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穴　
　　　
　　 无论如何，我不想再去考虑同神有关的问题了。重要的是我现在仍然存在，如果我不甘心等死，总该做些什么吧？可下一步我该怎么做？回家吗？去菲尼克斯吗？不，那些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无奈地望着洞外的日色，不论下一步该去哪里，我不能再把自己暴露在那可怕的阳光下了。在今天太阳落山以前，我有整个白天来思考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天晓得，如果我思考得出来的话…… 　
　　　
　　 天，我忽然察觉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翠儿！我们的马呢！？” 　
　　　
　　 我那匹倒霉的老马不见了，就在翠儿刚才把心思都放在照料我身上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的，这都怪我！”翠儿着急地飞到洞口，然而石洞外只有一望无际的空旷平原。如果这老家伙真的迷失在这阳光里，看来我要永远地失去它了。 　
　　　
　　 唉，我略感惆怅。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一旦再失去坐骑，恐怕就更加寸步难行了。 　
　　　
　　 “但是，我并没有看见马儿出去啊……”翠儿急切地申辩着，“如果它往洞外走，总会引起我们注意的……它会不会还在这洞里，闹脾气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啊？” 　
　　　
　　 是的，这真的非常有可能的。我开始观察我所置身的这个洞穴，它真的非常宽敞，比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所感觉的还要宽敞。只是刚才顾得要死要活的我没有注意到罢了…… 　
　　　
　　 洞穴很深，出乎意料的深。事实上在那无尽的黑暗后面，根本看不到洞穴的底部。我和翠儿向前一步一步地摸索着，但那黑暗的空间仍然在向前延伸……我忽然感到一丝恐惧……看来我的马儿真的是失陷在这可怕的无底洞穴里了。 　
　　　
　　 算了，翠儿，我们退回去。退回洞口再说吧，这样深入下去，我看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姊姊，你不觉得奇怪吗？”翠儿很认真地问。“这个洞穴太整齐了吧？” 　
　　　
　　 真的，我忽然感到震动，我不是早该发现这一点么？此刻我们足底一片平坦，这个洞穴虽然黑暗，但就算同时涌进数百人只怕也可以通行无碍……尤其是方才我们所栖身的洞口，收拾的仿佛纤尘不染，就象是一扇人工开凿的门户一样……更何况，我从小就生活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如果这里一直就存在这样奇迹般的宏大隧洞，酷爱听故事的我会没听说过当地人的传说吗？ 　
　　　
　　 难道，这竟然真是一个人力造成的洞穴，而且，就是在最近才刚刚造就的洞穴！？ 　
　　　
　　 现在我的心思已经从一片仓皇中清醒过来，我的视觉也开始适应周围的黑暗，我开始清晰地看见这洞穴中的细节，也许，不仅仅是在用肉眼……无论如何，那迹象越来越明显了：平整的洞壁、显然被清理过的地面、四处甚至不时能够看见斧斤遗留下来的新鲜痕迹……这不是天然的洞穴，而是人造的洞穴，至少，这是一个被新近加工过的洞穴。我知道，在这个大陆上，或许只有一个种族能够这样轻松熟练地对待地下的岩石结构…… 　
　　　
　　 我想起了最近才同我的骑兵战士交过火的尼根洞穴人。 　
　　　
　　 我忽然很有兴趣知道这个地下洞穴会把我们带到哪里了……反正，即使回到那阳光下的世界里，我也仍然没有出路。即使我不能在这黑暗的地底发现生天，就这样在无尽的黑暗中悄悄地结束生命，也未尝不是好事。在这深邃的地底，或许就连神也找不到我，那么死灵英雄们恐怕也夺不走我渴望安息的灵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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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的路在无尽地延伸着，这个石洞果然是发自深邃地下的一条通路。亡灵们和尼根人，就是通过这样的通路先后侵入埃拉西亚腹地的吗？现在，是不是可能仍有一部分敌人仍然潜藏在这隧洞的某处，窥探着我的形迹呢？我很快就为自己刚才轻率地决定而后悔了：我不该深入这洞穴，至少我不该把翠儿也带进来的啊…… 　
　　　
　　 我正想开口，要求翠儿离开我，离开这个地洞，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那个小妖精忽然发出了惊叫声！ 　
　　　
　　 翠儿！？ 　
　　　
　　 “那是什么？我看不见……”翠儿颤抖着陈述道，“但我能够感到，就在我前面，就在前面有一样东西，不祥的东西……” 　
　　　
　　 小妖精的第六感？我皱了一下眉头。但是，我知道妖精的第六感通常都是真实的……现在我抢在了前头，虽然我缓慢的步伐比不上翠儿的翅膀，但在这安危莫测的地下世界里，我那双半死者的眼睛会比她看到更多的东西…… 　
　　　
　　 然后在不远处，我停下了脚步。那是马，是我可怜的老马。 　
　　　
　　 而今我的这个老朋友已经僵卧在这冰凉的地穴里，它的头部遭受了致命的重创。相当凶狠而残忍的一击，我能够感到马儿的额骨已经粉碎……是怎样的恶魔夺走了它的生命？我悲愤之中向四面环顾。 　
　　　
　　 听！那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律的声响，有一种鼓点般的声响正在附近回荡着。 　
　　　
　　 是洞穴人，真的是那些洞穴人。在他们同我的骑兵战士交火之时，我听到过尼根军队这种独特的战鼓声。 　
　　　
　　 翠儿，你快退出洞外去，快！我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姊姊，难道你不走吗？”翠儿惶惑地问道。 　
　　　
　　 “不。”我苦笑道，外面的世界不但仍然有可怕的阳光，而且，在那里，我已经没有朋友，只有敌人……比眼前的穴居人可怕得多的敌人…… 　
　　　
　　 “你不走，我也不走！”翠儿任性道。 　
　　　
　　 小妖精，你这是开玩笑！你还有家，你还有美丽的生命啊……翠儿，你和我，已经不可能走在一条路上…… 　
　　　
　　 那诡异的鼓点声忽然变得密集了，尼根人是不是已经察觉到我了？我感到整个隧道的路面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正有大队人马向这附近集结过来了…… 　
　　　
　　 “翠儿，你给我听话！算我求你，你要答应我这最后一次！”我硬声道。 　
　　　
　　 “回去，回菲尼克斯去……告诉克里斯蒂安，告诉埃拉西亚人，关于这条隧道……”我停顿了一下，“但是，如果可以，不要向他们提起我……翠儿，我只有求你这最后一次了……” 　
　　　
　　 翠儿还是不打算服从我，但我已经在催动魔法。我的空间传送魔法或许还达不到资深，但已经足够把小妖精轻飘飘的身体朝着那隧洞的尽头远远推开。 　
　　　
　　 快飞走吧，小妖精。我淡淡一笑。在我的第二道咒语之中，我和翠儿之间的一长段洞壁坍塌了。呵，真是奇妙的地震术，雷曾经用它来毁掉了埃拉西亚的城墙，而真没想到，今天我会用它来斩断自己的归路。 　
　　　
　　 我已经把我的整个过去阻隔在坍陷的地道后面，但愿在斩断这一切之后，我半死的身体和苟存的灵魂能够稍感轻松。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底，也许我的一切可以很快了结，但是，这只是也许……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至少在这一刻，我还不打算真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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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看到了那些面目可憎的洞穴人。一定是我刚才发动的地震把它们引到了这里来。这些粗鲁的家伙，看到自己的工程杰作被魔法轻易地破坏掉，肯定心里很不是滋味吧？我看到了这些洞穴人手中的梭镖、长矛、战斧和沉重的钉头锤，就是这些武器的执有者伤害了我的马儿吗？现在我的老朋友就倒在我的身边，洞穴人就这样对待无辜的生命！？ 　
　　　
　　 我观察着这些正在逼近的敌人，其实，他们的数量也不是“太多”，这只是一支不足百人的小股部队罢了……唉，如果我手下有一支小部队，哪怕是最基本的军事力量，我也不会把这样的敌人放在眼里……我无奈地摇摇头。 　
　　　
　　 然而我现在只是一个人，一个受了伤的半死人。在这场残酷战争中积累下来的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军事经验，对于我目前的局面却毫无用处。 　
　　　
　　 我是孤独的，我从未感到过这样强烈的孤独。 　
　　　
　　 洞穴人显然也看清楚了我的处境，他们不紧不慢地迫近着……不，我可以死，但不愿成俘受辱。兰若将军，怎么能沦为区区几个洞穴人的俘虏？我已经把剑横在了项上，然而便在此刻，我的心头忽然闪过一星火石般的光亮。 　
　　　
　　 是的，我想起了那条咒语。于是，我点燃起一道魔法的火焰，拦在了我和洞穴人之间。火墙术！我想起了露娜，她不是曾经用这个魔法，巧妙地清除掉了整个魔法平原上的亡灵么？ 　
　　　
　　 而那些愚蠢的洞穴人仍然不知死活地向我突进，然后一头栽倒在熊熊的烈焰里。空气中充满了皮肉烧焦的难闻味道……然而，这些竟然不能震慑住那些前仆后继的洞穴人，他们仍然在前进，虽然根本没有穿越这烈火的希望，但他们竟然完全无视那死亡的恐怖…… 　
　　　
　　 最后一个洞穴人倒在了火墙里。然而，在隧道的那一头又响起了洞穴人沉闷的鼓点。我叹了口气，我发现自己持剑的手已经在颤抖。这是杀戮，我在使用魔法作最纯粹的杀戮……我一次次点燃火墙，看着那些可悲的敌人飞蛾投火般地送命，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来描述这样的血腥…… 　
　　　
　　 我感到我火墙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黯淡……我并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魔法师，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可以发挥出魔法的最高威力。我的精神力是有限的，这样长时间的连续释放魔法，我根本没有机会得到休息和恢复，我仅存的那一点点元气会在这杀戮中迅速耗尽的，我十分清楚这一点。 　
　　　
　　 然而我的耳畔只是传来了那似乎永远不会休止、不会疲倦的战鼓声，现在整个隧洞忽然变得灯火通明。不，这不是我已经削弱了的火墙发出的余光，而是洞穴人点燃了用于地下照明的神奇火柱……正有更多的洞穴人朝着这个方向涌来，而我孤单的身影，在这地火的照耀之下，已经无处遁形。 　
　　　
　　 　　第十二章 招魂　
　　　
　　 洞穴人烧焦的尸体终于压断了我最后一堵火墙。我已经没有精力再施放连绵的火焰来阻止洞穴人的前进。仍然有几十名洞穴人残存了下来，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对于我的威胁仍然是致命的。甚至不需要他们的进攻，我精力严重透支的身体也即将被身上沉重的甲胄压垮了。肩伤仍然在痛，我持剑的手臂已不能抬起……而我正看到，洞穴人践踏着他们同伴的尸身，气势汹汹地继续向我逼近。 　
　　　
　　 唉，我再不能集中起精神了，我感到自己的意识都仿佛有些模糊不清。我只是出于本能地念颂徒劳无益的咒语，我的唇舌甚至已经控制不住那些玄奥的字节，我的咒语不断地走音失声，最后已经变得全然不知所云……火墙当然不会因为这样蹩脚的施法而再度燃起，洞穴人已经穿过了那一大片的余烬和残骸，他们的武器已经快可以递到我身上来了。 　
　　　
　　 我费劲地调转剑尖指向了自己的咽喉，我不相信在这一刻还会有什么奇迹出现。雷不会在这时出现的，而在这世上，也再没有打算救我的朋友。神早已抛弃了我，而我自己也终究绝望了…… 　
　　　
　　 然而，那是什么声音？那是一种诡异得让人心跳的声音。就在我的脚边，就在我面前的敌人脚下，在那片尸骸狼藉的地面上，不断地发出这种诡异的响声……这声音仿佛是猛兽的锐爪在撕裂败革，又仿佛无数的虫蚁轰然破蛹而出……然后我在火焰燃烧尸肉的焦臭之中，嗅到了一股更加刺鼻的血腥味……噢，我看到了什么，这情境真是让我晕眩和恶心…… 　
　　　
　　 这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就在洞穴人即将与我接触的那千钧一发之际发生的事情……一具具惨白的骨头架子，正在挣破洞穴人烧焦的尸体，从一片血肉模糊之中扶摇而起…… 　
　　　
　　 骷髅，骷髅兵？我感到诧异和惶惑。敌人中有亡灵巫师吗？是谁在这一刻发动了这令人悚然的魔法？哈，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了，骷髅们拾起了洞穴人遗落的武器，朝着我的方向冲过来了……算了，没什么好想的了……我只有苦笑。如果对方是亡灵巫师，是雷目前的同党的话，恐怕我这一回将不仅仅是死亡。 　
　　　
　　 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必将落在他们手里，不能自主了吧…… 　
　　　
　　 然而，我听到的却是洞穴人痛苦的叫声！怎么，这些骷髅兵的目标不是我，而恰恰是我的敌人么！？我愕然地旁观着这场戏剧性的交锋，这一小队骷髅兵体现着出乎意料的勇猛，残存的洞穴人在措手不及地遭受意外的重创之后，已经不能在这场交锋中占到上风了……看着那些洞穴人沉重的躯体和那些惨白而有些佝偻的骨架子纷纷倒地，我的心中只感到一片混乱。 　
　　　
　　 在我神情恍惚，疏于防范的时候，一个洞穴人悄悄接近了我。当我惊觉到危险之时，一身的疲惫仍然使我无法举剑自卫。我感到钉头锤带起的风声已经袭过了我的面庞——完了，结束了，我想。 　
　　　
　　 可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仍在继续发生！一个骷髅架子竟然奋不顾身地扑倒在我的身前，扑倒在那个洞穴人的身上……是它，是那个骷髅，它为我挡下了致命的一锤！我在那一瞬间看见了它耷拉下来的头颅……这个可怜的家伙，在片刻之前它的肉身还在同我作战，并丧命在我施放的无情的火焰里；可是现在，它却化身骷髅，救下了我的性命……抬起头，我这才发现，刚才袭击我的敌人也不会再站起来了，另一个骷髅兵已经把一枚梭镖送进了他的心脏。 　
　　　
　　 战斗已接近尾声，洞穴人已所剩无几。我的目光在战场四周来回扫视着，我想找到那个召唤骷髅的亡灵巫师，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又为什么要救我，死灵英雄不是已经同尼根结盟了吗？ 　
　　　
