得把花蓝塞给我们，握着金币挥动小手往家跑去。 

      “我们一起许个心愿吧。” 

      “我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心愿。但不妨祭祀一番。”我从蓝子里拿出一束花，迈开步子，到石像前，一停，用骑士的礼仪，跨个箭步，将花横捧在手心，放在卡罗门的脚下。 


      当我抬起头时，卡罗门像似乎在怒视着夕阳边的王宫，又把眼光放在我身上。 

      “我不会让美丽的甘洛被魔族占据。”我在心里暗暗的念道。 

      石像似乎在点头。 

      我收回跨出的脚步，回转身来，梨子还在虔诚的对着石像念着什么，墨菲则轻抚被风吹得飘舞的秀发。 

      天空中传来一阵飞鸟的鸣叫，我们抬头望去，千万只羽毛五彩缤纷的大鹦鹉正纷纷从屋顶和树梢上飞起，汇入空中绕飞的鸟群，像朵彩云飘落，再从跨河的桥洞穿过，飞向水天空阔之处。 


      “这是甘洛的另一个景观，鹦鹉归林。人倦了就会回家，鸟儿们也想回家。”我感觉墨菲在看到鸟群飞向远方的森林时，情绪低落。 

      我带着安慰的眼光看她，墨菲却像有些难受似的避开，让我摸不着头脑。我从梨子身上学了一样，少女的心思，最好别猜，也就放开不理。 

      象桥，结合了甘洛本地伞形屋顶的建筑风格和龙之国南方桥梁的风味。栏杆厚重，每隔五米，有粗大的雕刻着动物图案的排水石梁从栏杆下伸出，那些顽皮胆大的小孩，从石梁端上跳入水中。 


      桥下河边嬉戏的大象兴奋地用鼻子吸水喷开，女孩们穿着轻薄鲜艳的衣服，站在近岸的浅水中，将那黑色光亮的长发，用清澈的河水悠然地款洗。光洁的蜜色肌肤，青春的婀娜多姿，伴着河水轻柔的拍岸声，与她们的笑声一道荡开在人的心中。 


      远处，暮霭沉沉，红莲花在河岸边盛开着，东一簇，西一簇，当江风吹临，远望过去，就像江边燃起美丽的火花。 

      “好像某人看得很专心哦。”梨子眨眨眼睛，咬着红唇下了一个结论。 

      “嗯。”我手一按栏杆，跳过去，走上排水的石梁，到了尽头，盘膝坐下，“看得再仔细些！” 

      “那下河看得更清楚啊！”梨子才买的热糖缠丝果子准确的击向我的头，我头也不回，却像从盘子中取的一样随手抓住，送入嘴里大嚼起来。 

      墨菲惊讶地说：“要不是知道他是魔法师，旁人真会怀疑他是魔法战士呢！” 

      “那家伙就喜欢用古怪的方式来使用魔法。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梨子不以为然的说。 

      “他是在看红莲花与落日的辉映。”墨菲接过，不无遗憾地说：“如果到了深秋，这些红莲花会与天边的晚霞同色，就像天上的嫣红流入了大河，景致会更美。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在这里找家沿河的民居住上几天，就好了。” 


      我起身，迎着滚滚而下的大河，念出一首仿古文词：〖HK22〗千山迟暮，万鸟归林，负手傲立桥头， 

      江花燃火，骤风动莲洲； 

      若有知己携游，又何妨月夜凌舟？ 

      任谁道：此时风光尽好，何须待寒秋？ 

      〖HK〗“好啊！”梨子是我超级拥护者，立刻娇声叫好，我转头看去，墨菲垂下头，在感觉到我的目光时，才抬起头来，神色却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只会娇羞无限的女孩，而是带着火辣的目光。 


      “怎么样，今晚划舟赏月？” 

      墨菲点头笑道：“好啊，有此雅兴，又何须待他日呢？” 

      往常一定会雀跃拥护的梨子却平静冷淡地说：“明天要去办正事，今晚需要休息，把身体精力都调到最佳。” 

      我知道这是思琳不赞成，她永远都很冷静。我叹息一声，道：“这是重要些。” 

      墨菲的神色有些黯然，我安慰说：“将来有的是机会。” 

      “嗯。”这劝慰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JZ〗※※※ 



      我们清早出门时，明月还在天空斜斜地挂着。 

      大哥摸了摸乌娅的头，他的眼神透着逼人的信心，嫂子爱怜地将乌娅的彩绸发带系牢，叮嘱她要听老师的话。 

      我接过梨子手里的小木匣，它只有五寸长，三寸宽，厚寸半，小得只能放下一把梳子几支眉笔，与少女随身携带的梳装匣并无区别，但它就是今天一击成功的关键。 

      从偏宫门进去，随着两个全身着重钢铠的持斧卫兵，我们绕过一座荷花池，两座偏殿。 

      淡绿色屋顶的宫殿出现在路的尽头，这就是了，我表情镇静如初，握着的手心却在冒汗。 

      在踏着光滑如镜的汉白石阶走上去时，我低下头，低声将魔法刺激念出。大哥和嫂子，全身一振，用踩石阶一顿这个动作将身体的变化适应。 

      那六个国剑师正如所料的站在大殿门前。换上了带着金色的护臂，两条简单的金护具交叉在黝黑刚劲的胸肌前，将眼睛瞪得滚圆，怒目着我们走过。 

      旁听的大臣们已经在两边坐好。按甘洛的风俗，支持大哥的人在右边，人数与对面的几乎一样多，但看官服年纪，大多是已经退下的老臣。 

      大臣们静静地坐着，给人的感觉，以为那不过是石像。 

      大殿很静，静得可以听到殿外卫兵们的呼吸和在走动间钢铠发出的摩擦声；静得可以听见屋檐上风铃的回响；静得可以让我们走进去的脚步声将整个大殿的人惊动；静得在喉咙中滚动的、被压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能让人觉得与大雨刚刚开始时，打在芭蕉叶面的雨滴声一样的响亮。 


      两边窗户都打开，一排光柱从左边射入，在乱跳动着的灰尘边，叶林梗、布亚、巴托，静静地站着。 

      他们身后一个楚楚可怜，穿白麻丧服的美丽少女正努力地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另一个老者咬牙切齿，满脸皱纹。 

      “就是他！”老者怒、急、气、恨，颤抖地指着大哥，“就是他。” 

      这一声，划破了宁静，就像浓黑的乌云中劈落地面的第一道闪电，预告着暴风雨的到来。 

      “大伯，布尔克陛下会主持公道的。”叶林梗强制镇定，按捺怒火说：“等陛下来了，只要乌城主真犯下了那罪行，任他再三狡辩，也逃脱不了陛下的慧眼。” 

      叶林梗刚表演完一个出于义愤，不畏强者的保护者的角色，侍卫官就巧合地长声唱道：“陛下驾到。” 

      我循声将目光投去。 

      帷幔晃动，两个全身裹在闪动着金色波光的魔法鳞甲中的护卫走了进来。 

      左边的虽然带着几乎遮住整个头，只有眉目间那一条缝隙的头盔，我还是认出，他就是那个弓手。 

      两个宫女随在护卫身后。 

      布尔克，甘洛人心目中的太阳王，就随她们走了进来。 

      朝气蓬勃，一头短短的金发，面目竟然与卡罗门石像有几分相像，但俊秀得让我怀疑：能否有女孩能够坦然的面对他的目光而心跳不加快。 

      确实，他就像大殿的太阳，就算不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必定在他出现的地方是最耀眼的。 

      布尔克的气质有种融入血液的高贵，在迈上王座的短短几步路间，又把优雅和风度演绎到了极至。他看那少女的目光，让大殿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那是来自一颗王者内心的深深的怜悯。 


      他在王座上坐下，一个平和、中气十足、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叶元老远道而来，请先说。” 

      叶林梗的表演，堪称完美。 

      一个在建议他人屠杀了帮助过自己的一家后，还能这样声泪俱下的、悲痛的让受害者家中唯一幸存的年过花甲的老丈扶着他才能把话说完：“请陛下为我们伸张正义！让血腥肮脏的凶徒得到惩罚！” 


      凶徒只在肉体上将不幸的阮家毁灭，而叶林梗则让那个场景活灵活现地再现，而大殿上的人就像在旁边观看，却无能为力，这让阮家的人在灵魂上也遭受到了苦难。 

      等叶林梗表演完，那个少女已经软软地跪坐在地上。她爷爷抱着她的头，老泪横流。 

      此时，连右边大臣们的眼光都带着了怀疑。 

      大殿又静了下来，大哥和嫂子的呼吸声随着叶林梗的表演，明显的加重。 

      “不要与他争辩。”我心中默念道：“大哥，稳住，这是最后的关键。” 

      乌猛大哥没有让我失望，沉声说：“陛下！请让臣将一证物呈上，陛下看了，当相信那件事情不是臣所为。” 

      布尔克凝视着乌猛，眼神竟十分柔和，道：“既然你如此说，那交上来吧。” 

      我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这就要开始了。身体的肌肉在魔法刺激下活力充盈，全身的精力在我低着头往上走时，似乎要冲破身体喷发出来。 

      “嚓，嚓，嚓，嚓，……”软牛皮鞋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在寂静中听来竟像是沙地里行走的响声，与大殿角檐风铃清脆的响声混合着，在大殿里回响。 

      在我低头献上木匣，退到大哥身旁时，布尔克将木匣打开。 

      大殿中，响起一声细微但清楚的嗤声，在木匣打开的同时，寒意瞬间从布尔克手中的木匣扩散，一团淡淡的透明的细小结晶喷开，像一朵巨大的花朵绽放在布尔克身边一丈之内。 


      一切都似乎随木匣的打开而被冻结，又像大殿里其他的人都坠入了噩梦，时光之轮也放慢了转动。 

      两个金色鳞甲的护卫，目瞪口呆地半转身呆呆地看着。 

      布尔克保持着开匣的姿势没有变化，他和身后的宫女与雪原上被冻死的旅客一样，眉毛须发都凝结着霜雪，身体僵硬犹如尸体。 

      “喀”，剑在斗气催逼下，从乌猛的剑鞘中跳出，向前飞出，我们三人身形同时向前。 

      乌猛跃起在半空，扬手抓住剑，身随剑动射向布尔克。 

      我和嫂子人影晃动，跟在后面，在我们从护卫身边跳上台阶时。整个大殿才像从睡梦中惊醒。 

      “行刺！”大殿内外，三处同时响起了警觉的吼声。他们的速度很快，那个矮人武士巴托，离嫂子只有一丈，最慢的国剑师，也到了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口中的咒语已然完成，双手向后一舞间，一圈火墙哄然腾起，直烧到大殿顶部，贴着嫂子的身影将他们与我们隔开。 

      透过两尺多厚的金黄色火焰墙，他们的表情隔着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也似乎被扭曲。跳动的肌肉，脸部的怒容都被放大，却只能呆在台阶下怒吼。 

      巴托的斧头劈砍上火墙，如同一副洗干净的白绸被石头击中，火墙突地向里一凹又飘回原位，大殿的光线忽暗忽亮，火墙似乎随时会被破开。 

      但我们就快触到了胜利。 

      嫂子的水系凝固术已完成，在那寒气和凝固咒双重的威力下，布尔克三人被冻结成了冰雕。 

      大哥手中剑刺入冰层，离布尔克的咽喉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不妙，冰层中布尔克眼里的神色，不是惊慌和恐惧，也不是被猎杀前动物的眼神，更不是处于绝境中人的眼神，而满是嘲讽和蔑视，在益隆动物园看到的要将食物撕碎前的魔兽的眼神，也没有他现在这么凶狠，里面风暴一样的狂野，偏偏又带着一股冷静。这极度的冲突让我立刻泛起不舒服的感觉。 


      剑离布尔克的咽喉只有三寸，但三寸的距离就再也无法缩短。 

      身边的空气以闪电般的速度急剧向布尔克汇聚，刮起了比在大雪山上所遭遇到的还强劲的风，带得我不由自主的往前飘动，我和嫂子的吟唱被打断，就在此时，布尔克身上的冰层炸开。 


      “砰！” 

      大殿颤动，脚下的大地也在晃动。夜晚似乎降临，我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嗡嗡的乱响，炸开的冰块硬挤进身上的肌肉，一股气浪狠狠地拍上身来，将我向后抛开。 

      我努力睁开眼，大哥的剑，让我想起了试图游上瀑布的鱼，它们拼尽全力，但却从未成功。 

      嫂子受伤的惨叫声，让我回过神来，我身体飞在半空中，心却掉到了地上。她沿着地面滑动，身上被几个矛尖粗细的冰柱穿透，鲜血涂红了滑过的地面，重重的撞在台阶上的护栏。 


      “阿莲!”大哥吼声中带着难以诉说的愤怒，左手推上剑把。 

      我跌落在台阶下，滑到了火墙边，全身都似乎散了架。我摇晃着撑着地面站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衰弱，连走上台阶，都必须拉着旁边有些变形了的黄金护栏。 

      在我脚下一滑，往旁边跌倒时，一柄双头剑贴着我的面颊飞了过去，扎进石阶，碎石飞溅，整个石阶都露出龟状的裂纹。 

      我吟唱出镜影术，光线晃动间，七八个人影出现。 

      手中的栏杆突然往外一偏，我低头看去，一柄双头剑从旁边幻影身上扎入，深深陷入手下的石阶中。 

      石阶碎裂，栏杆在石中的固定支架被我的体重带得露出了大半。我滑落，手一撑，这次，是站不起来了。 

      我往上爬，暗夜脉脉的凝视，带着淡淡的笑容，浮起在眼前，在我猜对卡洛的问题时，与我的击掌庆贺，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梨子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不准倒下哦，人家要和你永远在一起；芸儿的吻，似乎还在嘴唇上留着香味；思琳也出现了：“这不是你的极限，你知道。” 


      我舔舔嘴唇，一股精力流回了体内。我站起来，往上走。 

      大地在我眼中摇晃，宫殿也摇摇欲倒，腾起的火墙早已将屋顶烧着。一截截烧断的木梁，包裹在火中，从我身边呼啸着落下，砰砰地撞上地面，溅开一蓬蓬火星。 

      红红的，亮亮的火星从屋顶纷纷扬扬，舞着圈撒落，半空中失去了温度，变为一种细小的白灰。一切看来竟然很美，就像在下雪，着火的雪。 

      台上，布尔克只是默然地坐在椅背都被炸飞的黄金王位上，与他走入大殿时一样的风度翩翩；他旁边的宫女，衣服碎裂，发髻往外歪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左边的宫女伸出一只雪白娇小的手握在剑身上。 


      剑依旧雪亮，缓缓地向前滑动。手掌握剑处浸出的鲜血，被火光一照，竟有一种妖艳的嫣红，沿着雪亮的剑身下缘流淌，从剑尖一滴滴地滴落。在剑尖开始触到布尔克的胸衣时，另一个宫女也伸出了手，握在剑身上，剑身往前滑了半寸，停下，开始颤动发出一阵嗡嗡，似乎在哭泣的声响，剑被推得往后移动。 


      两旁宫女从毫无表情地看着大哥，变为了不屑，两人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横着一推。 

      大哥平着飞速的后退，无声无息地撞上栏杆，但雕花描金的金属护栏，随大哥的身体后退，变成了装鱼的竹篓般，深深的凹了进去。大哥的身体已经在台阶之外的半空中，就这样被挂在护栏上。 


      几缕鲜血从他嘴边，眼中快速的流出。他眼眶中，只有两个黑洞，是在布尔克炸开身上的冰层时就瞎了。但依旧舞动着剑，似乎敌人就在眼前。 

      嫂子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气，目光迷离，停留在了大哥身上，一眨不眨。恍如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痴痴地望着，口里道：“阿猛，你别太累了，早点歇息。娅儿还在摇篮里哭，我把她摇睡着了再睡。” 


      大哥血迹斑斑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妻子刚生了娅儿的那个晚上，自己兴奋得睡不着觉，妻子对自己说的话，当下用嘶哑声音柔声说：“孩子现在大了，不需要咱们再给她摇摇篮了。阿莲，我们一起睡吧。”话落，手中紧握着的剑跌落。 


      大殿突然变得很静，静得那一声剑跌在坑坑洼洼的台阶地面上发出响声，听在我耳中，就像对着我耳朵敲响的钟声。 

      火墙燃烧着，火圈外，金色鳞甲的护卫低头，眼中闪过难明的神色。带着黄金细链护臂的手摸上了腰边的箭囊，一支箭被抽了出来。 

      另一个金鳞甲护卫徒劳的用剑劈砍在火墙上，巴托早已停下了敲打火墙，只是呆呆地站着，脸色变化。 

      “大哥，嫂子，好好休息吧。”我回过身，捡起大哥的剑，慢慢地，摇摇晃晃地走向布尔克。 

      布尔克看着我，眼睛深邃，好像无穷尽的星空，带着无边的黑色。 

      魔法刺激带给我的疼痛突然加剧，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千百把刀子同时扎入体内，也不可能比现在更难受。时光在我身上似乎回溯，又向前跃飞。 

      曾经得过的病，头疼、着凉……突然之间在我身上全冒了出来。 

      “躺下吧，任何地方，就是污水沟也是舒适的床，躺在地上，让我好好的休息。”这个念头突然间冒出，对我提出几乎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要再努力了，一切全是枉然。”另一个念头在嘲笑。 

      我膝盖不由自主的弯曲。 

      我不能，我在心中大声地默念道，我不能！我不能就这样躺在大哥和嫂子鲜血洒满的地方，我不能放弃与暗夜重逢的希望，我还要与她们度过很久很久温馨的时光，我不能让内心对自己失望。 


      我颤抖着将膝盖挺直。 

      一声布匹撕开的声音传遍了大殿，火墙已经被他们破开，是巴托挡在拉着了拉满的弓前，用斧头劈开了进来的路。 

      布尔克的目光再次投在我的身上，曾经受过的伤，就在布尔克眼光的一扫之下，重新出现在身上。 

      我清楚的感受到，曾碎裂过的骨头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先咯吱着响，后劈劈啪啪地断裂开。肌肤上有过的豁口裂开，鲜血浸透了青衣。 

      背心一疼，体内的精力在从胸前随一团红雾喷出，我低头看去，一柄长剑刺穿过身体，从胸前冒了出来，一股斗气还在不停的侵入我的体内，让血液在它的压迫下从裂口中喷洒着。 


      身后响起得意的笑声：“陛下，臣除去了这个强悍的刺客。” 

      我被剑身拉得向后退了一步，透气的胸腔，使我的吟唱很难完成，在我一口气念完传电术，握着剑身，透过自己和长剑将身后那人击晕后，我禁不住疯狂的咳嗽起来。 

      我聚集最后的一丝体力从口中念出环形闪电的咒语，但体内的魔力一片混乱，四周的电元素精灵毫无反应，咒语也时断时续。 

      布尔克眼中闪过落寂的神色，道：“乌猛强奸少女兼杀人行凶在前，行刺本王在后，其罪当诛。但人死不记过，按军人之礼葬他。此人先让神官治疗，带上禁魔法锁，关进地牢，待本王回来后审理。明日按时出发，不得延误。叶元老，布元老，各位受惊了……” 




      第二十五章 牢中脱险 



      王宫狮子堡，地牢前厅，审讯室中央的桌面摆满食物，丰盛得连再加一张餐盘都没有地方。六个侍卫坐在高靠背椅子上大吃大喝。 

      酒喝多了，侍卫们话题也多了起来，大谈个人最得意的艳事：谁的情妇皮肤雪白丰腴，身材高佻，哪家新到的妓女功夫高强。 

      靠近门的那人用刀插起一只黄灿灿、淌着油的乳鸽，撕下两条腿，把剩下的随手往后一扔，道：“只是可惜那么美丽的女子了。乌猛也太不长眼了，抱着那么漂亮的老婆不去睡觉，还要去行刺陛下，简直疯了。” 


      紧挨着他的接过话题道：“看你不出，竟然对黑不溜秋的人感兴趣，难怪去玩的时候，看谁都不满意。” 

      “嘿，嘿，你们就不懂了。徘徊精灵的皮肤是最细腻的，我摸过一次，真让人受不了。哎，可惜死了。” 

      另一个面露惧色的道：“昨天早上大殿都倾塌了，最后活下的刺客，就是那天让我们难堪的家伙。” 

      他对面的人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打个嗝，含混地说：“那个家伙晕了之后，流出的血在他脚下聚成一滩，他居然都站得很直。”突地怔怔地看着桌面玻璃瓶中的葡萄酒，用叉子指着，“血真红，与这酒一样红。” 


      正在喝酒的那个打个冷战，手一抖，酒撒了出来，不高兴地重重顿下酒杯，怒道：“你个笨蛋！让我没法吃饭了。” 

      “好了，好了，别谈那个。”坐在当中的小头目心神不定地说：“神官说的时间到了，你们谁去看一下，那刺客应该醒了，说实话，就是他昏迷的时候我都心虚。不亲眼看着他，我放不下心。” 


      “谁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无人应是。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前，道：“你们都随我去。” 

      六人起立应道：“是，队长！” 

