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化》第四卷 作者：传承者   
  

      第十九章 杀局 



      图山喀带领狼族战士快如奔马似地跑着，进镇后迎着一堵墙壁撞了进去，在镜影术幻出的墙后，第二百人队的战士将一件件好兵器递给他们。 

      冉拓和佣兵远远地被抛下，当他们拐过弯，从镇子正门冲入工布峡镇时，镇子里静悄悄的，已看不见一个人影。 

      “这群土狗跑得倒挺快！”冉拓得意地大笑道：“知道老子带兵就跑，还真是识相！” 

      冉拓将百人队长叫到一起，道：“你们两个带着二百人从左右两边围着这个土狗窝。第三、第四队在这里负责接应，其它的散开，挨着给我搜，一个都不准放过！” 

      其实事情要从昨天说起，我曾在工布峡镇上审视了一番。 

      工布峡镇依山而建，镇子四四方方，两条四丈来宽的大街交叉着将镇子分成四块。 

      工布峡镇没有围墙，一间间的民房自然地将镇子围着，我让他们在民房间的空地上累起一米多高的石块，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围墙，只给镇子留下了两条大街的四个出口。 


      “你们动作要快，在他们进镇前要藏进这个巷子里。”我带着图山喀他们来到一个离镇子东门不远的大巷子面前。 

      半兽人的建筑粗拙结实，一个两边只是民居的巷子，在人族的聚居地最多不到二米宽，而这个巷子却宽达五米，加上它长近二十丈，足以藏下两百人，另一端已照我的布置，堵上了石块。 


      “波提，我们将会在镇外挡住敌人的魔法师，那些矿场的佣兵看不透你的幻术，你可以专心施法。在那种情况下，你的镜影术能支持多久？” 

      店主波提念出咒语，一面逼真的幻影墙将巷子口封住，我看着时间沙漏，计着时间。 

      “停！”我看差不多了，叫了一声。 

      波提停下，脸上带着汗水笑道：“看来人一旦恢复信心，连魔法的时间都能延长，往常我还坚持不了这么久。你再不叫停，我的魔力就耗尽了。这时间够吗？” 

      “一小半时间就够了。”我微笑着道。 

      “你们与图山喀是最先回来的，所以，作为队伍刀尖的重任就落在你们身上。”我对着勇气类的优胜者道。 

      “嗷！”五人拔刀大吼，狼族战士齐声高呼。 

      我一个跨步跳上镇子中心一块大石，挥挥手，四周的狼族战士静了下来。 

      我下令道：“图山喀带第一百人队和纪律执行官去诱敌，你们要身着轻装，带上破烂的武器，像柴刀之类，引起敌人的轻视。 

      “第二百人队在那个小巷里与第一百人队汇合，等他们散开后，你们就从他们侧面冲杀出来，一大队由图山喀与四十人挡住镇子东门的敌人，你们五人与其他的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从小镇东门杀到西门，将他们散开的人都消灭掉。你们做得到吗？” 


      一阵响彻云霄的回答后，我命令第三百人队前五个小队：“你们在镇后的树林里等待，等第一队和第二队冲出来，你们就与他们两面夹击进入镇子的敌人，将他们消灭后，一同绕着镇子从左杀到东门。 


      “第三百人队第六至第十小队，你们中选献身的很多，将要发生的战斗就离不开你们的牺牲！你们每二十五人一组，等他们入镇后，你们从树林出来拖住想从镇子左右两边围住镇子的敌人，等他们杀通西门才可以撤退。这个任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你们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我点点头，道：“好了，你们好好休息，这是命令。” 

      有些战士不愿离去，但听了这话只好遵令马上散去。 

      我和梨子走进旅店大门，身后图山喀、白秦与一些队长跟着。 

      “你们有疑问的话，就问吧。”看他们一副欲言又止，我先提了出来。 

      “我们真能取胜吗？”他们犹豫片刻，还是图山喀直接问了出来。 

      “我们为什么不能取胜？”我笑着问他们。 

      “他们人数是我们几倍，身着重铠，武器又好，久经训练……我担心他们从人群中杀不出来。”白秦一一说道。 

      我笑着分析道：“他们来自不同矿场，人数虽然众多，但指挥不便，胜时可以抱成一团，但败时就会四散。对方没有了弓手、剑客和魔法师，能在那条大街上相拼的就只有最前面的二三十人，人数多了几倍也不足为惧！ 


      “身着重铠给他们带来的是移动不便！你们本就比他们敏捷得多，诱敌的人又身着轻装，一里路跑下来，他们就会疲惫不堪。你们从旁边以逸待劳，出其不意地杀出来，又有科林斯他们的魔法支持，如果连这都不能杀开一条路到西门，你们就只能说是丢了祖先的脸！那你们就放弃你们的家乡，跑到另外的地方去当苦工好了。” 


      我用言词一激，众人立刻眼露杀气。 

      我鼓舞士气道：“你们只要从他们之中杀出，他们就会胆寒，指挥不便的毛病就会出现，你们的优势便发挥出来。当你们汇合后，用速度优势甩开他们的追兵，歼灭他们在左边侧翼的敌人。到了这个时候，敌人遭到重创，再加上军心动摇，指挥不便，就算到那时人数还比你们多，也是败亡在即。” 


      这次他们出门，信心已是不可动摇。 

      科林斯等他们出门，才问道：“罗宾，你一人能对付那几个人吗？” 

      我微笑着摇摇头道：“我没把握。” 

      科林斯长叹一口气道：“罗宾，我多嘴说一句，今天你杀了那个桑器，明天你就没危险了，而且他会让图山喀他们遭受重创。” 

      我长笑一声道：“世事难料啊！开始我也做此打算。如果不能说服他，我就动手。但与他谈了谈后，明知道如果明天开战的话，他就是敌人的主力，我还是下不了手。我的计谋来自古文书，与现在两边打仗只看哪边兵多，哪边更精锐有些不同，就算他带着那些人能突破我这一关，他们魔力也快耗尽，改变不了结局！” 


      梨子在房间里一直闷闷不乐，道：“喂！人家要真正参战哪！你给人家换一个任务，好不好啊？” 

      她表示了对我安排的不满，接着憧憬着道：“人家与你一同对付那几个……”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我能否挡住桑器他们，这才是胜负的关键。 

      图山喀他们的天赋可以作最坚强的战士，但毕竟没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就算一切顺利，他们与佣兵之间战斗的胜负也只相差一线。镇内计策成功与否就看他们的了。 

      桑器，那三个剑客，还有一个大魔法师，以我一人之力，与他们周旋，胜负难料。 

      梨子实力足堪重任，有了她，我稳操胜券，但她心理还没做好准备，一个迟疑就可能……还是看图山喀他们能否先胜罢了。 

      梨子看我呆呆地望着窗外，对她不理不睬，娇嗔地捂住我的眼睛，道：“人家跟你说话呢！” 

      “哦？祢说什么？”我回过神问道。 

      看着梨子对战争的期待，我知道她又开始进入对成为英雄的想像中了。 

      “梨子，祢想好火系魔法的作用，就可以和我一起去迎敌。”我看着夜色，希望她能明白，火系魔法是以杀伤敌人为目的的。 

      她真能想通，那我们加上她就可以说胜利在望。 

      “他们散开了，我们冲。”穿着魔法装备的狼族战士由图山喀带头从墙后冲出。 

      图山喀带着四十个战士堵住镇子的东门，五个战士握着涂成红色的魔法长刀，带头从分散开进入镇子的佣兵后面掩杀过去。 

      猝不及防的佣兵纷纷倒下，等另外的佣兵回过神来，地上已躺着几十具尸体和伤者，在短手瘸腿的伤者痛苦的惨叫声中，面对的是高举落下的一把把长刀。 

      大街成了屠场，那五个战士像五个绞肉机，接触到红色的魔法长刀的佣兵重甲碎裂，鲜血激溅。 

      五人旁边的狼族战士用嚎叫掩盖了身上创口带来的疼痛，跟着他们奋勇杀向街尾。 

      科林斯用一个个火球驱散围在当头战士前面的佣兵，他的同伴则用一个个魔法飞弹随着战士们开着路。 

      在魔法飞射中，佣兵节节退向镇子中心，而去包围镇子的两个佣兵百人队在镇子两翼遭到强力的阻击，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二十多个狼族人完全不知道恐惧，不知道退缩，一刀劈断他的右手，他竟会用左手拣起刀继续战斗。 

      图山喀用刀指着冉拓，吼道：“我们现在来试试！” 

      冉拓怒道：“一只土狗都想跟我对战，杀了他！” 

      旁边抢出几个长矛佣兵，几支矛一同扎向图山喀，图山喀长刀一旋，矛尖四射折断。 

      图山喀大吼一声，一步从佣兵中跨过，一刀平削，收刀时鲜血冲天而起，几个人头咕噜噜地滚到冉拓脚下。 

      刀滴着的血片刻就被刀身的寒气凝结，当这把带着透明血冰的长刀再次指着冉拓时，冉拓才拔出重剑道：“有意思，你这只土狗倒有两下子。” 

      “锵”两刃相切，图山喀倒退两步，双臂已经发麻，狂吼一声，又挥刀向冉拓劈去。 

      二人战在一处。 

      镇子中红光时现，是火系魔法在施威。 

      听到远远传来的砍杀声、怒叫声、呻吟声，我身形加快。今天的战斗出乎预料地顺利，桑器没有来，那三毒剑刚一露面就偷偷溜走了，尉山矿场的那个大魔法师在看到形势不妙时招出一个土傀儡护住自己，也跑了。 


      图山喀带着那四十人组成的防线像悬崖拒绝海浪越过一样，将佣兵们的一波波的冲击挡了回去。他们身上已遍体鳞伤，但他们的意志却没有一丝动摇。 

      鲜血在他们面前飞溅，佣兵已经近百人阵亡，数十人伤残，还是无法前进一步。 

      镇子里的佣兵已退过镇子中心，街尾的佣兵在密林中冲出的第三百人队与第一、二百人队的夹击中急剧地减少。 

      我飘在半空中，到了镇子东门处，使出一个移动火浪，火浪立刻在密集的佣兵中推出一块空地来。 

      图山喀他们看见我的到来，嚎叫着疯狂地舞着刀，胜利就在眼前，身上的伤痛和疲劳就像突然间消失了，人人奋勇争先。 

      冉拓早已有些吃惊，面前这个狼族战士首领没有斗气，没有精妙的刀法，但有一股疯狂的劲头，每一次将他击退，他的速度都使他避开了自己能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剑光，下一次又会嚎叫着扑过来。 


      背后传来的热浪，佣兵的惨呼让他感觉到不妙，难道他们败了！ 

      闪电在佣兵丛中跳跃着，欢快地从一边闪跃到另一边。在我将连环闪电施出四次后，地上躺满抽搐的人群。 

      镇子东门的佣兵发一声喊，不顾冉拓的怒骂，丢下盔甲兵器就跑，溃逃之势已不可逆转。 

      图山喀将冉拓缠住，冉拓不停地怒骂更让图山喀大笑。 

      四周的佣兵越来越少，半兽人首领一时半刻拾掇不下，冉拓在将图山喀逼退之后，向来处跑去，愤怒道：“你们这群土狗，等着瞧！” 

      图山喀用手背一抹额头的汗水，支着刀慢慢坐在地上。 

      这家伙再不退，我就装不下去了。 

      真奇怪，第一刀碰上后身体那股冲掉麻木的暖流由哪里冒出的，难道那就是德萧说的可以成为狂战士的体质？ 

      矿场佣兵现在人数还比我们多，但经历过战争，他们嗅得出胜负的风向。 

      老兵们看到自己这边的魔法师一直没出现，心里就在嘀咕，只是为了不影响军心一直没叫出来，现在听到东门的佣兵发一声喊，立刻开始撤退。 

      街尾在狼族战士重围中的几十个快要被歼灭的佣兵还在做最后地抵抗，我飘落地面，向街尾冲去，在魔法刺激下，十几个起落就已赶到。 

      “停下!” 