　　 他，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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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洞穴人倒下了，同时倒下的，还有他身边的两具骷髅。这，的确是相当惨烈的一战，但我所等待的那个亡灵巫师英雄，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没有亡灵巫师或死亡骑士的招魂术和骷髅控制术在一边加以支持，没有心智的骷髅怎么可能形成行伍？更别提发挥出刚才那种神奇的战斗力了…… 　
　　　
　　 然而，我看见那结束了战斗的骷髅们正自动形成队列。它们在这一场剧斗之下业已所剩无几，但这些骷髅兵们，竟然体现出了我原来只在人类的战士们身上看到的那种坚强、勇敢和纪律严明。 　
　　　
　　 零散的骷髅们竟然结成了一个小小的阵型，它们严整的队列竟然步调一致地向我靠拢。它们，竟然以一副“等待命令”的架式，驻足在我的跟前…… 　
　　　
　　 “什么……这是为什么！？” 　
　　　
　　 这一刻，我感到慌乱、迷惑和悲哀。 　
　　　
　　 闹了半天，骷髅们竟然是认定我是它们的主人吗，我就是这些骷髅兵的主人吗？ 　
　　　
　　 我所寻找的那个“亡灵巫师”，竟然就是我自己吗！？ 　
　　　
　　 可笑，太可笑了。我自语道。我根本没学过什么招魂术，一点儿也不会啊…… 　
　　　
　　 然而一个非常恐怖的直觉占据了我的心，我想起了自己方才那些不知所云的咒语……在我的意识接近崩溃的边缘，我所做的那一切就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能理解…… 　
　　　
　　 招魂术对于人类始终是一件神秘而又邪恶的秘密，又有谁告诉过我，它只不过是一种需要学习魔法卷轴才能掌握的那种寻常魔法呢？也许，招魂根本不是一种技能，而是一种“天赋”，这个忽然闪过的想法令我战栗。 　
　　　
　　 就如同骑士的领导力、蛮族的攻击力和森林精灵的箭术一样，招魂难道也是一种天赋？关于死灵英雄的天赋…… 　
　　　
　　 在方才那个千钧一发的关口，我本能地触动到了这样的“天赋”？ 　
　　　
　　 我是孤独的，没有人能给我一个理由，没有人能给我任意一个解释……我很不自在地望着手中的剑，透过剑背上明亮如镜的金属反光，我依稀地看到自己浑身甲胄的投影。我不知道，在那一身骑士的装束包裹之下的自己，如今的自己已然是怎样的一个自己……我不敢去面对，我不敢去相信这样的一个自己了…… 　
　　　
　　 然而那些恼人的骷髅打断了我的思绪，它们骨节之间那种难听的摩擦声是那样真切地传入我的耳鼓，这声音令我逃避不开……那是一种坠入深渊般的绝望。 　
　　　
　　 “走开！滚开！”我大喊道。我不是你们的领袖，我不要做驱役这些可怕的死物的英雄。 　
　　　
　　 然而，骷髅们无动于衷。它们听不懂人类的声音。我要想传达什么指令的话，除非我再次回忆起刚才那段咒语……天啊，还需要回忆么，我感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诡异音符，已经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烙印在我的心中，这个耻辱的标记已经直接炙伤了我的灵魂，这样的感觉差一点让我疯狂或崩溃…… 　
　　　
　　 “滚啊……”我毫无意义地哭喊着，我狠命地挥剑砍斫在面前一个骷髅的颈椎上面，然后盯着它的头颅滚过地面老远。 　
　　　
　　 然而其他的骷髅仍然不为所动，同伴的“死”并不能让它们感到愤怒或者悲哀，它们仍然在等待着我的命令，或者是，我的“处置”。 　
　　　
　　 一股不可名状的憎恶让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在暴怒中斩杀着这些骷髅，也不再担心那过分地用力会牵动我肩头的创伤了……一具具骨头架子在我的挥击中四分五裂，我恣意地宣泄着自己残存的力量和情绪，直到肩痛让我的宝剑脱手。铛地一声，我的剑就落在最后的两个骷髅面前，而它们俩仍然无动于衷。 　
　　　
　　 然后我放声大哭，很久很久，我再没有这样放纵地哭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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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强也好，脆弱也好，我哭了。活着也好，死去也罢，至少我还知道哭泣。那一刻，如果不是那意外的一箭，我真想继续这样痛快地哭下去。 　
　　　
　　 然而那一箭横空划过，带着雷鸣般的响声。那一箭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刺进我的视野，把我面前仅存的两个骷髅射了个对穿。望着这两个可怜虫的残骸在这神奇一箭的冲击中飞跌出去的样子，我不由得止住了哭声。 　
　　　
　　 “欧灵！？”看见这一箭的声势，我的第一个想法脱口而出。 　
　　　
　　 “欧灵？”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不。我不叫欧灵。我叫扬•凡•高炎。精灵箭手：扬•凡•高炎……” 　
　　　
　　 然后，那个男子就走进了我的目光里。他有着森林精灵那种独有的锐利目光，手中还挽着把黝黑粗重的铁胎弓，呵，有力气用这样战弓的精灵恐怕不多。 　
　　　
　　 他方才就是用这把弓，发射出那无比强悍的一箭的么？我回过了神来。 　
　　　
　　 高炎？你的名字？ 　
　　　
　　 “扬•凡•高炎……精灵箭手扬•凡•高炎……” 　
　　　
　　 算了……太拗口了……我心中暗自嘀咕。 　
　　　
　　 　第十三章 射手高炎　
　　　
　　 “嗯？你是个骑士！？”射手高炎认出了我身上的装束。“……这些骷髅没有伤到你吧？” 　
　　　
　　 原来如此，我这身打扮“保护”了我，高炎并没有把我同这些可怜的骷髅当成一伙。 　
　　　
　　 “可我……刚才听见了女孩的哭声。”高炎的语气中带着迟疑。 　
　　　
　　 哼。毕竟让这个家伙听到了，好在战盔遮住了我的头面，他一定看不到我尴尬的神情，然而我刚才已经发声说话，我编造不出这附近有另一个女孩。 　
　　　
　　 一个女骑士已经够让人意外的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骑士不知会给他人怎样的感觉。 　
　　　
　　 一个哭哭啼啼的死灵女骑士呢？ 　
　　　
　　 我咬了咬牙：“如果你也象我这样，一次伤害那么多条性命……如果你还有点良心，我想或许你也会哭。” 　
　　　
　　 这不是一个很成功的谎话，但它是有效的。 　
　　　
　　 洞穴人和骷髅兵留下的一地残尸，任谁看着，也会触目惊心。 　
　　　
　　 “你杀的？你一个人！？”高炎显然不愿意相信。 　
　　　
　　 但是那个让我讨厌的话题毕竟移开了，这个傻乎乎的箭手看来也再不敢因为听过我的哭声而太小瞧我了吧…… 　
　　　
　　 我顾自地向四际张望，看来，附近再没有那些讨厌的洞穴人了……然而，洞穴人点燃的火柱仍然通明，高炎的目光打量着我，让我浑身感到颇不自在。 　
　　　
　　 “我们不是敌人，”高炎解释道，“我的国家艾里也正在被死灵王国德加所侵略……” 　
　　　
　　 哦，这我知道。在这场席卷大陆的战争之中，艾里已经承受着比埃拉西亚更大的压力……事实上，也多亏了艾里的弓箭精灵们。在战争中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们吸引着死灵军队的主力。要不然，埃拉西亚恐怕支撑不到今天，也不会有那场扭转战局的菲尼克斯战役了（具体背景剧情见《lanruo的英雄故事》，呵呵）……我的回忆被高炎的叙述勾起，幸好，他看不到我此刻的面貌和表情…… 　
　　　
　　 “尼根的领主也想吞没富饶的艾里……尼根和亡灵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高炎说道。 　
　　　
　　 哦，朋友？我在这个世界之上居然还有朋友？我的心中忽然一阵激荡……不，不是的，这个弓箭精灵，并没有看到我现在的真面目。他只是把我当作了一个埃拉西亚的骑士，不然的话……他射在骷髅身上的那一箭，恐怕目标就不仅仅是骷髅了…… 　
　　　
　　 唉，我真的不愿去想。 　
　　　
　　 然而，我真的很感动……我好久没听到“朋友”这个词了，好久好久。而此刻，一个精灵用诚恳的口吻将“朋友”那美妙的音节送进了我的耳朵的时候，我真的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虽然这欢乐的感觉是那么虚幻，但如果可能，我真希望它在我的心中存留得久一点，不要那么快就消失…… 　
　　　
　　 无论如何，多谢你了，高炎。 　
　　　
　　 “我叫扬。凡。高炎……弓箭手扬。凡。高炎……” 　
　　　
　　 好了啦，他又来了…… 　
　　　
　　 “既然我们是朋友，”高炎说，“那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骑士小姐？” 　
　　　
　　 我的名字？我忽然想起，他或许会听说过“兰若”的名字……菲尼克斯战役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是很出名的一个事件了……尽管，我刚才在高炎面前直呼“欧灵”的名字，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特别的反应…… 　
　　　
　　 但愿他对埃拉西亚的近况不要了解太多……但我不敢肯定，不能冒险。 　
　　　
　　 “你的名字？——”我的犹豫一定让高炎感到意外了。 　
　　　
　　 “就叫我兰吧，叫我兰就行。”一时之间，我也没心情编造出一个象高炎那样风格独特的名字。 　
　　　
　　 “兰？”高炎若有所思地说，“……不错的名字呀……”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不由得暗自警惕。 　
　　　
　　 “没有听说过，不过……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名字呀……” 　
　　　
　　 这个傻瓜是不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人类的名字？？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意识到：一个人本应该起一个美丽的，但千万不要太拗口的名字？ 　
　　　
　　 “没有你的名字好。”我言不由衷地说。 　
　　　
　　 “好吧，埃拉西亚的女骑士，那你为什么会孤身犯险，跑到这地下世界里来呢？”跟我互道姓名之后，高炎的态度愈发显得亲近。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于是我反问，“那么你呢？据我所知，这里也不是艾里的射手应该出现的地方吧……” 　
　　　
　　 “哦……这个可说来话长了……”这个大咧咧的精灵射手的态度居然因此庄重了起来，“是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的血腥味迟早会引起邪恶敌人的注意的……兰，你先随我来吧……”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胸无城府的精灵射手身边，我在剧战中耗尽的体力似乎又找回来了一些，它至少可以支撑着我跟在这大步流星的男子后面，还不至于被他拉下太远。我其实应该已经很累，但他的存在竟然会让我暂时无视那疲惫。我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这精灵身上真的多少有些神奇的地方呢，还是纯粹是我在意气行事。反正我是一个注定被毁掉的人，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在毁灭之前显得太过狼狈而没有尊严……这是一个听过我哭泣的男人，这是一个试图把我当作朋友来看待的人，我实在不想在他的面前再度显得脆弱丢脸…… 　
　　　
　　 终于我们穿过了那条漫长的隧道，地下的世界果然别有洞天。走出了深邃的地洞，眼前的一切竟然给人豁然开朗的感觉：再不用留心穿越地穴时洞壁会挂落一丝丝的蛛网了……这里一样有雄峻的山脉、奔流的溪水，这里有千姿百态的闪岩和页岩，有我从未见过的硕大无朋的蘑菇和山菌，还有很多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植物。这里甚至还有光线！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力量为这地下的世界提供了那光线的来源，这不是阳光、星光，也不是火光，这就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发光一样……这光线虽然幽深黯淡，但她是柔和无害的，就仿佛是阴雨天气时候的埃拉西亚。我抬起头，若不是在那辽远的穹隆之上，依稀倒挂着山一般大小的钟乳，若不是它没有耀眼的太阳和浮动的云层，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重返地上的世界了……虽然没有鸟语花香，但我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地下的世界也可以这般的雄伟，这样的生机勃勃。 　
　　　
　　 “这里已经是地下王国尼根的边缘了，”高炎指点着前方，我们的视野此刻忽然一片开阔。“这个地下的世界，有着好几条古老的隧道，使它联系着艾里、埃拉西亚、德加和布拉卡达……只是这些隧道大多已经被人遗忘罢了。” 　
　　　
　　 与德加的死灵英雄们联盟之后，尼根的领主才开始驱遣洞穴人重新寻找和修缮这些隧道，以支持地下王国的侵略扩张计划。所以，在埃拉西亚的土地上，才会出现这些行踪叵测的洞穴人，还有那牧区上神秘的地穴……我方才所身处的隧洞，显然就是在这个背景上，由洞穴人新近才开通的吧…… 　
　　　
　　 ……其实这些我早已听说，或者已经猜到，现在，毕竟是眼见为实了。 　
　　　
　　 然而，我再也没有能力，为我的故乡，为埃拉西亚的人们做些什么了…… 　
　　　
　　 我只有一言不发地跟在高炎身后，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我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我只是为了走路而走着，反正，我也别无地方可去。 　
　　　
　　 “嗨，振作点，骑士小姐！”高炎这个时候却在不识相地叫嚷着。“我知道你一定已经很累，不过我们快要到了……事实上，我们已经到了……” 　
　　　
　　 我隔着头盔白了高炎一眼，他当然毫无反应。 　
　　　
　　 “看，就在那里！”高炎说。 　
　　　
　　 噢，那是什么啊……我竟然，竟然在这地下世界的嶙峋怪石之间，看到了一小串别致的石头房子，它们看起来都比较低矮，而且数量也不多，但这些屋子感觉修砌得相当结实。一道严整的石头墙把这些石屋围拢在一起。这石墙看起来当然不象埃拉西亚的都城那样雄伟高耸，但却让人感觉架设得非常坚固、严丝合缝。 　
　　　
　　 我甚至有些怀疑，即使由雷来发动那威力强大的“地震”魔法，是不是就一定能动摇得了它…… 　
　　　
　　 “这是‘石城’，是矮人矿工的村子，他们也是艾里的朋友，”高炎说，“这，也是我现在的据点。” 　
　　　