      硬木板床上只铺着薄比几层纸的棉絮，乌黑散发着恶臭。我躺在床上，神智恍惚，手上套着以锻造武器的精钢打造的镣铐，一只非金非木的圈子紧紧地勒在脖子上，使得呼吸不畅。 


      神官在授意下只治疗了我的致命的腹部伤口，其他的伤口的疼痛让我不时地摇得床咯吱的响。我努力的呼吸，让生命快要停止的旋律继续下去。 

      厚重的铁门发出令人头发倒立的刺耳尖叫。 

      在被浇落一盆冷水后，我清醒过来，甩甩头，甩去脸上的污水后，看着面前的高个子，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带孔雀羽毛的。 

      他见我醒来，先施了一个贵族的问候礼：“请允许我有这个荣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陛下的近卫长，艾因斯的伯爵，海德尔森。” 

      我点点头，道：“知道了，有什么事吗？” 

      海德尔森见我的反应不是意料中的惊惶，阴森地说：“把这位先生带到刑房。由我亲自来帮助他认清他目前的处境。” 

      我被架着到了一间昏暗的圆顶屋，这是由一个巨大的山洞简单改建成的。里面的空气含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肉的味道，又有一种肉烤焦了的臭味，与地底久不流动的空气而产生的浓郁得让人不能久呆的泥土的味道，通通混合在一起。 


      侍卫们走进刑房，就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情妇相赠的洒过香水的手帕，捂住口鼻，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喉咙中滚出干呕的声音。 

      板栗大的煤炭在火炉中发出幽暗的蓝色火苗，就是这山洞唯一的照亮，几把铁器插在炉子中，半截通红。 

      远处几排人在半空中静静地挂着。我眯眯眼，看清那些人被吊着脖子，划开的皮肉中白森森的骨头扭曲着，内脏流出了体外，肠子垂落在脚边。 

      靠近洞壁的地方，一个钢铁转轮，离地五尺高的尖齿轮上，穿着腐朽的人体。半兽人、精灵，嗝呀嗝呀地转动，那一张张惨白的，缺眼掉鼻的脸就在轮子转动中换来换去。 


      长桌子上摆着黑黝黝的铁器。非常的详尽，钩子有大小不同的几十把，其他的刀、锤、钳、钻、镊子、锯子，还有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益隆最大的铁匠铺也没这里的装置齐全。 


      海德尔森眼里的兴奋，任何人都能看出。侍卫们打着冷战，恨不得马上离开，只是不好措辞。 

      “你们想观摩一下吗？” 

      众侍卫挺直腰，齐道：“大人，我们得执勤。” 

      这些侍卫是男爵，平时对海德尔森只是礼貌上的服从，现在叫大人，海德尔森听了非常的受用。 

      凶狠残暴的拷打，虽然让海德尔森有时也有些泛恶心，但时间久了，听囚徒们的凄厉的惨叫，居然比床上听女人的呻吟还过瘾。而且，毫无疑问，这工作让陛下异常赏识，也让自己越来越获得侍卫们的由畏惧产生的敬重。当下点头：“那也是公务，你们放下一根链子，就去执勤吧。” 


      众人前脚踩后跟地跑出，海德尔森握着放下那根布满一寸长的尖刺的儿臂粗细的铁链，温柔的如同抚摸少女的脸颊，道：“你对这里的感觉怎么样？” 

      我努力地咽下腹中不停冒起的酸水：“印象非常深刻。你带我到这里，就是为了展示你凶残的暴行？” 

      海德尔森咆哮道：“罗宾，你让我三番四次的在众人眼里出丑。陛下这次出访都没有要我这个近卫长去。我请你品尝你做梦都想不到的酷刑。” 

      “非常感激你的热情。”我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但我要提醒你，布尔克既然不杀我，就是有话要问我。你想怎么对他说我死了？” 

      海德尔森从怀里摸出一套六个合装的魔法治疗水瓶，将它们一瓶瓶地摆上桌子，食指敲敲桌面，偏偏头，伸手一比，道：“你可以相信我，陛下不会看出你在这里的经历。”阴阴一笑说：“为了感谢你，我还在神庙里定购了五十天的持续供应。啊，我有义务告诉你，他们给我打了八折。这么大的定购可不是天天都有，这都是为你单独准备的。”说着从桌面拿起一把钩子，摇摇头，似乎不满意，又换成了一把中型的铁锤。 


      “没想到你这么照顾我，我会在布尔克面前提起你的。” 

      “你会叫苦？” 

      “不，赞美，说你对我十分的照顾，甚至还花自己的钱为我治疗。他肯定会夸奖你。” 

      海德尔森讥笑的样子立刻变得阴沉，说：“陛下会相信你？” 

      “他当然不会马上相信，不过会调查。神庙有这么大宗订单，你能够隐藏下去？” 

      海德尔森低低地怒吼，急匆匆地在大厅里来回的走动，将钩子狠狠的掷出。 

      “退货恐怕只能还一半的钱吧？”我体谅地说：“神庙又无法强赖帐，毕竟那关系到在贵族中的声誉，损失上万金币是令人生气。心情不好可以去闷头睡觉，会有效果的。” 


      海德尔森忽地转身一拳打在我面颊上，在我踉踉跄跄地撞上身后的石壁时，他像挖到宝藏一样的兴奋：“我差点被你骗了。你不是龙之国的人吗？哈哈！你们讲究什么对敌人也不在背后出手，你会在我背后做这种事？”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我只相信邪恶如你，必须受到惩罚。” 

      “邪恶，邪恶。”布尔克的声音在洞窟里响起，“罗宾，你不认为它只是一个虚无的词吗？” 

      黑暗的深处突然冒出了六对茶杯大小的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一种动物喘气的声音响起在整个洞窟中，好似这洞窟突然间出现了几个通风孔，山风正猛烈地灌入。 

      布尔克从洞窟黑暗的深处出来，海德尔森惊得手都在发颤，铁锤落在脚上也不知道，只低头单膝跪在地上。 

      海德尔森对这洞窟熟悉得与自己的手掌无异。这间刑房是由山洞改建，四壁密不透风，连只蟑螂都爬不进来。整个城堡又在王宫禁魔法阵中心，陛下怎么可能无声的出现？除非陛下早到了这里。现在天色已经蒙蒙发亮，陛下居然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 


      布尔缓缓地步出，道：“尤其是没有力量的时候。” 

      我与他对视，“为什么不杀我？” 

      布尔克嘴角弯出轻蔑的弧线，道：“有人多次请求我，要把你留给他。” 

      我看他一眼，道：“你不会为别人的要求而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不利？你太高估自己了。”布尔克居然面带怒色地说：“我不想闲得无聊，你只是一个猎物。乌猛曾经当过那个角色。你把他取代了，所以杀死他的是你。乌猛能正面受我一击不死，还能让莫莉姐妹一齐出手，算得上个战士。这才是我印象中的甘洛武士。卡罗门王与手下能击败魔族第十七战队，在伏崖河边斩杀二万六千俘虏，让魔族的血把大河都变得粘稠通红，真正好气魄！现在甘洛的武士，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你把唯一有古时甘洛武士气概的人害死，怎么能不内疚！” 


      “我会杀了你的，虽然现在我还不如你。” 

      布尔克做出了解的表情：“仇恨是最能培养力量的情感，我希望你会给我个惊讶。罗宾，你的同伴还是有些能力，那些废物还没抓到乌猛的女儿。莫莉姐妹去了居然也没找到，确实让我意外。但你的同伴最多也只能再躲上一天。影子就会回来，他对追踪十分擅长。不过，你先得担心你自己。” 


      布尔克从我身上撕下一截带着血的衣服，走入黑暗，一阵哗哗啦啦动物舔东西的声音响起后，山洞里的红光消去。 

      布尔克面带微笑走出，在我身边一停，道：“半个时辰后我就出发，一个时辰之后，睡眠术就会失去作用，宠物们会醒来。在我训练下，它们学会了不会浪费每个食物的好习惯。非要把尝过血味的猎物吃掉才甘心，在尝过了你血的味道后，就算你逃回龙之国，它们也能追踪到你。而你，是它们最后品尝血的人，所以你在它们眼里，是第一位。” 


      “海德尔森，他是你的了。只要在一个时辰之内不杀掉他，就随你玩。”布尔克深深地吸口气，“我喜欢这里的氛围，这里的仇恨非常的浓郁。” 

      布尔克转过头，面目逼近到我眼前一寸，道：“尤其是你散发出的，非常新鲜。找到乌娅后，我会让她忘掉过去。把她训练成一只魔族的宠物，嗜血、淫荡，反正你们龙之国认为的最恶心的词，将来都可以加到她的头上。按我的估计，你与我的宠物会玩得非常开心，不要死在海德尔森这个白痴手里，让我失望。” 


      等布尔克离开，海德尔森迫不及待地走到桌边，阴笑道：“你落到我手里了，你想从哪里开始？” 

      在确信布尔克离开后，海德尔森表情疯狂，情绪亢奋，活像一只要咬人的野狗，嘴里哼着龙之国曾经流行的用来喝酒猜拳的小曲：“老实人的一天。”在一堆铁锤里挑选，最后选定一把小巧的钉头锤。 


      我暗中聚集体力，准备熬过布尔克走前的这半个时辰。现在必须忍耐，虽然不知道布尔克能不能察觉到地洞的情况，但我不能冒这个险，这已经是唯一的机会。 

      看海德尔森一副得意非常、面露狰狞的样子，绝对不是用小锤敲我那么简单。我必须让他不至于一次耗费掉我所有的精力。 

      我想了一下，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用那个小锤，你能干什么？敲断我手臂？” 

      海德尔森发出一阵抽风般的狂笑，道：“我可怜的罗宾，在这方面你还没入门。刚才我打算让你变成田筑王宫里独有的太监。我想你不知道，那些曾经是男人的人，可惜被毁掉了男人的标识。现在我们有一个时辰，把那留在最后好了。” 


      “这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既能培养耐心，了解人的构造，还能锻练身体，振奋精神。”海德尔森边说边选出一把镊子、一把小刀、几十根钉子，道：“这门艺术与绘画、雕刻、煅造魔法武器的精品一样需要天份和勤加练习。令人遗憾的是，这门艺术可以学习的对象很少，一般人也几乎没有可以练习的材料，而且好的材料也十分稀少。它有韵律，有些像音乐，但是比音乐更难演奏，更加高贵。” 


      我冷笑，带着暗示说：“听你说，杀人是音乐会，还有什么高潮。” 

      海德尔森摇摇头，怎么遇上这么个蠢笨之人，不堪教化。 

      “你会知道的，我会慢慢地演奏，到最后奏出最强的音符。这是从那些怪物吃人中学的。它们吃人的过程是野性的呼唤，是大自然的杰作，人间的奇景，它们是天生的艺术家，是这行的大师，是我要超越的目标。它们口中的毒液能逼发出人生命的全部潜能，让普通人都能在哀嚎中度过二个时辰。在经历了你之后，我将能探索到超越它们的更高境界。” 


      我被他拖到桌子边，用桌边一条宽大的水牛皮带系住双手的肘部，海德尔森摇动桌面上的圆盘，桌面升起两个古怪的装置，各有五个铁圆环，匡住我的手指拉紧。 

      海德尔森像要开动美食前一样，在脖子上系了一条餐巾，道：“我先剥开你手上的皮，露出里面的肌肉和骨头来。一般来说，当那些囚徒看到自己骨头和血液的流动都会大哭大吼，甚至吓得尿裤子，最可笑的一个，在转盘上那个块头最大的半兽人，居然吓疯了。亏得我还对他寄予厚望。” 


      冰凉的小刀慢慢地拉动，一条红线从我左手心一直拉到皮带前，又横着拉了两刀。刀口血珠一颗颗的冒出来。 

      海德尔森快速老练的用镊子剥开皮肤，用钉子钉上木桌。 

      不能让海德尔森看到我的心在颤抖，那会让他更加的兴奋，我冷冷地看着，咬着牙不出声。 

      …… 

      半个时辰之内，我体会到了海德尔森所谓的艺术。伴随我的唯一的旋律是时光难度。海德尔森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依次一节节地敲碎了我的指骨，用剪刀慢慢地剪断了我的左手筋，又用一根铁丝从我肩部穿过。体内冒出的冷汗浸透了全身，我牙齿都快咬碎，终于拖到布尔克离开了王宫。 




      〖JZ〗※※※ 



      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容不得用长时间的魔法刺激，而魔法刺激使用后，很快就会出现肌肉痉挛，哪能让我晕到。我该怎么办？我思忖了一下，皱紧眉头，开始大声地咒骂。 


      听到冲锋号角的久经训练的骑士会精神大振，但他们也没有海德尔森这么雀跃；刚刚得到一柄心仪已久的魔法剑的剑士，也没海德尔森这样喜悦溢于言表；要与情人偷会的少女，也没他这么期待。 


      海德尔森两眼放光地看着我：“我留着你面部的皮肤不剥，就是为了欣赏你痛苦的表情。现在又有了音乐，就有氛围多了。” 

      我目光躲闪，偷偷地瞟了转盘一眼，但马上掩饰害怕似的移开。 

      海德尔森看到了，阴笑道：“啊，我居然没有注意到有个更加适合你的地方。把你穿在上面，用魔法药水延续生命，足够度过剩下的半个时辰。” 

      随着血中浸泡的皮带被解开，我暗中聚集魔力，在被他拖到转轮前，我念出魔法刺激后，惊呼道：“布尔克，你还在这儿？” 

      海德尔森不由自主地转头过去，躬身说：“陛下……”在头上挨了我运肘一击后，居然还摇摇晃晃的转过头来看我，我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击在他额头上，海德尔森终于倒了下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桌面旁，手腕夹着治疗魔法瓶，用牙拔出木塞，仰头将药水灌下。全身肌肉的痉挛开始了，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虾一样的弯曲着在地上翻来滚去，大口的倒吸着凉气，让我不至于昏迷过去。 


      一波波难以描述的疼痛袭上全身。身体的痛苦我经历了不少，但这一次，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还是让我神智有些迷糊。 

      治疗药水的效力快速的传遍全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缓过劲来，用额头抵着地，又站了起来。 

      海德尔森恐怕没想到我的手在他的艺术下，变得很纤细，只需要忍住痛，就能很轻松的退下镣铐。 

      魔法药水从手腕洒到肘部，被剪去一条筋络，烙过肌肉，洒过辣椒粉的前臂，如充气般圆了起来。海德尔森购买的魔法治疗药水效力非凡，身体的虚弱，却不会因此而改变。 


      我撕下海德尔森的衣服，裹在铁锤上做了个简易的火把，走到山洞阴影中。地上趴着几只十分丑陋的魔兽，上半身有几分像放大了几倍的蜥蜴人，脸上布满鳞片，眼窝长满钢针般的硬毛。嘴又长又尖，锯子般长满锋锐的牙齿，嘴角挂着长长的乌黑的口水，开叉的舌头一边猩红，另一边深绿，垂落在地上。它们散发出一股在这山洞也照样显出恶臭的味道。下面几条树根似的腿，坚硬粗壮，充满力量。 


      它们已经快醒来。 

      我拉拉勒得很紧的颈部上的防魔法圈，露出苦笑，就算能离开这个城堡，照样也用不了其他的魔法。人还能延缓时间，这种魔兽能听懂我的话吗？与这些怪物交流，实在超出我的能力。它们只靠本能，靠本能……看了看昏迷中的海德尔森，我有了主意。 


      拿着镣铐过去，把海德尔森的手别在身后，与脖子缠在一起。套住手腕的钢圈圈住垂落的儿臂粗的铁链末端，在空隙里交叉着塞了两把小铁锤。 

      我比照着侍卫的方法，反向拉动转轮边的控制杆，把海德尔森吊起离开了地面，海德尔森就牢牢地挂在垂落的大铁链上。没有能使上力量的支撑地点，能晃在半空中，光凭斗气就挣断精钢的链条不是他做得到的。 


      我选了把刀，在他小腿上割个口子，用喝光的魔法药水瓶盛住血。 

      海德尔森口里嘟哝两句，还不醒来，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光等待，捏住他的伤口。 

      海德尔森身体一晃，睁开眼，先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回想面前脸色惨白但目光凌厉的人是谁，两三秒后，海德尔森面孔扭曲，疑惑、恐惧、愤怒从眼里扩散到整个面容，凄厉地大声叫起来：“来人啊！” 


      我提起药瓶晃动几下，走到魔兽边，把血洒在它们脸上。它们在睡梦中也本能地嗅动，甩动舌头把脸上的血舔个干干净净。 

      海德尔森明白过来，恐惧立刻就让他崩溃了，尿水从裤腿流出，大哭着哀求：“求求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把瓶子一扔，走到机关前扳下杆子，嘲笑道：“我这种山野之人不懂你推崇的艺术和音乐，让你尊敬的大师们来给你演奏好了。” 

      在铁链缓缓升起时，我向他挥挥手：“今年龙之国流行的猜拳小调是‘跳上高楼会妹妹’，就不知道那些大师们屑不屑于演奏这种庸俗的猜拳歌了。” 

      “不！”洞窟顶部的海德尔森声嘶力竭地吼道：“放开我。” 

      山洞深处突地亮起红光。 

      六条速度太快，而显得难以捉摸的身影已到身边，绕着我蹿动了几圈。 

      正面的一条停了下来，站立着在我的颈部和肩膀上嗅了嗅，把头转向了海德尔森。 

      我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魔兽们放弃了眼前的食物，跃向海德尔森。 

      真是充满野性和激情的场面，一群魔兽扑向一个掉在半空、不停尖叫的人。 

      海德尔森离开地面五丈的高度，所以还能判断出魔兽们扑的方向，避开它们。在他扭曲着躲闪过几次后，终于有一头魔兽吊在了他的身上。 

      我看到了想看到的。 

      它们动作迅猛，远胜于田筑的国剑师，我还没看清，就到了面前。 

      口里的牙齿锋锐如魔法长刀，套住海德尔森的镣铐居然被几口就咬断。 

      有远远超过普通动物的聪明，喜欢玩弄猎物，在咬断镣铐后，海德尔森坠落时，一头还跃上半空接住，知道不接住，这个食物就会先摔死了。 

      天生的力量，比国剑师的斗气都强得多。海德尔森伸出一只手在它们围拢的头边抖了几抖再无动静，我都吓了一跳，该不会吃光了，结果大师们经验异常丰富地退开，露出海德尔森完整又僵硬的身体。 


      一头用爪子刨了一下，在伤口上滴落两滴唾液，海德尔森就又跳了起来，飞速地跑向铁门。 

      魔兽们抬高头看着，等他快到门时，才跳蹿着跑过去，最后那头扑空的猛的撞上铁门，三寸厚的重铁门发出呻吟声，被撞出了一个凹洞。 

      在看到那头跃在半空中，没法像鸟一样改变方向，我有了取胜的希望。 

      我放开脚步，从魔兽身边走过，它们很专心，我也颇有礼貌地帮它们拉上铁门，别上门插，免得扰了它们的兴致。 

      地牢里阴冷潮湿，我拉紧身上残破的衣服，打着冷战。一路所经过，腐臭又黑暗。两边的房间里，幽暗的磷火在白骨上时隐时现。 

      就在这一片毫无生气的漆黑中，地道尽头，一道亮光从数十级台阶上的高大拱形门中射落。这亮光在阴森恐怖的地牢里，无异于最大的诱惑，也是最大的激励。 

      走上台阶，明亮的光洒在身上，就像在朝阳中的沐浴，心灵自然与那温暖的柔和产生愉悦的共鸣，温暖从眼里流入心里，又从心底腾起，燃遍了全身。似乎站在光亮中，死亡就被隔挡在了外面。 


      拥有生命，从来没有此刻一样让我感到幸福，从极度的虚弱中恢复了一些，就让幸福加了倍。我心满意足地走上台阶。一步一步，慢慢体会在光明中的攀登。 

      面前的光被挡住，我抬头看去，无奈地苦笑。 

      布尔克的近卫，莫莉。 

      在对视了片刻后，莫莉突然把我拥进怀里。 

      看到她手上的聚灵环，我贪婪地吸着芬芳，唇分，我高兴道：“梨子，幸好真的是祢。” 

      梨子盈盈的秋水，泛起波光：“人家当时好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吻去她晶莹的泪珠，柔声道：“她们呢？” 

      “在象桥旁边的旅店中。昨天人家还在旅店等你，那个在翠仙居碰见的里昂找上门来，说是你的朋友，你们已经失败，要我们马上离去。思琳姐姐说他的手下足够多，能将乌大哥的亲族掩护走，所以只好先让乌大哥的族人随他离开。思琳姐姐安排娅儿、墨菲在外面等我们。乌大哥他们呢？” 


      我沉声说，“他们死了，走。” 

      梨子怔怔的呆住，我拉着她的手：“我们走。” 

      思琳进入了梨子的身体，她一下注意到我的异样，摸着禁魔圈，道：“罗宾，你脖子上的是？” 

      “禁止魔法用的，很坚硬，用钳子都夹不开。” 

      “聚灵环能切断它。”思琳用聚灵环轻易地切断了禁魔圈，但聚灵环变化出的刀一直嗡嗡的响着，“这里有很强的亡灵怨气。” 