      在我一声大吼后，两边同时停手。 

      街尾在狼族战士包围中的几十个剩余的佣兵心跳如雷，气喘吁吁地听着我决定他们命运的话。 

      在这种战斗后，将失败者处死是常事，另外地方的佣兵还可以逃掉，而他们逃无可逃，所以他们无可奈何地坚持抵抗。 

      我看着那些佣兵，道：“你们和狼族战士一起去救治伤员，掩埋无法复活的尸体，做完后就可以离开。” 

      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还是被狼族战士坚决地执行了。 

      那些佣兵丢下一片兵器，给我行了个军礼，分散开去。 

      梨子追来，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个战火后的小镇，斑斑血迹，浸红了这条大街。 

      梨子道：“这就是战争？这么……” 

      “这不是战争，这只是一场小的战斗，战争比这残酷得多。”我叹息着道：“在真正的战争中，不会有时间去掩埋尸体，祢看到的会更血腥。” 

      梨子沉默不语。 

      她要是不能跨过这心理上的障碍，那只好想法让她学生命系的魔法了。我无奈地暗暗道。 

      半夜里，我又梦见了那个眼里流血的女孩，凄楚地看着我，起身坐起时，梨子一声惊呼，将头埋入我怀里。 

      我询问的眼神把对梦境的记忆，通过心灵感应传了过去。 

      梨子道：“啊，人家也做了这个怪梦！” 

      那间房子在哪儿？我在沉思。 

      “盘旺矿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那间屋子，人家就想到了盘旺矿场。” 

      我靠在墙上，梨子像小猫一样蜷在我怀中。相拥着才使温馨慢慢进入心头，随天色渐亮，驱走了悲伤的感觉。 

      在天亮前一刻，梨子才又睡了过去，这一天对她已是太长、太累。 

      我闭上眼，烦闷与身心疲惫袭了上来，这感觉来得既突然，又强烈。我不知道那个女孩遭到了何等的不幸，眼中才能流露出那样的悲哀。 

      她的悲哀如果只像在我心上压上块石头，那还可以用喜悦将它搬开，再抛掉，但这悲伤已充满了我的心，更融为了一体，就像在我的心头灌注了铅，扯得心往下坠。 

      要去掉它，就得先将它融化。 

      胜利给镇子带来了自豪和欢乐，拄着拐杖须发俱白的老人，蹒跚学步的孩子，互相依偎着的情侣，都在街上像一个初到镇子的陌生人一样打量着镇子。 

      战火过后的镇子与以前不同：粗拙的石墙上被枪扎出密密麻麻的深孔，木板上留下交叉的刀痕都在诉说着昨日战况的激烈。 

      楼下坐着的人群正中，图山喀大笑着道：“你们还在想下次？这次他们跑得就比兔子快，追了半天才追上，下次再来的话，恐怕连马都追不上了。” 

      众人哄然大笑，口哨声四起。 

      看我走近，人群一静，刷地站起身，行了古代狼战士的军礼。 

      我将头一点，示意他们坐下。 

      图山喀握拳道：“趁他们才败，军心不振，我们一鼓作气，攻入盘旺矿场吧！” 

      我摇摇头：“他们是新败，士气低落，但桑器、冉拓和三毒剑都毫发未损。盘旺矿场易守难攻，此外佣兵还有数百，又不能使用魔法，要想硬攻进去，恐怕不行，即使真成功了，伤亡也太大。我先想法破坏掉那个矿场的魔法护罩，你们加强戒备。” 


      盘旺矿场，走廊尽头，扈盘旺的华屋被无数缕青白色的光环绕着。 

      青白色的光里有各种各样生命的脸在时隐时现，魔族、人族、半兽人族……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怪物。脸上的表情有欢乐，有痛苦，有哀怨，有欣喜若狂，有甜蜜，有平静……所有能做出的表情，在一缕缕青白色光中的脸上都能看得到。 


      华屋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卫兵，面容平静，像在酣睡中，但不见呼吸。 

      巴士猴和巴士猩站在远处，看着才派去的两个卫兵，被白光一绕，就失去了生命。 

      巴士猩一皱眉头，问道：“老三，这光越来越多，开始向四周蔓延，怎么办？” 

      巴士猴沉重地道：“这些光我们避开就行了，士气动摇才是大麻烦。有不少人在底下偷偷议论，说是我们带来了那些怨灵，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安定军心。” 

      “怎么安定军心？又发钱？”巴士猩直着脖子道：“那我们的钱很快就会花光，那时怎么办？老三，你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扈盘旺这蠢货竟然死了，不然倒还可以再用用他。” 


      “大哥，再不给他们钱，让他们去找乐子，那我们就没法控制了！”巴士猴无奈地回道：“大哥，我们先去营房稳定一下军心，再与二哥商议吧。” 

      巴士猿急不可耐地在屋里走了几步，老大、老三怎的还没想好对策？ 

      他拍着桌子，对旁边低头站着的六个士兵大骂：“叫你们去把那几个少女带来，让大家乐一乐，你们几个废物，竟然让她们跑进了那间该死的屋子。你们不能把她们骗出来，就给我冲进去。” 


      六个卫兵面面相觑，一个卫兵低着头，颤声辩白说：“可那些怨灵避开她们，不会避开我们呀，一碰上就死，我们过不去！” 

      巴士猿指着他鼻子，将他推得上身都快折断，喝道：“老子不管那么多！骗不出来，你给老子第一个进去！” 

      六个卫兵对着华屋说得口干舌燥，里面仍没有一句回话。六个人对视一眼，偷偷溜走了。 

      这揭开了逃跑的序幕，不少佣兵拿过赏金，就偷偷溜走。 

      “二哥，你那样……我们已经很难控制底下了，你……”巴士猴说了一半就被气堵住。 

      巴士猩道：“来，来，来，不要生气了，我叫人整治了一桌酒席。来人，请冉矿主来，我们喝喝酒消消气。” 

      同样的大厅，这次空空荡荡，只有四个人在强颜欢笑，喝着闷酒。 

      刚喝了一瓶，冉拓就停杯不饮。 

      “他奶奶的！让老子损失了精弓手，老子不会放过那群土狗！”冉拓捏碎酒杯，拿过一个大号酒壶，咕噜咕噜地灌着。 

      “梨子，祢怎么非要去不可？矿场又不能用魔法！” 

      “有个声音一直在人家耳边叫人家这样做，叫得人家受不了，你就带人家去嘛！求你了。” 

      我和梨子来到盘旺矿场外面的山顶，一个探兵从大石下揭去伪装，过来报告：“里面发生了古怪的事。”指着大屋说：“那儿从前晚就开始冒出像灵魂一样青白的光，光越来越多，前前后后有十五个士兵挨上了青光死去。他们军心动摇，共有二百四十九人偷偷溜走。” 


      我接过望远镜，看了第一眼就认定这是灵魂，各种生命的灵魂，有些更是奇形怪状，不像是这个世界的。 

      从下水道进去后，外面已是冷冷清清，我直接掀开盖子，跳了上去，把梨子拉上。 

      梨子脸色苍白地看着四周，竟熟悉地直接走到一堵墙前，将一块石头拉出扭动，墙上现出一道门来。她走了进去，这是个很静的走廊拐角处。 

      我跟着她来到走廊尽头的屋前，大门敞开，门前地面上倒着安详死去的佣兵，提醒我里面有诡异的东西。 

      冉拓已经醉得人事不醒，巴士猩叹口气道：“主人吩咐我们好好利用桑器和扈盘旺的关系！我们做得不错呀，谁知道会出现这种意外。真要完不成任务，下一次有名额都不知道要到何时！” 


      巴士猿夹了一口菜，大嚼着拿起酒杯，含混地道：“那个女的，死就死了，还他妈的惹这么大的麻烦！他妈的，怨灵汇聚得再多，又能拿老子怎么样？” 

      巴士猴一直透过窗口，忧心忡忡地看着扈盘旺的华屋，忽见青光突然消失，按桌撑起身，喜道：“那些怨灵消失了！” 

      巴士猿一口酒喷出，纵到窗口边瞪大眼睛。 

      巴士猩喜不自禁，手舞足蹈地道：“哈哈，天无绝人之路！马上召集佣兵！” 

      不管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边流口水的冉拓，三人兴冲冲地快跑出去。 

      这间华丽的屋子，浸在奇异的恬静、安详、宁和的气氛下，几个俏丽的少女甜甜地伏在床边睡着，胸口微微起伏，脸蛋嫩红，她们都还像她们的年龄一样，散发着朝阳一般的活力。 


      没有半丝诡异的气氛存在，直到我们走到床边，看见在一团殷红的血迹中，躺着手上带着散发出青白光芒手镯的金发女孩，她就是我梦中出现的那个女孩。 

      当我与梨子凝视她时，眼前一晃，来到了一个灰蒙蒙天空的世界。 

      我们出现在一个寂静的森林里，这里没有一丝风，听不到一声燕雀的啼鸣，抑或任何生命发出的声音，落在半空中的树叶，从一个枝头跃向另一个枝头却还处在半空中的松鼠，吐着红信卷着了一条身体扭曲的壁虎的毒蛇……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灰色的。 


      我们顺着一条小道走出树林，面前是一座尸骨堆积而成的，高过百丈的骨山。骨山散发出的惨白色冰冷刺骨的磷火，一直腾起到天空，无数的鬼魂在这里时隐时现地飘动。 


      远远看去，骨山之上是一座祭坛，坛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袍的骷髅，骷髅左手托着一团青白色的光，右手握着灰色镰刀形状光芒的长柄。 