　　 片刻之后，我就坐在了一间那种石砌的屋子里，坐在一群兴高采烈的矮人和高炎之间。身旁的炉火熊熊燃烧着，我这才感觉到，在这地底的深处，确实比外部的世界阴冷了许多。炉子上温着热气腾腾的麦芽酒和燕麦粥。矮人们也凑在火炉边，正在往粥里添搁着胡椒、洋葱或者其他一些什么。矮人们是开朗、好客的一群生物，他们有着健壮的体魄和漂亮的长胡子，虽然身材矮小，但我能感到的，只是他们的善良和美。 　
　　　
　　 “尼根不应该只是领主们的尼根，”高炎说，“这些矮人也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地下的世界里，他们靠开采金矿和魔法水晶与外部世界交换生活品。可是现在……”高炎斟满了一杯麦芽酒递到了我的手中，“尼根的领主正试图霸占地下世界的所有矿藏和宝藏，许多矮人矿工的村庄已经被他们强占了……尼根领主的士兵们甚至野蛮地攻击矮人的仓库，屠杀他们的守卫，把矮人们祖先的积蓄劫掠一空……” 　
　　　
　　 然后矮人们就向艾里求援。高炎和一队弓箭精灵被派来帮助矮人们。然而，随着死灵军进攻的加强，艾里自顾不暇，高炎的射手部队也抵不住尼根领主和死灵英雄的夹击。他和矮人们放弃了一个又一个村镇，终于只能隐退到尼根王国的边缘来了。他们等待着艾里的援军，但是等到的却是艾里陷落的消息。高炎的残部，现在已经成为孤军了。 　
　　　
　　 高炎把手中的麦芽酒一饮而尽。“然后，我听说埃拉西亚人在菲尼克斯打了胜仗，我觉得或许这也是艾里人的一个机会。我开始着令部下四处打探更多的情报，却发现洞穴人的工兵竟然在我的这个秘密据点附近修起地道来了。他们想借此通路偷袭埃拉西亚，但却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高炎放下酒杯，握紧了拳头。 　
　　　
　　 “我本来想设计一个伏击，让那些狂妄的尼根军在穿越地道时尝一尝意外的苦头，没想到却在勘察地形时撞见了浴血奋战的你……” 　
　　　
　　 在高炎看来，我出现在地穴中的动机看来也不难猜测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英勇的侦察英雄，尽管听声音你是个女孩……”高炎笑道，“我已经说完了我的故事，好象，该轮到你啦……” 　
　　　
　　 我？关于我的故事可能太复杂了，高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慢慢地说给你听吧……“如果有机会……”我喃喃道。 　
　　　
　　 “可是我尊敬的骑士小姐，进屋里那么久了，你干吗还把自己包裹在这沉重的铠甲里呢？”高炎用温暖的目光望着我，“这里都是朋友，不会有敌人了…… 　
　　　
　　 至少，摘下你的头盔吧……你手中的酒已经凉了。戴着这威风然而沉重的玩意，你怎么能够饮酒进食呢？“他这样一揶揄，矮人们也哄然笑了起来。 　
　　　
　　 这里是朋友，不会有敌人了？我用手扶住头盔，手指已经不自觉地颤抖了……　
　　　第十四章 石城厉兵　
　　　
　　 对不起，高炎…… 　
　　　
　　 我的一只手一直扶住那沉重的头盔，仿佛它真的会不小心滑落下来：“请原谅……我真的不能……” 　
　　　
　　 “这是为什么？”高炎显然诧异了，“莫非你平时都一直这样全副武装地吃饭睡觉？”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战栗，“我有我的苦衷，请不要勉强我……” 　
　　　
　　 我的内心一片混乱，整个大陆的居民应该都了解埃拉西亚骑士的庄严礼节的，不愿在朋友的面前掀起战盔露出面容，实在是一种很不友好的表示。何况在我现在所身处的场合，高炎和矮人们会怎样看我呢？……警惕、戒备、甚至敌意？他们把我当作朋友，我却不能与他们坦诚相对？…… 　
　　　
　　 当我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矮人们已经离开了这间石屋。炉火仍然在熊熊燃烧着，燕麦粥的香味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高炎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两张兽皮，正轻手轻脚地把它们铺展在屋角的一个石几上。 　
　　　
　　 “看来我们不离开你是不能安心休整的，”高炎注意到我在观察他，“今晚你就在这屋子里安歇吧，我保证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的。”高炎很快地铺好了兽皮，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两张兽皮还算干净——是我亲手射死的两只白虎……好啦，我这就走……你尽管放心地消灭那些食物，然后休息吧。今天同你一起赶路的时候，我觉得你表现得实在是非常疲惫……” 　
　　　
　　 高炎……或许，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不，你完全不需要解释，”高炎打断了我，“你有你的苦衷，不是么？既然你不方便，我不会再问，如果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我一定会乐意听的。一个很复杂的故事？那肯定很有趣……” 　
　　　
　　 “现在你依然相信我，依然当我是朋友吗？”我觉得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怯生生的。 　
　　　
　　 “为什么不是呢？不要多想啦，我的骑士小姐。” 　
　　　
　　 不用多想？我倒真希望不用多想啊，你这个笨蛋。目送着高炎的离开，我长出了一口气。 　
　　　
　　 燕麦粥很有风味，但我丝毫找不到胃口。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正在死去的肉体，还能不能接受这东西。我的食欲肯定是已经坏掉了，我只是机械地将食物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同时有些神经质地注视着屋门，生怕矮人或者高炎会因为某个意外突然又闯了进来。我的头盔就放在我的手边，我的剑还系在腰上，但如果真有人立刻破门而入，我仍然是不能阻止他的目光射向我的脸的。 　
　　　
　　 再没吃上几口，我就厌烦地丢下了粥碗。我重新把战盔戴上，牢牢地系紧。我在屋门口徘徊了一阵子，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观察一下我屋子周围的状况。但是，我又实在不愿意自己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再去面对那些友善的矮人。我很想检查一下肩上的伤口，但那样势必要卸下我身上的铠甲。而一旦解开这甲胄，我不知道四肢乏力的我是不是还能够顺利地重新穿上它，如果没有别人帮助的话。我忽然感到有些焦躁，只好拥着一面兽皮倚坐在一个屋角里，这是我能够找到的减轻铠甲重压的最理想的姿势了…… 　
　　　
　　 唉，朋友。这个词汇是那样令我留恋，又是那样令我痛苦。虽然我很希望能够在高炎和那些把我当作朋友的矮人中间多逗留几天，虽然我一旦离开这里就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收容我……然而我恐怕真的不能隐瞒下去了。这副金属外壳保护不了我，在这个自欺欺人的处境当中，我的每一时每一刻都过得是那么的不自在。可我又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局面啊…… 　
　　　
　　 我在这副沉重的甲胄之中昏昏沉沉地渡过了那一夜，我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我要离开这里了。 　
　　　
　　 　　　　　　　　　※　　　　　　　※　　　　　　　※ 　
　　　
　　 “兰，你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我甫一出门，就撞见了风风火火的高炎，他竟然也正急匆匆地要来找我。 　
　　　
　　 呵，这是怎么啦，我想说的话高炎竟然抢在我前边说出来啦？赶我走？对于我昨天的不礼貌终于产生怀疑了？ 　
　　　
　　 不，不象是因为这个，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在弄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我反倒不着急走了。 　
　　　
　　 “敌人，”高炎的解释倒很简练，不象他对于自己名字的介绍。“有敌人正朝这里来了。” 　
　　　
　　 洞穴人？ 　
　　　
　　 “不，这下不仅仅是洞穴人了……”高炎面色严峻的说，“尼根将军古纳的正规军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移动，包括两个连队的美杜莎和一个连队的牛头王……他们应该是已经发现我们的这个据点了……” 　
　　　
　　 发现了？尼根人是怎么发现高炎的？我记得高炎说过他的部队已经在这个隐秘的据点里潜伏了相当一段时间了，尼根人的视线一直探索不到这一片怪石丛杂的荒原。 　
　　　
　　 高炎，你们的行踪之所以暴露，是因为我吧……因为我在这附近的隧洞之中与洞穴人工兵的那场战斗，将尼根军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吧…… 　
　　　
　　 “不，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觉得高炎明显是在故作轻松镇定，“我说过，即使不是遇见你，我也计划着要同尼根军好好干一场的。我现在已经下令把四面分散了的弓箭精灵招集回来，很快我们就可以有一支相当规模的神射手部队了。如果古纳将军胆敢不作更周密的集结布署就贸然轻进，我们这座小小的石头城有得他苦头吃呢……” 　
　　　
　　 你们打算同尼根正规军决战？就在这里？我觉得很意外。 　
　　　
　　 “呵呵，事实上也没什么地方可退啦，在整个地下王国，矮人们可以凭仗的据点已经不多了，如果我们再退缩，就会连生存都有问题了……何况，尼根人显然已经截断了我可能的退路，附近的隧道也已经封闭，即使向埃拉西亚求援恐怕也来不及了。” 　
　　　
　　 天，附近的隧道是我用地震魔法破坏的吧……我只是在想，在翠儿赶得上向克里斯蒂安示警之前，尽量延缓一下尼根人进军准备不足的埃拉西亚的速度。可我没想到在地下的世界还有高炎的这样一支部队，我的这个考虑不周的举动不是反而切断了精灵和矮人逃生的希望了吗？ 　
　　　
　　 “兰，同你没有关系的。”高炎这时候居然还能顾着安慰我，“这条隧道本来就是荒弃封闭的，是尼根人最先发现和使用着它，就算你不破坏它，尼根人会容许自己的军事设施反倒成为对手的通路吗？” 　
　　　
　　 这本来就是尼根侵略计划的一部分，在大举向地上世界发动攻势之前，他们必然要先肃清攻击点周围潜在的危险。我们这支力量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既然决战不可避免，那不如就在此刻！”高炎朗声道，“兰，你所引起的那场火并其实打乱了尼根的步骤，古纳对于我们的实力还没有充分情报，自己的兵力也没有完全集结的情况下，因为隧洞的这次突发事件而按捺不住了……既然他为了迅速重建隧道，赶回失去的进度，而在兵力编制不整的时候就贸然进攻我们，我想这是目前我们最好的机会了……” 　
　　　
　　 可是，高炎，你真的有把握么？你麾下能有多少战斗力呢？即使古纳不能集结全部的兵力，听你的描述，实力也仍然是挺悬殊的呢……你真的有把握，还是仅仅是在安慰我？ 　
　　　
　　 “把握？也许有，也许没有……”高炎耸了耸肩，“但战斗本就是要冒险的，我不信古纳就敢说自己十足有把握！” 　
　　　
　　 呵，还是个挺自大的家伙呢。我有些不以为然。 　
　　　
　　 “至少，我绝不是在用假话安慰你！”高炎的目光里带着关切，“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同我一齐冒险，这是矮人、精灵和尼根领主之间的旧帐罢了……兰，你现在可以离开，现在离开还是安全的……” 　
　　　
　　 “可是高炎，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笑了起来，“你现在的说法可有些见外了呢……既然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是的，我们是朋友。”高炎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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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硬的弓啊……”在随同高炎检阅从四面闻讯赶来的精灵射手的时候，我不禁端详起他们那惹人注目的武器。同高炎一样，他们使用的都是沉重的铁胎弓，我想尝试一下，可现在身体乏力的我根本连它的弦都控不住…… 　
　　　
　　 “你好象有伤……”高炎的语气中好象带着点心痛似的。 　
　　　
　　 难道才发现吗？迟钝的家伙……我心中暗骂，“放心好啦，我留下来不会是累赘的！”我冷淡地回了他一句。我有点赌气地把那把铁胎弓掷回给高炎，反正我作战时从来不会用到这件东西的。不过高炎，你的战士不错，确确实实很不错。 　
　　　
　　 “那是当然啦！”高炎很自豪地说，“他们不是一般的弓箭精灵，而是神射手，是射手中的精华啊……” 　
　　　
　　 艾里的弓箭精灵的箭术我也早有耳闻，但我还从来没有想到，那些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居然能够形成这样一个分队的规模。看来高炎在孤军奋战之中没有放弃过努力，他训练出来的这样一批精英还真是一支不能小觑的力量啊。 　
　　　
　　 可我实在不想继续听高炎的自卖自夸了，于是我转移了一个话题：“听你说今天傍晚以前敌人到不了这里，我们还有机会做些什么的，我们的城墙足够坚固了吗？” 　
　　　
　　 “是的，将军，听从您的吩咐。”高炎半开玩笑似的应道，“根据你的意见矮人们正在石墙上增建两座箭塔，以他们的效率在敌人逼近之前完工是丝毫没有问题的……石墙外面本来就有壕堑，现在我们也正在把它加深加宽——你的部署正在使这个小村镇变成真正的要塞了……” 　
　　　
　　 高炎，我很佩服你在恶战来临之前还有这样轻松的心态。但这确实是一场大战，它不轻松，一点也不轻松……既然我们尚且没有完全绝望，我们就应该用最大的紧迫感去面对它的…… 　
　　　
　　 “也许你是对的吧，兰……”高炎叹了口气，“我真是很仰慕埃拉西亚英雄这样严密的军事纪律和战术部署……只是，埃拉西亚的女人是不是都象你这样出色、这样厉害？……” 　
　　　
　　 我有点分不清高炎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一种夸赞还是调侃，但我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分心考虑这些了。 　
　　　