      “最底下的地洞里，有不少死于酷刑的人。等会儿祢们先回去，小娅需要祢们的照顾，我去王宫探询一下。” 

      “等等。”她突然不走了。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你有事情瞒着我们。”思琳很肯定地说：“是什么？” 

      我干笑，道：“没有的事。” 

      “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 

      我伸手拂开她耳边的秀发，手贴在那光洁如大理石的玉颊上，舍不得移开，但理智让我狠心的偏过头，掩饰说：“真的没什么。” 

      “这不像你，吞吞吐吐，毫无自信。”思琳紧紧地追着问：“你到底想要对我和梨子隐瞒什么？为什么要支开我们？” 

      “思琳，祢有时候真的让人难受。”我越是想隐瞒，越是担心她们发现，着急之下，口不择言：“祢呆在聚灵环里好吗？” 

      思琳终于沉默了，我转身向外走着。 

      梨子却几步赶在我面前，伸开手挡着，玉颊上升起艳红，她已经很生气：“给姐姐道歉！” 

      “对不起！”我无力地说：“对不起，思琳。” 

      “不是这样子的！”梨子咬着下面的红唇：“你知道刚才的话对她伤害有多重吗？姐姐不会再从聚灵环里出来！不会再和我们说话！不会再……” 

      梨子眼眶里滚动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就和大哥和嫂子一样，再也不和我们在一起。” 

      我定住，看着梨子的双瞳，那是真的了：“思琳，因为我的血被魔兽们吃过，所以它们会一直追着我。我不想祢们遇上它们。” 

      思琳没有说话。 

      我沉默，终于爆发出来：“因为，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清早睁开眼睛，再也看不见祢灿烂的笑容；我害怕夜幕降临，再也不能拥抱着，感受着祢的体温。” 

      “我害怕高兴的时候，再也不能抱着祢热吻；我害怕悲伤的时候，没有祢温暖的怀抱的安慰！” 

      “我害怕再不能将头埋在祢秀发里，吸取那芳香；我害怕我的胸膛，不再拥有祢的依偎。” 

      “我不敢想像，看不到祢的身影；我不敢想像，祢不在我身边；我不敢想像，面前这个需要我保护、爱的女孩会不再能和我说话。” 

      “我看着嫂子和大哥死去，我无能为力。我害怕，我害怕祢的柔软的身躯在我手环里渐渐的失去活力。” 

      梨子猛扑进我怀里，我们疯狂地吻着，我咬着柔软如水的唇，让彼此的呼吸相连。 

      梨子急促喘气，眼光迷离，突地推开我，又更加猛烈地投入我怀里，吻着。 

      我祈望时光凝固在这一刻，但最先放开的还是她。 

      “这不像你，”思琳的话语失去了对一切的平静和冷漠，在魔法石像似的说话方式中掺入了情感，这变化并不巨大，在旁人听来依旧会是冷冰冰的，但我们却感受到她那女孩应有的柔美腔调在复苏：“我第一次见你留下的印象里，你的豪情能让天上的乌云都散去。你眼里充满逼人的自信，充盈又炽热，就像永不停息的火焰，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和信心。而现在，那两堆能融化一切的火焰似乎要熄灭。” 


      梨子将我的手放在她胸前，让我感受到心的跳动：“这颗心是为你而跳动的。或许，人家在你心中，永远需要爱护，所以你不愿意让人家面对任何的危险。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有什么意外，那人家也不愿意再面对这个世界。这世界的颜色将褪为惨白，只是一个巨大冰冷的坟墓。那样对人家太残忍！” 


      “是我的错！等我们离开这个禁魔法阵，祢们在旁边看我杀掉它们。” 

      “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虽然不会与战士一样失去大部份能力，但魔法的施出必定会降低速度。前面的房间里，有你补充体力所需要的食物，你在那里等我们。这地底怨灵的愤怒，如果突然释放出来，比你现在的力量要强。依靠它们，更有力些。” 


      看我呆住，思琳淡然地说：“我有我的力量！它与元素类的魔法不同，靠的是精神力，所以外面的禁魔法阵不会对我起作用。” 

      “人家为你战斗前，你就不祝福一下呀？”梨子娇嗔说：“好吝啬哦！” 

      我露出笑容，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思琳却拉着我，咬上我的嘴唇，重重地吮吸一口后才放开，转身向那漆黑死寂的地牢走去。 

      我摸摸嘴角上的伤口，这……这是思琳通过梨子在吻我？ 

      从光明中一步步走入黑暗，地底深处的寒气透过薄薄的绸袍袭上全身。梨子打个寒战，不由得迟疑了起来：“姐姐……人家觉得有些害怕。” 

      “怕什么？”思琳淡然地说：“我感到祢的心跳在加快。祢可以这样想，就算失败，也可以变成灵魂。” 

      “姐，祢说的好可怕。”梨子捧着胸口，想让心跳放缓，埋怨道：“祢也不鼓励一下人家。” 

      梨子突然觉得全身被抽去了力量，鱼儿离开水一样张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呆呆地看着第一间囚室里半腐烂的尸体站了起来。 

      “胆小！”思琳漠然地瞄了一眼尸体，毫不迟疑地往黑暗的深处走去，“这是我召唤的。” 

      身后嗝嗝哑哑的骨节摩擦声让梨子咬着红唇，心里默念：“人家不怕，人家不怕……”在铁门前，停下脚步，用力地，坚定地挥舞了一下拳，说：“姐姐，人家不怕了！”使劲扭转上面的圆形门把，门把纹丝不动。 


      “让他们来。”思琳让梨子后退一步，一个半兽人高大的骨骸走到门边，轻松地扭动门推开。 

      魔兽们将火红的目光投到当门而立的骨骸上，继续埋下头啃食。 

      海德尔森时断时续的呻吟似乎是从漏气的鼓风机里冒出来，软弱无力。魔兽鼻孔的喷气声急促，回响在整个地洞里。这两种声音就像被久囚于铁笼里的猛兽一样，迫不及待地蹿出地洞，从梨子耳边跑过。 


      梨子呆住，软弱无力再次让她无法动弹。 

      “下次祢再为罗宾作战好了。”思琳迎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迈开步子走进去，当她跨过铁门的一瞬间，一种无形的神秘之力瞬间从门前传到了地洞深处，尸骸似乎听到了复生的号角，齐齐地一同颤动起来。 


      思琳在幽暗的火苗中，看清了里面的惨状。带着愤怒缓缓地阖上了眼帘，浓密细长的睫毛迅捷地睁开，瞳孔中反射的身影是六个魔兽的头，这些幽绿暗红色鳞甲覆盖着的头上布满喷出的细微血珠，两条人的胳膊在小桌大小的魔兽头边痉挛似的摇动，伴着呻吟声，像正在与情人亲热的少女一样娇弱无力的扶在魔兽头上。 


      瞳孔中紧接着出现靠近大门的转盘上的尸骨，尸骨响应着思琳的目光，腾起惨白的火焰，在她的眼光从近处拉到地窟深处的瞬间，惨白的火焰从尸骨上跳跃着传遍了山洞。 


      魔兽们感受到威胁，停了下来，咆哮着。 

      思琳低声吟唱，骸骨的摇晃哗哗响起，身后的二十来个尸骸从身边猛冲进去，铁链上挂着的尸体猴子一样灵活的爬了下来，铁刺上串着从转盘中走了出来，四面围住六头魔兽。 


      双方开始战斗之前的对视，很快，魔兽失去了耐心，它们中最大的一头发出急促的低吼声，外围上的一头应声扑了出去，挡住它的那个高大的半兽人残骸下身被它利齿一口咬为两截，旁边六七个尸骸扑在它身上，用残缺手和牙齿撕咬。 


      即使魔兽的皮肤如盔甲般坚硬，被思琳释放出生命最后能量的尸体还是撕开了外面的鳞甲。 

      魔兽的咆哮在山洞里比雷雨中的雷声还响，尾巴舞动，上面攀着的两个尸体被抛上了洞顶，击为碎片。 

      思琳眼光流转，一个瘦小的，扭在魔兽脖子上的小孩尸体竟然从魔兽大张开的嘴里爬了进去。 

      那只魔兽脖子上的鳞倒竖起来，发出濒临死亡前的惨呼，在洞窟里乱蹦乱跳，最后一头撞上洞壁。 

      山洞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动从洞壁传过思琳脚下时，洞壁滑落一片岩石。 

      魔兽们被激怒，片片鳞甲倒竖起来，分开扑向四周的尸骸。 

      思琳的吟唱越来越急，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浸出汗珠。这些尸体上积累的怨气和愤怒是任何曾见过的尸体上所没有的，当它们被唤醒时，产生的力量是生前的数十倍，比普通骑士的尸骨唤醒后还要强大数倍，要控制它们也更加的艰难。 


      思琳已经感到精神力快速的消耗使得头隐隐发疼，但即使这样，尸骸们与魔兽的对敌很快落了下风。数量在快速的减少，如果失去了她的控制，那光凭骸骨的本能，魔兽将更快地击溃它们。 


      “这样下去必定失败。”思琳心想，眼光在室内闪动，最后眼光落在钢铁转轮上。 

      思琳挥手一指，几具围住一头魔兽的尸骨转身狂奔向巨大的钢铁转轮，它们的毫不抵抗让魔兽追逐着将它们撕碎，剩下一具对着钢轮与岩壁的缝隙跳了过去，魔兽紧跟着猛扑过去，转来的钢轮将它卡在岩壁上。 


      魔兽疯狂的挣扎，第一根儿臂粗的铁刺划破几片鳞甲，居然扎不进魔兽的身体，在旋转中被扭弯，第二根慢慢悠悠地转到，洞壁上喷出一蓬血沫，倒溅上数丈高的洞顶。 


      魔兽们在它们同伴临死前的哀嚎中明白了看来毫无威胁能力的思琳，才是它们致命的敌人，一起咆哮一声，带着身上的尸骸，向思琳猛扑过来。 

      思琳眼光转动，身边的一个高大的尸骨，急速地伸出手挽在她腰上，将她抛出，尸骨被急扑过来的魔兽撞成碎片，思琳抛飞到最近的一根铁链旁，就像参加宴会时让我挽住手一样，从容的将纤手伸出，铁链晃动，一具尸骨已爬到链条上。洁白的小手拉住了一个布满鲜血和污垢的粗大手掌，铁链哗啦一响，思琳被抛向另一根。 


      魔兽急速的身形掠起了骤风，吹动思琳淡黄色绣红莲花的裙角飞扬，思琳蝴蝶般轻盈的在铁链的晃动中穿飞。 

      地上的尸骸蜂拥跑到桌边，拿起尖锐的刀具，长矛从下面掷向魔兽鳞甲最薄的腹部。一头魔兽在跃到半空中时，发出振耳欲聋的惨嚎，落在地上翻滚，腹部被掷入的两个大铁锥在滚动中拉出宽大的豁口，鲜血喷溅。终于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最大的一头魔兽，停了下来，走到那头旁边，嗅了嗅，用嘴巴拱了拱，甩头怒视着思琳的飘动，蹿到一根铁链下，咬住铁链下垂甩动起来。 

      思琳飞向的下一根铁链被魔兽咬住扔动的打开，蝴蝶被折去了彩翼。 

      思琳从空中落下，那头魔兽迎着她扑去。没有什么能拯救她的生命。死亡前的电光火石间，人会想到很多，死亡的过程，本就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梨子想的是什么，思琳不知道，她依旧冷静，注意着荡回来的铁链，使尽力量蹬在上面，跌落的轨迹被改变。 


      魔兽能将人一口咬为两截的大嘴从她身边滑过，思琳与魔兽交错而过，魔兽庞大的身体跃过她的头顶。 

      另外两头魔兽还落向地面的途中，来不及做出新的反应。思琳已经让另一个尸骸在她落下的途中接住她，她成功了？ 

      一个长长的带着锯齿的东西在半空中一甩，划出弧线带着骇人的罡风砍向思琳，那是魔兽与钢铁一样坚硬的尾巴。 

      思琳没有失去冷静，默念：“罗宾！” 

      梨子忘情地叫：“罗宾！” 

      两个女孩在面对死亡前，不是回忆起自己的往事，而是一种灵魂面对遗憾时的叹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温馨生活的期待的破灭……这很难说具体是什么感觉，就像没有人能说出死亡的感觉，但这发自灵魂最深处，带着恋恋不舍的对爱情的呼唤，却回荡在地窖里。 


      生命与死亡，一个圆环道上的两道门，没有缝隙的紧贴着立在圆道上，当一个新生命推开生命之门时，死亡之门也同时被推开。它生命燃烧的过程，也就是死亡的过程。 


      生命之门的钥匙是什么？爱情是其中一把吗？ 

      手上的聚灵环动了起来，这个吸取灵魂的死亡标志变成了有生命的活物，拉动思琳的手腕，挡在劈落的尾巴上。 

      柔和的白光从聚灵环中喷出，穿过魔兽身体，在整个地牢里缭绕，她们落在地面，大地似乎也拥有了生命，在低声吟唱，温和的接住了她们。 

      她们的目光被紧紧地粘在那带着生命形状的白光上，看着它似缓慢实则迅捷无比的在地窟里蹿动，在白光经过之处的钢铁物品，变为了空气，那道光芒也越来越浓，带上了银色。 


      梨子眼中，光芒变化万千，将她们曾经见过的生命瞬间展示完，最后凝固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人形的金属。 

      地窟里恢复了宁静，但却不是她们刚进来时的阴森恐怖，像一间明亮的，刚有婴儿出生的房屋，带着浓郁的生命味道。 

      魔兽与尸骸的战斗，血沫和残肢四溅，似乎从未在这里发生过，虽则仅是片刻前，却如同几个世纪般遥远。 

      “姐姐，刚才发生了什么？”梨子没有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刚才，人家看到了过去曾见过的所有的生命都在那道光芒里奔跑。” 

      “我们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梨子！我见到了一个女神，她向我展现了另外一种生命，她提着一把放大了四五倍的单手镰刀的光芒！我听到她在呼唤我，传授我东西，但很多却模糊不清。” 


      “姐姐，给人家说，女神是什么样子呀。”梨子的要求，得到思琳奇异的微笑，她把目光盯在那块金属状的东西上，“祢会看到的，我保证，很快，现在只缺少一样东西。” 




      第二十六章 再造美女 



      “那个家伙，恐怕已经看不出是人了！”一个侍卫万分肯定地说：“我打赌，就算六队的‘野狗’去看了也会发吐，不信你叫他去试试。” 

      “算了吧，我可没兴趣陪一个疯子去观摩另一个疯子的手段。” 

      “狗日的，那地牢太败坏胃口了！我现在什么都没兴趣，连女人都不想了。” 

      我推开虚掩着的房门，里面的侍卫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在我的身上。 

      侍卫们大惊之下，还未站起身就往后退，椅子在地面拉出刺耳的尖叫，一个跌了个跟斗，浑然不觉，手撑着地面倒退，爬得居然比蜥蜴都快。在撞上墙壁后，才停下，呆呆地着望着我。看见一头口里叼着大象的魔兽流着口水进来，最多也就这个表情。 


      我反手掩上房门，盯他们一眼，拿起碗，从沸腾的汽锅里舀了一碗浓汤，挟起几片绿油油的莴苣叶，一块烤得恰到火候的肉，放在桌上吹口气。 

      一寸粗的白蜡烛，十几根明明亮亮地燃着。 

      碗中的汤反射着这些嫩嫩的、黄黄的火苗，静止不动，好像是用油纸剪好，漂在碗上。我专心地看着，祢们要好好的胜利。 

      火苗一颤，她们开始作战了，时光拉长，竟比熬过海德尔森的酷刑时还漫长。 

      在火苗颤动了几次后，一切重归于宁静。 

      时光变成了铁锤，在我心上敲着，心挣扎着，反抗着，越跳越快，越跳越响，在它快跳出胸腔前，房门晃晃悠悠地被推开，我有一种脱力的感觉生出，站起身道：“我给祢凉了一碗汤。” 


      梨子脸色惨白，衣服上血迹点点，幸好看来没有受伤，投进我怀里发着抖，现在，恐惧才袭上她的心。 

      我的胸膛，对她有胜过魔法治疗的效力，苍白的脸颊很快的添上了红晕，羞道：“呀，给人家准备了喝的。” 

      梨子眯上眼睛捧在手里，一副幸福到极点的样子，笑吟吟地瞄着我，将汤喝了一半，黛眉微微一皱：“还有肉啊？” 

      我有些难受，又有些心疼，就给这个女孩准备一碗汤，她都觉得这么幸福。突然间感觉自己像个罪人，可我觉得以前没虐待她啊？是了，自从思琳进入聚灵环，我也把全部的心神放在力量的提高上，每天享受到可口的饭菜，却从没有因此夸奖过她，无形中冷落了她。 


      第一次让手里沾上别的生命的鲜血时，也觉得口渴，她可能受不了肉的味道。我一笑，接过碗，连汁水带汤都一起喝掉。 

      “馋猫！”梨子抿抿嘴唇，“给人家留的都要分一半走。”突地睁大眼睛，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把身体缩小到一张板凳大小的几个侍卫。 

      在梨子惊讶的目光打量下，勇气神奇地降临在他们身上，侍卫们色眯眯地看着，吹个口哨打着招呼。 

      我愕然，挥挥手让他们走，但侍卫们却不动身。 

      我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一头约六尺高的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人形物体堵在门口，脚还保持着往前移动的姿势，就这么停住不动，充满力量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傀儡？”从来没有听闻过有金属的傀儡，我不禁有些好奇。 

      思琳闭口不答。 

      在我将侍卫们踢出去后，思琳才解释说：“我唤醒亡灵，在旁边指挥它们与魔兽们战斗。三头魔兽是这样杀死的。一头扑到了我身边，快要伤到我时，聚灵环产生了震动，拉着手挡住魔兽的尾巴，喷放出淡白的光芒将屋里的生命痕迹都抹去，那是白光凝固成的。” 


      “什么快要伤到！”我拉起她的皓腕，“正如我不该骗祢们，祢们也不该骗我，到底伤到哪儿了？” 

      思琳晃晃手腕，道：“就这儿，当时很疼。” 

      梨子讶然：“手腕上的白痕消失了。” 

      “如果不是聚灵环发生了这种变化，祢们能回来吗？” 

      “不能。” 

      我将她们拥入怀中，感动道：“为心爱的人而战斗，是男人的天职！女孩的天职是好好的被爱。以后由我来。” 

      “抱歉，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思琳还是很直接，“如果是永远不分离，那谁战斗都一样，主要看谁的风险更大。现在，我们的风险低……” 

      我吻上去，打断她的大论，火辣辣地吻，我确信，摸了摸又被咬破的嘴唇。 

      “那样很不礼貌，打断别人的……嗯?” 