      一个小女孩害怕地坐在骷髅脚边不知所措地哭着。 

      在我们叫她下来时，青光闪落到小女孩手上，化为一个小巧的手镯，小女孩怔怔地看着手镯，在手镯的呼唤下将它带了上去。 

      一股黄光从小女孩头上旋转着到她脚边，将她裹入。黄光散去后，一个绝色美女出现在骨山之巅，正是床上死去的那个女孩，她握了握手镯，变身成了桑器。 

      她竟是桑器，关于她的记忆不停地再现。 

      桑器与父亲重逢时的喜悦，偷偷地将父亲下令处死的偷矿的矿工放走，叮嘱那些穷苦的矿工走远。 

      将酬金捐出修建孤儿院时，眼中的快乐。 

      …… 

      三毒剑在挑唆扈盘旺成功后，露出的得意与狰狞的表情。 

      一幕幕在我们眼前闪现，最后终于到了那悲惨的场景。 

      梨子泣不成声，我已怒发冲冠。 

      这是桑器无法安息的灵魂，在无奈地、绝望地对我倾诉。 

      等我们再次出现在那间隐藏着悲惨的房屋时，一条淡淡的影子从桑器的身体中飘出，她的灵魂飘浮在我们面前，深深地看我们一眼，悲楚地叹息一声。 

      “桑器，等我杀掉那三毒剑，安慰祢的灵魂！”盛怒之下，我已忘了在这里不能施出魔法，光凭魔法刺激，我全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桑器摸着她手腕上那个青铜手镯道：“我不能离开幻形魂环太远，请君拿着它，我带君去关掉魔法阵。” 

      我从桑器手上取下幻形魂环，紧握在手心中。 

      桑器的灵魂带着我们在隧道深处将魔法阵关掉，梨子默默地跟着。 

      场子正中，矿石堆上，三毒剑正亢奋地大声对佣兵道：“我们一定能大胜，那是神的暗示！” 

      看刚才还在半信半疑的佣兵齐刷刷地行了个军礼，三毒剑大乐：“只要我们能……” 

      “你们只能死。”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们全身一颤。往常听到再慑人的怒吼声也不至于这么不济，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常只能让他们嘲笑不屑的这句话，在被平平淡淡地说出后，让他们打了一个冷战。 


      三毒剑分纵开，将我和梨子、桑器围了起来。 

      巴士猿桀桀狂笑道：“你们自投罗网，就是神的暗示！围住他们。” 

      在桑器的示意下，被围着的是他们。 

      巴士猿对佣兵大叫道：“你们不听命令，难道是不想活了？快结果了这些不能施魔法的魔法师。” 

      这句话产生了相反的效果，佣兵们向他们渐渐逼近。 

      我和梨子飘到半空，三毒剑这才发现罩在场子上的禁魔护罩已经没有了。 

      他们在看我和梨子施出魔法时，就被我们的火系魔法威力所震慑，自恃在盘旺矿场没法施出魔法，才不担心我们敢找上门，现在偏偏禁魔护罩没有了。 

      大惊之下，巴士猴急吼道：“大哥、二哥，我们快走！” 

      三毒剑在佣兵空隙中闪动，眨眼间就到了大门，梨子打出的火球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抢先击中木门炸开，木门被打出一个直径半丈有余的大洞，着火的断裂木头随火焰的喷射四溅飞出。 


      三毒剑用剑挑开燃火的断木，速度不减地从烈火燃烧的大门中间的大洞穿出。 

      他们在人丛中跳动时，我就径直飘向大门，念起了环形闪电的咒语，等他们穿门而出，我已落在大门外，将咒语念完。 

      一圈在极度愤怒中打出的环形闪电大异于以往形态，迅疾扩散的电圈像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齿轮，边缘还带着长长尖尖的刺，电圈锯上前面的巴士猴、巴士猩，将他们护身的斗气轻易破开，将他们劈成两半。 


      在喷开的血雾中，他们上半截身体飞在空中惊恐地大叫，下半身还在向前跑着，从我左右两边跑过，才倒在地上抽搐着。 

      在他们身后的巴士猿觉得自己撞上了飞速迎来的一座大山，被减弱的电圈打得向后飞出数丈，重重地撞在火门上。 

      “砰”一声巨响后，巴士猿全身都散了架，在贴着火门滑落时，才看见自己兄弟的身体从空中落下，在地上翻滚几转，再无声息。 

      其余的电弧砍进石房组成的围墙，场子大门附近的石房一震，顷刻倒塌。 

      残垣断壁中间，巴士猿喷着血在地上翻滚着，血柱粘稠地牵成一条筷子粗细从口中流到地面，在他面前，迅即地汇成一滩。 

      血水反射着一个人影从远到近，走到面前。 

      后背折断的肋骨刺进胸腔，巴士猿带着满嘴的血沫，不停地咳嗽，艰难地呼吸着，颤抖着道：“给我个痛快！” 

      我缓慢地摇头道：“你想得太美好了！” 

      我从一个佣兵手里拿过长矛，捏着巴士猿的脖子，拖到着火的大门前。将他抛上火门，在他向下滑落时，我掷出长矛，矛穿过他的小腹，将他钉在火门上。 

      巴士猿后背被大火烤得焦黑，扭曲着身体，痛苦地用双手拉着长矛杆，向前移动。血水顺着矛身淌下，慢慢地带走了巴士猿邪恶的生命! 

      巴士猿被飘动的火舌慢慢地烧成了黑炭，桑器的灵魂也能得到安息了。 

      移开视线，见佣兵和矿工，以及矿场中另外的人都从我身边急急奔过。 

      有意外？我心中一惊，加上魔法刺激，快速冲到场子中间垒着的矿石堆上。 

      数条青白色的怨灵从幻形魂环中喷出来，在桑器和梨子身边穿梭，眼看着怨灵就要擦上桑器的灵魂和梨子，但在快接触的一瞬间，怨灵避开了她们。 

      “君与妹妹多多保重，你们赶快离开，我的意识快要消失，没法再将那些怨魂控制住，它们穿过的地方会吸走灵魂，后会……”桑器哽咽着。 

      “我不走！姐姐，既然可以永远留下祢的灵魂，为什么要失去意识，做一个只有吞噬灵魂本能的怨灵呢？”梨子了解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拒绝道。 

      “留下意识对我来说，只是让心的创伤更持久的疼痛！心愿已被罗君完成，对这个世界我已再无留恋。做一个失去意识的怨灵，不知道一切，是我最好的结果！”桑器着急地想推走梨子，但作为一个灵魂，这只能是徒劳地一次次穿过梨子。 


      我不清楚梨子所说的导魂术为何种魔法，但可以推想是让桑器灵魂不消失的一种方法，现在梨子不愿离开，而我也不愿桑器就此成为一个怨灵！ 

      要想办法说服桑器，这是我最直接的反应。 

      看又一个怨灵挣扎着从幻形魂环里出来，我急忙道：“错了，现在祢有机会永恒地存在下去。祢可以把那一天发生的事当成一个恶梦！对永恒的灵魂来说，就是把出生到现在这二十年都当成一个梦又有何不可！人认为梦中的事不是真实的，不就是因为它短暂吗？现在二十年对祢不也很短暂吗？努力将它忘却！” 


      “如果梨子妹妹遭到我的不幸，你会劝她忘记吗？”桑器愤怒地回道。 

      我默然。是的，没经历过那样的悲哀，无法有桑器的感受！她传给我们只是很少一部份，就让我们心情沉重不堪。我说出了一个方法，很无奈的方法，但发生在梨子身上，我会怎样？ 


      我只能向命运宣战，不管有多艰难！ 

      桑器悲痛无奈地道：“这已经是我的命运！我的命运就是遭到不幸，最后成为一个怨灵！” 

      我深吸一口气，铿然道：“我不相信什么命运，我只相信命运在我掌握之中！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是什么形式的生命，只要我还活着，还有意识，我就要让时光倒流，去改变这可恶的命运！” 


      “可时间不能倒流！”桑器的灵魂哭道。 

      我低沉着声音道：“祢心中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所以祢才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事：三毒剑挑唆扈盘旺。祢的灵魂能回到过去，靠的是什么？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桑器的灵魂用手捂住耳朵，忘记了她已是灵魂，这根本就没有作用。 

      我接着道：“我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讲上古文明有能逆转时光的装置，它运行时能使人通过一个光道，回到过去。我想那也不过是能量的变幻，只要祢拥有这种能量，祢也可以回到过去！祢的灵魂在祢遭受到那样的不幸后，种种悲哀、愤怒、不信混合在一起触动了那种能量，祢只要还有意识，就能去追寻那种能量，将来就有希望改变自己前面的命运！祢想屈服在那诅咒的命运下吗？祢自己做个决定！” 


      我和梨子就站在桑器捧着脸哭泣的灵魂对面，看着四周急剧增多的，将整个矿场上空都罩住的怨灵在身边张牙舞爪地穿梭。 

      在怨灵快扑到我们身体那一刻，桑器抬起头来，怨灵“簌”的消失。 

      桑器颤声问道：“妹妹怎么知道我能够永远存在下去？” 

      梨子茫然道：“我不知道，当时有个声音在耳边说祢有第二个选择。” 

      “这是真的？”桑器紧紧闭上眼睛，道：“祢就是我的导灵体。” 

      梨子像听着一个响起在耳边的声音，随着它念道：“永魂术的施出需由一个灵魂找到导灵体。导灵体必须能听见灵魂主意识之外潜意识的话语。通过导灵体，灵魂就能在魂环中永远保留意识。” 


      桑器冷声打断：“第二个条件，灵魂的感受，无论痛苦还是喜悦，在通过导灵体进入聚灵环的过程时，导灵体必须承受一半。你们愿意承受我一半的悲痛？而且，我能够通过聚灵环控制梨子的身体，你们愿意？” 


      梨子看着我，她的善良不容许她拒绝，但她需要我的鼓励。 

      我将她拥进怀里，给了她需要的支持，对桑器道：“‘桑器’，这个名字是假名吧？祢将拥有新的生命，另外取一个名字，让我们好称呼祢。” 

      这就不会让桑器时时被她的真名和‘桑器’这个带着一段悲惨经历的名字触动内心的伤口。 

      桑器看我一眼，明白我的用心，沉吟片刻道：“就叫我死灵吧。我心已死，只是灵魂。” 

      我和梨子同时开口，又同时结束道：“死灵？这不大妥当吧？” 

      桑器羡慕的神色不经控制地泛起，旋即被无奈和悲伤掩没，最后用冷漠的表情淡淡地道：“那就请君想一个吧，但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不要在有别人的时候叫我。” 


      我无可奈何地道：“思琳怎么样？听起来相似。” 

      桑器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个代表以另一种身份开始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字。 

      梨子道：“思琳姐姐，人家开始准备啦！” 

      梨子进入冥想后，思琳开始念动咒语，随着咒语的念出，化为一缕细小的黄光，从梨子秋水般眼睛里进入。 

      梨子娇躯僵住，晶莹的眼泪一颗颗地从她以往巧笑倩兮，而现在哀伤欲绝的玉颊上滚落。 

      梨子无言地看着我，她的外貌没有任何变化，除了眼睛。她的眼瞳有一个变成了猫眼般的深黄色。这么细微的变化不是让我感觉完全不同的原因，她的神态从欢快变成了现在的悲伤、哀痛、无奈。 