　　 多亏了矮人们灵巧的工艺，那道牢固无比的石头墙为我们的防御工事打下了坚强的基础。这座石头城池虽然规模不大，但确实是一个良好的决战场。古纳的尼根军队如果没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很希望为高炎、为矮人和精灵们赢得这一仗，我很希望在自己剩下不多的时日里，还能够为善良的生命多少做一些事情。尽管高炎和他的同伴们其实并不了解我真正的底细，但他们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久违的友爱和信任。尽管这些也挽救不了什么，但这毕竟是我苟延残喘的灵魂最后的一段美好回忆。我希望自己也能为这段回忆留下些什么……兰若已经消失了，消失在无知无觉之中，但关于“兰”的传说，会留在这些矮人和精灵的回忆里吗？我淡淡一笑。 　
　　　
　　 “这一仗必须打赢！”我站在那石头城上，注视着城墙内侧。战地急救帐篷也已经在一片忙碌中搭起。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我其实不很清楚在这个神奇的地下世界中如何确切地区分一天的时刻，但我仍然能够在直觉中感到那时间的流逝和那个时刻的临近。我把目光投向高炎，我发现他那深湛明亮的眼睛也正在望着我。 　
　　　
　　 是的，那个时刻到了。在荒原的视平线上，出现了尼根军队蚁聚的黑点，伴随着那依稀入耳的沉闷鼓声，那些黑点子凝积成片，正向着我们的石头城席卷而来。　
　　　
　　 　第十五章 乱石穿空　
　　　
　　 “当心！”冒失的高炎忽然推了我一把。 　
　　　
　　 哐铛！毫无防备的我扑倒在地上。高炎的力气实在是不小…… 　
　　　
　　 然后我听到一声轰然巨响，一块小山一般的岩石遽然砸落在我们方才站立的位置上面。 　
　　　
　　 “什么东西来的？”方才那一跤跌得我有些七荤八素，幸运的是，这一身铠甲毕竟保护了我，看来自己并没有受伤。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我赶紧扶了扶头盔。还好，我的头盔也仍然是完好的……我松了口气。 　
　　　
　　 “没事吧，你？”高炎凑了过来，一脸关切。 　
　　　
　　 “还好，没被你摔死。”我抢白了他一句，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我看见又一块山一般的石块砸在了我们的城墙上，我们在城墙上新建的两个箭塔之一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好在方才那第一次轰击之后，守塔的精灵弓箭手看来已经见机撤了下来，人员上倒还没有造成损失。只是，这个火力点急切之下恐怕是难以修复了。 　
　　　
　　 难道是投石车？可我真没有见到过这样厉害的攻城投石车……我靠在城垛子上，观察着城下敌阵中那座山一般高耸的机器。簇拥着这部恐怖的攻城机器的，是好几个团队的洞穴人，而在他们密集的阵型之间，还夹杂着那些看起来更加强劲的敌人队列：蛇身的美杜莎，在传说中她们那让人畏怯的尊容可以把接近她们的敌人变成石头，事实上，就算哪个冒失鬼想验证这个传说，还要先问问她们手中的弓箭才行……看来即使是要接近她们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有，那些形容龌龊的鸟身女巫，听雷说过，这些看起来不很起眼的生物却有着诡谲莫测的飞行速度；最可怕的，或许还是那些力大无穷的牛头怪，它们手中明晃晃的斩首斧，在这个大陆以往的战争当中已经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标志…… 　
　　　
　　 然而真正让我惊佩的，不是敌人的军力，而是敌人的阵型。从我祖父那一代起，精湛的军阵战术就是我们家族的骄傲，即使我更愿意选择牧场和羊群，选择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然而对于阵型的敏锐感觉，仍然是我所继承的天赋之一……我真正地理解，只有通晓阵法奥妙的指挥官才能布下这样的攻击阵型，眼前的敌人，实在是拥有着一个了不起的统帅…… 　
　　　
　　 古纳？高炎说过的，敌军的统帅，地下领主古纳。 　
　　　
　　 古纳……我又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死死地盯着敌阵的推进，鸟巫的飞行部队，牛头王和洞穴人的强大步兵，美杜莎射手和高效的攻城车……真是一个美妙的立体化攻势！我的目光转向高炎，敌人锐利的军势显然也已经让他动容。我不由得微微一笑，只可惜高炎看不到我的表情……天，我怎么忘了……我怎能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古纳，可惜得很，你的对手中有我，我的存在，完全可以抵消掉你在阵法上的那一点点优势。 　
　　　
　　 “兰，你太靠前了……”高炎的提醒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的自鸣得意。 　
　　　
　　 不过他是对的，美杜莎的箭矢已经飞上了城头，敌我双方已经进入射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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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备——”高炎沉声向他的神射手们下达着指令。 　
　　　
　　 不，先别理会那些牛头怪，它们的斧头再快也丢不到城上来。也不要急着同美杜莎们比射术，她们的射术再强，也强不过居高临下，有坚固城防拱卫的我们…… 　
　　　
　　 “瞄准那些鸟巫，”高炎的想法显然同我一样，“矮人战士注意掩护。” 　
　　　
　　 真是没有悬念。飞得再快的生物也快不过箭。至少，快不过高炎他们的神箭。鸟巫们被射翻了一大批之后只有怪叫着退到了敌阵的后面，在城头上留下了不计其数的尸体。虽然没有整个地歼灭掉她们的编制，但在这一仗当中或许可以不太担忧敌军的飞行力量了吧……第一照面的交锋出人意料地顺利，高炎似乎也透了口气：“还算幸运，敌人当中没有龙。” 　
　　　
　　 地下领主们的主战部队，那些无往不利的黑龙，还有那些威力不俗的蝎尾飞狮，都正在被他们用于在别处的扩张，仓促之间没能调到这石城的战场之上。古纳或许认为只要凭借强大的牛头怪部队，镇压矮人和弓箭精灵的小股游击力量应该就绰绰有余了……只是，他似乎漏算了矮人们坚固的城防，他可能根本没有预想到，在这片不起眼的荒凉石原上，会有这样一个坚强的据点吧。 　
　　　
　　 然而，高炎训练有素的神射手很快就击退了古纳单纯由鸟巫组成的飞行军。本来，擅长军阵的他是有可能迅速压制住高炎的射手的，可惜得很，今日一战，守方的防御阵型恐怕也大出他的意料吧…… 　
　　　
　　 一股久违的骄傲忽然燃烧着我的心，我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上又有了一些力量。我从一位负伤的精灵手中接过了铁弓，这一次我咬了咬牙居然拉满了它，当然，我主要只能依靠左臂的力量……“可是兰，你这样能够瞄准吗？”高炎质疑着我这不十分规范的姿势，然后看着我那一箭歪歪斜斜地发射了出去，好在这一箭好歹还是射进了敌人那密集的队形里……他们人数实在是太多，阵型实在是太宽阔了，想射得一点都不沾边可能倒反有些困难。 　
　　　
　　 “你射中了吗？”高炎不识相地问道，我还真不能肯定，他那锐利的目光，是不是确实能在那乱军之中分辨出那一箭的结果。 　
　　　
　　 “中了！”我有些自我解嘲地说，反正那一箭上又没刻我名字。 　
　　　
　　 然而射退了鸟巫只是这一仗刚刚开始，连续两声轰然巨响很快把我们的部队从初战的乐观中震醒了回来。我们的又一座箭塔在敌人投石车的轰击中坍塌了，这一次守塔的精灵没来得及撤退，现在我们也开始承受伤亡。矮人们忙不迭地向临时搭建起来的医疗帐篷运送伤员，而美杜莎们却在向抢救伤者的矮人们发射着流矢。 　
　　　
　　 高炎愤然而起，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他霹雳一般的弦响。他的箭去势是那样猛烈，以至于在那敌我双方的漫天箭雨之中，在人马自相践踏的混乱战场之上，任何人都可以把高炎的箭区分出来。敌军的密集阵型竟然被高炎的箭劈浪般地分开，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美杜莎如同被镰刀割下的庄稼一般纷纷颓然倒下。弓箭精灵们欢声雷动，他们显然都已经被高炎的神威射术所鼓舞。敌人的火力逐渐被他们百发百中的射击所压制，失去了强力射手和空中打击力量的敌人队型仿佛也有些茫然失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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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顾得耍帅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打击一下高炎的气焰，“别忘记你不是一个单兵斗士，而是整支部队的指挥官！快让防守主箭塔的射手们也撤下来吧……” 　
　　　
　　 就在高炎的射手们用火力击溃美杜莎的同时，我们城墙之上的最后一座箭塔也开始动摇了。百发百中的射箭有效地打击了敌人的射手和空军，却不能阻止那部可恶地投石车对于我们的城防做持续地破坏…… 　
　　　
　　 “我们的石头墙还是坚固的，”一位矮人解释着，“敌人现在还只能破坏掉那些附加的构造，我们整个城防的基础还能承受得住很长时间的打击呢……” 　
　　　
　　 看来我建议扩建的城防工事并不能充分发挥作用，这个可恶的古纳。 　
　　　
　　 “没有箭塔我们一样可以射击的，”高炎安慰道，“我们已经准备了充分的弹药，可以应付持续的作战的。古纳的投石车目前只是略为削弱了我们的一点点火力，但他自己的攻城火力却已经折损太多啦……” 　
　　　
　　 不，事情没这么简单的，我悲哀地想。古纳操纵攻城器械的能力恐怕还超出高炎的想象。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就有效地破坏了我们城防的火力点，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现在，失去了箭塔护翼的城墙到底能支持住多久呢？我不敢过分乐观……毕竟，我们目前所建立的这一点点表面上的优势，都是在城防的保护下达成的。只要我们的防线上哪怕出现一个缺口，只要敌人的步兵真正能够利用这样的缺口，高炎骁勇的射手就再没有资本来同威不可挡的牛头怪和那无数的洞穴人抗衡了。 　
　　　
　　 高炎，我们必须毁掉那投石车，越快越好，必须赶在它最终破坏掉我们的城墙以前就毁掉它。可我们怎样能做到这一点呢…… 　
　　　
　　 投石车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敌人阵地的深处。敌人的指挥官并不是一个傻瓜，我们能够想到的，他也应该能够防到。 　
　　　
　　 “嗯，生铁皮包的木头罢了……”高炎也仔细地观察起这个庞然大物来，“用火应该可以毁掉它的，我们这里还有一些松脂和油……” 　
　　　
　　 “可是这不是煮燕麦粥或者温麦芽酒吧，”我挖苦道，“敌人会把攻城车送给我们在火上慢慢烤吗？” 　
　　　
　　 “火箭！”高炎又抬起了他那张沉重的铁弓，他的箭头已经在熊熊燃烧。顷刻之间，神射手们都已经把自己的箭同易燃物束在一起，并且点燃。 　
　　　
　　 然后，一阵火雨从城头掠下，倾泻在了敌人阵地的核心，我已经能够看到有火苗子在这庞大的投石车的机身上舞蹈着。古纳没有计算到神射手们弓箭的超远射程吗？ 　
　　　
　　 我差一点就要欢呼出声了，然而那片火光却很快散作了一片黑烟，黑烟也消散之后，那座凶神恶煞式的投石车仍然矗立着，洞穴人只是在缓缓移动着它，把它彻底地拉出了我们的射程之外。在敌阵后退空出来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些洞穴人焦黑的尸首……难道，他们竟然是用自己的肉体硬生生地压灭那火焰的吗？这些可恶的家伙……我不禁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在地穴中与洞穴人的恶战，他们那种赴汤蹈火，无视死亡的架式实在是令人畏惧。 　
　　　
　　 第二轮火雨又再次向敌阵洒去，但这一次已经很少有箭矢能够到目标了。我仍然能够分辨出高炎的箭，只有他的箭仍然又劲又急地扎在了投石车的顶篷之上，但它所唤起的火苗只是又引得几个洞穴人被灼伤而已……最好的机会事实上已经错过了，我真的为高炎感到惋惜。 　
　　　
　　 短暂的退却之后，古纳的攻城车重新又发挥了作用。它凭借着强大的机簧，把一块块巨大的岩石从弓箭精灵的射程以外向我们的防线内侧不断地抛掷过来。 　
　　　
　　 而失去了破坏投石车的良机之后，再想拿下这一场守城战恐怕要艰难好多了……　
　　　
　　 　第十六章 霜环星雨　
　　　
　　 主箭塔终于倾覆了，在此之前，矮人们临时赶建的另外两座箭塔也已经坍塌。敌人的投石车已经把火力转而瞄准我们的城门。 　
　　　
　　 由于高炎的箭术的威慑，投石车只是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向我们的城防投射，它的效率也稍稍地降低了。但是，在古纳的指挥之下，这座可恶的攻城机械毕竟仍然在持续地破坏我们的城防，而它已经离开了精灵射手的射程，我们对它是无可奈何的！ 　
　　　
　　 古纳破坏箭塔的后果是严峻的，失去了制高点的我们，难道只能枯待在这城墙后面，坐视自己的防御被敌人慢慢瓦解吗？ 　
　　　
　　 又一块巨石正中城门，一根用来加固门栓的木桩子被震得断裂飞起，然后在城墙上反弹了一下轰然落在我们的急救帐篷边。“见鬼，这是什么攻城车！？”一个矮人叫了起来，“这可是用整棵老橡树铆起来的支架啊！” 　
　　　
　　 敌人们已经看到了我们城门的动摇，牛头怪开始向我们的护城河逼近过来，一旦城门被投石车震破，它们就要在第一时间蜂拥入城了啊…… 　
　　　
　　 “别想得太美了！”高炎怒声道，“在进城之前，多享受一下我们的弓箭吧！” 　
　　　
　　 射不着投石车的神射手们把他们的怒火倾泻在了牛头怪们的身上，这些强壮的怪物空有一身蛮力却无从施展，立即被精灵们的箭雨射得一阵嚎叫，矮人工匠们在尽最大的努力抢修城门，有他们在，加上精灵射手坚强的火力，我们的城防也不是一两下能够攻破的。 　
　　　
　　 看来是为了避免无谓的损失，古纳又开始命令逼近护城河的牛头怪们后退了，他的步兵阵型开始疏散，以避免密集的队型成为我们容易瞄准的目标。残存的美杜莎也正在整编队伍，她们仍然间或地发射流矢偷袭我们…… 　
　　　
　　 就在敌人的阵型作大范围调动的时候，他们的行进路线上突然传来了爆炸声。我看见通红的火光在敌人的队列中闪烁，因为这突然的打击，古纳军队的阵脚也不免有些散乱了。 　
　　　
　　 “地雷？！”我转头问高炎，“你什么时候在城外布了雷？” 　
　　　
　　 高炎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我心中微微有气。这个弓箭精灵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啊…… 　
　　　
　　 无论如何，高炎，这又是一个机会。我说，敌人的阵型因为频繁地调动和地雷的突袭而出现空隙了！ 　
　　　
　　 “难道你还是打算破坏古纳的投石车？”高炎有点吃惊地望着我。“目前来看，这还是太冒险了呀。” 　
　　　
　　 不，不管用怎样的代价，投石车必须尽快破坏。在古纳精湛的攻城技术指导之下，它对我们的城防伤害实在太大。高炎，我知道你相信弓箭手的优势，但我所知道的战役，还没有哪一仗是可以单纯靠射箭赢得的。 　
　　　
　　 又一块巨石在我们附近落下，我听到了精灵们的惊呼和矮人的怒吼。 　