      我再次吻上去。 

      思琳再次热烈地回应，突然伸手推开：“罗宾，你试图改变我。” 

      “当然。”我点头，“我希望祢开心就笑，祢的微笑是一道彩虹，喜悦会通过她传入我心里；我希望祢悲伤就哭，让那伤痛随泪珠的坠落而飘去；我希望祢不高兴的时候，与梨子一样抡圆拳头敲我，让祢的不满快快的散去；希望祢像个女孩，而不是只会冷静地分析，没有情感的表露。” 


      “我就是我，我不希望别人来改变我。” 

      “我不是别人，我是罗宾。” 

      “你好像认定我会屈服，那试试看好了。”思琳还是用冷静的口气说，“你也不会成功的。” 

      我突然哈哈地笑起来：“祢知道吗？祢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像生气中的女孩了。” 

      “梨子，祢又在影响我。” 

      “姐，是祢的情绪影响了人家啦!”梨子委屈地说。 

      “那是因为梨子的身体传给我的影响。我能通过那个似乎能蕴含灵魂的金属存在，我不认为你能通过它对我施加影响。” 

      “姐姐，不准祢不要人家。” 

      “放心啦，妹妹，我随时可以到祢体内。” 

      “不行，不行，就不行！”梨子很坚持。 

      “妹妹，祢知道，那些亡灵的力量让祢的身体越来越冷，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不是能存在于活体上的力量。” 

      我只看了一眼那块金属状的物体，就折服了，美丽的灵魂应该有美丽的躯体！把她拘束在那样的躯体中，简直是令有良知的人都难以忍受的境遇，更别说我了。我赶忙拉着她的手，道：“祢不是我的俘虏，祢是我的守护女神。” 


      “听起很舒服哦！”梨子给了我一个香吻，“连续高分！人家都受不了了。” 

      我有些狼狈，这个女孩，反击道：“何况，没有祢在梨子体内，我不放心她办任何事。” 

      梨子吁出一口气，撇撇嘴：“降为零，什么笨蛋啊！” 

      思琳第一次白了我一眼，与梨子的样子完全不同，却一样风情万种：“我才受不了你们两个，一个说话又酸又肉麻，另一个偏偏很喜欢，不要废话！娅儿和墨菲还等着我们。” 


      我有些陶醉，面前女孩表情这样千变万化，巧笑娇嗔，都是为我，生命真好，爱情真美。 

      我摸摸那物体，触手不冷不热，与木头的触感类似，我上前提了一提，与一个人的重量相似，难怪没听到沉重的物体在地面移动时的声音。 

      金属物随着我们的走动而动，与我们的影子一样。 

      我们沿着能并行四人的宽阔螺旋梯拾阶而上，拐过几个弯，前面有个人站在火光刚能照到的地方。那人全身罩在一件收尸人的灰色大袍里，露出的脸上横七竖八的布满伤口，一张嘴就像在废弃的木料上凿了个小洞。 


      灰袍人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就是和乌猛一起刺杀布尔克的人？” 

      “是的。” 

      “我知道直接出王宫的小道。” 

      我专心听着，没有表示。 

      “我知道布尔克的弱点。我还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我。否则，你们无法战胜布尔克。” 

      灰袍人转身在墙上拉出一匹砖，走入暗门。 

      我们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我拉着梨子随着他从那道暗门进入，一进入黑暗之中，灰袍人的眼睛就发出淡红中带着绿色的光，与一头野兽无异，我们就随着他的脚步声走着。 

      当铁器的敲打声近在耳边时，灰袍人停下脚步：“外面是佛罗广场。”转身往回走。 

      思琳伸手一挡，说：“你该不会把布尔克的弱点，在这四千七百六十一步后就忘了吧？” 

      灰袍人道：“我付出了祢无法想像的代价，我的家族同样如此。你们要知道他的弱点，就必须证明自己配得到它。那是你们的工作。” 

      “乌猛他们呢？”大哥受的是致命的伤，但只要有大神官及时的治疗，也能复活，布尔克的身边，本不可能有神官去为一个刺客治疗，但从灰袍人的出现，看出王宫里还有一股反对布尔克的力量，我不禁抱有一线希望。 


      灰袍人道：“如果你再来，就知道了。” 

      我心里的阴云没有散去，但轻松了许多：“我们会回来的。” 

      对着洞壁走去，眼前一花，我们进入了一家红火的铁匠铺的后进。那个通道尽头，用光线的明暗变化和简单的镜像术建立了一个暗门。透过十步外映照着火光的窗户，赤裸着上身的精壮铁匠们抡圆了大锤，敲打着兵器和盔甲。 


      我拍拍身后的金属状的物体，道：“这太晃眼了，让它变化一下形体。” 

      思琳伸出手来：“罗宾，你爱我吗？” 

      “爱。”我合在手心，干脆地说。 

      “这个物体能够容纳灵魂，我可以将聚灵环放进去，在外面形成一个新的身体。但这种身体对外面将失去感应的能力，而且，无法让它看来与人的身体类似。” 

      我摇头道：“我不愿意祢的灵魂被拘禁在那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里。” 

      思琳眼睛有些朦胧，道：“这只是重新塑造身体的一个材料，如果你愿意拿出身体的一部份，我可以让这个身体在很大程度上与人一样，” 

      “需要什么？” 

      “你的一根肋骨。” 

      “肋骨？”我一怔，惊喜地问：“祢想用上古的传说来创造个身体？”想到传说的另一个含义，乐呵呵地道：“那祢可就属于我了，根据上古的传说，那可是神创造女人的办法。” 


      思琳突然变得冷漠：“我只是想看看爱情是否真是寻找生命另一半的过程，你充当那个试验的对象，愿意吗？” 

      以思琳好强的个性，这句话与亲口说爱我没区别，我强按下心中的喜悦，把她的手拉到胸前：“哪一根？” 

      思琳一阵低声的吟唱，我胸前的肌肉潮水般退去，她取下了我最靠近心的那一根。 

      金属块状的物体散发出柔和明亮的白光，伸出千万缕细小柔和的光丝，触角一样探上聚灵环，将它从梨子手腕上慢慢拉向光团内部。 

      当聚灵环隐没在光团里，那光团瞬间凝聚成形，变成了透明的液体。肋骨在伸入进去时，被它融化。肋骨融化完，原野上独有的清香，森林雨后蕴含着浓浓水汽的清新空气，浓郁的花香，……千种味道带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充满生气”，都从液体中散发出来，只要深深地嗅上一口，就可以感受到那澎湃的生命力在呼喊。 


      我和梨子睁大眼睛舍不得移开片刻，直盯着思琳的新身体。 

      梨子的美代表着甜蜜，暴风雪则是冷艳与孤傲，思琳此刻，就是艺术中雕塑美的极至。灰银色的披肩长发，纯银色的瞳孔，皎洁的圆月看上去是什么感觉，思琳的肌肤就给人这种感觉，一种非人的美丽展现在我们面前。 


      我曾经认为益隆大画师杰作里的女子的美丽是世间不可能达到的境地，但暗夜轻易地粉碎了我的观点。 

      而思琳，她就像一个新的艺术的高度。暗夜是带有生机的美，思琳则是放弃生命的美，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她们之间，似乎有种神秘的联系，因而，虽然拥有完全不同的美丽，却给我她们很像的感觉。 


      欧雅娜女孩面部的轮廓有胜过东方女孩的鲜明线条，但比较龙之国，染上了一些男性的色彩，失去了女孩的婉约可人，思琳现在的脸部轮廓，却没有那点遗憾。这是绝对的女孩美，也是绝对的坚强面貌。这两种几乎对立的特点，却无瑕的融合在思琳脸上。 


      身材六尺多，比我高了大半个头。优雅自若的将神的杰作展现在我们面前，没有让人欲望难以抑制的诱惑，却有让人惊叹的洗涤灵魂的美感触动。我想，如果思琳真是没有生命的雕塑，又在大陆最大的艺术品交易会上拍卖，那每个国家的博物馆长都会恨不得倾空国库来获得她。 


      面前的身体与我有一种奇妙的联系，就像一个自己无比熟悉，却因为失去记忆，而无法回忆出相貌的情人在不经意间出现在面前。于是，那久埋于记忆深处的熟悉就喷发出来。重逢的温暖，久别的惆怅，记忆中畅快的岁月，调和出一杯惊喜中带着甜蜜，甜蜜中混合着苦涩的酒，灌入胸腔，在火辣中温暖了全身。 


      我沉浸在温暖中，直到最后的暖意从身体中飘去，才回过神，如果思琳现在出去，不会比暗夜造成的轰动差多少，她全身闪动着金属的光泽，自然地散发着让人只能仰视的气势。 


      我不由自主地赞叹：“如果祢走出店门，那两边人们的头都会扭伤。” 

      “姐姐好美！”梨子更是从来不吝啬赞美：“罗宾的天使，都不一定比祢此刻更美了。” 

      至美的身躯再次闪动光芒，思琳穿上了一个低领的连衣短裙，一把弧线优美的弯刀斜着背在肩上。身高略微降低了一些。 

      临战的女神是什么样子？就是思琳此刻的模样！ 

      连衣短裙与武器都是她身体的一部份化成，因而，完美的身材不仅没有被外面的衣服所遮盖，反而更加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我们的目瞪口呆让思琳感到喜悦，也有些羞恼：“你们两个！刚才居然不提醒我，我没穿衣服？还好我自己看了一下。” 

      梨子反应奇快，很难说这不是长期受我熏陶的结果，或者是同为女孩，先天免疫能力强些，比我先回过神来：“姐姐，是罗宾示意不要让祢知道的，好让他多看一会儿。” 


      思琳瞄我一眼，我的惊叹，变为了惋惜，她此时的皮肤看来白白的透着花瓣的颜色，能让美丽少女羡慕忌妒，但却失去了刚才那股气势，当她的肌肤带着月光的味道时，我面前站立的是一个女神，我一想到能与女神结下永恒的爱情契约，那简直是令人无法呼吸的幸运。 


      思琳反手取下长刀瞥了一眼：“这就是按女神的武器样子变化出的，嗯，很像刀和镰刀的合体。” 

      少女纤细修长的美丽双腿，白丝菊的一根花瓣，她们的曲线给人不同的美感，这粗犷的刀身，却也给人几乎相同的美感。在我眼里，它的曲线只是比梨子绝美的双腿差上一点，但在面对着这镰刀的敌人眼里，在感受到它的美时，也会被那种轻易就能把任何生命撕裂，劈开的可怕弧线，灰幽幽的白光所震骇。 


      垂下的长刀把竟然是一长串鸡蛋大小，各种生命的头骨紧密地咬合连成的，头骨不停的旋转，也不停的变化成另外的头骨，刀身上幽灵出没，散发着青白的光。 

      虽然我不是一个武士，但感受到只有神器才拥有的美丽和力量，又怎能不心动？我从她手里拿过来摩挲了两下，就被她抽回去，又融入了体内，她道：“那是由精神力和怨灵的愤怒维持的，我现在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再以那模样出现，就必须吸收生命了。” 


      “姐姐，祢刚才看起来很厉害噢。”梨子对那把镰刀的兴趣欠乏，走过去挽着思琳的手臂，摸着思琳的裙子：“嗯，单一色彩的银灰色裙子，只有在姐姐身上才这么美。”拂动着她的银丝：“好漂亮的长发哦！啊!” 


      她的纤手被那看来比水还柔软的银丝割出了几条细小的伤口，这还是她轻柔地抚摸，如果用力，那就麻烦了。 

      我拉起她的手，舔着伤口，怜爱道：“笨，还有治疗药水吗？” 

      梨子摇摇头，我伸手探入她怀里，撕下一条白帛给她缠上。 

      思琳拥抱着梨子，亲昵的让两个无瑕的玉颊贴在一起轻擦着，“别怕疼啊。” 

      梨子不满地说：“什么嘛，你们两个把人家当小孩子啊。” 

      我伸手捞起思琳垂落在铠甲上的长发，就像把手划过一泓清泉，轻柔地由指缝泻下，怎么会伤到梨子呢？ 

      思琳看出了我的疑惑，在梨子耳边轻声说：“这身体融合了情人甲的肋骨，所以对他不会伤害，但对祢来说，它不是肉体的，别碰锋利的地方。” 

      “情人甲？”我拍上她圆翘的臀部，触感非常好，比梨子多些弹性，少些柔软，让我爱不释手，往常还碍于她没有亲口答应，现在嘛，情人间最令人舒心的惩罚就是爱之惩罚，有机会就用，古诗说得多有道理，“有花堪折直须折。” 


      看梨子眼里的失望，思琳给了她一个吻：“姐姐有身体，祢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不过，人家也不是其他人嘛。摸着冷冰冰的，这样人家和姐姐亲热有什么意思。” 

      我警觉地竖起耳朵，打个哈哈说：“没关系的，我可以代劳啊。” 

      思琳突地把我放在她高耸的地方的手扭住，浮现出笑容：“喂，你说我是你的，那你也必须属于我。” 

      “是这样的。”我点头应道。 

      “那么，梨子。我们先做个标志，标明我们的权利。” 

      我愣住：“祢们该不会把我当成那些风景点里的亭台柱子吧？” 

      “我把你写入灵魂，你让我刻刻都不行？”思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愿意也不行。” 

      我回想了一下英雄小说，至少五分之四的小说中有与神订契约的部份，绝大部份与比他们强大无数倍的女神订的契约都很风光，寥寥几本官方用来研究历史的传奇故事，对契约部份语焉不祥，只是再三强调要付出代价。不过，能与女神定下爱情契约就算把灵魂也卖掉，都不算代价吧？ 


      我笑，看来我的代价是轻微，而得到的是深情，我可怜的女孩们，祢们想像不到我脸皮的厚度，随便祢们怎么刻，大不了是“罗宾是思琳的人，旁人不得擅自爱慕”，“他已经爱上人家了！梨子留。”之类，“祢想刻什么呢？”慷慨地伸出手，又解开胸前的衣服，让她们选择位置。 


      思琳从容自若地念出：“龙之国历四五七二三年十月二十三日，该契约按以下条款成立：一，……三，……其它权益及利益都归属于梨子与思琳，如双方中违背上述条款，将拥有处罚对方的权力。条约甲方：罗宾。乙方：思琳，梨子。日期……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就这么定了。” 


      我听她读得很明白，虽然规定很多，但光条款就对我非常具有吸引力，特别是她读的时候，有种魔力，能让人产生符合场景的联想，其中第一条就让我垂涎三尺：“随祢吧，想刻在哪儿呢？” 


      “跟我一起念出来，你就会永远记住它。”思琳先念了个咒语，“开始吧。” 

      在我爽快的念完那一段话后，我对那个咒语非常满意，那么大段话读上一遍就记住了，精彩的爱情条款是需要随时回味的，第一条第一句就我非常欣赏：“罗宾爱上思琳，梨子，自愿！爱情游戏，为思琳研究所用。”我不禁呵呵的想，呵呵的笑，爱上她们，怎么会不自愿？我看着思琳，还得为她研究爱情游戏呢，嘿嘿。 


      思琳也笑了，自从进入聚灵环就没有笑过，但她现在是非常开心的笑，笑意来自于灵魂，就算外面很大程度上是金属的躯体，也照样掩藏不住。 

      梨子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揪揪我的大腿，眼里充满好奇，道：“快给人家说，你们高兴什么？” 

      在我干咳两声，思考用词时，思琳眉开眼笑地说：“我在聚灵环里遇上了一个以前龙之国最富有的商人，他有很多方法能让任何条约对自己有利。” 

      “哦？”我和梨子惊讶，异口同声地道：“有这种事？” 

      思琳得意得就像第一次成功骗取了一大笔钱的奸商：“其中一个口头盟约的，只需要恰当的断句，巧妙的使用同声字，有意的重读某些字，含混地轻读某些词就能达到完美的效果。” 


      我感觉其中有蹊跷，挠挠头，道：“譬如？” 

      思琳道：“譬如第一句，罗宾爱上思琳，梨子；自愿爱情与心为思琳研究所用。” 

      我笑不出来了，梨子还不明白，刚才他们就这样读的，思琳把她拉到旁边，一阵耳语，等梨子笑吟吟地转身看我，我羞怒，用老方法，狠狠地瞪了梨子一眼，道：“看我上当，祢这么高兴啊！” 


      梨子却也不像往常那样，乖乖地避开，用原来你是这种人，我总算看清你了的表情将我的目光逼退，她扭转身，粘在思琳身上不理我了。 

      我挽上梨子的腰，嬉笑道：“梨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梨子偏开头，用我平常喜欢的尖尖的嫩葱指甲让我放开手。 

      思琳还在笑，我连忙拉着思琳的手臂，温柔的道：“祢刚才说什么来着？快解释一下。” 

      她微笑着将手放在我手腕上，一阵疼痛，皮肤和肌肉马上提醒我她的指甲更有威慑力，“你对第一条的反对，是不是不愿意爱我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祢也别只把我当试验对象嘛。”我抱怨说。 

      思琳发出一阵令我感觉不妙的冷笑：“很遗憾，那已经无法改变了！我用亡灵巫师间建立永恒盟约的咒语，直接对死神倾诉，条款直接受到死神力量的加持，除非你能比死神更强大，否则，你还是给我乖乖的吧！谁让你自愿，这样就算天使也不能改变。” 


      我呆住，回忆了一下有些条款，琢磨之后，我头上冒出冷汗，“祢没这么……” 

      思琳一把把我推到墙上，咬着我舌头带点疯狂地吻着，她的嘴唇一样柔软多情，不是我想像中的金属触感，放开我后：“你想说狠还是变态？生命这么短暂，又是如此的漫长，不给自己多点乐趣，怎么度过呢？”又拍拍我的头，“安慰”说：“想开点，那个奸商骗的人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数目，你上当也没什么丢脸的。” 


      梨子居然凑上去献了一个吻，崇拜地说：“姐姐好厉害，人家好仰慕哦！” 

      思琳欣然接收。 

      “咦，梨子，祢不是说只对我一个人崇拜吗？”我开始维护我的权力，“而且，祢不觉得两个女生那样亲密怪怪的吗？” 

      梨子扔给我一个白眼，道：“某人不爱人家，还想人家崇拜他，人家姐妹俩的私事，与不爱人家的人无关。” 

      我苦笑申辩：“当然爱祢，思琳，也爱，我只是不想当试验物品。”该死的，真有作用。死神的力量让我的嘴自发的加入了思琳，让这句话的差点变成对思琳的表白了，幸好我反应快，马上接了两个字。梨子只是想听听我说爱她，我却只说爱思琳，那梨子再大度，也会生气的。 


      梨子眨眨眼，摇摇思琳的手就往外走，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在暗中抱怨正确的走路位置是我在正中央，一左一右揽着她们不堪一握的柳腰，思琳停下，又对梨子一阵耳语，然后两人偷偷地笑。 

      我突然想起一事，在后面喝道：“祢这样出去，比那块金属跟着我们更加的晃眼。梨子就够吸引眼球了，再加祢，恐怕骆南的人得跑一半过来，布尔克想不知道我们离开都难。” 


      思琳小鹿一样的蹦起来，梨子笑弯了腰，说不出话来。 

      “又怎么了？”我疑问。 

      思琳淡淡地说：“我刚才跟梨子打赌，说你肯定会‘婆妈’到让我们改变外形才出去。” 

      我被那两匹大砖重重地砸晕在地，有气无力地说：“那祢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思琳失望地摇头叹息一声，道：“你怎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当然是换个样子回去，我们先安置好娅儿，再去王宫。” 

      我迎着“再被敲两匹砖”而上说：“今晚，布尔克的一个手下，叫影子的会来追踪我们。” 

      “影子？”思琳问，“那应该会追踪和掩饰身形。” 

      “我想也是。” 

      “那我们躲入黑暗中。”思琳冷声说：“黑暗中，是不会有影子的，在黑暗里，我照样可以感受到他的位置。” 

      “不行。”我正色否定，“影子习惯于黑暗行动，感应能力不会弱。我们要让他处在不适应的环境中：光明。一个火把下，人有一个影子，但火把围成圈，人站在正中央，就没有影子了。” 


      “那得看他会不会暴露在火光下。” 

      “不是火光，是电元素精灵。祢知道水能导电，只要有水，用电云术的咒语，我可以很轻微的消耗电元素精灵，在四周散布开。如果有东西接近，它们会真实的反映那种变化的。” 


      “嗯，你的方法比我的好。你认为他会等到什么时候出现？” 

      “我不知道，但这对他也很急迫，我逃离囚室的事，影子很快会知道。他也知道这消息传到布尔克的耳中不会太久，而布尔克的命令是要夺过娅儿，所以，他没有太长的时间潜伏来等待最佳的时机。” 


      在我的要求下，思琳不情愿地变化成了一个高挑的当地女子，看上去像个导游；梨子蒙了一层面纱，在外面穿了一件细麻布长袍，掩盖住动人的曲线。 

      穿过铁匠铺时，他们瞥了我们一眼，甚至没有抬起头来仔细看，与对待普通的选着东西的客人一样，继续卖力地打着兵器，如果不让她们改变一下，估计铁匠们抡圆的铁锤就会飞到别人的头上。 


      铁匠们肌肉刚劲有力，挥动铁锤迅速精准，如果他们穿起钢铠挥动长剑，谁也不会感到太意外。这倒是隐藏实力的好办法，难怪甘洛的兵器制造，给人蒸蒸日上的感觉。灰袍人在布尔克的眼皮底下都能隐藏这么久，还能把精锐的手下布置在附近，我自问由我来做都很难。 


      王宫采购食物的场所，是一个马蹄形的广场，中间一个喷水池。地上每隔四丈就有一条石槽，导引着清水流淌，发散开从中心喷水池流向四周，在每家店铺前那条圆形的水渠里又汇聚起来。 


      地面铺着大小相似，干净整洁的鹅卵石。但人群却混乱不堪，从我的留意，现在至少有十来个小偷在这上千人的广场里活动。这混乱的局面必定是灰袍人特意制造的。在这种场所，虽然控制着出入口的卫兵得到了命令，要注意陌生碍眼的人，长期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们漫不经心地看我们混在人群中出去了。 


      热带的太阳并不温柔，时近中午，更是火辣得让人恨不得伸长舌头来吐气。因而当走进居民区时，街上的人只剩下我们了。 

      在临近大河的两排鱼民房屋的路口，思琳停下脚步，道：“我是一个导游，已经到了。” 

      “还不愿意她们知道祢？”我感到奇怪，她才从心灵和身体都获得了重生，按常理，对所有人都会有好感，更何况是自己的同伴。 

      “我的直觉说，这样更有利。”思琳把梨子的手放开，“注意，不要对我太亲热，那有破绽。” 

      我心中一动，道：“祢到底在提防什么？” 

      思琳摇头：“我不想乱说。”转身而去。 

      我耸耸肩，至少从对付影子的角度，我们增加一个在暗处的人，也更有利些，但拉着梨子，佯怒道：“居然当着我的面，跟思琳亲亲我我的，把我丢在一边。”隔着那宽大的细麻布长袍拍上她弹性十足的翘臀，“不好好的惩罚祢一下，祢还不知道谁厉害。” 


      梨子摇着我的手臂，吃吃的轻笑，柔声说：“有胆子，就在这里动手呀！你当人家怕你这个大色狼吗?” 