      我知道梨子心灵受了重重一击，过去将她拥进怀里，吻去她的珠泪，印上她的樱唇。梨子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似火的回应，反而动作很僵硬生涩。她的双眸一个点漆般的眼瞳里熟悉的神色叫我安慰她，另一个猫眼般的眼瞳里有陌生，更隐隐有排斥和按捺的表情。 


      我反应过来，梨子拥有了一部份思琳的感受。 

      “对不起，我……”我无法说下去，吻自己女友的红唇，都还要道歉。 

      思琳用梨子的身体发出一阵冷笑：“梨子、罗宾，你们知道了吧？我进入聚灵环后，我的感觉将会一直纠缠着梨子，影响她，这只是个开头，如果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梨子说出了思琳意料之外的话：“姐姐，对不起。” 

      “梨子，祢……太善良了。”语落，聚灵环冒出万千毫光，将梨子网进其中。 

      透过那耀眼的白光，我隐约看见一个灰色的圆环形光体从梨子身后凸现出来，恍惚中，那圆环无边无际，像一条永不停息地急流，无数的灵魂在里面游动，又像一个石刻的雕塑，亿万个灰白的灵魂都凝固在它的内环上，梨子就怔怔地站在圆环的中心。 


      圆环有种无法抵挡的力量，它把我心中的烦恼、忧伤、欢乐、痛苦……所有曾拥有过的意识，都淡化。 

      光芒收去，梨子，她还是她本身吗？我有些担心。 

      梨子开始只是嘤嘤地哭，没有扑到我的怀里，这能让她忘掉一切悲伤的胸怀，现在却有了隔阂。 

      哭声也很快就停下了，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与暮霭沉沉下的群山融为了一体。 

      时间似乎停顿，太阳却很快下沉，在太阳落下地平线时，梨子抬起了头。 

      我的心停止了跳动，看着她：“祢，还好吗？” 

      梨子那熟悉、甜密的眼神，变为了冷漠，用让我心中发冷的神态看我，不搭话，片刻后，眼神柔和了些，却依然没有一点需要我安慰的样子，仅淡淡一句：“还好，走吧。”转身向那间华屋走去。 


      我追上一步，轻声问：“干什么？” 

      “罗宾，先去埋葬我的身体，”思琳的声音，我肯定，这令人冷到骨髓的声音，是梨子不能发出的。 

      “你得给梨子一些适应的时间，我已经让她睡着了，不要与她说话，那会让她受到的刺激变得难以承受。今天，我会控制她的身体。”思琳边走边道。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不再言语。 



      第二十章 冲冠一怒 



      在走廊边，我听到远处传来的鼾声。等看见流着口水打鼾的冉拓，我咧嘴，牙齿闪出寒光。 

      “你想教训他？”思琳冷然道：“那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既能给敌人打击，又能够舒张心情。你现在需要的就是舒张心情。” 

      我愕然，半响才点点头，等思琳推门而入后，我用拳头和脚尖“轻轻地、温柔地”向冉拓身上的二百多根骨头都问过好，冉拓现在的样子就算在魔域都只会被当成异兽。 


      我给异兽施了定身术，让他全身不能动弹，像堆烂泥般的瘫在地上。异兽在大声咒骂着的嘴里被塞入一个大馒头后，只能强撑起又红又肿又紫的眼皮，怨毒地盯着我。 

      我随手将他堆放在走廊边，心情好转，大步进入扈盘旺的华屋。 

      那几个俏丽的少女还在甜睡，思琳站在床前，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身体，道：“罗宾，你认为埋哪儿好呢？” 

      思琳的话让我一怔，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祢认为怎样才算真正埋掉了呢？” 

      思琳看我一眼，伸手将她自己的身体带到悬崖边。 

      “火球!”我将火球术使出，让她化为了灰烬。 

      思琳看着身体的灰烬被悬崖边凛冽的山风卷走，才淡然道：“不错，不从心里忘掉，不管埋在哪儿都不算埋掉！” 

      “思琳，如果能回到过去，那一切都没发生，现在祢必须努力淡化掉不愉快的记忆，直到拥有能回到过去的能量。” 

      思琳沉思半响，缓缓地对我点了点头，又用看着自己身体的独特眼光看着我，让我心里有些难受，空气十分沉重，我打破沉闷问道：“那里面有什么？” 

      那独特的眼光扩散开，思琳竟能用梨子的玉颊做出一个与眼光合拍的表情，这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人族的脸上和拥有任何生命的脸上，这动作就与生命的本质相违背，用一个代表有生命的动作表达的却是没有生命的死亡，就是这种表情的全部内容。 


      思琳用毫无生气的语调说：“罗宾，你没到过那里之前，是无法想像的。你就像在最大的图书馆里，可以从身边的灵魂的记忆中获取你所需要的。那里时光停顿，自然也没有世俗的一切烦恼，你可以像天空中的闪电一样飞翔，瞬间万里。当梨子醒来时，我会去里面，一定有灵魂能给我回到过去的启示。罗宾，记住这个咒语，有要紧事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做出回应，那就是在聚灵环里面了，你们可以通过这个咒语唤起我对梨子体外的注意。” 


      “我们赶回工布峡镇。” 

      “你在外面等等。”思琳在我身后停了下来，唤醒了那几个少女。 

      我走到走廊，那个异兽类垃圾冉拓倒麻烦得紧，他虽然凶残恶毒，但毕竟没杀过、伤过我的朋友。 

      说起来他也够倒霉的了，一块铜币得不到，损失却惨重；酒醉中被我打得惨不忍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样杀了他，我有些下不了手。 

      我将昏睡过去的冉拓唤醒，他立刻狠毒地盯着我。 

      我道：“我现在放了你，为敌为友你自己决定。为敌的话，直接来找我。如果你口出不逊，我照样可以让你闭嘴，不过就不是馒头了。” 

      我解开他身上的定身术。 

      冉拓瞪着我的眼睛，一声不吭，慢慢离开。 

      思琳带着她们出来，少女们的悲伤显而易见，小玉勉强挤出微笑，哽咽着：“祝福你们，可惜桑姐姐……我们要去达芒邦左镇，再见了。” 

      “祢们去益隆更好些，电系魔法学院会适合祢们。”我念出魔法测量，思琳以前一直的指导，让她们拥有了不错的基础魔力，刚好能进入魔电学院。 

      魔电学院，对女生，尤其是她们这样倩丽的女生，应该不亚于天堂了吧？ 

      思琳也了解了我的用意，点头支持道：“祢们的桑姐姐也会乐意看到祢们成为强大的魔法师的。先去工布峡镇，我会让人送祢们去的。” 

      彷徨和悲伤中的少女们，依从了我们的安排。 

      面前这个自称梨子的女孩，有一种熟悉的让她们信任的感觉，她的神态虽然冷漠，表情却有些熟悉，就像生气后，依然在照顾她们的桑姐姐。 

      几个人不说一句话，在压抑的沉默中，往前走着。 

      思琳突然停下脚步：“今天晚上到不了工布峡镇，这是最后适合于歇息的地方，就停在这里。” 

      “祢们用这个帐篷吧!”我解下身上的背囊，放在地上。 

      思琳时间估计得非常准，我的体力已经开始透支。 

      但这种精确的计算，却让人有些心冷。她知道，只有我背起这帐篷，我们的速度才不会减缓，就毫不迟疑地示意由我背上，判断出我体力透支，不立刻休息，明天速度会减缓，就示意停下。 


      思琳现在就像处在另一个世界，用冷漠的眼光看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务，做出有利于形式的判断，这虽然能够淡却过去的记忆，但真的好吗，我置疑。 

      路上，思琳踩着了雪下的一块大圆石，脚步不稳，我伸手去扶她，她居然给我说：“以雪的厚度和我倒下去的方式，是不可能有损伤的，你做的是多余的！” 

      少女们撒娇，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思琳冷冷地喝止道：“祢们还有体力走下去，祢们现在觉得累，只是因为祢们太弱，才产生了这种错误的感觉。” 

      看少女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跟在后面，思琳居然一句宽慰的话也不说。 

      我在怀疑，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思琳是否被那聚灵环改变成了一个有思考能力的物体，而不再是一个人。她比龙之国现在的审判官员更像以前出现过的，用来判罪的石像检察官。 


      那种没有感情的魔法制品，虽然判断精准，更胜于人类，最后还是没有被龙之国人接受。 

      思琳指了指远处的石头，对我道：“有天然的休息场所，就在那边一棵树旁，我带你去吧？” 

      “祢好好休息！”我微笑着摇摇头：“多想些快乐的事，别让心情老那么沉重。” 

      说完，我迈开大步走向她所指的方向。 

      在被积雪压弯了树梢的大树边，我找到了那个地方，真不愧是纯天然的——至少有八成可能是熊窝的一个岩洞。 

      我钻了进去，里面挺暖和，就是有一股动物的味道，有些刺鼻，我念出火把术咒语，火光照亮岩洞，在最里面的岩石上，一头棕熊正抱头大睡。 

      棕熊被火光惊醒，睁眼就怒吼一声，但看见面前是一头神色不善，体积比它庞大许多的巨熊时，立刻堆起熊之间招呼强熊的表情。 

      巨熊毫无表情地看着它，棕熊识趣地摇摇尾巴，还恋恋不舍地四处嗅嗅，才黯然离去。 

      我双手放在脑后，仰躺在还留着熊的体温的岩石上，无奈苦笑。今天竟沦落到要用一个镜像术加幻影术去强抢一头熊的窝。 

      往常这个时候都在梨子身边，那多美好，暖玉温香抱满怀，轻怜蜜爱度良宵，真正的温柔乡啊！ 

      哎，我枕着一块大石头，躺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回味过去的美好时光。 

      “梨子姐，这就是龙蛋呀！”小芋捧起龙蛋，给了它一个吻，龙蛋高兴地连连流出不带一丝寒气的白雾。 

      “可这么小，孵不出龙吧？”小霞表示不信。 

      “天地间的生命有的很奇特，有些刚出生时很小很弱，长大后却会成为让其他生命都颤栗惊恐的强者。”思琳摸上龙蛋。 

      我在洞里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生的尖叫，用起魔法刺激，从洞里一跃而出，向帐篷而去。 

      棕熊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让雪地里的脚印向远处移去，它听到叫声，回头看见洞里窜出的竟是个人，大吃一惊，它的“熊心”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蹦跳着快速跑掉。 


      远远就看见白色的光透过帐篷射出来，我听到里面在欢呼：“快出来了。” 