　　　
　　 “队长，有两处城墙已经出现裂纹了！”弓箭手向高炎报告。 　
　　　
　　 高炎望着我，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么，你说该怎么做，兰？” 　
　　　
　　 我们从城头垂下一根根长索，矮人战士们把自己系在这绳索的一端，在精灵的帮助下降落在城墙外。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出城，因为我们绝不能轻易打开封死的城门。敌人们正因为弓箭精灵的火力而后撤，而且他们正陷于地雷爆炸的混乱之中，不出所料，他们无法给我们的出城制造多少麻烦的。 　
　　　
　　 “高炎，无论如何，不要开城门。”我提了提手中的绳索，“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完成任务并撤退，也不要通过城门来接应我们撤退……” 　
　　　
　　 我想要顺着长绳象矮人那样滑落城外，但一次错误的用力牵动了我的肩伤。我的上身不由得晃动了一下……这身铠甲实在太沉了。我的视线垂向地面，这高度让我略感眩晕。 　
　　　
　　 高炎那只有力的手拉住了我：“你还是上来吧，你还有伤啊……还是我带矮人出城。为什么不能是我去？” 　
　　　
　　 “因为只有你是弓箭手的指挥官！”我赶紧把高炎的手挣开，“在城头上用你精准的射击掩护我们吧。” 　
　　　
　　 “这个任务也太艰难了，你有把握能平安回来吗？” 　
　　　
　　 “把握？我好象才听你自己说过，战争本来就是冒险，难道古纳就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我对自己的这个反讥很是满意。 　
　　　
　　 高炎不说话了，我暗自叹了口气。其实，我确实没有把握。其实，我根本没打算 “平安”回来…… 　
　　　
　　 出城了，前方就是肉搏战场了！我望着敌阵中那座山一般的机器，只要能毁掉攻城车，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如果神仍然开着眼，但愿他保佑随同我出城的矮人战士的平安吧，我本人是不会再奢望他了。 　
　　　
　　 矮人战士们迅速集结，我将他们排列成锋矢一般的阵型，前列的矮人精锐配备战锤和战斧，后列的矮人已经准备好了火把和火药。 　
　　　
　　 “我们的目标只是那投石车！一旦目标燃烧，你们就全军撤退，我会尽量用魔法掩护你们。”我催动了“疾行术”，我的这个阵型，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向敌人冲击！牛头怪的行伍正在暂时的混乱之中，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洞穴人拱卫的投石车，在敌人回过神来以前就迫近他们吧，洞穴人虽多，未必能阻挡住我们的矮人战士的。 　
　　　
　　 我们的头顶上飞掠过一阵急劲的风声，那是高炎和他们的射手们的弓箭正在向敌阵发射。洞穴人在我们接近之前就已经纷纷被箭雨射倒，而在疾行术作用下变得健步如飞的矮人战士们已经迅速接近了投石车。 　
　　　
　　 不，我们还是慢了。可惜，就慢了这一步，慢了这一点点。投石车已经马上就要进入我们投掷火把和火药的距离了，但这个时候牛头怪也已经稳住了阵脚，这些彪悍的家伙让过那些被射得抱头鼠窜的洞穴人，从斜刺里向矮人的队列杀来。 　
　　　
　　 噢，我们已经不能前进。精灵射手的射程已经达不到这里，而矮人战士们不得不全力对抗牛头怪可怕的大斧了……我叹了口气，我现在带领的，毕竟是矮人，而不是以往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兵！矮人战士虽然同样勇敢，但他们并不能够象骑兵那样熟练地贯彻我的阵型和战术……也许在守城的阵列中他们可以保持严整的战术纪律，但激烈的肉搏之中，矮人们却很快失去了团队而陷入混战……队伍后列那些手持火把和火药桶的矮人无法和牛头怪相抗，但他们现在也暴露在敌人恐怖的兵刃面前了！ 　
　　　
　　 “撤退，退回去！”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背后高喊。 　
　　　
　　 “高炎！？”真的是高炎……这时候一个牛头怪的利斧正从我肩侧滑落，这显然是一个趁我分神而偷袭上来的敌人，但当我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倒在了高炎的神箭下。 　
　　　
　　 “混小子，你怎么出城了！？”我冲着高炎怒喊，“现在城防不是没有指挥了吗？！” 　
　　　
　　 “可我不能看着你们死在这里啊！”高炎申辩道，“后退，至少退到我们弓箭手的射程之内，不然我怎么能够帮助你？” 　
　　　
　　 我的身子因为激动而略略颤抖。高炎，该后退的是你。无论如何，城防一刻也不能没有指挥官啊…… 　
　　　
　　 “要退，一齐退！”高炎来不及搭箭，只有铁弓一挥，震退了两个逼近的牛头怪，“放弃这个计划吧，我们退回城从长计议……” 　
　　　
　　 不，退回去我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高炎，不许你小看我，我还并没有失败…… 　
　　　
　　 “大家让开！”此刻我用最大的努力收摄起心神，我的身边顿时迸发出一片冰晶般的光环，侵入我周围的牛头怪立刻被这绝冷的寒光冻结住，再被矮人战士迎头一击，它们就被砸成了一地的冰渣！ 　
　　　
　　 这就是“霜环”魔法的神效吗？雷，又要多谢你生前对我的传授了…… 　
　　　
　　 我听到高炎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讶异出声。“你怎么还不退回城？在我身边碍手碍脚呀……”我埋怨道。我会在魔法的辅助下挡住进逼的牛头怪，为矮人们破坏投石车赢得时间的。 　
　　　
　　 “哪里来的骑士？人类的骑士？”此时忽然又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并不大声，但它却能够盖过整个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我的耳鼓？这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人类的骑士，怎么会有这样的魔法力？！”这个声音再次响起，但我却找不到它发自何方？ 　
　　　
　　 高炎，你听到了吗？你也听到了吗？ 　
　　　
　　 “什么？”高炎凑了过来，显得一头雾水。 　
　　　
　　 然而不容我仔细分说，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笼罩了我。 　
　　　
　　 “闪！”这次是我把高炎推翻在了地上。我们的身边不断爆发出雷霆般的炸响，在这一连串的爆炸中被激飞起来的尘沙和碎石屑都已经热得发烫，它们弹射在我的铠甲和头盔上，叮当声响成一片。身边的气流已经变得炙人，虽然千钧一发地闪避使我们躲开了这一串爆炸的核心，但那同毁灭擦肩而过的恐惧仍令我呼吸沉重……流星？ 　
　　　
　　 流星火雨？我并不是没见识过这种霸道的魔法，但这么接近地体会它的威力，还是第一次。“是迪米尔，巫师迪米尔！”一直镇定自若的高炎竟然也有些变了脸色，“除了古纳，迪米尔竟然也来了……” 　
　　　
　　 迪米尔？这个发动流星雨的家伙？他究竟在哪里？环顾四际，我仍然找不到这个可怕的敌人，然而流星雨却一次次凭空而降！我伏在高炎身边，念动咒语迅速开启了 “御魔”的光环……虽然我不是魔法专家，但希望这个光环至少能够让我们自保吧……然而我的光环却不足够护住所有的战士，我看到矮人们在这流星雨的可怕轰击中纷纷倒下，有的挣扎着躲避开了魔法袭击的矮人，则陷入了牛头怪和洞穴人的包围之中。　第十七章 天降神兵　
　　　
　　 不行了吗？我暗暗叹了口气，由于我坚持冒险出击的计划，高炎和矮人战士们都要葬送在这里了吗？ 　
　　　
　　 连续地激战其实早已经透支了我自己的体力，我的肩臂原本还能感到伤处的疼痛，而现在我感到的只剩下麻痹和无力。我想拔剑作最后的战斗，可我就连拔剑出鞘的力气都没有啊……我们的队型已经被几阵流星雨打得七零八落，但高炎仍然在用最大的毅力把残存的战士们集结起来。“兰，振作一点，我们突围回去！”高炎挽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面用铁弓格挡着牛头怪和洞穴人疯狂的打击。 　
　　　
　　 突围？谈何容易……我望着这个执着的弓箭精灵。高炎，多谢你同我做了一天半的朋友，可你就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个笨蛋，现在，在大家都被毁掉以前，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 　
　　　
　　 然而高炎只是在一心战斗，强大的敌人已经让他晕头转向，他哪里能听得见我的喃喃自语？呵，就算他听得见，我又有机会让他明白这么一个复杂的故事吗？我叹了口起，将一道“护体石肤”的咒语加在了高炎身上。 　
　　　
　　 不要多想了，就这样战死，同把自己视作朋友的人并肩战死，对我而言实在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就在此刻，在我们困顿的部队头顶之上，忽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呼哨，我看见身边的高炎目光里也闪现出一丝清澈，那是一种怎样的希望重新燃烧了他战斗的心？我听到矮人战士们也发出了振奋的欢呼，现在他们似乎已经从流星雨的打击下完全恢复了过来，重新显得那样斗志昂扬，信心百倍……这是什么声音，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只见一队亮闪闪的影子从半空中轻盈飞落，那竟然是长着银色翅膀的骏马。驾驭着这些雪白的骏马的是一些银甲的精灵少女，她们手中挥舞着新月般的弯刀，正向猝不及防的敌人攻袭过去。 　
　　　
　　 当心啊，敌人可是牛头怪！我对这些明艳照人的女孩子不禁升起了好感，我听说过飞马骑士的本事，但牛头怪毕竟不好惹啊…… 　
　　　
　　 当先的一匹飞马被牛头怪的巨斧掀翻，那个女精灵惊呼了一声一头倒撞下来，所幸被矮人战士们赶上救起。“混蛋！”高炎腾出了机会抬手一箭，将正威胁着飞马骑士的几个牛头怪射倒在地。 　
　　　
　　 “不要硬拼！”半空里忽然又降下一个身影，听到这个声音，正在与敌人步兵殊死纠缠的飞马战士们又齐刷刷地腾上了半空。不受阻挡的牛头怪马上又向矮人战士攻逼过来，然而，刚才向飞马战士们下达命令的这个男子开始念动咒语。 　
　　　
　　 是失明术？！我记得卡特琳在拘禁我的时候在我身上下过这样的诅咒，原来这诅咒在千军万马的战斗中也是有效的呀……仿佛有一道隐隐绰绰的红光在牛头怪们面前闪过，然后我看见这些可怕的家伙们开始痛苦地嚎叫，忽然之间目不见物的可怕感觉一定让这些敌人感到了慌乱，顷刻之间牛头怪的队形已经散乱，他们暂时之间不能构成有效的战斗力了！ 　
　　　
　　 这时我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施法的男子，他象那些飞马女战士一样，也驾着一匹有翼的骏马。他也是一个精灵，而我认得他的那身装束……那是德鲁伊特有的装束。 　
　　　
　　 “艾俄里斯，你终究是赶来了！”高炎朝着他大声喊道。 　
　　　
　　 　　　　　　　　　※　　　　　　　※　　　　　　　※ 　
　　　
　　 “还等什么？趁这个机会彻底毁掉那投石车吧！”我差一点没注意到，在艾俄里斯的身后，在他跨下银飞马的马背之上，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矮人。这个矮人竟然也是一身德鲁伊的打扮，他的身长虽然还不及艾俄里斯的一半，但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一旦他开腔说话，他语调中体现出来的强大意志，竟让人心生出一种敬畏。 　
　　　
　　 “战士们，飞马骑兵们，我们上！”这个矮人德鲁伊已经猱身下马，当先向投石车的方向冲去。我心头猛醒：牛头怪们正在被失明魔法困扰，附近能阻止我们前进的只是那些洞穴人的乌合之众罢了！不能让稍纵即逝的时机再一次溜走啊，矮人战士们发出雷鸣般的怒吼，紧随着德鲁伊的飞马部队向洞穴人的阵型扑去。高炎的铁弓一旦发射，仍然势不可挡，洞穴人虽然众多，却怎么架得住飞马、矮人和几个英雄的联合冲击？我看见那个矮人德鲁伊念动魔诀，驱动起锐利的“冰箭”魔法，发动投石车的洞穴人都被那彻骨的寒芒刺倒，两匹飞马已经飘落在投石车畔。 　
　　　
　　 可是……当心啊……我心头一跳。 　
　　　
　　 是的，那不知自何方发动的流星雨魔法再一次降临到了我们头顶！ 　
　　　
　　 我看见那两个美丽的精灵女孩连同她们灿烂的飞马倒在了投石车边，我看见我身边的一群洞穴人被流星雨掀起的热浪冲翻在地……迪米尔？这个可恶的敌巫师，在施展这种不分敌我、两败俱伤的魔法之时，竟然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混战中的部队的安全吗？ 　
　　　
　　 “后退，你们全都离开投石车！”那个矮人德鲁伊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冲着我们全军高喊。投石车附近的洞穴人几乎被肃清了，但我们的矮人和飞马战士也因此拥挤在一起，这可是迪米尔的流星雨最容易打击的目标啊…… 　
　　　
　　 “退！”高炎硬是拉住了我，虽然我很不甘心，但我现在没有力气挣脱他。 　
　　　
　　 更多的敌人正在向投石车的方向围拢过来，最可怕的是，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牛头怪部队身上的失明术也已经失效了……一定也是迪米尔干的，他解除了艾俄里斯加在牛头怪身上的咒语，现在它们又在气势汹汹地挥动着巨斧，向我们逼近了。 　
　　　
　　 “负伤的战士和矮人先上飞马，”艾俄里斯吩咐，“扬•凡•高炎，你上我的马……” 　
　　　
　　 “不，艾俄里斯，你先照顾一下这位人类的骑士，她也负伤了……”高炎拉着我凑到艾俄里斯的飞马边。 　
　　　
　　 “人类的骑士？”艾俄里斯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她叫兰，一个勇敢的女骑士。”高炎简短地替我介绍，“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你先把伤员送回城吧，我想留在这里帮帮乌兰德。” 　
　　　
　　 “不，乌兰德不需要帮助，他决心去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从来就不需要别人帮助。”艾俄里斯说道，“我们一起后退吧，他会觉得你留下来帮他，是看不起他！” 　
　　　
　　 乌兰德？我发现高炎和艾俄里斯提到乌兰德之时，都在用钦佩的目光望着那个矮人德鲁伊。我看到这个被称作乌兰德的德鲁伊，在他命令全军后退的时候，却独自登上了那巨大投石车的顶部。 　
　　　
　　 他想要做什么？我看见了乌兰德手中的火把和药桶。 　
　　　
　　 是的，这样是可能炸掉投石车，但他自己怎么后退？就算他闪避开这爆炸，失去了其他部队的掩护，这个矮小的德鲁伊又怎样能够突围？为什么他的同伴就这样放心让乌兰德一个人这样独自冒险，而全部先行撤退？ 　
　　　
　　 　　　　　　　　　※　　　　　　　※　　　　　　　※ 　
　　　
　　 又一阵流星雨在我们身边炸响，“你们快退，迟了就危险啦！”乌兰德冲着我们怒喊。 　