      我面无表情地说，“祢当我不敢？祢没听说过色胆包天吗？” 

      梨子看了看我的脸，呆了一呆，惊呼道：“墨菲，快来救人家！” 

      街道中间的一间房门推开，最先出来的不是墨菲，是乌娅，她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面前：“梨子老师，谁欺负祢，娅儿打他。” 

      我打个哈欠，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道：“娅儿，祢梨子老师在逗祢玩呢。” 

      墨菲也出来了，一泓秋水，泪光盈盈，但在波光闪动中，却有我看不明白的含义，表情瞬间变化，急道：“快进屋。” 

      刺耳的蝉噪在炎热中更加让人心烦，我选了一个青竹小凳坐下，接过墨菲递来的凉茶，简单地讲了讲经过，当着娅儿的面，我没有把大哥和嫂子的事情说出来，那个灰袍人是暗中反对布尔克的力量，不会袖手旁观，我对大哥和嫂子还活着有较大的把握；就说他们还在办事情。 


      乌娅难得自由，这两天也没人敦促她学习，正是感觉幸福无比的时候，心神没有集中在我们的对话中。 

      我提出对付影子的计划，墨菲的眼里再次出现难以明了的波动，她低下了头，道：“你的方法很好。” 

      我们租下一艘轻舟，与一些钓鱼的旅客呆在象桥下的树影里，直到红日西沉。 

      我看不出有追踪的迹象，也没有异常的情况。布尔克夸奖的影子，一直没有出现。时间，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在一轮皎洁的圆月，从天青色的薄云中洒下朦朦胧胧，洁白如霜的细纱时，大河上游吹来初秋的白雾。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无论是对暗中的狙击者，还是布局的人，我伸了伸懒腰：“影子应该出来了，我们到红沙古道上去。” 

      思琳在那里也应该准备好了。 

      红沙石路上十分的湿润，下午有一大群当地人在上面来回洒水，要给每个行人祝福，这让地面上积起浅浅的水洼，行人和旅客自然不会对祝福感到不满，反而吸引得不少当地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地也跟着洒水。这显然是思琳为我做的准备。 


      我们慢慢地走在红沙路上，尽量放慢速度，我让电元素精灵从脚下传出，沿着相连的水洼扩开，布成一张蛛网，不间断的探索着四周。 

      我心神宁静，闭上眼睛，清楚的感应到梨子旁边的墨菲和乌娅。一个石像四周的电元素精灵出现了异样的变化，思琳居然就伏在石像后与石像后座融为一体。谁会注意一个石像的后座比四周的大上呢？ 


      在那条古道快走完时，左后方电元素精灵传来颤动。我放开梨子的柔荑就开始吟唱“闪电之手”的魔法，梨子拉拉墨菲的手传下暗号，准备起“追踪火焰箭”，墨菲一怔也低声吟唱。 


      我转身望去，红沙古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但从电元素精灵的反应，有东西从没有积水的地方跳跃着急速的接近，速度之快让我咋舌，他第一次出现在古道正中，离我们足足有四百丈的距离，就在我花了十来秒准备咒语的时候，已经离我们不到二十丈。 


      我转身挥手，电元素精灵从体内喷薄而出，“闪电之手”，七级的电系魔法，从在魔法壁学后这次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施出。 

      我手挥动间天空都被它闪亮，它喷出十丈长，横着扫过古道，那追来的无形之人在扑上我们前被它扫过。 

      闪电在离我们七八丈远的位置溅发出一蓬艳丽又凄美的电花，伴着一声受到重击的哼声，一团黑色的水雾喷出，一个淡得看不清的身影现出形体来，梨子的追踪火焰箭呼啸着散开，划着圆弧集中射向身影。 


      影子一声嘶叫，踉跄着闪避，手里的细剑舞出一个漩涡。紫色的斗气将前面的火焰箭吸入绞碎，后面的火焰箭破开斗气击上细剑，剑身被黄金色的火焰吞没，瞬间燃到剑把上。 


      影子手一松，剑跌落地面，那把剑已被火焰烧毁，落地碎裂化为白灰。剑身上的火已经卷上了他的手臂，只是暂时被紫色的斗气所阻隔，沿着手臂往上流动。 

      他的样子在火光下被照亮了，我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下意识的念出中级防火术，逼开了她身上的火元素，影子很像，不，除了那对充满野性与憎恶，魔兽般猩红的双眼，她就是嫂子。 


      刀出鞘的摩擦声响起在耳边，我转头看去，深紫色闪着诡异光芒的锯齿短刀横着勒紧梨子的脖子，握着短刀的是墨菲。那种怪异的微笑，眼里伸缩吞吐的暗红光芒，让我震惊。 


      梨子不知所措，乌娅看了看她最熟悉的母亲和老师，一声尖叫躲到我身后，显然，她不相信那是她们。 

      她们的样子已经说明了，她们是魔族！是布尔克的手下！ 

      我从来没有被自己信任，自己喜欢的人出卖过，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觉得心很乱，后被愤怒烧热了头，“梨子在她们手上！”我终于按捺住，问道：“祢们要什么？” 


      “要什么？”墨菲喘着气，十分兴奋地说：“你知道布尔克族长的命令，他要培养乌娅。他还说，对你的梨子很感兴趣，邀请她去做客。” 

      我低头，与她们相处的时光，在电光火石间一一重现在我的眼前。 

      墨菲给我的印象，温柔似水，这点与梨子十分的相像，有时候，我会产生错觉，认为她就是梨子，对她也不免会带点亲昵的动作，她羞涩反应也让我在炎热的甘洛，如饮冰水。我和她徘徊在爱情与友谊的边缘，体会着心动。 


      嫂子对我的关心，吃饭时候替我夹菜，生怕我吃得不多；晚上替我盖被子，担心我会着凉，这些都在时光的流淌中沉淀下来，凝固出嫂子就是我的姐姐的感觉。 

      当乌猛大哥和嫂子在我面前战死时，他们凝固在心中的印象就显得更加的鲜亮，我对自己说，我要为他们复仇！ 

      而现在，复仇的人却看见了死去的人，死去的人却变成了敌人！过去日子里的美好记忆，被这该诅咒的变化击为粉碎。但她们一次次开心的笑颜，却依附在千百块碎片上围绕着我，每一块上带都有笑颜，每一块上的笑颜都不是虚假的。 


      梨子拉着刀说：“为什么这样，墨菲？” 

      “罗宾，把乌娅送过来。”墨菲用刀尖指指乌娅，放柔声音，“娅娅，快到这边来。”但她此时的声音听来只让我们立刻联想到了狼在哄小兔子出洞，叫乌娅过去，只是想更轻松地吃掉她。因而听到这样的呼唤，乌娅反而抓紧了我后背的衣服。 


      墨菲又野性十足，凶狠得就像魔兽进食前的咆哮，对梨子吼道：“闭嘴！白痴！” 

      “把祢手中的人给我。”思琳在混乱中，从石像的背面跃过来，落在我身边，她一把抓住乌娅，“否则，我杀了这个女的。” 

      我后面的衣襟被扯下一大块，躲在后面的乌娅一声惊叫。娅儿被拖到了我前面，思琳扬手间，那把惨白色镰刀放在了娅儿的头顶上。 

      我让思琳这样做，并不阻止。对墨菲和嫂子来说，思琳是个陌生人，她会做什么，墨菲和嫂子是无法预料的。 

      墨菲看看我，死盯着思琳发出一阵轻蔑和阴森交织在一起的笑声，冷喝道：“那我们一起动手。”紧接着一阵浪荡的笑声，“快来啊，我等着祢呢！一起数三下，一！” 


      “二！” 

      嫂子从受了几击后，站在原地浑身发着抖，体内的斗气混乱不堪，一些电元素精灵在体内碰撞着。眼里射出的红光，充满了疯狂的味道。她现在就像一头嗜血的魔兽，困在了一个美丽的躯体里，又像一个魔鬼，变成了人的形状。 


      “妈妈！”娅儿叫了一声，“快救我。” 

      嫂子眼里的红光突的淡了，低吼一声：“墨菲，住手。” 

      墨菲呆了一下，歇斯底里地吼道：“婕怡莲，为一个幼崽祢居然要软弱！” 

      “那是我的女儿，不是什么幼崽！”婕怡莲舔着手指，指甲伸长，身上渐渐凸现出鳞片，带着诡异的紫黑色的光芒，“祢让我生气了，墨菲！” 

      墨菲眼里的野性变为了狂暴：“想杀了我是吧？我早知道了！不是祢们几个跟我争族长的位置，那个本来是废物，怎么可能得到大人赐予的力量，怎么可能成为我们影魔的族长！” 


      我看见墨菲手里的刀在她说话中，开始向里勒，冷喝道：“够了！都给我闭嘴！墨菲，放开梨子，祢开始勒疼她了！” 

      墨菲低声咆哮：“不放，你又能怎样？” 

      “我是认真的！墨菲。”我话不带情感波动地说：“放开她！” 

      墨菲盯住我的眼睛，她眼里的狂暴渐渐被逼开，就像艳阳下的朝雾散去，往常熟悉的那个墨菲开始回到她身上。 

      墨菲颤抖着把手移开：“梨子，快离开我！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松开了手。 

      婕怡莲，她风一样的舞动，横着把梨子拉走：“把娅儿还给我，否则……” 

      梨子却反身拥抱着婕怡莲，开心地说：“嫂子，祢活着真是太好了！” 

      婕怡莲感受到一种力量在体内流动，逼得自己不得不放开她。婕怡莲露出一丝笑容，放开了梨子，自己真的软弱了。 

      “大哥呢？不给我们解释一下吗？”我看着婕怡莲，又瞥瞥墨菲，“祢们两个都跟我回去说清楚！” 

      婕怡莲无奈地笑道：“我们只是做了一个美梦，真实得让我不愿意忘记。” 

      思琳在旁边低声说：“有亡灵巫师违反禁忌，在她们身上使用了遗忘术和梦境术。” 

      等我们离去，远处树林中的一双淡红的眼睛隐没。 



      第二十七章 脱胎换骨 



      一头三丈高的白色巨象，迈着大步，平稳快速地走在千马奔腾的骑士队的正中央。上面黄柚木的车厢，散发出清醇的花香。一张黄金色帷幔将能坐下二十人的车厢隔为两间，布尔克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开，专注地看着木几上，黑玉匣子中的一株粉红色含苞欲放的玉莲。 


      “主人，你对这盆霓虹玉莲真是爱护有加。”叶林梗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着一把小巧的金剪刀递过去。 

      布尔克悠然一叹，轻柔的抚摸着黑色的玉匣，细心爱怜地剪去一块发黄的绿豆大小的叶片，道：“这是甘洛爱情的标志。普通的莲花，一年一开花，霓虹玉莲则不同，如果不爱她，别说绽放，她甚至连一个叶芽都不会出现！” 


      一条一尺长的黑色飞蛇从车窗飞入，停落在叶林梗的手心上，叶林梗咬掉三角的蛇头上部，把蛇脑活活的吃下，闭上眼睛吟唱，片刻后说：“主人，有消息了。” 

      布尔克满意地看着蛇身在叶林梗手中扭动，点头赞道：“你是有用，把它给我。” 

      叶林梗扑跪在地上，递上毒蛇。他知道由布尔克说出这句话的份量，这代表着不会被魔族在取乐下杀掉或者被喂给那些可怕的魔兽。 

      叶林梗亲吻布尔克的脚面，巴结道：“主人，不出你所料，罗宾杀了海德尔森。但是，前去的刺客叛变了，另一个被抓住了。” 

      “嗯。”布尔克捏着还未停止扭动的毒蛇，表情天真，犹如一个小孩在玩心爱的玩具。 

      叶林梗却感觉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冒出，犹豫着问：“主人，要不要发消息，请二国师早点来？” 

      布尔克冷哼一声，叶林梗惶恐地说：“属下多嘴了。” 

      “你下去吧。”布尔克突然哈哈笑起来。 

      叶林梗陪笑着退下。 

      帷幔掀动，一只玉脂般白净丰满的手掀起帷幔。里面两个少女玉体横陈，带着懒懒的微笑在白绸底孔雀绒毛的毯子上熟睡着。她们脚边弯膝坐着的高发髻美艳少妇，乌发略微有些凌乱，媚眼如丝，快要滴下水来，身上只披着一条白绸，完全成熟的女体挺显着傲人的双峰，上面布满细小的汗滴，散发出欲望的媚香，她揉着布尔克宽大的背，腻声叫道：“陛下，臣妾还等着陛下再来宠幸哪。” 


      布尔克轻声问道：“她们呢？” 

      “小妮子初尝人道，哪经得起陛下的再度宠幸啊。” 

      “我对她们还好吧？” 

      美艳女人爱怜地摸摸少女的头发，回眸一笑，道：“陛下的温柔，让臣妾都有些心生忌妒呢。” 

      布尔克手指弹上她的玉峰，玉峰小兔一样跳动回避，他笑道：“祢呢，满意了没有？刚才祢感觉怎么样？” 

      美艳女人闻言闭上眼睛，微开的红唇里，细细的喘着气，用舌头舔舔红唇，在洁白饱满的牙齿边晃动，充满挑逗地带着喘息说：“让臣妾满足得快要死去，再让臣妾死去吧。” 


      布尔克粗暴的吻让女人春情如潮，布尔克突地头向后一晃，在女人睁眼张开红唇索吻间，布尔克将还在扭动的飞蛇从她口中放入，单手摸住她的腹部把她按在车厢壁上。速度刚刚能让女人看清那是一条毒蛇，又无法避开。 


      美艳女人两眼凸起，不敢相信与对死亡的恐惧一起冒出来，发不出声音，死死地用手扼住喉咙，在布尔克的手按住下与咬住咽喉的毒蛇一起做垂死的扭动。 

      布尔克捏着女人的下巴扭转她的头，让她看着窗外的枫林：“祢要死，我就赐予祢死亡！很美的枫林，我把祢葬在那里，满意了吗？让我替祢唱一首古诗，作为送别。” 


      布尔克抚琴唱道：“月华似水襟袖冷，枫林胜火青屐燃。斟酒问君几时归？妾当扫枕待长安。” 

      当最后一声幽幽的琴声像放飞的白鸽从车厢里一旋而去，美艳的女人合上双眼。旁边一个充盈着杀意的女声突地响起，打破车厢里悠然的气氛：“族长，我们还在等候你的命令。” 


      布尔克双眉一挑，又垂落，掏出一根雪白的丝巾，先细细的擦去手上的脂粉，再把女人眼角流出的泪水抹去：“在我宠幸她们时，我们的动作，特别是这个浪女的呻吟让祢们万分难受是吗？不然祢们也不会几次都想杀我。能够控制住欲望与杀意很不错，我还算没有白费力气培养祢们。记牢这句话：只有祢们彻底控制住，享受欲望，而不是让它控制祢们，祢们才有杀我的能力。” 


      另一个女声问道：“为什么族长大人待我们与婕怡莲她们不同？这方法非常见效，我们的力量现在比她们强了许多。” 

      布尔克浮现着童真的笑容，道：“因为，祢们有潜力成为我最好的玩具。坎麻诺追上我可怜的二哥，那个死亡骑士没有？” 

      “目前还没有，他靠一种有寒冷属性的斗气掩藏了痕迹。昨天传来消息，替他掩护的斗气消失了，而且他们之间似乎起了争执。死亡骑士露出一些踪迹，坎麻诺大人正赶往那里，按大人的速度，最迟不超过后天凌晨就能追上。” 


      “我看未必。带走这具尸体，把她埋在这枫林深处，我要接着好好调教她的妹妹来让她安息。莫妲娜，祢去迎接田筑的特使，把我的问候带给他。莫瑞格尔，祢继续盯牢那个矮鬼巴托，看他与谁接触。” 


      “是，族长。”话落，车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了不少，女人的尸体从车窗飞出，穿着树梢而去。 



      〖JZ〗※※※ 



      屋里的木家俱，发出大雨来临前的味道，湿气渐渐的从外面的河边流入屋里。 

      走近外面屋子里唯一的桌子边，我点亮了油灯，坐在最宽大的竹椅上。 

      思琳进屋就靠在墙边站着，那地方正好是光线照射不到的死角，就呆在那里一动不动，融入了黑暗。 

      墨菲进来就坐在我旁边，表情呆滞，毫无反应，进入了自己的思想天地中。 

      婕怡莲让娅儿在里屋的床上睡着了，掩上被子出来，在我对面坐下，看着自己的双手，闭紧了嘴。 

      我注意婕怡莲在瞄着思琳时，眼里总带着警惕，简短地介绍说：“她是我最亲密的人，与梨子一样。不管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她面说。” 

      梨子挤在我身边坐下，双手支着下巴，左瞅瞅，右瞅瞅，看大家就是不说话，梨子想到了什么：“等等啊。”跑到里屋，笑吟吟地出来，手里是一袋瓜子。 

      “来，吃瓜子！”梨子倒些在桌上，放到婕怡莲面前，磕开一颗，高兴地邀请说：“下午才买的，桂花味，很香的。”说着就要把那颗放进我嘴里。 

      我手无力地扶住额头：“梨子，祢在做什么呀？” 

      梨子看我神色不善，低声委屈地反驳说：“大家都不说话嘛，还不如吃瓜子呢。”她居然当作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人人都与以前一样，就像路上嫂子哄娅儿时说的：这只是一场游戏。 


      我很奇怪地发现，这样居然让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变化，好像一潭死水突然被风吹过。 

      思琳也笑道：“这里空气很闷，我出去走走。”她拉开房门，外面黑云密布，风呼啸刮着，落叶在大街上骏马似的急驰而过，一阵冷风涌入，油灯急剧地跳动，思琳站在门前，“真是让人舒服的天气。”扣紧房门而去。 


      一片随风而入的枯叶在屋里慢慢悠悠地打着旋落下，婕怡莲出神地盯着它，在它落上地面时开口：“我很羡慕祢，梨子，祢永远都这么快乐。我在梦境中也有过快乐。在那个梦境里，我是徘徊精灵，墨菲是魔法精灵，我们遵从长老的嘱咐，住在森林深处，一直过着研究水系魔法的简单生活，那没有多少趣味，但却充实。有一天，一头负伤的魔兽冲进森林，后面跟着个武士，他就是乌猛。他对我展开了追求，热烈得让人头昏。自从认识他，时间飞逝，娅儿也出生了，时间过得这样的快就说明我很快乐，我一直这样认为，但我真的很快乐吗？我不敢问自己那个答案。” 


      “谁能想到，‘我是个徘徊精灵’只是被人用魔法编造的！在大殿里我晕过去后，我找回了真正的记忆。”婕怡莲的眼中野性与憎恶的火红若隐若现，“我和墨菲，还有布尔克的近卫都是同胞姐妹，但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大家都不知道，因为，影魔族培养后代是同血脉的圈养在一起，不是由父母来抚养。” 


      “影魔族是欲望魔族中的贵族，寿命是普通魔族的数倍，人类的十来倍。因而，按人族的话说，‘童年’，按影魔族的话说，‘废物时期’对我们实在太漫长了，在成年魔族取乐的鞭子飞舞下，在彼此间争斗，厮杀中，我们度过了上百年。在那段毒药般火辣刺激的时光，我们最初是为了吃饱饭而与更强大与成年的雄性上床，到后来，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身体的饥渴让我们成了所有欲望魔族垂涎三尺的床伴，然而，除了那些族长，很少有雄性能让我们满足。” 


      婕怡莲面上突然出现勾人心魂的妖媚，停顿了一会，才接道：“我们任由欲望控制，我们恣意放纵让它越长越大。我感觉到欲望的发泄带给了我力量，尤其是与强大的族长交合。我们的欲望得到了主管欲望的祭祀侍礼大人的欣赏。那让我们激动了很多年。我们一直努力获取力量，榨取每个跟我们上过床的人的能力，在年轻的影魔中，没有谁有能力和我们抗衡，但我们也不敢去挑战以前的族长，谁都没有胜算。尽管大人一直没有招见我们，影魔族已经将我们视为将来的族长人选。就在我们煎熬的等待中，大人传下话来，他认为另一个阴魔有更强的欲望。” 


      “布尔克？”我问道，“他有什么欲望？” 

      “我不知道。”婕怡莲缓缓地摇头，“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我和梨子点头道。 

      婕怡莲陷入回忆：“从那时起，我们的地位一落千丈，如果不是许多雄性对我们的身体垂涎，按竞争失败者的惯例，我们会被处死。我只知道布尔克本是族内最弱的一个，随时有可能被贬为奴隶，他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都叫他废物。可是，在得到大人的青睐后，布尔克在短短几年里，就变得很强，以前的族长被他轻易的杀死了。他不像任何一个欲望魔族的族长，那些族长恣意享用族长的特权。 


      “魔族中强者的特权是你们无法理解的，每个成年雌性的第一次生育必须是族长的后裔；绝对的生杀大权；发动与其他族的战斗，来获取想要的东西；……但布尔克甚至不要我们作陪，其实，那时候，我们都很乐意去陪任何一个族长，即使他们凶恶、丑陋，有些看上去比驯养的魔兽都丑。但是，他们最有力量，能给我们力量！这就足够了。可我们的引诱对布尔克是无效的。 


      “四十多年前，影族接到祭祀侍礼大人的命令，要在甘洛布置魔族的势力。出乎所有族人意料的，他只选择我们随他前来。他去请来了一个亡灵法师，亡灵法师带着几个俘虏而来，有精灵族的，也有人族的。亡灵法师用一种诡异的魔法，让她们的身体只剩下了皮和肉，他把我们去掉了一些鳞甲，让我们的外观看起来像是人类，再与那些皮肉融合。从那时起，我们就有精灵族的外貌了。随着魔法的施展，他把我们的记忆也改变。以后的你们都知道了，我成了乌猛的妻子。 