      我从外面拉断帐篷门带子进去时，她们正紧盯着白光来处——龙蛋。 

      龙蛋已有两条裂缝，两只锋锐的雪白色爪子已破壳而出，爪子用力一拉，龙蛋在哗啦声中裂缝再次延长，白光伸缩间，壳碎成两半。 

      一条雪白的三四寸长，外形与小蜥蜴相似，但身上没有一片鳞片，背上展开两扇薄如蝉翼、雪白色翅膀的小生命将碎成两半的龙蛋壳，发泄愤怒般几脚踩得粉碎后，飞了起来。 


      它环顾我们一眼，目光传过来迫人退让的锐气，竟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我正面毫不退缩地挡住它的目光后，它带着被激怒的杀气和一丝欣赏的感觉盯着我。 

      但当它目光转到思琳身上时，立刻柔和起来，向她飞去。 

      在思琳触摸到龙蛋时，突然间感到两种巨大的力量在指尖无声无息的相撞，体内涌出一股死寂的力量与蛋上传来的寒意相碰，在梨子醒来后，两者同时收了回去。 

      龙蛋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已经超出估计，思琳自忖在正常情况下，自己是接不下那一击的，而体内那股不让于龙蛋的力量，更让自己吃惊，什么时候，自己也拥有那样的力量了？怎么引出它的？思琳带着疑惑退到聚灵环中。 


      思琳所做的一切，对梨子就像梦境中发生的，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记不起，就像隔着浓浓的大雾看走过的道路，当目光在四周的少女们身上略作停留，梦中所发生的事，就像大雾消去，清楚起来。 


      梨子将雪龙捧到手心，娇笑着用纤纤玉指抬起雪龙的一只前爪逗着它玩。 

      这举止神态彻底的不同，让那些女孩目瞪口呆，我知道是梨子醒来，但也有些不适应。 

      “好乖哦！”梨子娇笑着问我道：“罗宾，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想把小雪龙提起，看看它是雄性还是雌性再取个好听的名字。 

      那条雪龙看我的伸手动作，竟明白过来，眼中的狂怒让我警觉地向后急闪。 

      雪龙张嘴喷出一团细小乳白色粘稠的雾气，飘过我的头刚才所处的位置，击中帐篷顶部。 

      帐篷瞬间就从顶到脚变成雪白色，凝固成了冰墙，帐篷里从温暖如春变成了寒气刺骨。 

      小雪龙在梨子手心里做着寻找安慰的动作，像是我刚才狠狠地揍了它一顿。 

      这颠倒黑白的动作居然成功地唤起了帐篷中女孩们的同情，她们打着喷嚏将责怪的眼光齐刷刷地投在我身上。 

      “你如果是条龙，跟我出来，我有话要说。”我平淡地道，暗地里恨得牙齿痒痒的。 

      看我和小雪龙气势汹汹地到了远处，在我对它说了一阵后一同转回来，雪龙竟对我友好了许多，在我肩旁飞着，女孩们的担心变成了高兴，倩笑着将我们迎接入帐篷。 

      梨子晃着我的手臂，撒娇问道：“你对它说了些什么？快告诉人家嘛。” 

      我打个哈哈，看了雪龙一眼，避开好奇的目光对梨子道：“聊了几句家常而已。” 

      带它去见它哥塔尔，果真很见效。 

      梨子皱皱黛眉，给了我一记粉拳：“还要对人家保密呀！”见我依旧不说，竟然当着众女要揪我的鼻子。 

      我苦笑着伸手打开，看来以后我也得来回切换谈话方式、举止动作了。 

      梨子和思琳肯定没问题，我恐怕得先去看神官。 

      在探兵飞报罗宾梨子与五个从未见过的美丽女孩一同回来后，飞奔出一群迎接的狼族战士。 

      图山喀与几个领头的接过压得连我都不得不弯腰的行囊，另外的战士则围绕在五个女生身边大献殷情。 

      丽娜过去给小玉她们解围，被周围的人附带灌了几句迷汤“丽娜嫂子祢更美了！”“就是，就是！”后，丽娜反而向五个被说得美滋滋同时也晕乎乎的少女正式介绍起周围的人来。 


      梨子在旁边，拉着我的手，抿嘴看得直乐。 

      狼族战士对美丽女生那种肉麻得能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话，滔滔不绝地倾泻出来。 

      他们一改平常的口笨舌拙，舌头像百灵鸟一样灵活，让我诧异不已，后又恍然大悟，“色狼”这个称呼可能就是由此得来。 

      图山喀用眼睛偷偷斜瞟着五个女孩，兴致勃勃地对我道：“罗宾，我们办个佣兵团吧？只要有你的领导，我们不可能比任何佣兵团差。” 

      他们带着炽热的眼睛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一笑，问道：“你们都赞同图山喀的提议？” 

      “是！”众人齐声叫道。 

      我又问道：“你们为什么有此打算呢？” 

      他们宏亮地回答道：“我们喜欢战斗时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那种感觉比喝烈酒都香，都醉人。罗宾，你来当团长吧？” 

      我摇头拒绝道：“我有一个目标，要达到那个目标必须获得很强大的力量，我得去追寻力量。当佣兵团长得耗费大量的时间筹划，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看图山喀就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沉默不语，拍拍他肩膀道：“你们真想战斗，我倒可以给你们个建议。” 

      “什么？”图山喀精神一振。 

      “蜥蜴国首辅叛乱，战火正炽。蜥蜴国的国师和公主，还有一个狮族半兽人库奘，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们去找他们，就可以一展抱负了。” 

      图山喀喜不自禁地振臂高呼道：“那我们就去蜥蜴国！” 

      他们前呼后拥地围着五个俏丽少女和丽娜，将她们带进镇子，我和梨子悠闲地走在后面。 

      梨子轻蹙黛眉，嗔问我道：“让他们到蜥蜴国去参战，战火无情，你这样做好吗？” 

      我轻抚梨子的秀发道：“图山喀他们的梦想是做一个战士，为梦想就算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祢的梦想是什么？” 

      梨子幸福地娇笑道：“不告诉你，人家也要保密。”旋即神色又黯然，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我省悟到这个问题触动了思琳，于是宽慰她道：“每个人都有梦想，追求梦想的过程是最动人的，尽管它可能使祢失去生命或艰难到一生都走不完它。” 

      思琳瞥我一眼，冷然反诘道：“那对我只是折磨，你认为它会是动人的吗？” 

      我缓缓道：“折磨仅仅是完成梦想前的考验。” 

      “那也谈不上什么动人！你太多诗人的憧憬，忘记了真实的无情。” 

      现在思琳什么事情都要与我争论一番，我感觉她正在架构自己独特的对世界的认知。 

      她不确定聚灵环传给她的理念是否正确，需要人来帮她，但又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好像接受了他人的意见就是软弱，而她反驳的话，通常也有道理，经常让我哑口无言。 


      一到这时候，我就保持沉默，让她自己判断。 

      接下来的几天简直忙得我团团转，请矿场主来谈谈彼此和平开矿，请矮人来商谈矿石价格，尤其烦心的是将佣兵团的框架构造起来，没有严谨组织的佣兵团，是一盘散沙，战斗力低下，既然我支持他们的决定，是他们的朋友，就更得为他们负责。 


      在身体极度疲劳的同时，我“老怀大慰”地看到从未受到过爱情进攻的五个女孩的芳心在老辣猛烈的爱情攻势面前纷纷陷落。 

      “我们要跟梨子姐姐一道去。”小玉红着眼眶说，眼光却不自觉地飘过白秦。她们露出不舍我们离开的神色，但有令她们更不舍的人在等她们。 

      这一次，幸好思琳在聚灵环中沉睡，不然，她的回答必定是：“祢们前去，只是累赘。” 

      我和梨子已经开始适应她这种对事不对人的说话方式，虽然有时候这方式会让人梗在当场，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一面纠正自己的镜子。 

      镇子中本想安排盛大的欢送会，但被思琳坚决推掉了：“连佣兵队的装备都还靠矿石来凑备，活动的经费都得从地下挖出来，搞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干什么？要表达友情，寄托想念，多的是方法，古诗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临。” 


      狼族从孩子到老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最后一句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听来似乎很深奥，有道理，不过她的坚持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就罢休了。 

      科林斯跟我握握手，转身而去，背影已显苍老。他年纪已大，不想再飘泊四方，留在镇里过完余生是不错的选择。 

      两个身体，三个灵魂，一只喜欢听到别人大夸龙族、体积虽小但自视颇高的雪龙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队伍前往雪山，背后是挥手送别的人群。 

      白云深处，哗哗的声响中，一条碧色巨龙翱翔在九天之上。 

      雪龙蛋壳碎裂的一刹那，碧龙两耳张合，双翼一收，化为一道青色的光射向白云深处，落在云中巨大的神庙上，化成身着绿色鳞甲的魁梧武士，踩着光洁如镜的巨石铺就的地面，大步迈进神庙。 


      神庙侧厢房里，两人对坐饮茶，左边的是全身都被金色鳞甲覆盖住，眼中射出黄金色光芒的女武士，她对面的是个看起来一切与普通老人一般无二，神态悠闲的老者。 

      武士向他们报告道：“在外面的雪龙蛋孵化了，要不要现在带回来见见族中的长老，记入族谱？” 

      老人摆摆手，道：“千万别去！那几个不谙世事的家伙就让我们烦不胜烦了，你还嫌不够，硬要再去找一个来骂我们这些老头子？而且这个可与众不同！在蛋里看着父母死去不能说一句话，看兄长杀戮了近两百年，听兄长天天说那些人怎么可恶地对他们父母，怎么该死，这样积累来的凶暴之气，我一把老骨头，可没福气消受得了。” 


      武士浓眉一皱，道：“那怎么办？不见见长老太失礼了吧？而且不记入族谱，也于礼不合吧？” 

      老人微笑着道：“小武，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武士沉默，退开一步，肃立旁边，显示他不赞成长老的决定，又不愿逾礼当面指出反驳。 

      女武士笑道：“我原来还顽皮得多，也没见你们害怕呀！” 

      老人眼光带着睿智道：“黑暗祭师在东南商盟十五国有异动，限于约定，我们没办法应付，不太清楚它们在干什么。这是个弄清楚它们行动的机会。别忘了龙只要不记入族谱，就不算违反了与它们达成的约定。” 


      武士恍然大悟，女武士笑笑道：“可那个小家伙年纪太轻，同伴的力量也不怎么样，很难完成这么艰难的任务。” 

      老人将手指向窗外，远处白云缭绕，太阳凌驾在万云重叠之上，金光烁眼：“你们认为，那团火在开始燃烧前，有那样大的威势吗？” 

      亘古以来，在这片冰雪之地，就从无期望能看到积雪的消融，热气腾腾的温泉也只能在我和梨子梦中才偶尔见到。 

      所到之处，无论是岩石冰峰以及生命，都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风暴是这里的常客，雪崩比起它来，只能当作一个顽劣的小孩。 

      距离最近的村子，离这最少也是数百里开外，在五天前获得了起码的补给后，我们就没碰见过任何人类，甚至连生命的痕迹都再无所见。这本正常，我们也早有所准备。 


      我和梨子轮流施放火系魔法来取暖和照明，飘浮术省却了我们不少路程，当飘过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我对塔尔一家的毅力也就更加地钦佩。 