　　　
　　 矮人战士们全都已经跨上了飞马，飞马战士们驾驭着坐骑，从牛头怪和洞穴人的头顶上翩然而去。 　
　　　
　　 艾俄里斯牵过一匹飞马，将马鞭递向高炎：“我知道你也会驾飞马，”然后他转头对我说，“人类的骑士，你就上我的马吧，抓紧缰绳，希望你的伤不至于让你不能坐稳。” 　
　　　
　　 那个德鲁伊呢，他怎么办？我问。 　
　　　
　　 “乌兰德不需要我们为他考虑，事实上我们为他也做不了什么……”艾俄里斯的表情竟然那样淡漠。 　
　　　
　　 高炎，乌兰德究竟是不是你们的朋友？我有些生气地喊道。 　
　　　
　　 “当然。”高炎愣了一下。 　
　　　
　　 那么，他就需要我们。我们没理由单独把他撇下！ 　
　　　
　　 此时，艾俄里斯的飞马的翅膀已经作势振动，然而我还是跳下了马。着地的时候，我的双膝因为那一身铠甲的重量而感到了一阵震动，还好，我仍然能站直身子，继续冒着流星雨的打击向乌兰德的方向奔去。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没走？”乌兰德方才在高炎身边见到过我，他至少知道我是友非敌。“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我不是来帮你，我是来替代你！”我伸手就去夺乌兰德手中的火药桶。 　
　　　
　　 “你这个人类还真是有趣！”乌兰德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望着我，“不过我的任务你做不来！” 　
　　　
　　 “你能，我为什么不能？”此时我已经把乌兰德的火把擎在了手里，做这种注定要没命的工作，对于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的我而言再适合不过。我已经点燃了药引： “这里就要炸啦，你还不退？” 　
　　　
　　 “我自有退路，”乌兰德盯着我，“可你的退路呢，人类？” 　
　　　
　　 我不需要。我苦笑道。 　
　　　
　　 “这可真妙！”乌兰德叫道，“凭自然之神起誓，我只是有些蔑视死亡，而你根本是玩忽生命！” 　
　　　
　　 敌人！我忽然警醒。一群牛头怪已经从上了投石车，它们自然不会轻易让我们爆破成功。 　
　　　
　　 霜环！我庆幸在这一片混乱中自己仍然能精力集中。牛头怪们立即被冻住了，乌兰德抽出一把手斧，将它们一个个冻僵了的躯体从投石车上敲了下去……呵，我倒是很少见魔法师英雄用这样的武器防身。 　
　　　
　　 “你走吧，乌兰德……”我望着投石车边上蜂拥而来的敌人，“我会一直守住药引……” 　
　　　
　　 “你真想死？”乌兰德笑了起来，“我怕你一个人守不住！” 　
　　　
　　 乌兰德的冰箭魔法发动，又一拨登上了投石车的牛头怪被震落了下去。“其实我的药桶里没火药！” 　
　　　
　　 “什么？”我差点没晕过去，我被这个矮人害死了，死得毫无意义…… 　
　　　
　　 乌兰德哈哈大笑：“别着急么，女骑士！现在敌人应该比我们更着急！”　
　　　　第十八章 巫师之怒　
　　　
　　 这个矮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 　
　　　
　　 没有火药，我们怎么破坏这个庞大得恐怖的投石车啊……看着他那神秘兮兮的态度，我都快急哭了…… 　
　　　
　　 “奇怪的女人！”乌兰德嚷着道，“死亡的威胁都没让你畏缩，你反倒为这种小事哭泣！”这个矮人德鲁伊继续施展他威力强大的冰魔法阻击着攻上投石车的敌人，“我是大德鲁伊乌兰德，我要对付这区区投石车随时都可以，用任意办法都可以！” 　
　　　
　　 你！？……你不是胡吹大气吧…… 　
　　　
　　 “什么！？”乌兰德几乎跳了起来，他发起了更加强大的魔法，一个个巨大的冰球在投石车四周炸开，最迫近投石车的这一堆牛头怪和洞穴人被这寒冰霹雳爆成了一地冰屑。“你知道什么？！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投石车！” 　
　　　
　　 乌兰德随即恢复了那神秘矜持的表情，压低声音对我说：“我的目的，是要让迪米尔着急，让他愤怒！” 　
　　　
　　 什么！？战局到这样危如垒卵的时候，这个德鲁伊怎么还有心情冒险去玩弄敌人！？ 　
　　　
　　 “这些回头再同你说罢，”乌兰德悻悻道，“我可不想因为同你分心说话成了美杜莎的箭靶！” 　
　　　
　　 呵，敌人的第一队前锋被乌兰德的强魔法击溃之后，那些美杜莎也开始增援到位，企图用她们的射击掩护牛头怪和洞穴人继续争夺投石车呢……美杜莎的箭看来不如神箭精灵那样犀利，但这个大德鲁伊应付弓箭的本事反倒不如他对抗牛头怪的斧子时那么从容了？ 　
　　　
　　 我抢上前去，用身子替乌兰德挡下了一阵箭雨。美杜莎的箭穿不透我的重铠，只有一箭当的一声敲在我的头盔上，让我有些吃惊。“唔……相当坚固。”乌兰德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是你穿这身乌龟壳的原因？……哈哈！” 　
　　　
　　 可恶。但是我无法辩解。第二波的敌军，那些牛头怪和洞穴人，正在美杜莎弓箭的掩护下向我们逼近。忙于应付流矢的乌兰德还能集中精神力释放他的魔法吗？……这个讨厌的德鲁伊，他为什么就一直这样从容不迫？如果他真正有办法破坏投石车，他为什么不立刻就这样做？为什么他要刻意激怒敌人，甚至为此冒贻误战机，甚至贻误自己生命的危险？ 　
　　　
　　 “铿！”我的身上忽然遭到一下重击，一个洞穴人竟然把他手中的狼牙棒狠狠地掷了出来。铠甲仍然保护了我，但那强烈的震动又影响了肩头的伤，我痛得忘了念颂魔咒了……迟了，牛头怪已经欺近了我的身边，想再重新释放霜环也来不及了…… 　
　　　
　　 “兰，别慌！” 　
　　　
　　 呵，我竟然又听到了高炎的声音。但他的箭，甚至比他的声音来的还快。 　
　　　
　　 “乌兰德，看来你偶尔也还是需要帮助的嘛！”说这话的则是艾俄里斯，他的飞马已经降落在我们身边。 　
　　　
　　 身边的压力骤然减轻，我长出了口气。 　
　　　
　　 乌兰德看来却很不高兴：“你们这个时候来！？迪米尔马上就要愤怒了，你们想做他魔法攻击的炮灰吗？” 　
　　　
　　 “至少，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来当炮灰吧。”高炎抬手又是一箭，几个刚刚爬上来的洞穴人一头摔了出去。 　
　　　
　　 “真蠢货！没想到精灵同人类一样不开窍！”乌兰德总是说他在等待敌人的愤怒，我倒是见他一会儿功夫就“愤怒”几次了。“你们也许现在不能理解大德鲁伊的吩咐，但你们应该虚心听从！你们只要再多学五百年魔法，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句句都是道理……” 　
　　　
　　 “老人家，说得再有道理也请你快点闭嘴吧！”我也差点按捺不住了，现在可不是扯皮的时候啊…… 　
　　　
　　 我又感到我自己心头狂跳，那是危机来临的直觉。迪米尔的“愤怒”，已经爆发了…… 　
　　　
　　 　　　　　　　　　※　　　　　　　※　　　　　　　※ 　
　　　
　　 迪米尔阴恻恻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乌兰德！不要以为你占据着投石车，我就投鼠忌器了。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我的魔法了！” 　
　　　
　　 我不知道迪米尔究竟是用什么力量来传达他的声音的，因为高炎仿佛仍然听不到他的这个警告，但艾俄里斯和乌兰德则已经悚然动容。正在攻上投石车的敌人似乎也得到了什么指令，他们匆匆忙忙地停止了进攻，甚至是连滚带爬地收缩了回去。 　
　　　
　　 “哼，由于你们轻率地决定耽搁在这里，现在就算有飞马也来不及躲避啦。”乌兰德叫道，“指望无所不能的自然保护你们躲过这一阵流星吧！不过，要看运气！” 　
　　　
　　 “我们大家靠紧一点！”艾俄里斯喊道，“乌兰德有抗魔的结界，不过范围不大！” 　
　　　
　　 呵，既然如此，我也尽自己的力量吧。我重新打开“御魔”的光环，我和两个德鲁伊把高炎紧紧裹在中间。 　
　　　
　　 我猛然感到身畔一阵剧烈震动，我知道那是两股强大的魔法力发生了碰撞。火光和爆炸声不断在我们身侧回荡。我听见了两声哀痛的嘶鸣，那是我们的抗魔结界保护不到的银色飞马已经被流星击中。 　
　　　
　　 脚下忽然一空，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分别被乌兰德和高炎紧紧拉住。“凌空飞降！”艾俄里斯喊道，“我们离开投石车！” 　
　　　
　　 当我的脚下重新感到踏实的地面之时，身后的巨型投石车已经沉没在一片火海之中。投石车竟然被敌人的强魔法自己摧毁了？我的心中感到有些茫然和不可思议。 　
　　　
　　 “呵，我们合力布下的结界竟然也不能完全御住这个狂徒的流星魔法！”乌兰德不服气地说，“本想同他再多耗两个回合的！” 　
　　　
　　 “没这个必要了吧？”艾俄里斯心有余悸，“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乌兰德笑了两声，但这次斗法稍落下风显然是让他不高兴的：“迪米尔想要真正伤到我，只怕还早！” 　
　　　
　　 “回城再说吧，”高炎笑道，“这位骑士显然有一肚子的不明白！” 　
　　　
　　 高炎的目光中再次流露出那种令人愉快的诚挚，我暗暗叹了口气。我是不明白。不明白乌兰德的整个计划，甚至现在也不明白：我们怎么回去？投石车是毁掉了，但四面强敌环伺。等到流星雨的热浪袭过，他们很快就会围拢上来……飞马已经在流星雨中丧生，靠我们几个人硬生生杀一条血路吗？…… 　
　　　
　　 “嗯嗯……这位骑士现在应该不想死了吧？”乌兰德再次拉住了我的手，“现在就让你亲自见识一下我所说的‘退路’！”这个矮人哈哈大笑道。 　
　　　
　　 当我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我们已经落脚在石城的城垣上面了。高炎的精灵弓箭手仍然谨守着城垛，矮人工匠们正在尽力修补着残破的城墙。如果不是城墙后面多出了那一队银色的飞马，还有精灵女战士曼妙的身影，我几乎要以为刚才那场恶战是个白日梦了。“专家级的空间传送？”我心中暗想。雷在攻打王都的时候曾经用这个魔法帮助黑骑士穿越了埃拉西亚的城防。看来，这个口气大咧咧的矮人，确实有着相当厉害的本领。 　
　　　
　　 “一个努力去领悟自然奥秘的人当然懂得如何趋吉避凶！”乌兰德听见我惊讶的语气，不由得又有些得意起来，“大德鲁伊乌兰德即使出入百万大军，也如履平地！” 　
　　　
　　 “不过在战场上有本事自保是一回事，打败敌人是另一回事啊……”艾俄里斯在一旁冷不丁地挖苦了他一句，“传送术可以救几个人突围，但它救不了现在被困在石城里的整支军队！乌兰德，我们还是要好好计划一下，虽然迪米尔终于上了你的当！” 　
　　　
　　 “迪米尔……”这个矮人德鲁伊现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居然也收敛了狂态。“他确实是个厉害的巫师，即使他被挑拨得失去了控制，他还是相当厉害……” 　
　　　
　　 　　　　　　　　　※　　　　　　　※　　　　　　　※ 　
　　　
　　 我们站在城头上注视着敌人的动向，我惊讶地发现敌阵当中此时仍然不断闪烁着流星雨的火光。这是在做什么？城外应该已经没有我们的部队，迪米尔的魔法不是只能伤害他们自己人了吗？ 　
　　　
　　 高炎笑了起来：“我想，这就是乌兰德的计划！敌人显然已经方寸大乱了……” 　
　　　
　　 不，我不明白，这怎么可能呢…… 　
　　　
　　 “兰，你不了解我的计划，只因为你还不了解迪米尔。”乌兰德认真地解释道，“迪米尔一直是尼根最可怕的魔法师，但他在尼根大军中却一直没有获得相应的位置……因此，他的名字对于埃拉西亚的骑士，竟然还是陌生的……” 　
　　　
　　 是的，我的确感到奇怪。虽然，我并非因为迪米尔，才第一次见识到流星雨魔法。但确实没有哪个魔法师，能够让流星雨发挥出这样大的威力……这样强大的攻击魔法，似乎只有施展末日的雷才能胜过他一筹——可是迪米尔，一个具有这样魔法力的英雄，为什么并没有得到一个同他的本领相称的声名呢？ 　
　　　
　　 “迪米尔是个天赋异秉的魔法狂人，他从小就具备极其强悍的魔法杀伤力，”乌兰德说到这里诡秘地一笑，“遗憾的是，他的魔法威力太大，经常大到就连他自己都不好控制……这是他成为一个优秀英雄的最大障碍。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巫师，他正在努力把自己驾驭魔法的能力加以完善。说真的他已经快要做到这一点了……如果不是他经常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话……” 　
　　　
　　 古纳的攻城车是对我们城防的威胁，不过一个冷静的迪米尔对我们的威胁甚至还要大。所以乌兰德在掌握投石车之后，并没有急于破坏它，而是以此挑拨躲在暗处的迪米尔。现在，我们破坏投石车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而愤怒的迪米尔过于频繁地施展流星雨，看来已经让这个强魔法失去了控制，现在流星雨的威力正倾泻在敌人自己的身上…… 　
　　　
　　 乌兰德，想不到他真是一个厉害的德鲁伊，看来德鲁伊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呵……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位没有姓名的老德鲁伊，那位自我牺牲来延续我生命的神秘老人…… 　
　　　
　　 “德迦的亡灵英雄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侵占了艾里的都城，但艾里的德鲁伊们一直并没有放弃抗争！”乌兰德接着说，“我们的飞马游击部队一直想同弓箭精灵们汇合，当古纳向扬•凡•高炎推进的时候，我和艾俄里斯也赶来了。没想到的是，我们撞见的不仅仅是古纳，还有迪米尔。” 　
　　　
　　 “敌人正在为他们的冒进付出代价，”乌兰德一边继续观察着敌人，“但他们并没有撤退的迹象……” 　
　　　
　　 损失了攻城机器、大部分飞行部队和箭手之后，敌人还想靠什么来攻击我们呢？靠迪米尔的魔法？这确实很可怕，但迪米尔现在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吧…… 　
　　　
　　 “也许，这还不是敌人的全部实力，也许，敌人还有另外的埋伏呢？”我推测道。 　
　　　
　　 “也许……不过敌人也没有正确地估计到我们的实力啊。”高炎笑道，“他们原以为我们只有弓箭手和矮人战士，但我们现在还拥有迅捷无论的飞马骑兵。他们原本以为对手只是来自艾里的射手和德鲁伊，但我们还拥有人类骑士带来的防御战术……” 　
　　　
　　 “说起来，这真有点奇怪呢……”刚才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艾俄里斯忽然插了进来，只是，他的语气令人意外地严肃，“扬•凡•高炎，你说你的这位朋友是骑士？人类的骑士？你能够肯定吗？” 　
　　　
　　 “我叫兰，你已经知道的。”我心头一紧，“艾俄里斯，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艾俄里斯的目光转向了我，但他却是在向乌兰德说话：“嗨，乌兰德，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觉，这真的很奇怪……”艾俄里斯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睛现在死盯着我不放：“为什么，在一个骑士的身上，我几乎嗅不出一点人类的味道？” 　