      “在梦境里，我认为那是缘份，与他认识的过程是我最珍贵甜蜜的回忆。我把它锁进心扉，只有在烦恼时才把它开启，来让自己温暖和舒心。现在回头看，那头引路的魔兽也是布尔克安排的。真是个讽刺！ 


      “我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墓室的地面，布尔克就站在旁边。他给了我命令，我甚至连愤怒都没生出，就服从了他的命令。何况成功后，他给我的奖赏将非常的丰厚。” 

      婕怡莲突地把目光盯在我身上，那里面充满情欲，带着妖艳。 

      我有所察觉，把目光移向窗外，道：“那大哥呢？” 

      “我是个背叛者！”婕怡莲看我一眼，“在梦境中，在我是徘徊精灵时，我就开始背叛了自己的感情。我觉得平平淡淡地生活是那么的无聊，就像没有味道的食物，我要去寻找调味品，在感情中去寻找！乌猛是个可靠的丈夫，但他陪伴在我身边的时间太少，也不是个好的情人。而女人总希望自己拥有的，既能是好丈夫，又能是好情人；虽然那念头时时刻刻让我心乱，但我还能把它抑制，因为，‘我是个忠实于伴侣的徘徊精灵’。 


      “罗宾，梨子，你们难道一直没有注意到吗？” 

      我突得觉得有些不妥，婕怡莲的目光含着超越兄弟与嫂子之间的感情，因而没有马上接话，梨子却没有觉察到，问：“注意到什么？” 

      “罗宾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但对魔法却执着得让人钦佩；他对一切都似乎不放在心上，再多的困难也不会让他愁眉苦脸，这种骨子里的坚强最吸引女人。很多时候罗宾让着祢，他的爱和保护也从来没有离开过祢。如果祢不在他身边，我要发现这些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可祢在他身边！我开始注意，为什么他会让祢这么迷恋？当我发现那些答案，我也被他吸引住了。我渴求有个情人，而需要的就在身边，那谁还能在心里抑制住呢？我喜欢罗宾。” 


      我们静静地坐着，雷声也掩没不了心跳。我只是觉得婕怡莲对我很好，就像亲姐姐一样，梨子觉得婕怡莲热情，也与姐姐一样。现在，突然听到这些，以往婕怡莲对我的关心，都突地变为了另一种情感的表露。 


      婕怡莲又接着道：“在醒来后，我认定自己是魔族，魔族间没有长久的感情，会马上扔掉死去的伴侣，去追寻新的刺激，靠力量去得到新的伴侣。所以，我对乌猛的死活不感兴趣，连问也不想问。只留下一个念头，我很想和罗宾……交配。按你们的话说，这是最该诅咒的薄情、狠毒。”婕怡莲泰然自若地环视一眼，“你们的眼神已经变了。你们现在还相信我吗？” 


      我咽下口水，艰难地说：“我们相信祢说的。” 

      “是了，我在你看来，就像一条有毒的蛇。罗宾，恐怕你还把我当作恶心的苍蝇。不然，你的身体不会下意识的往后移。”婕怡莲盯着我，缓缓地说。 

      我承认有这个想法，欲望魔族好像就是我们称之为淫魔的。但婕怡莲这样直率的逼问，我突然觉得有些了解婕怡莲了，欲望魔族某种意义上与有高等智慧的野兽一样，任由欲望控制身体，他们对情侣是不能按人族的价值观去要求的。何况，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婕怡莲呢？我从她那里得到的是关怀，而不是伤害。但尽管我有些了解，还是在人族的观念下，下意识地觉得坐远些为妙。 


      婕怡莲又道：“墨菲骂娅儿时，我突然感觉到愤怒，很奇怪的愤怒。魔族一向叫小孩叫幼崽，一向觉得幼崽无足轻重，只把他们当作一个礼物，给族长的礼物。而这种礼物的地位取决于族长的喜好，如果族长高兴，那就是必须养大的幼崽，否则，通常会被扔掉，吃掉。可那一瞬间，我突然发怒了。 


      “在我与墨菲争斗前，梦境中的一切都又突然出现了，我又回到了梦境，变成了一个温良的母亲，一个贤惠的妻子。我终于又背叛了魔族的身份，对那种软弱，平淡的生活产生了眷念。 


      “我背叛了一切。在我是徘徊精灵时，那平淡的生活让我觉得难受，想去寻找情人，但内心中又时不时冒出个妻子，让我冷静；在我是单纯的魔族时，我的力量就是一切，相对固定的配偶只是用来发泄欲望的！没趣味就换！现在，我也不清楚我是谁了，我需要一个答案。” 


      “祢是我的嫂子，我大哥的妻子，乌娅的母亲，那个徘徊精灵。”我加强语气，郑重地说：“祢是个魔族那只是过去，不喜欢的过去，我希望祢用最后一次当魔族的身份把它抛开不理。” 


      婕怡莲幽幽地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但我不喜欢这个答案。罗宾，替我照顾好娅儿，她不能有我这样的母亲，我要去找回自己，真正的自我。” 

      婕怡莲走到床前，亲吻了一下熟睡中的乌娅，她的动作是诀别前的举动。 

      梨子握着我的手示意我，但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目光转到娅儿身上，省悟了：“娅儿是拉着祢的手熟睡的，她睡得这么香甜，是因为知道明天起来时能看见祢。如果她没有了祢，那她将不会有快乐。” 


      婕怡莲凄然地摇头，道：“在两个同样清楚但激烈对抗的记忆下，我迟早会疯狂的，重新变回魔族。那时候我最先会伤害娅儿，因为她防碍了我去享受欲望，我会做出让你们失望的事情。” 


      婕怡莲看着窗外，雨哗哗地下，茫茫一片，然后道：“好好珍重，注意墨菲。”她拉开房门。 

      思琳似乎与大地连为了一体，静静的站在门前，雨点击打在她身上溅起白色的水雾，把她笼罩在里面。她挡住婕怡莲的去路：“祢的记忆不全部是真实的，很多都被扭曲过。” 


      婕怡莲眼里的火红又射了出来：“让开！” 

      “嫂子，祢相信我吗？”我在后面说：“如果祢相信我，祢就相信她!” 

      婕怡莲甩开头，道：“我不希望再重复那个不喜欢的过去！” 

      “就让她先讲一讲，还是祢软弱到连一次尝试都不敢？” 

      我看婕怡莲有些动摇，紧接着再逼了一句：“她也许能发掘出祢真正的过去，难道祢让她试试都不敢吗？” 

      魔族最恨的就是“软弱，不敢”这些词，这生效了，婕怡莲冷哼一声，走了回来。 

      思琳念出咒语，一团白光从眼中喷出，在婕怡莲身上一绕又收了回去。 

      “那个亡灵法师很强，他能做到的，我做不到。”思琳从不说假话，有时候难免显得很无情，可是，正因为这样，她说的话拥有使人相信的力量：“祢们不是魔族。那个亡灵法师带上的俘虏是祢们的母亲，祢们母亲当时怀着祢们，它用那几个魔族的死亡将它们的记忆放入了祢们体内。” 


      “那么，我们是精灵。”婕怡莲带着期待，心里又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地问：“是吗？” 

      思琳否定：“不是！魔族的记忆在进入祢们还没出生的身体后，祢们就不是精灵了。那些记忆也传给了祢们魔族的一些能力和特征。祢们既不是魔族，也不是精灵族，也不是那种半魔人，魔精灵……” 


      我连忙瞪了思琳一眼，她终于在婕怡莲脸色越来越难看时停下了。不然，按思琳的个性，既然说不出是什么，那肯定要把不是什么全说出来。 

      “布尔克又在见到祢们的时候，让魔族的记忆加深了。所以，祢们认为自己是魔族。” 

      婕怡莲怔怔地，半晌才愤怒地说：“为什么布尔克不直接杀了我们，让我们这样活着！” 

      “其实，祢不该用精灵的价值观来要求自己必须是某个族的。祢们拥有魔族和精灵的天赋，还获得了这两个种族都没有的出众的速度，祢们的速度远远还没被开发出来。布尔克不杀祢们，我判断，他似乎是想通过祢们给罗宾带个信，祢们就是他的信。” 


      对着她们询问的目光，我晃晃头，道：“现在，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信。” 

      “我知道的可以让祢们忘掉那些记忆的方法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消除祢们一个主要的记忆。要嘛是那个魔族的记忆，但那些记忆的时间太长，又太深刻，还被人掩盖过一次，所以很难彻底清除。我不能排除祢在梦里重新经历一些片段，那祢会痛苦心虚；要嘛是祢出身到现在的一段记忆，这可以彻底清除，但祢将彻底忘掉身为精灵时的一切，丈夫、孩子，都将不存在于祢的记忆中。 


      “第二种，则是将祢的记忆拆开融合。这需要祢有一个最强烈的愿望来指引祢的理智。不然祢马上会疯狂。但这种方法会让最强的性格凸现出来，就像人族与半兽人的后裔是半兽人一样。祢可以彻底忘掉那几个魔族带给祢们的记忆，但祢的性格会变得像一个魔族。” 


      婕怡莲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乌娅片刻，又转过头看我：“罗宾，问你个问题？” 

      “说吧！” 

      “你有喜欢过我吗？告诉我，好吗？” 

      “因为我们见面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所以，我只能把祢当作我姐姐。” 

      婕怡莲两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叹道：“为什么不早遇见你，火热、真挚、浪漫的爱上一次。当时，墨菲还有些羡慕我遇见乌猛，现在，我恨自己，为什么听到魔兽的叫声出去。我不想忘记娅儿，不想忘记你，不想忘记他，我是没有选择的。” 


      思琳问：“那祢呢，墨菲？祢听到了一切，祢也有选择？” 

      墨菲缓缓地坐起来，她身上散发出对敌的气势，道：“祢怎么察觉的？” 

      “祢的呼吸太匀称了，就算熟睡中的呼吸也没那么均匀，何况祢只是外表看起来在出神。祢不用做战斗的准备，我们不是敌人。” 

      墨菲脸上的神情表明了对思琳安排的厌恶：“我为什么要听祢的？为什么要做什么选择？我的事与祢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梨子，祢以为我不知道吗？祢一直就讨厌我。” 


      梨子秀眉微微一拧，又扬开，道：“好啊，祢那么在意人家喜不喜欢祢干什么？是为了罗宾吗？” 

      我看了梨子一下，用心灵感应让她不服气地闭上了嘴，直盯着墨菲：“墨菲，是祢假冒大哥去杀的那一家人吗？” 

      墨菲一滞，看我目光不善，哽咽地说：“你这样维护她吗！” 

      “那是两回事！祢什么时候认为自己是魔族的？那天叶林梗他们前来，祢在什么地方？”我回想了这几天的事，墨菲她一直有些异常，但我都没放在心上，现在，我心中暗念，千万别是她杀的那一家人。 


      墨菲咬着银牙，泪水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却不落下：“如果，我不说呢？” 

      婕怡莲抱住墨菲，道：“墨菲！” 

      墨菲把头埋进婕怡莲的怀里，嘤嘤地哭着：“不是我做的！我越想他，晚上就越做自己是魔族的梦！那让我很害怕！不愿意相信。只想抓住度过的每一天。每天都想开口，但我又怕，怕自己的表白会被拒绝。‘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不要想明天！不要想未来！’当我开始做魔族的梦后，我体内总是充满了欲火，我想和他亲热，但我不敢。那不是魔法精灵能主动提出的事情！那天上午，我还在睡觉，我是快凌晨才睡的。 


      “你们行刺那天，我站在河边，心一直揪紧，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间觉得自己是魔族，在我的心挣扎时，布尔克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把娅儿送去接受魔族的训练，就把罗宾给我。那诱惑无法抵挡！对不起，婕怡莲。” 


      墨菲抬起头，坚定道：“我最想记住的只有一个，我选第二个！我要追求爱情！我是精灵时，没有那个勇气，我要拥有魔族的勇气！” 

      我心中的石头落地，墨菲她还是她：“对不起墨菲！那件事实在太恶劣，又让大哥的名誉受到了损害，所以我要问清楚。我现在就去王宫，我要去挖出布尔克的弱点。他似乎把我们当作了玩具，可惜变化出乎他的意料。我要给他个更大的意外，他把我们当玩具，那他就得付出代价！” 


      思琳似笑非笑道：“真是为这个吗？” 

      我在梨子的玉颊上一吻，道：“早点睡。” 

      墨菲看着我远去的背影，露出了笑容，道：“他怕面对我的感情，不好当着祢的面回答。梨子，祢说呢？”挑战似地盯着梨子。 

      漆黑的夜，暴雨倾落，天地间哗哗的雨声淡去了，两边房屋里人们的谈笑声，雪亮的闪电在天空蜿蜒划过，惊雷连连地炸响。 

      雨水泛滥，聚成浅浅的小溪，沿着小街潺潺流淌，两旁房间里幽暗的油灯，明亮的烛光，在这骤雨中，只留下一个个或大或小，黄黄的光晕在惆怅地闪烁着。我迈开步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一只小黄鹂在一阵急风中落在街边，还未长齐羽毛的翅膀奋力的扑着。我脚步一顿，抬头看去，屋檐下是它的家。上面水珠连串的滴落在巢上。我伸出手，弱小的生命在手中颤抖着，奋力地往外挣动，它在害怕。我用另一只手挡住密集的雨珠，小黄鹂很快地停止了挣动，依恋地蜷在手心里。 


      我念出飘浮术，将它放进巢中，落下地时，思琳已经站在旁边了。 

      “心乱吗？一齐走走。” 

      “好。” 

      我们的步子一样，思琳偏头仔细打量一下我，道：“你知道吗？你刚才挺可爱的。” 

      “哈，哈，哈。”思琳突然间很像暗夜，给我知己、情人的双重感情，又有些区别，暗夜给我知己的感觉，但她说话还是女生味道，而思琳的言谈则十分的中性化。我用朋友间谈话的方式自由地交谈，畅快地笑问：“不会吧！这种话是恭维女生用的，你最好换成有吸引力。” 


      “是的，是的，那准确些。你有没有发现，她们与你相处越久，就越喜欢你吗？” 

      “日久生情再正常不过。”我搂着她的肩膀摇了摇，“祢不也是如此吗？” 

      “日久生情？我想她们不会为那个而喜欢你，相处久了，也不会生出新鲜感。我可以肯定，嫂子最初并没有细心观察你。但你虽然每天做事很有规律，却照样能给人新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恭维让我都有些吃不消，我摸去脸上的雨水，看清她的表情：“喂，思琳，祢到底想要说什么，直接点？” 

      “你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不然那只小鸟不可能那么快喜欢你。我要观察你，现在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不要生气哦！” 

      我严肃地说：“思琳，从进入这个身体后，祢好像变得很有好奇心。其实，祢可以阻止我们伤嫂子的；如果是以前，祢出去后，以祢的高傲肯定不会躲在那里偷听；现在又要研究我。” 


      思琳噗哧一笑，道：“别装得一本正经，既然你先观察了我，那就只是正当反击喽，就这么说定了。”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道：“我敢不从命吗？祢的那些鬼条款很清楚，我连皮带骨，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灵魂与心都卖给祢了，死神可不是吃素的精灵。再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少装可怜了！我可是名副其实的铁石心肠。” 

      我耸耸肩，挥手邀请她：“我也希望祢找到那个答案，那我可以更加方便的吸引女孩的注意力了！” 

      思琳额头上略过一丝阴云，道：“那我就要按条款使用死神的力量了，让你变得无法吸引任何女性的注意。你可以猜猜有多少种方法。” 

      “神会宽恕我们的罪行！”我用一个虔诚忏悔的神官的口气说：“那我马上去当终身神官！祢的那些鬼条款没有办法让一个已经不吸引女性的人再吸引她们，直接倒霉的可不是她们。祢可以猜猜谁先倒霉。” 


      思琳一怔，笑起来：“说正经的，今天不要去找那个灰袍人。”握拳敲敲我的肩膀。 

      我双手交叉着撑了一撑，道：“那个人对自己的身体都无情，对我更不会留手。今天心绪不定，我不会去的。我在附近逛上一圈就回去。嫂子她们没什么了吧？” 

      “她们是没什么了。我把最近的记忆换了一换，婕怡莲认为乌猛是出去办事了，你最好快点问清乌猛的去向。至于墨菲……”思琳突地轻笑两声，“你觉得呢？” 

      “一天时间足够知道大哥的消息了！墨菲？我知道祢的意思，墨菲会给我们个惊讶。” 

      思琳突得俯在我耳边说：“真的很期待，明天墨菲会干些什么呢？哈哈哈，一个外貌是精灵，内心是魔族的女孩，会做出什么呢？我要找个适合的地方去聚灵环中，你自己去疯吧。” 


      我摇摇头看思琳走远，她的好奇心已经让她的性格突然变得很奇怪。芸儿是个小女孩，性格活泼好动，也不像思琳这样好奇。为了看个结果，居然先不想后果，刚才就是这样，现在连我的主意都在打。思琳以前只冷静分析一切，提供一切所需要的资料，像个活着的图书馆；而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图书馆突然要自己收藏书籍了，不管书的内容。这变化实在太大，不过，思琳对我和梨子倒没有一丝变化，爱意加浓了，这让我有些欣慰。 


      思琳背对着我走入夜色与大雨中。（居然这么小气，不让我观测，那就偷偷观察好了。只要眼睛比祢好，夜晚下能视物，看祢怎么发现我。） 

      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回了红沙古道。我跳上卡罗门石像底座，靠着他坐着，往左望去，石像肃立在暴雨中，笔直的一条线，很像一堵墙。 

      日积月累，天天艰苦的冥想，用上太极拳，我的魔力是飞速的增加，可总觉得有一堵无形的墙，横在面前，让我没有突破性的提高。魔法的使用技巧，在结合了上古文明的学识后，我自信不输于任何人。可面对黑暗祭师布尔克，面对他们这样的强大，就算我的魔法使用技巧再好，魔力再强，也是必败无疑。 


      思琳，她从进入梨子身体，到用无生命之物和我的肋骨造出自己的身体，那无形之墙在这个过程中自然的消失了。我为她高兴，她现在虽还没有强大到那一步，但每一秒我都感受到她的力量在不停的增加，虽然缓慢，但对她而言，不管要用多久才能追上黑暗祭师，她都拥有足够长的时间。暴风雪，她身上也隐隐约约有布尔克和黑暗祭师的一点影子，她是龙族，似乎天生就没有那堵墙，她只需要努力，就可以拥有无限的未来。 


      是什么阻隔我达到那样的强大，谁能给我一个答案！焦虑像一个烧红了的铁笼网住了我的心，让心倍受煎熬。 

      我嫉妒暴风雪，为什么她有这样的力量却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使用。我羡慕也钦佩思琳，虽然命运给了她无情，可她自己争取到了幸运！ 

      迈向更强大力量的每一步，都艰难得让我无数次想放弃，但暗夜，她是我最大的动力，动力又加上了梨子她们，就像一股股大潮，推着我狠狠撞上面前无形的墙，一次次挤压得我无法呼吸的感觉。现在，不打破那堵墙而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信心，就会被大潮退却时卷走，虽然这信心依然还像礁石般坚硬。 


      我拍拍卡罗门石像，石像无声；我仰头看它，它依旧不做回答，在闪电交加中，怒视着王宫。 

      二百六十四丈的纳洪山，在黑色的夜之披风笼罩中，在雪亮的雷霆之剑刺亮天地下，在浩浩荡荡水天相连的大河边屹立着。 

      布尔克，还占据着不属于他的地方。 

      我心一动，布尔克，我知道答案了！ 

      布尔克，生为欲望魔族，身处欲望魔族中间，却能对身边的诱惑不闻不理，与一个避世的精灵族长老一样。他绝情绝欲，却又有最强的欲望，那必定是追寻力量！他靠让心的避世，自我的心灵放逐来挑战自己的天性，获得了力量的突破。 


      布尔克，你想不到吧，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对布尔克而言，控制欲望是最艰难的，布尔克战胜了他的天性，成功地控制了欲望这个他最强的敌人，他以此获得了力量的突破。 

      这是一条好路！选一个强大有力的敌人，战胜它，自己的力量就能突进。 

      布尔克的力量突破又遇上了障碍，他要战胜一个足够强的敌人来再次突破，所以，他不杀乌猛，不杀二无，不杀灰袍人，不杀我。他是在寻找一个能够达到他现在的力量的敌人。 


      墨菲和婕怡莲的记忆就是布尔克准备着，好留给有潜力的敌人的。 

      我得承认，布尔克很强，与他比起来，暴风雪和思琳就像成长中的孩子面对一个已经非常强壮的武士。我记忆中，只有卡洛能够让我相信，布尔克遇上他一定会败。卡洛是我的朋友也是暗夜的长辈即我的长辈，我不会对他产生对敌的心态。我要我的力量突破，我要追上暗夜！ 