      我们简单迈过的路程，他们所要付出的，绝对不仅仅是更多的时间。 

      “东边日出西边雨。”可以让古代的诗人一展情怀，但在太阳下遇上变化不定、声势惊人的风暴，却不知会有何感想。 

      短短五天里，我们就遇上了大大小小十来次风暴。我们躲在合力用火球轰出的大坑中，听着上面雪浪飘忽不定的移动。 

      这里的冰层有岩石般的坚硬，但照样被雪浪的巨力，压得咯吱作响，即使踩在坑底，我也一直用飘浮术支撑着我和梨子，因为四壁和脚下新生出的一小条裂纹，在下一个雪浪在坑顶推移时，往往会被拉成一条足以让人摔入深渊的大沟。 


      而这时，雪花就以能粉碎最沉着老练水手的信心，汹涌如怒涛般的灌入缝隙，将它填满，坑顶厚厚的积雪也常随飓风的移动而被卷上天空。 

      我不知道塔尔一家是怎样以常人的身躯度过这段路程，那只能称之为奇迹。 

      “雪龙洞窟，就在对面的雪峰顶上。”塔尔的地图只做了一个简单的标注，也不需详尽，任谁到此，都能知道那里就是最高峰。耸入云霄堪堪形容其高。 

      今天风暴刚刚平息，云层又渐渐增厚，阳光带来温暖，可心理上，已近铅色的云层间惨白的太阳让我们更觉阴冷。 

      这曾经是一个巨大无匹的洞窟，也曾温暖如春，遍布奇花异草，现在却已经倒塌大半。 

      我们从垂落的一排合抱的冰柱间走过，翻过已快掩埋住入口的二十来米高的积雪，面前是蜂巢般大小不一的冰洞。 

      雪龙急急地飞在最前面，亲人那种天生的直觉，让它准确无误地从数十个冰洞中找到了塔尔居住之所。 

      还未到达时，它兴奋不已，但到冰洞尽头一扇几块木板拼凑而成的小门前，它又停止不前。 

      塔尔在里面，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在它经历中，它兄长有强大的斗气，必定是个英勇的武士。但现在，龙天生的敏锐感觉却告诉它里面虽有人，却无一丝一毫的斗气。 

      当我推开木门，低头钻进后，我不敢相信，这个裹得像一头深秋膘肥体壮准备过冬的棕熊，面容苍老憔悴，半坐半躺在被冰雪覆盖的一面刻满巨大文字的石壁前的老人，是我印象中那个光凭眼中的锐气就可折断钢铁的刺客。 


      塔尔缓缓地转过头来，用呆滞、生气尽失的眼神望着我，忽地一怔，眼睛陡地一亮，但他的眼神更像夕阳西下时，太阳从密密的丛林透过，洒在大地上的一抹余辉。虽有动人的光辉，却仅是最后一缕。 


      塔尔霍然起身，刚迈出一步，脚下就一绊。 

      无由的心酸，让我看见他时就已怔住，我忙抢上扶住他道：“蛋已孵化，是一条雪龙，它就在外面。” 

      塔尔颤抖着道：“等我片刻。” 

      我领着她们再次进入时，塔尔穿上了劲装。他试图用身着的劲装来显示自己的精神焕发，维护自己这个兄长在弟弟或妹妹心中战士的尊严，但这加快了他生命的流逝。山洞的严寒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着他最后的活力。 


      雪龙飞过去的身形停滞，这与它心中的兄长的形象相去甚远。 

      肌肉快到不受控制的痉挛的边缘，塔尔深深地凝视着雪龙，带着欣慰。 

      我和梨子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去，在洞窟入口的冰柱前停下脚步。 

      梨子有些黯然，她对雪龙有姐姐般的关怀和爱护，雪龙对她也亲热异常，彼此之间早已拥有了亲人般的感情。因而虽从未见过塔尔，但内心上觉得塔尔也像自己的长兄。 


      “他……”梨子的话语有些哽咽：“可能……” 

      我道：“他死得像个战士，就是幸运；临终前能达到自己的心愿，也是幸运。人生幸运，至此足够。” 

      “罗宾，你说得太冷静，但这样不嫌有些老气？” 

      “或许吧！理智总会给自己披上冰冷的外衣，要想触摸它，总得先触摸到冰冷。”我瞥了思琳一眼，淡淡地道，经历得越多，我也渐渐远离了欢笑。 

      孩提时那种欢乐，总是来得突然，带着纯真。而现在，我虽比孩提时多了一份理智，却少了许多欢乐。这变化是否划算，我也不知道。 

      我对梨子道：“去安慰它吧，它刚失去了一个兄长，正需要一个姐姐。”我加在塔尔身上的取暖术突然停止。 

      天空中黑云重迭，像要压塌四周的山峰，罡风卷起的雪花，点点击打在我的面颊。 

      我对着呼啸而至的狂风击掌纵歌：“叹天地之辽阔兮，怅造物之神奇；鉴日月之光明兮，直证吾心，丈四尺之长剑兮，一截愁绪，念暗夜与芸儿兮，重逢又何期？” 

      “不要忘了宽恕，这是强者的特权！弱者是不配享有这样的特权的。”这句话是塔尔留给雪龙的。 

      人临死之前总会有些感悟，而所感悟到的也常常与自己一生行为截然相反。这是否是期望自己能过上另外一种生活呢?而且把期望寄托在亲人的身上。 

      将塔尔掩埋在刻满龙族文字的石壁后，石壁意外地发出了柔和的白光，把我们吸了进去，面前是一个洁白如玉，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隧道，只有短短几步路程。 

      我们走出隧道，一股炎热难耐的感觉袭上我的全身，这是自然的热情招呼，四周葱郁的遮蔽住阳光的树木上还不时滴落露珠，或是雨后还未落下的水珠。 

      藤蔓蜿蜒地攀附在大树上，年生堆积的青苔则将藤蔓也裹住，地面是腐朽的枯木和落叶铺就的天然地毯，厚厚一层，带着弹性。 

      雨后空气中所夹着的淡淡水气，与地面腾起的夹杂着腐朽味道的雾气，混合在一起，既非清新，却也并不难闻。 

      面前枝头间几只红嘴白羽的鹦鹉在白光一现时，吃惊地扑打着翅膀飞开，见地面出现了两个人和一只怪鸟，就停在我们头顶上，好奇地看着，用歌声向我们询问。 

      很明显，这儿的气候让雪龙很不适应，这也触发了它的怒气。对亲人逝去的哀伤，跟我在一起，强压下无从发泄的怒火，现在就被几只鹦鹉点燃。 

      雪龙一声清鸣，对着面前的树林一阵乱喷，就向外飞去。 

      梨子的呼唤也没能让喷出一条冰雪之路的雪龙回头。 

      面前的绿意，虽嫌有些过于浓郁，但在看多了洁白这一种颜色的我们心里觉得非常惬意，可惜瞬间就被雪龙破坏殆尽。 

      “不用担心它，它发泄完了自然会回来。”我劝说已不下十数次，可梨子就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可能我的话语对她就是安慰，所以她也就来回地问道。 

      我也担心，担心的不是那条有些发疯的龙，而是它经过的路上，会不会有村镇。 

      照面前的这条冰雪之路来看，它在村镇所造成的破坏，肯定不是我们所能赔偿的。幸好它飞去的方向，是丛林的更深处，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想那石壁是一道传送门，被我们无意中打开了。”思琳让我感激地及时传移话题。 

      “是啊。”我拧了一下长袍下摆，挤出一些水：“我也这样认为。” 

      片刻工夫，我身上的汗水就已将长袍浸透了：“这样炎热的地方我从未到过，我们最好早点找到一个村落。” 

      “你就这样撒手不管，忍心让它孤苦伶仃地呆在那个丛林里？”梨子的话让我哭笑不得。 

      “这个，说实话，我对将要被它残暴杀掉的生物深感同情，但确实无能为力。”我拉着还呆在原地的梨子，顺着树林中的一条断流的小涧向林外走去。至于断流的原因，自然是那条向相反方向飞去的雪龙造成的。 


      “别忘了，它虽然幼小，但却是一条龙！”思琳在心中的话起了不小的作用。 

      这段旅途，比我料想的要短上许多，我们走了不到数里，就很惊讶，也很高兴地看到一个兴旺繁荣的城市，紧挨着这片森林。 

      也可以说，这个城市也是森林的延伸，因为它所有的建筑都用木材，或者就是在大树的树干上先凿出大洞，再在外面加以简单修缮而成，建筑虽然简陋，但这里的繁荣却并不因此而失色。 


      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个子不高，服饰简单，但色彩却鲜艳。少女们薄薄春纱下的肌肤被阳光染上蜂蜜的颜色，加上齐腰的柔软长发，一股青春的气息让人心动。 

      我大步流星般走进一家茶铺：“老板，请来一壶清茶，凉的最好!” 

      老板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殷勤地先给我们端上一壶井水浸着的凉茶，再切了几片紫红的异国水果，用发音含混，勉强能听懂的龙之国语问道：“老弟，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的水果切片是非常可口的，龙之国来的游客都很喜欢。” 


      喝下一大杯清茶，我感觉四周的天气也似乎因此而清凉不少，面对老板脸上的热情，我也笑着说：“老板，来一盘水果。这里如此热闹，想是有什么节日吧?” 

      老板颇为吃惊地看我一眼，道：“小老弟，你竟然不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们领主大人的使团出发去蜥蜴国的日子，现在正在准备。这可是我们十五国的大事，你们不是去看大选的吗?” 


      我瞟了低头不语的梨子一眼，还在想那条疯龙!我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大声道：“选什么?选十五国里最美的美人吗?” 