　　　
　　 难道，一个精灵也是用鼻子来看人的吗？我尽量维持着镇静。 　
　　　
　　 “德鲁伊看人用的是心。”艾俄里斯淡然道，“我们对于一切关乎自然的生命都具有敏锐的感受力。可是，奇怪的是，在你身上，我感到更多的竟然不是生命，而是死亡……” 　
　　　
　　 “艾俄里斯，你莫非在开玩笑？”高炎诧异道。 　
　　　
　　 “不，好象不是……”乌兰德的语气中带着犹豫，“女骑士，不管怎么说……你能先摘下头盔，让我们看看你的真容吗？”　
　　　
　　 　
　　　第十九章 死神之手　
　　　
　　 “你的身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艾俄里斯放重了语调，“为什么？” 　
　　　
　　 高炎也正望着我，神色里充满了震惊和迷惑。 　
　　　
　　 他们正等待着我的回应，可我又怎能摘下头盔来面对他们？ 　
　　　
　　 我很怕面对这些刚才还把我当作朋友的人……事实上，或许我最怕面对的人，却正是我自己。面对现实真的很痛，可我终于逃避不开了。在矮人和精灵的注目之下，我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紧张得麻痹，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麻痹。 　
　　　
　　 高炎，我说过，我有我的苦衷……谢谢你，即使我当时没作任何解释，你仍然宽容了我。 　
　　　
　　 我只希望你们现在能再多容我一些时间……让这场战斗先结束再说，好么？我会让你们人人如愿。我感到自己仿佛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表达着我的意见。 　
　　　
　　 事实上，我已经决意在这一战中了结一切。我的秘密将不再需要我自己去担忧了，我暗自这样想。我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震颤不已。 　
　　　
　　 有好一阵子。我感到高炎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他们是真的没有表态，还是心乱如麻的我此时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无论如何，这一片沉默无声让我倍感压抑。我咬了咬牙，把手伸向了头盔…… 　
　　　
　　 这时我忽然看到一阵浓烟在我们的城池中升起。高炎和乌兰德他们的脸上也都浮现出惊异的表情。 　
　　　
　　 “队长，鸟身女巫偷袭了我们的军火库！” 　
　　　
　　 这些可恶的敌人！我原本以为这些鸟身女巫在遭受过神箭手们的重创之后，应该不敢再出现的了。可是，现在看来，我们还是被敌人偷了空子。我方的几个指挥官都是刚刚回到城中，矮人、精灵与飞马援军会师之后，全军的布置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高炎他们还没来得及调整布防呢。 　
　　　
　　 现在，看来防线上是有些小漏洞了…… 　
　　　
　　 高炎已经朝着浓烟冒起的地方冲了过去。 　
　　　
　　 乌兰德望了我一眼，但他终于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你的事情我们姑且搁置不提，”艾俄里斯说，“现在战场混乱，你已经有伤在身，就先不要擅自走动了吧……” 　
　　　
　　 两个精灵女战士已经来到了我的身畔，她们的腰间插着闪亮的弯刀。 　
　　　
　　 “好好地照看好我们的客人。”艾俄里斯吩咐她们道，“艾里人爱憎分明，我们不会忘记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朋友的，”说到这艾俄里斯停顿了一下，“而如果敌人企图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耍什么技俩的话，我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只有转头向城外观望。我实在不愿再面对这个精灵充满怀疑和戒备的目光。 　
　　　
　　 敌人的阵地上，已经看不到流星雨的火光。迪米尔已经克制住自己了吗？他的魔法失控应该已经过去。敌人的阵型正在迅速地恢复严整，并且开始重新向我们的防线开进……高炎已经告诉过我，古纳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出色指挥官，看来，尽管在前面的战斗中受到了一些挫折，敌人仍不打算放弃这场攻击战。 　
　　　
　　 可是现在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知道精灵和矮人已经有意把我排除在这场战斗之外。他们不再信任我，不再采纳我的意见了吗？ 　
　　　
　　 “别动，有危险的！”傍着我的那两个飞马战士拉住了我。 　
　　　
　　 我只有叹了口气，我知道她们并没有什么恶意。 　
　　　
　　 　　　　　　　　　※　　　　　　　※　　　　　　　※ 　
　　　
　　 高炎和乌兰德很快回到了城头，我想他们一定已经重新布署好了防御。我留意着高炎的神情，但他并没有特别关注到我：“那些可恶的鸟身女巫彻底破坏了我们的军火库！”我感到这事情似乎让他心情很坏。“现在我们备用的箭矢变得非常有限了，我们必须在敌人进入最有效的射程之后做最精确的打击，我们的火力不能有一点点挥霍浪费了！” 　
　　　
　　 “别太担心，扬•凡•高炎。”艾俄里斯冷笑道，“敌人现在还坚持进攻实在是愚蠢行为。让你的射手集中火力把鸟身女巫和美杜莎收拾干净吧……现在他们没有有效的攻城机械！让他们的牛头怪和洞穴人在我们坚固的城墙底下慢慢爬吧！” 　
　　　
　　 “是的，强攻的话敌人恐怕没什么好办法了！”乌兰德若有所思地说道，“除非……” 　
　　　
　　 “除非内奸对么？”艾俄里斯有些含沙射影地讥刺道，“这个我会替你们留意的！” 　
　　　
　　 “不。”我鼓起勇气开口说话，“敌人还有魔法。”我知道他们也许已经不愿意听我说。但我只要开口，他们总归还听得见。 　
　　　
　　 “魔法？”艾俄里斯叫道，“古纳是一个道地的战士，他不懂得任何魔法！迪米尔？他刚才被乌兰德挑拨得失控，就算现在恢复了常态，我恐怕他还能剩下多少精神！靠迪米尔，区区这么一个冲动的巫师，敌人就想毁灭我们坚固城墙后面的整支军队么？……” 　
　　　
　　 “艾俄里斯！”乌兰德忽然脸色大变，但他已经来不及向这个正顾得喋喋不休的精灵发出警报了。我的心头忽然略过一丝恐惧，我感到一股毁灭已经袭近我们身边，但我们的眼睛却看不到敌人正在用什么魔法在向我们攻击！ 　
　　　
　　 而艾俄里斯已经颓然倒下，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更多的则是难以名状的痛苦，但他甚至已经无力呻吟出声！我不顾飞马战士的阻挠，抢到了他的面前。艾俄里斯身上并没有伤痕，敌人到底是在使用什么魔法，竟然无声无息地就击倒了一个法力高强的德鲁伊？！ 　
　　　
　　 “死神之手！这是黑暗系的法术啊……”乌兰德扶起艾俄里斯，检查着他的伤势，“还算幸运，你还知道及时封禁住自己的心念，没有把灵魂也赔上！你也太大意了，艾俄里斯！” 　
　　　
　　 “可恶，我刚才注意力全在那个所谓的骑士身上！”艾俄里斯已经有气无力，但他的语调竟然是恶狠狠的，“她才是我们真正的危险！” 　
　　　
　　 我哼了一声，飞马战士们已经拥了过来，我只有慢慢从艾俄里斯的身边退开：“乌兰德，你现在还是先别想着对付我吧，这对这一仗绝没有什么好处……现在艾俄里斯已经伤了元气，你独自一人足够同迪米尔周旋么？” 　
　　　
　　 “迪米尔！”乌兰德怒气冲冲地嚷道，“他竟然能够这么快就从愤怒失控的魔障中清醒过来？他竟然这么快就能重新催动强大的魔法来攻击我们？我所了解的迪米尔虽然优秀，但还达不到这样的实力！他的精神力是无边的么？” 　
　　　
　　 “或许，是因为魔力漩涡！”高炎忧心忡忡地说道。 　
　　　
　　 魔力漩涡！？我心头一凛。雷以前告诉过我，魔力漩涡是尼根人独创的魔法设施，它能够在一定时段内将魔法师的能力成倍地提高！……如果在这一战之前，迪米尔竟然拜访过魔力漩涡的话…… 　
　　　
　　 我看到乌兰德和高炎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他们似乎错估了迪米尔的真正实力。也许在乌兰德眼中，迪米尔还只是一个易冲动的、不成熟的巫师，但既然迪米尔能够接受魔力漩涡的洗礼，就说明他在尼根军中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那些老谋深算的尼根领主们不会把提升魔法力的难得机会，交给一个“易冲动”、“不成熟”的一般巫师的。 　
　　　
　　 乌兰德，你知道吗？愤怒往往是一柄双刃剑。愤怒可以令一个魔法师丧失自制，但愤怒也可以激发施法者的潜能，让他有可能触及通常达不到的魔法境界……如果迪米尔竟然可以克服和超越自己的愤怒，他将变成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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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没错！”乌兰德望着我，眼神中有些惊疑，“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结合你刚才的表现，作为骑士，你对魔法的了解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我再一次无话可说。我的魔法知识来自几位我过去最密切的朋友。雷，还有露娜，他们都是这个大陆上最杰出的魔法师……可是我即使把他们的名字提出来，恐怕也证明不了什么了，甚至适得其反。 　
　　　
　　 “敌人看来要凭借迪米尔的强魔法来决胜了！”乌兰德让飞马战士把艾俄里斯护送进了医疗帐篷，然后对高炎说，“命令你的射手分散开来，不要成为他流星雨攻击的靶子！” 　
　　　
　　 不，这未必是什么好主意啊……可我的意见现在阻止不了他们。我眼看弓箭精灵们疏散开了行伍，这时候一种莫名的不安再次占据了我的心头…… 　
　　　
　　 一股黑沉沉的气浪猛然从城墙外面向我们涌来，顷刻之间整个战场都笼罩着可怕的窒息。我看到我身边的飞马战士姣好的面容已经泛起了死一般的苍白，只是转眼之间，这些英姿飒爽的战士们就在我的身前萎顿倒下！“死亡波浪！”我大吃一惊，“这是亡灵巫师才会使用的恶毒魔法呀！”顾不上许多了，我赶紧打开了御魔光环，可是我们的队伍太分散了，我的光环远远无法笼罩住我们的部队。弓箭精灵们纷纷被这无孔不入的死亡之波击倒，损失太惨痛了……悲愤之中，我的视线已经模糊。 　
　　　
　　 “迪米尔，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习死灵的魔法？你竟然敢使用这种堕落的魔法？你真的不怕万劫不复吗？”乌兰德的神情此刻也由于出离愤怒而变得可怕起来了。 　
　　　
　　 战地上到处都是伤员，乌兰德正在用他神奇的水魔法尽力为幸存的战士们治愈魔法的创伤。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我魔法书中的咒语尽力挽救起那些昏迷的精灵女战士。“你竟然不怕死亡魔法？”乌兰德的口吻中仍然充满着怀疑，但他的语气中似乎已经减少了一些戒意。 　
　　　
　　 高炎仍然在带领着残存的箭手们用百发百中的射击打击着城下的敌人。又是一阵雷霆般的弦鸣之后，我们已经听不到鸟身女巫扑动翅膀的诡异声响；敌阵中间，也再很少看见那些放冷箭的美杜莎了。牛头怪和洞穴人仍然在我们坚固的城墙外面气势汹汹地张牙舞爪，但我心中很清楚，现在来自敌人的威胁，只有那个可怕的巫师了…… 　
　　　
　　 不，虽然只有这一个威胁，但这是一种多么致命的威胁啊……迪米尔仅仅用刚才的一击，就已经严重挫伤了我军的战斗力。如果他还有余力发动几次这样的魔法，我们的城防再坚固，这坚固的石墙后面剩下的也将只有尸体了！ 　
　　　
　　 “都到我的身后去吧！”乌兰德向战士们大声道，“伤员们都迅速撤离战场，还有战斗力的战士都集中到这里来！” 　
　　　
　　 呵，大德鲁伊乌兰德想要布下一个规模空前的抗魔结界，硬碰硬地抵御迪米尔的魔法么？ 　
　　　
　　 可是，要对抗一个象迪米尔这样强大的巫师，一味防御可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一味防御？大德鲁伊乌兰德难道会一味防御！？”乌兰德又几乎暴跳了起来，“高炎，你也给我过来，听听我的计划！” 　
　　　
　　 　第二十章 孤注一掷　
　　　
　　 “迪米尔的魔法的攻击力在所有的尼根巫师中是最强大的！”乌兰德神色郑重地望着高炎，“如果他真的能够克服意气用事，如果他再多哪怕一点点经验，那么很快就谁都克制不了他了……” 　
　　　
　　 “所以，就在今天，就在这里，我们必须打败他，彻彻底底地打败他！”乌兰德加强了语气，“而这就要看你的了，扬•凡•高炎！” 　
　　　
　　 “我？”高炎显然感到有些意外。 　
　　　
　　 “你不用因为迪米尔的强魔法而畏惧他！”乌兰德又恢复了他那傲慢而略带挖苦的语气，“虽然你的实力还不能同我这个大德鲁伊相提并论，但百发百中的射手一直就是那些巫师的克星，你的神箭完全可以毁灭迪米尔！” 　
　　　
　　 或许，迪米尔也一直小心在意着高炎的神箭呢。在刚才的战斗中，这个愤怒的巫师不断通过意念力发话，来回应乌兰德的挑衅，但他一直却很小心地不让高炎也听到自己的“声音”，难道这真的是因为迪米尔也很怕把自己暴露在高炎的狙击之下？我心头不由一振。 　
　　　
　　 “没错，”乌兰德没有对我说话，但他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念头，“迪米尔刚才一直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我的抗魔结界必然会把他逼得全力施展的！那时候，迪米尔在全力对抗我的时候，是一定会暴露出自己在战场上的位置的！” 　
　　　
　　 而高炎的神箭，可以精确地打击这个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位置，即使迪米尔躲在一般弓箭的射程之外，他也躲不开那致命一击的！ 　
　　　
　　 “好主意！”高炎的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放心，让我来结束这一战！” 　
　　　
　　 我忽然感到高炎这话中有一种特别的意思，他似乎不是在回答乌兰德，而是在对我说话。 　
　　　
　　 此刻，高炎并没有再看我，他只是几大步跨到乌兰德身边，抬起铁弓，眼睛紧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无谓牺牲了，”高炎已经把一支亮闪闪的箭头搭在了弓上，“我要赶快结束这一仗，因为我很想早点听到一个‘复杂的故事’！” 　
　　　
　　 他还记得？……“一个复杂的故事”……那是他昨天询问我来历的时候，我对自己身世的形容。他现在还愿意听我说这个“复杂的故事”？ 很多人都有自己难言的苦衷的，但很少人能够去理解别人的无奈。我感到自己已经很难抑制住心底的冲动，我只有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泣出声…… 　
　　　