      我会战胜你的，布尔克。 

      我心有所爱，那天天避世似的练习与冥想就再也无法做到心无旁物的境界，避世的苦修也无法让我得到突破，既然如此，我就入世。避世苦修是为了让力量依靠日积月累的努力来突破，入世，是靠修行获得的顿悟来让力量飞跃。 


      古文不是说吗，“吃饭，睡觉都是修行。”我伸伸腰，仰天张大口接住雨水咽下，入口的雨水，在心结的解开下，竟然如甘冽的泉水般清爽。 

      这种天气最适合的就是躺在床上，抱着梨子，搂着她柔软香馥的娇躯美滋滋地睡个觉。这样跑出来淋雨思考，本来就是违反人的天性的。我决定马上入世修练，就从睡觉开始，当下跳下台座往回跑去。 


      我用力地敲敲门，梨子竖起食指，示意我小声点，轻声地说：“思琳释放魔法后，她们就睡去了。” 

      我也轻声地说：“那祢为什么不睡？” 

      梨子怔了一下，道：“人家在等你一起睡呀。” 

      我瞄一眼那张不宽大的床，最多容下梨子这样身材苗条的四个女孩。要是我加进去，只可能我刚在这边躺下，那边就跌下去两个人。 

      她们都睡得很香甜。我笑了，更低声但对着她耳朵呵气说：“这么大的风雨声，谁能听得见谈话？祢是在等我回来亲热吧？我们好久没亲热了。” 

      梨子连忙脸红红地否认：“人家……人家哪有。”她用蚊呐般的声音否定，我将这个听不到的否定理解为“知道还问”。 

      “嘘，我们上阁楼去。”我拉着她往上走，活像一对第一次去偷东西的小偷，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走上了阁楼。 

      风很大，雨也很大，两颗火热的心贴紧了一起跳动，感受着彼此浓浓的爱意与热情。思琳通过梨子进入聚灵环后，我们就没有再亲热过。此时此刻，我们只互相拥有，天地不存在，身边的事物不存在，存在的只有对方。 


      在我们火热地燃烧着自己，温暖着彼此时。一个黑影偷偷地掩近，右臂撞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两边都是一惊，左边的转身一看，右边是一个摇摇欲到的柱子，反身轻烟似的从楼梯飘走。另一个望左看，空无一物，也偷偷绕过我们从窗户溜走。 


      我甚至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的，天已开始蒙蒙发亮。梨子虽非有些文静的女孩那么纤弱，但这时也是娇慵无力，连眼睛都不愿意再睁开。我却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我给梨子简单理了一理衣裳，抄在她柔软细腻的膝弯上，抱着她走到床边。 

      墨菲在最里面睡得非常香，脚步声连她的呼吸都没打乱；娅儿和嫂子头埋在被子里，不过，正中的被子簌簌的抖，想来乌娅正在做恶梦。 

      瞧我们做的多么好！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很满意昨天的大雨。老天作美，怎么能辜负他的好意？ 

      我吻吻梨子，道：“做个好梦。” 

      我的话刚出口，簌簌抖着的被子就停下抖动，娅儿突地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眼里闪着害怕，急急地说：“罗宾老师，楼上有鬼！鬼把阁楼的栏杆摇得哗哗的响，它们走来走去压得地板咯吱咯吱的响。” 


      我愣住，连忙干咳了一声：“不用担心，鬼已经被老师打跑了。梨子，祢说是吧？”我简直太佩服我的镇定了，一个小孩，三言两语就可以骗过去。 

      梨子想揪揪我，却发现连手指都没有了力气，变得只是抚摸，只好绯红着脸给娅儿眨眨眼睛表示肯定。 

      “小孩子，好好睡觉，不然长不高的。”我威严地说，为显示严肃，再长长地咳了一声。 

      乌娅看表情就知道她完全相信了我们，她松了一大口气，摇着婕怡莲，道：“妈妈，妈妈，鬼已经被老师打跑了，祢不用怕了。” 

      婕怡莲也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眼里全是细细的红丝，咬着下唇盯着我们。 

      我被婕怡莲一眼看得差点岔了气，一连咳了十来声才止住，心怦怦地乱跳。 

      婕怡莲还记得昨天说的话吗？思琳说最近的记忆可以干净的消除，她千万千万不要记得昨晚的话。不然，我只有马上跑掉了。我尴尬地像变成了被定在地上的钉子，无法动弹。梨子小巧白皙的耳朵完全染上晚霞的颜色。 


      婕怡莲咬咬嘴唇，表情比我还尴尬，在彼此尴尬的对视中，我的尴尬似乎又转移了很多到婕怡莲身上，她越发紧张，像受了惊的小兔，眼光闪来闪去，突然看见旁边的墨菲，就像落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的圆木，不顾一切的攀住：“梨子打了半个晚上的鬼，需要好好休息。祢说是不是，墨菲？祢去看了鬼的，比我更清楚。” 


      墨菲却像终于等到小动物闯入捕食区的毒蛇猛兽一样刷开眼皮：“当然需要！不过我有更好的主意，下次由我与罗宾来打鬼！我是非参加打鬼不可！不然我就一直跟在你们旁边，我要看看会遇上什么鬼值得打整整一个晚上。” 


      婕怡莲惊得张大了口，她完全不敢相信最腼腆，就算与我多说一句话都会害羞得脸红的墨菲会这样说。 

      墨菲却像理所当然似地看看我们，打个哈欠，坐起身，暧昧地摸上我的大腿，道：“我想现在就去练习打鬼，你陪我去吗？” 

      我从她们的表情看，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思琳的魔法生效了，我的嫂子又回来了，墨菲却绝对算个魔女。二，把梨子放下，我跑吧，这是目前最佳的选择。这种全女性的场所，我一个男人最好自动消失。尤其是其中一个已经迫不及待要拉着我去打鬼的时候。 


      我镇定自若地将梨子放在婕怡莲身边，她像是脱水的鱼儿回到了水里，急急地钻了进去，粉红色的头发像鱼儿击在水面上的尾巴，一晃就让被子盖着了。 

      “好一片美丽的大草原啊！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是小鸟。”我扔下一句当时想出的自认为赋含深刻含义，足够让我有风度地离开的话，迈着坚定的步子推门出去了。 


      背后传来娅儿的鼓掌：“老师好厉害啊！还会做诗。” 

      掩上门，我靠在门上急急呼吸了半晌才恢复过来。我在片刻前说的话，现在就记不清楚了。应该没有丢脸，所以我就坦然地去散步了。 

      大雨后，地平线上的朝阳显得格外的柔和。骆南人不习惯太早起床，最勤劳的店主，也才打着哈欠，把店门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的空气涌入。只有一个报贩，才使这街道有了人活动的迹象。 


      走在大街上，我一边呼吸着雨后分外清新的空气，感受着曙光温柔的抚摸，一边回味着昨晚，不，今早的甜蜜。 

      我慢慢悠悠地沿着街上踱步，走到小报摊前，示意买一份冒险者消息报。 

      这个脸上布满风霜，皱纹刻着丰富的阅历的中年人很热情的招呼着把报纸递给我。上面版头条居然是“今年的‘灾难’飓风声势撼天！——商盟国临海地区数十万居民迁移。”我瞟了一下版面，下面十多条都是相关的消息，“冒险者工会发出警告，请勿接与之相关的任务。 


      “甘洛消息：防洪大臣获陛下恩准，加大拨款，以备所需。” 

      卖报人看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神秘地、小声地说：“先生，要不要看甘洛的漫画？”他的眼神说明，那不是普通的漫画。我们就像从事地下活动的冒险者接头，用眼神互相探视了一番，表示了彼此的诚意。 


      这个外貌看来忠厚老实的卖报人，拉开报纸底下压着的口袋递给我。 

      一个喜欢我的魔女会干什么？我已经心中有些底了。嘿嘿，风骚，妖冶，野性十足，那方面似乎很渴求，如果墨菲还保留了痴情，那对梨子的刺激会很大。梨子就会重新打扮起来。跟我呆久了，梨子都有些偷懒了。呵呵，这就是我的愿望！这愿望并不过份，对吧？因而买这本书，不是为其它的，而是为梨子，嘿嘿，就这个原因。我理直气壮地想。 




      第二十八章 恍然大悟 



      那个偷窥的是谁？思琳踩着窗户跃出时想。 

      思琳手一拉外面的屋檐，飘到屋顶上方，在轻飘飘落在瓦上时，她已经肯定那是墨菲。思琳自认为是在从事正式的，研究罗宾行为的工作，不曾掺入自身的色彩。墨菲的偷窥，让思琳觉得自己的研究被魔女的行为降低了层次，这感觉就像一个画人体的画家在对着模特素描时发现旁边站的是一个色漫画家，并热情地称呼他为同行。所以有些愤慨，由愤慨产生了反感。 


      思琳在通过梨子进入聚灵环后，里面有一种力量在慢慢地改变她。她渐渐地产生了一种感觉，以前的身体发生的事情好像变成了发生在一个最亲密的朋友身上，而非自己亲身经历。但现在经过研究，那天自己并没有受到侵犯，也令思琳感到喜悦。 


      反感在那种喜悦下被冲淡，所以思琳马上认识到魔女也是个非常好的观测对象。有她与罗宾在一起，观察起来更有价值。 

      思琳在街的屋顶上逛来逛去，天快亮时，在街边的一棵大青树梢高处，找了个粗枝坐下，把四周的树枝弄得浓密了些，让人看不出破绽，就舒舒服服的坐下，观察起来。 


      看见罗宾有些狼狈地出门，她翻开记录本第一页，开篇写下：今日课题之一：魔族墨菲的追求方式与人族罗宾的反应。（研究员：思琳） 

      罗宾走在大街上，趿着拖鞋，表情很悠闲，从一个书报贩那里花了一个银币买了一张冒险者消息报。报贩使了使眼色，又嘀咕了两句，罗宾摸出了五个金币。书报贩居然给了他一本彩色的漫画。 


      罗宾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居然花五个金币买描绘做爱的漫画。他怎么能这么干！一个金币就能买到的东西，居然花了五倍的价钱。而且他还有脸春风得意地转到街角去上厕所了。 


      墨菲移动很快，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可以确信，罗宾没有发觉。她在街边拣了两匹砖，跳上了墙潜伏着。她往里面扔砖，然后快速地溜了。 

      罗宾出来了，呀！很脏！他脸色铁青，看样子想杀人，眼睛瞪得比牛眼都大，比兔子都红，鼻子里像一匹跑累的马一样喷气。他的速度令人惊叹，他沿途把那个挡在他经过地方的卖报人一把扔上了树，又踢飞了一只长声汪汪叫着的狗，吓得出来报晓的公鸡飞上了屋檐，跃过了十一点四米的距离跳进了河中。 


      罗宾追着公鸡跳下了河中，用公鸡当刷子洗澡。他居然笑了，嗯，很难分析出他的感觉。 

      为什么会笑？先进聚灵环里看看有没有能分析他想法的。 

      花费了一小时十一分钟，很遗憾没有能够解释罗宾为什么笑的资料。只能分析墨菲的行为动机。 

      结论：魔族的第一次追求似乎以给对方最深刻的印象为目标，以这个目标来说，墨菲很成功！ 



      〖JZ〗※※※ 



      我足足洗了半个小时才让自己嗅起来没有太多的味道，在河边叫了叫思琳，估计她还在发呆，没有回应。 

      我回去的时候恨得牙痒痒，完全忘掉了早上的尴尬。在我眼里，墨菲已经从一个野性妖艳的热辣的魔女，变成了一个能够力压暴风雪的疯子。我要让魔女知道，跟我玩那些雕虫小技，除了引起我的愤怒，不会有其他的结果。我是谁？在魔电学院的时候，哪个见了我不跟见到黑龙来了一样？那时候墨菲还在当她的乖乖精灵女，哪还敢给我玩那些小花招！ 


      我特意跑到桥头的小花园，把正中央白玉池里的那一丛很好看的绯红色黄边莲花摘下。这花我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不过很美丽，女孩看了都必定心动，采了它，我觉得自己身上染上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香味，嗅着挺舒服的，女孩更不可能拒绝这种味道。我就说是河边野生的，梨子还在睡觉，婕怡莲得教娅儿，所以有时间出来采花的只有墨菲。我不需要花费口舌就能把墨菲骗到河边。那时候她就知道什么叫“叫天不应”了。 


      我用拳头敲敲门，婕怡莲打开了门，我笑着招呼。 

      墨菲在后面，她过来就把眼睛盯在我手里的花上，我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果然，不管是不是魔女，喜欢花都是女孩的天性。 

      墨菲眼珠一转，在花上看了几眼，非常开心地笑道：“姐姐，罗宾特地送祢莲花，祢怎么不收下？”看他那副样子，肯定不知道这花，不如用这个来整整他。 

      婕怡莲的目光带上询问，但却非常期待。我心里突了一下，别又开始出现那种情感，但当面说“不”也太伤她了，当下说：“这是给祢们的，我在河边采的野花。” 

      婕怡莲接过，仔细看了看，笑容凝固，道：“这是霓虹玉莲，你从桥头那花园里采的？” 

      我一听口气不对，有些诧异，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婕怡莲很着急的样子：“这是甘洛的爱情标志，你采了她，会让这里的居民愤怒的！” 

      我诧异，一把花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这花就是我采下的，对谁都可以这么说。” 

      墨菲眯着眼笑，拉着婕怡莲，笑道：“没关系的，阿姐，没人知道的，就放这儿吧。” 

      婕怡莲看我毫不在乎，而墨菲又把她摇来摇去，无奈地叹口气说：“随你们好了，希望这里没人会鉴定花香。” 

      墨菲达到目的，懒洋洋打个哈欠，坐上椅子，居然把腿搁放在桌子上，摆明了对出去不感兴趣。但那个姿势，让肤光致致的修长双腿带着一种野性的诱惑，纺锤形修长的双腿皮肤洁白细腻，从正门的位置看过去，就像两段洗剔得雪白的藕，带着特有的水汽。这姿势，既能扯住人的眼光往里瞧，腿的微微弯曲，恰好在膝弯上面并住，能挡住往里的目光，让自身的诱惑力散发到最大。 


      我心里哼了一声，墨菲先通过干疯事来气晕我，再摆明了诱惑我，想让我随她的意愿情绪变动。好吧，我们就来试试看。 

      我做出偷偷瞟却因为生气而不愿意去看的样子，目光蜻蜓点水似地在墨菲的美腿上移来移去。 

      果然，墨菲有了反应，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慢慢地收曲腿。让罗宾在最想看的时候看不到，肯定会吸引他；再暗示让他摸，等他摸上来时就叫非礼。 

      我揣测了一下，心想：就祢那点花招，还想让我陷入尴尬，想得倒美。估计时间到了墨菲快要收腿前，赞美说：“墨菲，祢的腿很美喔。” 

      “是吗？”墨菲看见我马上就要上勾了，笑意盈盈地问：“我觉得皮肤有些干燥，你摸摸看是不是？” 

      我从她的美腿边拿走烛台，道：“当然了，比这根黄蜡烛的弯弯曲曲好看多了，皮肤干，我建议祢下河洗澡。”转身去里屋。 

      墨菲笑里的笑意冻住，体内冒出一种掐死罗宾的冲动，呆坐了半晌才恢复，妩媚一笑。 



      〖JZ〗※※※ 



      思琳坐在树上，仔细地观测，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一个多小时，突然看见有人去罗宾的小屋，思琳警觉起来。 

      课题二——心有所属的魔女还会对其他人抛媚眼吗？（研究员：思琳） 

      一个头上戴着斗笠，衣领耸起直到眼睛的人，背后跟着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来了。鬼鬼祟祟地，他们去敲门了。 

      罗宾开门出来了，那个戴斗笠的人，根据观察是里昂。 

      里昂坐下，光看他半边脸上的表情，就能说明他是一个老资格的色鬼。他眼珠乱动，恨不得眼光能拐弯，好同时把屋子里的女生都看完；他慈祥地摸着娅儿的手，老是不放开（下次得提醒娅儿，多提防这个有问题的叔叔）；他又偷偷地看梨子的腿，确实很优美，我也喜欢看。 


      里昂转移视线了！他注意到墨菲，墨菲居然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让乳沟更明显，她还把衣领往下拉了一截，露出的一小半饱满高挺的雪白乳峰。 

      她对里昂大抛媚眼，里昂神魂颠倒，喉结蠕动，很明显对墨菲垂涎三尺。两人眉来眼去，好像一见钟情，恨不得立刻做爱。 

      罗宾阴笑了，他再三给里昂斟茶，里昂根本就没有注意手里的杯子，不停喝水。他忍不住去厕所了。（好主意！） 

      墨菲居然没有动，（她为什么不去呢？她不是对里昂一见钟情吗？）墨菲……墨菲居然改为对里昂的手下抛媚眼，她好像用了一种魔族的奇怪能力，里昂手下的蒙面巾瞬间湿了。嗯，是血和口水。 


      那两个人站不稳了，蒙面巾在动，好像开始与墨菲搭话了！ 

      罗宾打哈哈了，（一向没好事，但这次我支持他。）罗宾搂着两个人出门，在他们的肚子上打了两拳。（干得好！这种研究中，这些人只是一种一次性使用的材料。） 

      罗宾像是在找我了，就记录到这儿。 

      结论下得很仓卒，都怪罗宾那家伙看起来样子很急！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心有所属的魔女照样会对其他人抛媚眼。或许，这也是魔族的追求传统。 



      〖JZ〗※※※ 



      我得承认对墨菲此刻的了解太少了，我把她想像成性感迷人的小野猫，现在看来魔女至少在一些方面和魔兽有共同点，虽然墨菲的外貌不像传闻中高等魔族头上长着角，但墨菲头上隐形的角更能顶人，一只角是疯狂，无理性；另一只角在刚才也顶了我一下，让我的自信心受到打击。 


      我正在为拥有对女性，一个魔女的吸引力而高兴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吸引力只是来源于那个魔女对任何男人都会感兴趣。 

      我看着就是气，如果魔女能从我表情中察觉出我在生气，那无疑将让魔女感到高兴，所以我决定立刻去甘洛王宫。出发前，我在屋子前截住里昂，道：“里昂，我有事情出去，记住别说乌大哥的事，那个精灵女孩，你看怎么样？” 


      里昂狐疑地看了看我：“当然很美，你简直是身处天堂啊，两个绝色美女与你呆在一个屋里。就是乌夫人和乌娅，公允的说，习惯了她们的肤色后也觉得很美。唉，我只要能和她们处在一个屋檐下，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正色说：“你不是对我说过，美人只在一个人的怀里最娇艳吗？梨子是我的女友，乌娅心智很小，你一个大叔就别动黑心肠了。” 

      里昂哭笑不得：“罗宾，你太夸张了吧！我才十九岁，那个乌娅看模样也有个十六、七岁，你让我当她的大叔？你看样子也不比我大多少，有一个绝色女友当然可以说话气势足，我还在努力呀！” 


      我凑近道：“再说一遍，乌娅心智很小，想都不许想！你看那个精灵女孩怎么样？” 

      里昂眼里疑色加重，道：“还用问？是我女友我会蹦到天上去。” 

      “那好，现在我去一段时间，看你们刚才那么投机，不要浪费这个机会。”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努力吧。” 

      刚迈出一步，里昂就一把拉着我的手臂，眼眶立刻红了，哽咽着说：“兄长，小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我心里涌起寒意，赶忙甩开他的手，又有些不忍，就这样把一个大好青年推入魔兽的口里，当下忍不住暗示了一句：“说实话，我无法喜欢她。” 

      里昂脸上出现圣洁的光辉，就像柔和的月光从乌云中撒下，把他笼罩在其中：“这是人的观点问题，兄长，我不得不为她申辩几句，恐怕你的观点有问题。” 

      我摇摇头，非要进魔兽的口，我也拉不住，转身走了。 

      在外面叫出了思琳：“思琳，祢好好盯着那个魔女！别让她欺负了梨子，梨子比起她来，简直就是才出生的小羊羔与一头阴险狡猾的魔兽。还有，别干涉里昂与墨菲，如果他们真能相处的话，祝福他们吧。” 


      “看来你不行啊！这么快就被那个魔女逼走了。你舍得下墨菲？”思琳做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地问：“为什么呀？以前不是那么眉来眼去的吗？” 


      我摇头哂笑：“没办法，性格完全不合拍。”说来也怪，我越生气，墨菲的样子越变得很清晰起来，我说得很洒脱，但真能祝福他们吗？我恐怕还是有恃无恐，知道里昂会很快跑掉吧？我心中暗笑，这样很快打破里昂的憧憬，应该是防患于未然的好方法。墨菲不是想看我生气吗？给她看出来，那我就失去主动了。 


      思琳一笑，道：“你这个家伙，一问就露出原形！不过，就只有性格不合的原因吗？” 

      我笑道“祢不是都看到了吗？”按思琳的好奇，不在旁边看才奇怪了。 

      “谁……谁说我看了？你别冤枉好人。”思琳马上否认，可惜总觉得有些心虚。 

      我舒展开眉头，恐怕这世上只有我才能让思琳恢复女儿气，我说：“没有的话，我道歉。好了，我去找那个灰袍人。” 

      “王宫这两天戒备森严！伏崖广场从广场边缘的银杏树就有卫兵守候，整个王宫都用魔法壁罩住，你不能使用魔法，还是我去吧。” 