      女孩有一种独特的天赋，在忧心忡忡的时候，也能兼顾对情人言行的“照顾”。梨子大大地白了我一眼，如我所愿的，她已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事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方式虽直接又有效，但绝对是蠢笨不堪的。 

      老板大笑道：“哈哈哈，年轻人就是想到美女，不错，有一个这样的大选，不过那是花絮，主要的还是选我们十五国的盟主。” 

      老板添油加醋地将他听到的传闻说了一遍：“全亏我国借给蜥蜴国的军队才使他们反败为胜，快速地平定叛乱。我兄弟就是先遣队的…… 

      “我们十五国已百来年没有选盟主了，光有议事院，各国内乱只能自顾，他国帮助起来实在是不方便，这次如果早在议事院通过帮助平息蜥蜴国内乱的决议，就不会拖到现在。这次能出兵帮蜥蜴国，全亏我们陛下英名远播。我们国君就提出，没有盟主，不如恢复以前的传统，选出盟主来。 


      “我们乌猛城主是我甘洛国第一猛将，领命随国君出使。你们要去看大选的话，可以跟着使团走，现在还有些地方不太平。特别是国与国的交界处，那里的匪徒比森林中的猴子还多。” 


      我转头道：“梨子，照茶铺老板所说，我们在蜥蜴国可能会碰上不少老朋友，梨子……” 

      梨子玩弄着手中的一个小茶杯不吱声，场面尴尬无比。 

      我眼睛一转，干咳一声，正色道：“雪龙到现在都没来找我们，我想它十有八九去蜥蜴国了。毕竟在它眼中，那里仇人遍布，还大都活得逍遥自在。唉，虽然是条龙，但不知世间奸诈，也难保不出意外。” 


      说那条疯龙会出意外，我只能用来骗骗梨子，换个人听了，肯定把我当疯子。 

      “罗君，你很狡诈。先用自己引开梨子对小雪的关心，再用她对小雪的爱护来转移对你的生气。”思琳淡淡地吐出了与圆场截然相反的话语。 

      手段被当面揭穿，心知接踵而至的必定是两人的轮番声讨，场面再要控制下来，就太不容易了。 

      当下，我打个哈哈：“壶中没水了，我去灌水。”一把拿起桌子上的紫砂壶，夺路而走。 

      “哼，‘老板，选美女吗？’姐姐，多亏祢看到他那副可恶的嘴脸。”梨子恨恨地道。 

      思琳道：“祢当时在想小雪，没注意他眼睛都放光了。”这证明了我的表演艺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步，连绝对冷静分析事务的思琳都能骗过。 

      “对小雪毫不关心，心肠太狠了。”梨子很明显地对此很不高兴。 

      话语被不正当的润色后，甚至只需要选出对自己有利的，堆积在一起，就会产生可怕的破坏力。 

      生气中的女生常会把情侣过去不如她意的地方细细想上一遍，如果旁边再有一个像思琳这样记忆力强到不出一点错，不近人情，只讲事实的人来报出所有的经历，那她最好想法，就是自己受尽委屈，坏点的想法，就是受尽折磨。 


      要想在远处看透一个人，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愚笨者更是再长时间也做不到，但对他（她）身边亲近的人来说，这个过程会大大缩短，而在梨子体内的思琳，恐怕只花了几天。 


      所以片刻后，思琳就猜到我又是出去先消遣一番，再“厚颜无耻”地来接受梨子担忧后的慰问。 

      思琳淡然道：“那家伙，准是去玩乐了，一点也不知道对别人也要关怀。” 

      梨子赞同道：“唔，姐姐，祢说得很对，这次一定要让他知道，对别人多关心才行。” 

      在先前对我不满的言辞的推动下，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 

      出旅店不久，梨子的直觉就提醒她背后有人议论纷纷，转身看去，无数色眯眯的，也有同样多深情的目光就像精灵箭手射出的箭矢一样准确地落在它们主人最希望看到的地方。 


      这是孤身一人的美丽少女常享受到的，梨子久经锻练，倒也能镇定自若，直到一个龙之国的士族整了整衣冠，手持一枝鲜花，上来搭话为止。 

      士族轻柔地道：“请收下这朵鲜花，月光的倾泻下，祢的美貌比绽放的花朵，还令人心醉。祢是芬芳，伴着拂柳的晚风，沁人心菲。祢如新月，含着羞涩，抛洒着银纱。” 


      “可恨罗宾从来不给人家念这些。”梨子想到这儿，眼神转冷。 

      士族见面前美女沉默，这不拒绝，就是希望，心中大喜，接道：“小生年方二十，喜好……美人？哎，诗人，苦闷强迫下的伴侣！”看着梨子离开的方向，惊讶道：“还会魔法！” 


      用模糊术离开后，梨子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往常能让她开心不已的逛街也变成了一种无聊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按原来计划，她应该直接去蜥蜴国找小雪的，但离开我不到片刻，她就觉得没精打采的。这都怪那个该死的士族，梨子暗中气道。 

      梨子道：“思琳姐姐，我……” 

      思琳道：“这可是说好了的，一定得让罗君先道歉！不然，他还会认为祢为他所做的，是他理所当然能够享受到的。” 

      “那，要不，我们跟在他后面吧？他和小雪相处得那么融洽，我想他也会去找小雪的，凭他的能力，会很快找到小雪的。” 

      “这不行，他能感受到我们体内的火元素。” 

      “那……” 

      思琳带着无奈地道：“用幻形魂环，再加上亡灵族的魔力，罗君是察觉不出的。” 



      第二十一章 我的烦恼 



      我先在一家酒馆里找老板下了几盘棋，再找张靠窗的椅子吹着晚风，看着灯光下的夜景。 

      然后我估计了一下所消耗的时间，这在梨子心中肯定已等同于“失踪”，这时候回去，不仅没有责问，通常还会有关心的问候。 

      等我施施然步回房间时，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快乐并痛苦的单身士族。 

      桌子上只有简短的一张字条：“我们去找小雪。” 

      做一个单身士族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之一，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好处二，想睡就睡，躺在大街上也无人拦你。 

      这是我绞尽脑汁才想出的两大好处，不过，在与某种动物的生活习性进行过一番细致地比较后，我惊讶自己居然没有足够渊博的知识将两者进行区分。 

      相反，坏处实在是太多了： 

      坏处一，没人给你做饭。在城镇里，有钱就可以在饭馆吃，味道也好，可惜心思缜密的思琳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可能是为了加深我的印象，和将来的悔过程度，她们在付了当晚的房钱后，就没给我留下一件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在翻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后得出的痛苦结论。 


      当我不在意地走向床前时，想起枕头下藏着雪魄魔法石。那可是从矿场大规模开采的第一批矿石中精选出来的，只要一块，我就可以活得潇潇洒洒。 

      翻开枕头后，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一个金币也行。但结果我只好住普通客房，吃标准套餐，问老板有没有寄存包裹。“没有！”打烊前的老板刚硬有力地回答。 

      实在不行，就算十个银币，我也能大嚼几顿，我问能不能退今天的房钱。 

      老板冷冷地抛过来一句：“客官，已到凌晨二点了，你退昨天的房？” 

      自知理亏，我也就没坚持。罢了罢了，有个铜板是先前的客人掉在床脚边的，我跑出门时还把它踢到墙角，让我将它拾起，明天啃个大饼吧。 

      咦，没有了？不可能吧？女人，残忍的精灵！ 

      这直接导致的后果是，第二天，我在大街上徘徊，对着各种各样让人心动不已的食物深深地凝视，但每次凝视都会因第二个坏处而被迫停止。 

      坏处二，没人给你洗衣服。 

      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半晌，身上的长袍就会被汗浸透，阳光一照，留在衣服上的就是白花花的盐份。身上的长袍被我坚持穿了一天多不洗后，我诧异地发现当我路过一个集市时，卖食物的几个面目善良的老大娘蜂拥而来，半强迫、半哀求地脱下我的长袍给我洗了一番。把长袍还我时，她们再三叮嘱，下次我要路过集市，千万千万要给她们先打个招呼，免得留在食物上的臭气，让食物背上已变质的恶名。 


      坏处三，没有可爱的对象展示自己的才能。 

      当你说出自己最得意的事后，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及时地、仰慕地看着你，是最惬意的事。这可以说是一种无法用言词彻底表达清楚的快乐，其快乐程度，我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将之衡量：男生可以理直气壮因心爱女孩用这样的眼神看另外的男孩一眼而要求决斗，人人认为这无半分不妥之处。 


      坏处四，很难产生气吞山河的豪气。 

      当有一个女孩爱慕你，并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时，你会像中了魔法一样，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其所中魔法的深度与女孩爱你的程度、美貌和曼妙的身体等等有密切的关系。 


      坏处五，嘿嘿嘿。 

      无需更多时间的比较，第二天下午，我就决定越早找到她们越好。 

      我那句话虽有转移梨子注意的用意，但思琳也肯定知道雪龙去蜥蜴国可能性最大。 

      敌人的敌人几乎都是自己的朋友，但情人的朋友是自己的朋友的不多。那头雪龙从来就没对我表示过好感，而判断准确地告诉我它肯定对我怀有敌意。 

      敌意只能培养出敌意。它对我没有好感，我们也就心照不宣在梨子面前表现友好。事实上，即使是普普通通的关系也比那种强制按捺的彼此不满要好得多。 

      在失去了“帮它找到塔尔”这根支撑我与它关系的桥梁后，又没有梨子在身边，雪龙肯定不会再维持以前的耐心。雪龙离开后，我对它的离开暗地里有些开心，对寻找它自然有些冷淡。现在要去找梨子，倒可能梨子没碰上，先碰上那条疯龙。 


      想了一番，我决定在现有条件下尽力地易容，再把身上的电元素精灵收敛一下。那条疯龙涉世不深，当能瞒过它。 

      我很幸运，刚易容完毕，就是将长袍换了一件当地人的衣服，脸上用在集市路边拾起的一个烂西红柿的汁胡乱涂抹一下后，就有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在集市口贴出告示：吾主，乌猛城主，招募使团卫士一百，身强力壮者，择优选用。 


      我异常顺利地通过了招募人员的目测：在一大堆面目黝黑，身材瘦小的当地人中，一个脸色异常红润，相对高大的人，是非常容易使人相信此人身体强壮的。 

      我和一批顺利通过目测的人，绝大部份面目不善，肌肉发达，看上去就有杀人纵火嫌疑的人，跟着当先的官员来到一座府邸。 

      正门三级台阶上，两边各站着满脸肃容的三个武士，庭院里的五层木塔在这座城市显得鹤立鸡群，远远就可望到。门前旗帜上的单剑上站着一只乌鸦的图徽告诉来人，这是世袭的武士贵族。 


      “用餐完毕即到后面的演武场等待吾主的训导。”这个官员倒也知趣，不过更可能是他也饿了，所以快速地说出了重点：“可以用餐了”。 

      等面前这个官员一离开，刚才表情驯服如羔羊的人，对着面前大木桌上简单粗糙但充裕的饭菜发出了狼才具有的目光。 

      我不得不在大饭厅里与这帮强悍之人展开激烈竞争。 

      胜负的天平晃来晃去，最后终是我取得了胜利。我用极不文雅的姿态换取了效率上的提高，终于在相同的时间里吃下了更多的食物，等我愉快地扔下艰难夺得的碗，也就是桌上那个盛着十个人吃的饭的大盆后，我的良心对九个没吃饱的人也产生了一丝不安。 


      环顾四周的人一眼，他们都用看魔兽的眼神看我。 

      我对着盘底朝天、汤水横流的桌子，伸手比了个请慢用的手势，欣然地去喝大竹筒茶。 

      后花园，蝉噪声中，绿荫遮掩的古朴石亭里，一个衣着翠绿长裙，身材婀娜多姿，淡紫色短发的少女正专心致志地逗弄着亭边树枝上的一只牵牛。 

      她肤色乍看上去，与当地人黝黑的皮肤有些相像，但仔细瞧来，皮肤上还带着一种浅蓝色的光芒。 

      少女的肌肤用人族的审美观，实在难以称赞，但换一种审美观，或在足够昏暗的灯光下，只要看不清她肌肤的颜色，这个少女就是一个绝色佳人。 

      少女突然想起一事，睁着一双琥珀色大眼睛，不解地问道：“爹，为什么不带家里的武士去，那我还能不能找他们比武呢?” 