　　 流星雨！流星雨的火光已经映亮了高炎的脸庞。城墙底下的敌人唯恐被这毁灭性的魔法波及，他们已经顾不上尝试攀爬城头，而在狼狈不堪地纷纷倒退，前排溃散中的敌人，不可避免地与后排不明所以的、向前拥挤着的敌人撞成一团，自相践踏着。 　
　　　
　　 而城头之上，精灵和矮人们也匆忙退向乌兰德身后，这将是两个杰出魔法师之间的强力对抗！ 　
　　　
　　 “女骑士，不论你是什么人，你的御魔光环还不够抵御迪米尔最强的流星雨。” 　
　　　
　　 乌兰德终究还是对我发话了，“你也退到我身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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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场魔法与精神意念的拼斗。流星雨就在我耳边轰鸣不止，我的御魔光环早已经黯淡无光。乌兰德急促地念颂着一道道咒语，他仿佛在维系着一种力量，这力量正在把迪米尔呼啸而来的一次次攻击从我们的身畔硬生生地推开。魔法力量的激烈撞击，在我们身边掀起了一道道漩涡般的气流，原先被古纳的投石车破坏的城墙墙体上不断有砖片和碎石被这强烈的气流卷起。精灵和矮人们蜷伏在乌兰德的身后，在乌兰德勉力维持的抗魔结界底下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们在战斗中曾经体现出来的英勇无畏，在这飓风迅雷般的魔法冲突中根本毫无意义。在魔法强大的毁灭性威力面前，生命总是那样脆弱、苍白和无力吗？我暗暗叹了口气。 　
　　　
　　 猛然间我听到矮人德鲁伊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我发现一束火光已经透过了他的身侧，矮人和精灵当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乌兰德，你这个狡猾的矮人！”我的耳际又响起了迪米尔那阴恻恻的声音， “我看你还能支撑多久，我看你还有什么技俩！” 　
　　　
　　 “扬•凡•高炎！”乌兰德大喊道，“你听到了吗？这下你该听到了吧！就是现在，快！” 　
　　　
　　 高炎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控满了弦，他真的就在这一瞬息间，辨清楚迪米尔的位置了吗？ 　
　　　
　　 一个念头忽然在我心中电光石火般掠过，“糟糕！”我只有抢上前去，把正顾着念咒的乌兰德一把推开。我随即感到一股强力袭及我的身体，“嚓”的一声，那支锐不可挡的箭头已经扎破了我坚固的铠甲，我眼前一黑，然后发觉自己已经被击倒在地上。 　
　　　
　　 不，我还不能倒下。我赶忙挣起身，我感到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已经几乎完全麻痹。然而没有关系，自从我右肩负伤之后，我就没指望我的右臂能帮助我战斗了。 　
　　　
　　 高炎已经倒在了乌兰德身前，而乌兰德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是催眠术，迪米尔竟然用催眠术控制了我们的神箭手……” 　
　　　
　　 迪米尔，竟然已经看破了乌兰德的计划，并且将计就计用高炎的箭来狙击这个自信满满的德鲁伊！我想要再蹲下身检查高炎的伤势，但我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变得那样吃力。 　
　　　
　　 “他没有事的，他只是昏迷一阵子而已。”乌兰德气喘吁吁地说，“我倒是看不出……你怎么能承受住扬•凡•高炎的这一箭的？” 　
　　　
　　 承受住？我暗自苦笑。我学着雷的样子施展了护体石肤的魔法，可是，我知道自己的魔法力远不能达到雷那样的程度…… 　
　　　
　　 乌兰德看来已经察觉到了我的真实状况，“在那里别动，人类！”他召唤着身后的女精灵，“把她扶下来，别触动她身上的箭！” 　
　　　
　　 算了，乌兰德，顾你自己吧。我苦笑着。我知道刚才那一箭终究还是伤到了这个毫无提备的矮人——高炎神箭的杀伤力，又怎么能够用身体完全阻挡得了呢……乌兰德抗魔结界的力量已经悄悄地陷入了低落，我能够察觉得到，迪米尔应该也察觉得到。 　
　　　
　　 “别逞强啦！”乌兰德怒吼道，“快靠近我一点，我帮你把箭拔出来！” 　
　　　
　　 不，我挣开了过来扶我的女精灵，反而退后了一步。我怕这一箭拔出，一切就要结束了…… 　
　　　
　　 乌兰德，听我说，我不想浪费我最后的气力来忍受箭创的痛苦，也不希望你浪费自己残存的精力来救治我……现在你的魔法力，还能够抵御住下一阵流星雨就不错了…… 　
　　　
　　 矮人德鲁伊哼了一声，但目前的险恶局面他已经不得不承认。“但是，你难道要把这支箭留在自己身上？你的伤势再迁延片刻，只怕你小命不保！” 　
　　　
　　 “再迁延片刻，只怕我们全城的将士都性命不保！”我用力说道，“我们必须当机立断。” 　
　　　
　　 乌兰德，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机会，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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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一阵流星雨降落的时候，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淡笑道。 　
　　　
　　 在伤害了高炎和乌兰德之后，迪米尔一定志在必得，他不会再考虑到我们还有能力去狙杀他！ 　
　　　
　　 “你想怎么做？”这个傲慢的矮人终于放下了架子，用一种近乎征求的语气来同我说话了。 　
　　　
　　 “空间传送！”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你这个大德鲁伊，应该有办法把我准确地送到迪米尔身边吧……” 　
　　　
　　 “你疯了！”乌兰德“恍然大悟”地说，“你自己都已经半死了……” 　
　　　
　　 这下他算是说对了，我早就是“半死”了。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人选么？”我昂然道，“你自己要继续维持魔法结界，那位高明的德鲁伊艾俄里斯正在急救帐篷里睡觉，而高炎又已经中了催眠……” 　
　　　
　　 “那我也不能让一个‘半死人’去！”乌兰德叫道，“受伤的你这样出去根本就是送命！” 　
　　　
　　 这个矮人真有悟性啊，他又说对了一次，我苦笑道：“我倒巴不得你多传几个战士出去为我陪葬，可惜你现在的状态可能做不到了吧……” 　
　　　
　　 乌兰德，你不要看不起我，即使我受了伤，我还是比现在这里剩下的任何人都更适合完成这次狙击。 　
　　　
　　 乌兰德沉默了一小会：“你这样舍生忘死一定还有什么原因，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 　
　　　
　　 原因？我感到有些惘然。但这时我们的头顶又响起了隐隐的雷鸣，我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解释。“乌兰德，用魔法加强我！”我尽力喊道。 　
　　　
　　 乌兰德捻起一个魔诀，幸好我看出了他的意图并迅速制止了他：“不，不要用 ‘祝福’魔法！” 　
　　　
　　 矮人德鲁伊奇怪地叫了起来：“你难道害怕祝福？我还以为这是人类的招牌把戏呢……” 　
　　　
　　 “老人家，少说几句吧……”我闭上了眼睛，竭力让自己清醒并冷静，“我不需要祝福……至少你还能给我些幸运吧……” 　
　　　
　　 “孤注一掷，这真是孤注一掷啊……”乌兰德摇了摇头，对我念颂了咒语。 　
　　　
　　 流星雨已经击落，我重新睁开了眼睛，我期待地望着乌兰德，我知道他的结界已经不能维持太久。 　
　　　
　　 “再见吧，人类！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乌兰德用他那特殊的口气向我致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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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城外，置身于一大群牛头怪之间。“霜环！”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积蓄自己的精神。肉体上的伤痛还没有让我丧失魔法和斗志。周围的敌人被冰环的寒气冻成了一片，随即，我就看到了那个敌人。 　
　　　
　　 迪米尔！这个巫师打扮的牛头怪一定就是迪米尔！虽然我从未与他谋面，但他身上那种强大的魔法意志，是掩饰不住的。在雷、露娜、卡特琳和乌兰德他们的身上，我早就体会到了那种只有顶尖魔法师才拥有的气度和意志。 　
　　　
　　 “真有你的，人类的骑士！”迪米尔桀桀笑道，“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出来送死！” 　
　　　
　　 我咬着牙向迪米尔逼近，身上的箭伤让我失掉了足够的敏捷。但有恃无恐的迪米尔并没有打算躲闪，他默念着什么咒语，然后向我伸手一指。我心头一紧，但是我只有继续前进，别无选择！然后我听见迪米尔讶异的声音：“人类？你怎么可能躲过我的催眠术的？？” 　
　　　
　　 我可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我用力再迈出两步，侧身用左手抽出了佩剑。迪米尔已经进入了我的攻击范围，“死神之手！”我听到他恶狠狠地怒喝道。顾不上这许多了，我用全身力气把剑劈向了这个可怕的敌人，我不怕他的魔法会给我带来怎样的伤害，但我要拼一个同归于尽！ 　
　　　
　　 “可恶……你居然不是人类……可恶啊……”我感到我的剑似乎击中了目标，迪米尔那凄厉诡异的呻吟让我心中一片寒冷，但是，他的“死神之手”魔法竟然没有伤到我，丝毫没有伤到我……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见到实力不俗的艾俄里斯毫无还手之力地倒在了这个魔法面前，他没有丧命只是因为他运气实在太好，这一点就连乌兰德也不得不承认。 　
　　　
　　 可是我确实就这样击倒了迪米尔！？无视着他连续发动的两次阴毒魔法的攻击，就这样用最简单的近身武器打败了他？？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是人类，绝对不是！”迪米尔阴惨惨地笑道，“真是失算……可是矮人和精灵怎么会找到你这样一个同盟者？！” 　
　　　
　　 我的身子微微一震，我感到自己已经支持不住了…… 　
　　　
　　 “我败了，但我会记住这个教训……”迪米尔显然也在强忍着伤痛，“总有一天，我会向那些矮人和精灵找回这一场的……可是你！？”迪米尔桀桀笑道，“你这样努力地为他们赢得这一战，对你自己有什么意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迪米尔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缓缓地把劈出的剑收了回来，我猛然发现我的剑身上似乎带起了一件什么事物……那是一串链坠，那是在攻击迪米尔的时候从他身上挑落下来的吗？我注视着那项链的纹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混乱。 　
　　　
　　 这是“死亡的纹章”，这是亡灵巫师的标志。在为埃拉西亚战斗的日子里，我已经在敌英雄的残骸上多少次看见了这个标志。在乌兰德的印象中，迪米尔似乎还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巫师，难道他的忽然变强，也同死灵阵营有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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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没有功夫再仔细考虑迪米尔了。冰环的效果已经失去，更多的敌人正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我想重新念动咒语，但我双膝一软，已经跪倒在地上。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破坏了我们的整个计划了！”一个牛头怪提着巨斧来到了我的跟前，他的身型比周围任何一个魁梧的牛头敌兵都更加高大强壮。 　
　　　
　　 古纳？我想要站起身，但我腿脚已经麻痹。我想提起剑，但我的肩臂也已经毫无气力。高炎的那支箭还刺在我的身上，刚才的剧战不可能不牵动它造成的伤势，我已经感到血液从那个伤口溢出，在我的身躯上如同虫蚁般爬行着。我不知道现在解开铠甲的话，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我忽然发现自己在下意识地念动咒语，我猛然想起这是关于什么的咒语…… 　
　　　
　　 古纳挥起的巨斧停滞在了空中，因为他看见了一具具森然白骨，被我从洞穴人和牛头怪的残骸中召唤而出。 　
　　　
　　 “你是什么人？你究竟是什么人？！”古纳的话音里充满了骇异和惊惶，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不断增加的骷髅兵已经同古纳的部下混战在一起，毫无心理准备的敌人不免手忙脚乱。古纳怪叫了一声，一斧头把我面前的一排骷髅拨倒，但是仍然有更多的骷髅兵涌上前来阻止了他的前进。 　
　　　
　　 “古纳将军，大事不好！”一个传令兵模样的鸟身女巫忽然飞到了古纳身边，她的语气这样惊慌失控，竟然让敌人也听到了她的报讯？！ 　
　　　
　　 然后我听见古纳怒吼了一声，开始命令他的部下向后撤退。他训练有素的阵型即使在这样突然的命令中，也保持着相当的稳定。不少试图追击他们的骷髅兵被殿后的牛头怪们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骷髅兵们虽然打了古纳一个猝不及防，但它们的实力并不足以威慑住古纳这个雄心勃勃的敌人……可是古纳看来是真的败退了，他们迅速脱离了战场，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荒原地平线的远方。 　
　　　
　　 不久，我发现我的骷髅兵阵后传来一阵骚动，石城的城门已经打开，飞马骑兵和矮人们已经向骷髅们杀来。我看见一支支凌厉的神箭在密集的骷髅方阵里撕开了一道道缺口，我淡淡一笑：那一定是高炎，迪米尔败逃之后，加在他身上的诅咒看来也失去了效力。 　
　　　
　　 我没有命令骷髅们抵抗，它们很快就被风卷残云般地清洗了。我看见一重银色的影子已经降落在我的眼前。“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那是艾俄里斯的声音。 　
　　　
　　 然而我没有回答，我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意识，我眼前的一切忽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