      我指指嘴唇，道：“不行，就我去。来，亲一个。” 

      “喂，我在说正经的。”思琳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说：“从伏崖河对岸过去，倒还不错，可是上面肯定有人巡逻。你怎么找到那个灰袍人还是个问题。如果从上次的暗道走，有可能遭到伏击。在那个地洞里，魔法使用很吃亏。” 


      我完全赞同思琳的判断：“对啊，祢想知道我怎么做的话，先亲亲我。” 

      思琳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只好给了我一个吻，道：“你这么有把握？快告诉我。” 

      我微笑道：“祢没发现我与昨天很不同吗？此时的我，完全不同了。” 

      思琳左看右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同，立刻使用了魔法测量：“嗯，魔力是在增加，不过，与往常增加的幅度一样。” 

      我哈哈一笑，道：“没看出来？我已经变化了。” 

      思琳再想了一下，疑惑道：“没变化啊？” 

      我指指心，笑道：“我的心结解开了，我能听到天地间生命的叫声。” 

      思琳眨着眼睛，分析去了，等回过神，看我已经走远，对着我的背影连着哼了几声：“什么意思！不就是能听到蝉叫、青蛙叫、鸟叫、人的说话声……说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一看她又站在那里，表情僵硬，知道她开始分析，我只好迈开大步而去。现在的我，就算魔力、身体、精神好坏都与昨天一样，那又如何？ 

      伏崖山下，江水滔滔而过，礁石耸立，傲然迎着一个个浪涛，用身躯将奔腾的大河剖开。这里虽离桥头不过数里，但地势险峻，河水拍打在岩壁上，激起的水沫随山谷中吹来的急风飘到对岸的树林。那里泥土润泽，青苔葱葱，已成沼泽，加上毒蛇在积起的水洼中游走，自然人迹罕至。 


      我拉下头顶上垂落的一根绿色的蛇扔开，在密密的树叶后仰望对面的悬崖。 

      悬崖上就是王宫里寝宫的后园林，但有宽阔的激流，卫兵只做简单的巡逻。我从这里望桥头，几里的距离，以我的眼力，行人都已经很难看清，唯一的障碍就是上面的卫兵。 


      用飘浮术上去很慢，估计半空中就会被发现的卫兵打下去，我眼睛四处扫动，看到一只鹞鹰正在啄理羽毛。随即吹一声口哨招呼它，鹞鹰警觉地转着眼珠打量我，双翼一展，飞向天空。 


      鹞鹰的飞行姿势舒展自然，速度迅捷，至少比骏马快了四五倍，我心中一动，在心结解开后，才发现从这世界里的生命上都可以获得启迪。 

      我虽没有两个翅膀，可用了飘浮术后身体比它还轻。我又往上走了一段路，从岸边拿起一个碗大的岩石，扯了一根青藤系在上面，在念出飘浮术后，用起魔法刺激，用力将它掷向对岸。 


      岩石飞去，我身体被它扯动，上流的河风将我带到下面，并没有减慢过河的速度。眨两三次眼间，我松开手，鹞鹰飞行一样平平的扑上悬崖上的一丛芦苇，贴着岩壁往上升去。 


      甘洛的王宫后庭人很少，一些宫女在玩耍，大概二个小队的卫兵在栏杆边拄着长矛，聚精会神地盯着看宫女在扑蝴蝶，一副入迷的样子。 

      后庭外面，淡青色的反魔法护罩里面就是甘洛的寝宫。我看了看四周，如果是在昨天，我肯定要细想一番，怎么混入。卫士肯定是互相认识的，扮作杂役我又没那个兴趣，扮宫女不是我这种男人能做出的事。我还得头疼怎么去找人。 


      心结一打开，我就发现一个道理，没必要样样都自己做，谁能比王宫里的卫兵更能认识路，更熟悉里面的人？我飘上去，魔法刺激用出，坐在临悬崖的栏杆上，大笑一声，拍手引吭高叫：“好漂亮的美女啊！” 


      卫兵们转过身来，脸色从居然有人在这里大叫而产生的困惑，到面前这人的面孔很熟悉的犹豫，再惊讶，最后一起恐惧地不由自主地大叫：“来人啊，刺客又来了。” 

      美女们花容失色，失声尖叫起来，却不敢动弹。 

      我正色说：“我舍不得你们，来看你们了。各位，帮我个忙。不然，你们就为布尔克捐躯吧。” 

      一个离我最远的卫兵急冲往魔法阵里，我从身边吓得手足发颤的人头上拿下铁盔，掷在他的背上。 

      那人被打得飞出，惨叫一声，落在地上抽搐着。 

      我脸色不变，继续道：“我呢，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不然，我就在这里不走了。我要一个面部很难看的人，非常的难看，就像一个坟墓里被虫子咬坏又爬了出来的人。” 


      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我知道，谁也不愿意开头说，不然就落个通敌的嫌疑。我建议说：“你们可以抽签，我给你们点时间。” 

      十几个人堆在一起后，一个人哭丧着脸被推出来，道：“他是陛下养的狗，在狗舍里。就在城堡左边的那一圈木栅栏里。” 

      我轻嗯一声，脸色一冷，道：“既然你们当他是狗，那么去叫他来。”这些卫兵，既然能把人当狗，那我就不必再待他们当人了。 

      众人连考虑都没考虑，感觉面前的人就与陛下一般，有种与山岳在向着自己移动过来的压迫力，当下急急应道：“是。” 

      我给宫女们做个手势，让她们走。延着栏杆走到悬崖突出的地方，在一个青石亭子里坐下。他们会不会去请那个灰袍人来，我根本无须操心。他们需要担心的是我这个恶客走不走，别的卫兵会不会远远看见，让他们担上知情不报的罪责。 


      众人的样子就像吃了比黄连还苦的东西，又吐不出，憋着一脸苦相跑着前去了。 

      我凭栏远望，心情舒畅，入眼的一切，都比昨天远为美好。 

      千万个小小的绿叶好比顽皮好动的小孩，在微风中片刻不停，不安分地嬉戏着；阳光从青苔密布的亭顶缝隙中穿过，闪幻着七彩的光芒。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天地间的乐章。河水的拍岸声雄壮有力，小鸟的啼鸣婉转清脆，在我的心融入天地的空灵时，或许是亭顶离我太近，河水又离我太远，这两种声音在我耳里平衡起来，合成一个拍子，一样的充满活力，一样的清晰动人。 


      为什么一只鸟在我耳里能与大河的一样清晰呢？我沉思，太极拳中讲究动静结合，阴阳相生。这河水拍岸声雄壮有力，比较鸟的啼鸣它是阳，但它本身是由阴柔的、无生命的水发出的。鸟鸣在我耳里，与大河的浪涛声平衡，即融入了这浪涛声，又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 


      那么人的力量是不是也可以借由天地之威，融入天地的力量，而让自己的力量突破呢？ 

      我与这宇宙，这天地相比，实在太渺小。天地的力量就像河水的拍岸声一样雄壮，我的力量就是那婉转的鸟叫，如果能寻找到一个点，就像这亭台一样的平衡点，借天地的力量让我体内的力量也像河水一样变化多端，有阴有阳，那我必定能突破！ 


      要参与融合，我体内的力量必须与其中一种完全融合，我的选择就只剩下电元素精灵和火元素精灵。没有什么火能够在瞬间烧透全身，也不会有人在被烧透变灰后还能活着；没有什么能比闪电更快，更能产生瞬间的效果，而普通人被雷击都有存活的可能。我的选择，显然，必须是电元素精灵！甘洛多雷雨，但普通的闪电，别说布尔克，我都能把它挡回去，那根本无法让我突破。 


      我心中一动，早上的报纸，飓风！就是它了。飓风出来的地方多雷雨，只要我能引发出天空中蕴涵的力量，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足够强了。 

      还需要一种能在瞬间与天地一击的力量平衡的，来自于生命的力量，我在旁边控制，让两种力量在瞬间的平衡，才能交融。我必须全力去参与那交融，我没有余力在体会变化的时候去与天地一击的力量抗衡。 


      我对着朝阳微笑，那么，布尔克，我就用你的力量吧！ 

      布尔克逆着天性苦修，他拥有的力量太强，甚至能与雪山上刮起的风暴对抗，必须找个好的地方，好的时机，好到那聚集起来的天地力量，释放出能与布尔克全力一击相等。我还需要找到的就是那个平衡点。那个平衡点就是飓风刮过的地方。 


      自古到今，连小说里都没有用敌人的力量来获得突破的先例，那就由我来做这第一人吧！ 

      没有胆量用生命去印证自己的见解，怎么可能获得超凡的力量！ 

      突然间，我觉得布尔克与我很相像。 

      我与布尔克，就像从大山的两边，有两个从未碰头，为不同的目的向山脉的最高峰攀登的登山人，一直在寂寞地攀爬着。在山脉的弧线地带，我们看见了彼此，有了相惜的感觉，也产生了竞争的念头。布尔克现在比我爬得高，爬得快，但他却遇上了一个高崖，被迫停了下来；而我这边也有一个高崖，爬上去，地势就能和布尔克持平，甚至高过他。 


      他为了力量的突破，放弃一切感情，连对国王的权力也毫不在意，对身边的一切漠视不理；我是为了感情，必须获得突破，连自己的生命都要往上压。 

      两种不同的求索力量的路，一种是出世，与天抗衡；一种是入世，借天地之力而实现自己的突破，就让我们用生命去比较，谁的选择更好！ 

      面对山风吹拂，我生出欲乘风而去的感觉。细不可闻的脚步，入耳也很清晰，我背对着灰袍人说：“乌猛大哥呢？” 

      灰袍人走到我旁边，道：“今天，你的气势强了不少。” 

      “我不想问布尔克的弱点，那对我已然没有意义，我要正面击败他，乌猛大哥呢？” 

      “但你现在还赢不了布尔克。” 

      “那是我的事。告诉我乌猛的消息，你只需要等结果。” 

      “如果乌猛死了呢？”灰袍人冷声说：“那你会怎么想？” 

      “不用骗我，他没死。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一个武士为国而战死是最高的荣誉。” 

      “好的，我希望你胜布尔克。我会叫人送乌猛去与你们汇合的。” 

      “多谢了。”我手一按栏杆，从悬崖上跃下。 

      口中急风灌入，我头向下，鹞鹰一样向下急速坠落，白练急速的变大，我不急不慢地念完飘浮术，身体猛地向上一抬，然后一顿，速度骤缓，身体一翻，落在江心的礁石上，一个浪头恰巧拍在脚下的礁石上，激起浪花千朵，将我淋个透湿。我畅快地大笑，真是过瘾！ 


      修行，修心，去自然中，去生活中享受每一天，就是修行！只要能够融入了天地，对天地力量的把握就强了一分。 

      我明悟了这些，所以，每一天，每一分，对我而言都是有趣的。 

      刚进去，就看见梨子与墨菲带着相互看不顺眼的女生能有的脸色在对视。 

      梨子拉着我的手要我坐在她身边，然后得意地向墨菲扬了扬眉毛。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接过一看。 



      〖HK22〗书奉罗宾吾兄： 



      承蒙兄长关爱，替弟介绍绝色女友，弟不胜感激，然则，弟自忖福浅命薄，实不敢享此艳福。 

      望兄珍重！ 



      弟里昂 



      〖HK〗但纸条背后还有笔迹，我翻过来，上面的字已经被里昂在匆忙中刮掉，但他写得时候太用力，所以我对着阳光一看，透过凹凸的痕迹，照样能读出来： 

      〖HK22〗罗宾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疯子！居然想害死我！老子没那么容易死！ 

      〖HK〗墨菲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心中暗喜，墨菲还是很专情嘛，肯定让里昂吃了大苦头，微笑道：“里昂条件很好啊，人长得帅，年少多金，风流倜傥，又是甘洛的王子，拥有超级升值潜力的，对祢又很是爱慕，为什么不喜欢他？” 


      梨子对我这句问话从神色看就是大加赞赏，连连点头示意我说得很对。 

      墨菲冷瞥一眼梨子，笑眯眯地对我腻声说：“怎么不喜欢呢？这种人养我多舒服。所以那是大餐！得放在最后慢慢吃，我打算先把眼前的开胃小野菜吃了再说。” 

      “是吗？”我心里暗气，脸上不改笑容地问：“那祢不怕大餐冷了？那就不好吃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墨菲毫不在意地说：“反正总能吃到热的，放心吧，我胃口很好的。对了，梨子，祢还不敢接受那个挑战？” 

      “罗宾是人家的。”梨子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人家为什么要接受祢的挑战？” 

      墨菲咬着指甲，道：“那我就把昨晚打鬼的声音内容写出来，投到报社。”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诡异笑声：“啊哈哈，估计有不少人要喜欢那类消息。” 

      梨子脸色绯红，咬着红唇，手在下面偷偷地揪我，我知道，那就是“就是你！让人家难看。” 

      我似乎看见墨菲绿色的长发变成了毒蛇，精灵族尖尖的耳朵变成了一对火红的角。墨菲居然会用那个来当面威胁，而且一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有。 

      我猜到她们竞争的内容，用心灵感应给梨子打气“放心，有我给祢出主意，祢不会输的。”摇摇手，道：“是不是比谁最有吸引力啊，那很好。我来做记录好了。等等，我知道谁最合适做记录，我去叫她来。”思琳这个怪女孩，我让她看着梨子，估计她又是好奇心起来，就不顾了。 


      我在外面大叫，这次思琳没有进行思考，很快就从树梢上下来。 

      我呵呵一笑，先不言语。思琳打量了我一下，蛾眉轻颦：“笑什么？快说。” 

      “她们两个打算开始比比谁最有吸引力，我给祢公开的近距离观察的特别许可，祢就可以观察得更清楚。” 

      思琳惊喜无限地轻“啊”一声，给我一个吻：“太——好——了！” 

      我打个响指，道：“但祢得先把记录的墨菲与里昂拿给我看，以后，祢记录的与她们相关的，也得给我看看，咱们就当是一起做生意。” 

      思琳就像吝啬的大富翁听到一个人要分享一点收入，但那个人又能带来更多的收入，立刻开始还价：“给你看里昂的可以，但你一个大男人看女生的记录有什么意思？不好哦？” 


      我摇头道：“不行，不行。” 

      思琳额头上浮现阴云，道：“别这样，我要生气了，真要生气了。” 

      我不看她的脸色，道：“就是要看。” 

      “拜托你了，好不好，不要看我关于她们的记录。”思琳看我不理她的恐吓，摇着我的手臂，楚楚可怜地说。 

      我也没兴趣去看一个女生写其他女生的日记，只是以进为退，让思琳偷看我时有顾忌而已，能看看思琳第一次撒娇，真是意外收获，所以，我大方地说：“那好，只看里昂那部份，就这样谈定了！祢去设定规则，我去买报纸。” 


      思琳志踌意满地将关于里昂的记录给我。 

      魔族女生墨菲第一次接受别人的示爱，会怎么做？（研究员思琳） 

      梨子与墨菲之间很不融洽，在招呼了里昂后，梨子去楼上找婕怡莲。 

      里昂与墨菲对坐在桌子上，两人目光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在一起，目光里的内容是儿童不宜的。墨菲看口形，是邀请里昂在这里吃早饭。里昂欣然答应了，两人居然很像恩爱的情侣，里昂出去买油炸的红豆糯米糕，与此同时，墨菲开始熬粥。 


      墨菲很喜欢里昂的样子，特地在碗底给他压了些她喜欢的食物（但是，从哪里来的红色蝎子、小花毒蛇和青色的大蜘蛛呢？嗯，高等魔族天生有召唤这些的能力。墨菲虽然消除了那魔族给她的记忆，不过，似乎这种能力没有消除。） 


      两人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里昂直盯着墨菲吃饭，根本不看碗里的东西。里昂被那条筷子粗的蛇哽着了，便把蛇从嘴里拉出来。里昂的眼睛瞪大了，手指着墨菲乱抖动，说不出话来，（嗯，里昂还是满有风度的，没有动手）里昂从旁边拿起纸和笔，写下几行字，他又涂了，翻面重写了一遍，旋风般跑了。 


      墨菲很困惑，但恢复很快，半分钟不到，她又笑容满面了。 

      分析：魔族女生会对示爱的人做出积极的反应。 

      结论：不能排除墨菲与里昂发展的可能性。 

      我哈哈一笑，哼着“胆小色狼，他没有胆量”脚步轻快地去买报了。 

      我把能买到的关于“灾难”飓风的报纸全部买了一份。甘洛的报纸还是很多的，龙之国语这个半官方的语言类报纸就有个十来份，最后是满满一个大纸袋，我又加了一张商盟十五国的地图。 


      思琳她们三个人都盯着我，道：“等你回来听听呢！” 

      我把报纸一扔，坐下，打开一张，道：“说吧，我听着呢。” 

      “我已经取得梨子和墨菲的同意。她们之间的比较，以谁最受人们欢迎和有吸引力为内容。” 

      我头也不抬，拿出甘洛信息报，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道：“说吧，我能听见祢们说的，”看着头版头条的内容：“据内务大臣兼救灾大臣，皇家名誉一级骑士，肖邦·伯克思顿伯爵阁下介绍：灾难飓风十五年未光临东南十五国了，此次前来，气势汹汹。幸运的是，按它目前的移动方向，它的路线将不包括甘洛南部海域。但令考古学家和历史界人士痛心的是，它会从蜥蜴国最古老的神庙，旅游胜地，雷霆之庙上经过。下面是官方预报……” 


      思琳也不看我，自己接着说：“她们之间，不得有直接的敌对行动，以喜欢她们人数的多少来做胜负的依据。其有效投票，按该人不疯狂为标准，由我统计数据。” 

      我听到一半，赞同道：“听起来很不错。” 

      墨菲短促的一声冷笑：“非要来和我比吸引力，梨子啊，祢太天真了。” 

      有思琳在旁边，梨子底气足了很多，因而不再退缩地说：“墨菲，祢要比什么就比好了，输了人家就当看不见祢诱惑那只色狼。” 

      “啊哈哈，我勾搭是我的事，祢管不了，不过，我比祢大度，就算我赢了，祢也可以和他……”墨菲的笑容让梨子恨得牙痒痒的。 

      我打断，做了申明：“祢们比是祢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观众，一票。” 

      我用心灵感应告诉梨子：“祢可以先去花些钱买衣服，占据优势。” 

      梨子马上采用：“那好，我们去买衣服，店主的眼光很好的，先看他们的意见。如果祢没钱的话，我可以借给祢，这样公平些。” 

      墨菲轻嗤一声，不屑地说：“没有吸引力的女人，当然要花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吸引力的女人买东西要花钱的。”摇曳生姿地走了。 

      梨子又惊讶，又生气：“讨厌！”出门从与墨菲方向相反的另一端走了。 

      思琳奇怪地看着我：“从来没听说过理智正常的人买东西不付钱的。”等她们走远，思琳追踪去了。 

      我摊开地图，按着甘洛龙语信息报将飓风经过的路线划出来，翻开第二张报纸，看风格，这应该是个小道消息报：“昨天，本报记者黄大有去拜访了失传已久的占卜术的传人，卡若望大师。”（这，这有些不通，姑且看看吧）“大师年过五十，花甲俱白，精神却与五十岁左右的人一样。大师十分热情的招待了我们，并将他的苦心占卜的成果告诉本报记者，由本报做独家报道。大师说：今年的飓风，到海蜥蜴岛时就会改变方向。所以，蜥蜴国的居民不必躲避。” 


      我哈哈一笑，在海蜥蜴岛上重重画了一个点。 

      第三张，龙之国侨报，“我国驻蜥蜴国大使馆已发出通知，请我国侨民将财产报表于当地时间周五中午十二点前交到使馆。飓风带来的损失，将由国家进行补偿。我国侨民离海边不足百里的请于周五晚七点前乘坐大角号和新希望号离开蜥蜴国。这两首船上有政府的魔法师队伍进行加速，能保证我国侨民安全的撤离。其余侨民，请乘坐马匹到蜥蜴国高过三百米的高地，据我国皇家魔法协会，水系魔法师和空气系魔法师组成的专家队伍联合分析，此次飓风掀起的浪头有可能高过五十米，对人族居民、半兽人居民、精灵族威胁最大。当地蜥蜴族居民只有财产损失之忧。其路线如下：碍库岛，大巴拉左半岛……阿拉莫半岛……” 


      统计了手里所有的报纸，我将主要的推测的路线画出，线路有相交的，有分开的。除开海蜥蜴岛，还有一个地点是有四份报纸推测要经过的，阿拉莫半岛。它与海蜥蜴岛相隔一百五十里，我国的侨报和官方消息推测由阿拉莫半岛经过。但当地的预测，却说是海蜥蜴岛。 


      我手指敲着桌面，摇摆不定，到底是选哪里呢？ 

      我心中一动，报纸只是做推测，还是让天地的声音来告诉我吧！等我能融入天地，那时再下决定。我把笔一掷，端把椅子，到门前，与树荫下开始下棋的大爷们一起看棋，喝茶去了。 


      我乐滋滋地等着看梨子与墨菲的比美，在与布尔克一决前，这样的生活真是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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