      站在亭边的武士，神态高傲，目光犀利，一身非金非皮的黑色软甲穿在身上，更显得英气勃发。 

      武士用阳刚有力的声音道：“爹叫祢去老师那里，祢怎么还不去?” 

      “娅儿还没玩够呢!” 

      “一天除了玩就是玩!家传的武功祢不好好学，说什么对魔法感兴趣，给祢找个好老师，祢又天天休息!去祢老师那儿!”武士浓眉一挑，极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今天太累啦!就不学了好吗?”少女眼中都含着泪水了。 

      “快去。” 

      少女撇着嘴，气冲冲地跑出亭子，身形太快，虽看着一个人影步入花园，照样停不下来，一头撞入刚进入花园的女性精灵怀里。 

      少女道：“老师!对不起。” 

      精灵道：“今天不上课了，不过祢不要走出府门哦。” 

      少女喜道：“谢谢老师，谢谢老师。”精灵这句话效果颇佳。 

      少女喜笑颜开地给老师再行了一礼，跑回她房间了。 

      少女的母亲与她十分相像，但母亲具有的精灵族特征将她们区分开来：夫人一双尖尖的耳朵已高过发梢。她用不急不缓的语调说着：“老爷，干嘛对孩子发火啊?今天孩子已学了四小时了，是该休息一下了。” 


      武士叹气道：“我可以给她休息的时间，但时间已不多了。” 

      “陛下已打算对我们下手了?” 

      “夫人，祢怎么知道的?” 

      “你从政有二十五年了吧，哎……”夫人避开不答。 

      武士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二十五年，从遵照父亲的遗愿当御前侍卫，到现在一晃就二十五年。陛下称病退位后，已经两年没有宣我进见了。储君等不及我们这批老将退下去喽。” 


      “你还称陛下为储君，也难怪陛下对你是耿耿于怀。”“叫惯了而已，改不了口。”武士用说笑的口气道，但表情却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见紫发精灵走近，两人热情地招呼道：“墨菲妹妹，快进亭子来，外面阳光大。” 

      精灵的长发与面容用一层不透光的绿纱遮住，只露出一双似幻似真的浅绿色眼睛，神秘而幽静。 

      一身紫色的魔法师长袍罩住了她的身躯，微风过处，长袍轻动，贴上身的法师袍把她娉婷的身姿勾画了一丝出来，就堪称优美动人。 

      “爱情的力量真是惊人，能叫一个徘徊精灵心甘情愿地呆在这个阳光高照的地方。” 

      短发少女回到她屋内。如果有人与她一道走进房间，还能相信这是一个少女闺房，那只有一种可能性，进去的人是个瞎子。 

      枕头跑到了地上，一面大铜镜，两三个小镜子，四五把梳子，几十本英雄小说，一盘瓜子散乱地放在被子上，被子勉强算得上干净，上面带有明显的擦过手的痕迹，吃了一半就被扔下的苹果在墙角哀伤自己的不幸。 


      木几上茶壶侧倒着，可以从壶口看见里面喝剩下的茶叶。十来把长剑零乱地靠在木几边，一把还刺了一半进墙壁，可能是这个少女在某晚发愤图强时的力作。 

      少女进屋后，随手拣起一把长剑，就兴冲冲地出门，沿着院墙，跑向后面的演武场。 

      此刻，我提着竹筒苦丁茶，在离入口十来步远的一排剃剪得整整齐齐的杨树下，伴着凉风习习，惬意地躺下，刚把腿舒服地伸开，入口一个身影一晃，我右腿就被一物击中。 


      我反手一撑，飘浮术脱口念出，随风飘上大树，看着底下。 

      地上趴着一个紫色短发的少女，手里只握着一把剑鞘，长剑扔出老远。 

      “绊倒了一个少女!”我有些羞愧于这个结论。 

      这少女的速度，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快的，还来不及看清人影，她就已到了，恐怕只有使用魔法刺激才能看清她的动作。 

      我飘落在少女身边，弯腰去扶她，手未伸直，少女就一跃而起，以一个穿裙子的女孩万万不可能使出的动作：凌空一腿，踢在我胸前。 

      少女速度快得惊人，春光一现我也没能看清，就胸口一紧，坐在地上。 

      她的力量如果有库奘的四分之一，我的身体恐怕就需要去神殿复活了。 

      少女一落地，腿就下沉发疼，刚才被这个脸色红润得像西红柿的人绊倒，腿就疼得难受，勉强跃起踢了一脚后，就再也无力发动更进一步的攻击。 

      她只好杏眼圆瞪地看着我，愤愤不平地道：“你是什么人？一声不吭就耍赖偷袭！” 

      听了这句质问，我只好苦笑，把面前的少女打量一下后，我就知道免费的饭票快没了。 

      少女裙子正面虽然粘满了黄土，但也看得出裙子正中，她一双高挺的蓓蕾间的徽章图案与门前旗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毫无疑问，这少女是乌猛的家人。 

      “可恶，还要取笑我。”少女学魔法时间不长，但咒语的念动倒也颇为娴熟，水系的三级魔法“凝固术”脱口而出。 

      水元素在四周汇聚，想形成粘稠的水球包裹我，我心念一动，身上的火元素一下就将她驱使的淡薄的水元素赶开。 

      少女念了一遍，见应该出现的粘稠水球迟迟没有踪影，可能对自己魔法的信心不是很足，以为是记错了咒语，当下换了一个，“寒冰箭”，二级的魔法，威力可怜，但可靠无比。 


      我看着空中慢慢聚起的一支冰锥，也不去打断少女的咒语，有一块冰放进竹筒，就可以喝上冰茶了。 

      冰锥射来，我用四级的空气魔法缓慢术将冰锥速度一减，伸手摘下，我一边将冰锥捏碎放入竹筒，一边道谢。 

      少女这时才知道自己要击败面前这个恶徒并不容易，表情从单纯的不甘心，渐渐加上了不屑，气冲冲地说：“靠偷袭赢我，算什么英雄!” 

      我比划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情，正色道：“让祢摔倒，我万分抱歉。但请注意，女生，我躺在那里，是静止的，且这么大个人，算得上是有明显标志吧？祢移动过来，是运动的，后来摔倒，难道责任在我吗？” 


      少女恐怕没经历过这种风格的谈话，一怔之下，用她的方式开始争论：“你赖皮，是小狗，小狗汪汪叫，就是想撒尿！喂，我在对你说话呢！” 

      我已转身走远。饭票没了，就去再找一张，跟这个少女进行幼儿级的争吵实在没有乐趣。 

      只要接上口，紧接着，双方就会用音量来显示自己拥有道义，至少她已经开始使用音量这个武器了。 

      几步之后，右脚迈出，还未落下，四周突然出现了三股强大的力量，院墙外宏大的水元素精灵在快速地汇聚，旁边还有一股锋锐逼人的斗气，后面少女身边又突兀地出现一种若隐若现的不知其名的元素精灵。 


      演武场一下成了力量的交汇点，三股力量将我挤在中间，从它们的气势来看，任何一个，也不容易对付，而这三股力量都展露了对我的敌意。 

      前面的一个是魔法师，一个是武士，配合异常的好，他们之间的默契，已达到了融为一体的程度。 

      我放下脚，转身向身后看去。异族少女令我瞠目结舌地转换成了“温文尔雅”型，这种姿态无疑能增加她的说服力。 

      “老师，这个家伙偷袭我，祢看。”这少女提起裙子，把受伤的脚踝和膝盖露给她老师看，上面有些红肿，还破了皮流着血。这种程度的伤反倒让气势汹汹赶来的人消除了对我的敌意。 


      她的老师是个精灵，精灵对魔法的领悟能力极高，加上数千年的生命，只要是魔法师，绝非易与之辈。眼前这个蒙面的魔法师一到，我就感到四周的元素精灵混乱不堪，特别是火元素，失去了烈日下的活跃。 


      “老师，我对他说比武不能耍赖皮，他不听还想逃跑。老师罚他吧！”少女继续进行着小孩才有的告状式述说。 

      “大人要谈话，小孩子到一边去玩。”我没好气地道。现在我才发现眼前少女外貌虽有十七八岁那种娇艳如花的样子，心智年龄却与十岁左右的小孩没什么区别，枉我那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番。 


      “哦。”少女先低声应是，等回过神，又要进行告状。 

      “小娅先回去吧，老师会惩罚他的。”精灵魔法师诳走了少女。 

      “……她速度太快，我反应不及。”等少女一走，我就将经过简单道出。 

      出乎意料的，结尾的一句话让对面的精灵眼里有了一丝笑意，但笑意一现即逝。 

      精灵将凝聚的魔力散去，显示了友好，道：“小娅给你带来了麻烦，很抱歉，你能给这个因你而受伤的孩子一件礼物吗？” 

      我微笑道：“好啊，祢的提议是?” 

      “有你当她老师，应该是件好礼物吧。” 

      我笑了：“呵呵，谢谢祢的欣赏，那个女孩随使团去蜥蜴国吗?” 

      “不。”背后一个刚劲有力的声音接道。 

      我道：“那很抱歉。” 

      精灵柔声道：“那，如果她去呢？” 

      “我很高兴能拥有这份荣幸，直到蜥蜴国。” 

      “一言为定!请你先去书房休息一下，我和小孩的父母等会就来。”精灵法师向身后翠竹掩映的一排房屋一指：“书房在左边。”从我身边走过，往院门而去。 

      石亭中，少女的母亲并不赞同：“墨菲妹妹，我们还不知此人底细，他有可能是国君派来的奸细，怎么能让他呆在娅儿身边？” 

      墨菲轻笑一声，道：“我怀疑是不是甘洛的艳阳融化掉了兰姐姐精灵族的直觉，又烤得姐姐失去了聪慧，这人我敢保证不会是奸细。真是奸细，他还会放娅儿走吗?” 

      乌猛同意墨菲的观点，道：“现在储君亲近的人，我总觉得有一股阴沉的气息，与他大不一样。但由祢带走小娅，我们就更放心。让小娅跟着去蜥蜴国，有些不大稳当。” 


      墨菲看着乌猛，片刻才道：“他们有那么强大?能让以前豪迈过人的乌猛大哥都畏首畏尾?刚才那人在我们合围之中都能谈笑自如，绝非泛泛之辈。他既是小娅的老师，那就不会置身事外的，而且就算他想置身事外，那些人也不会罢休。我们多了这一个强援，我不相信还没有取胜的可能!” 


      乌夫人依然坚持原意：“妹妹，这两年，国君身边的人越来越奇形怪状，个个都是强手，我看还是依原来计划，由祢带走娅儿最好。” 

      乌猛眼一合，睁开后眼中射出精芒，沉声道：“也罢！以人族来说，娅儿都算大姑娘了，是该经历一些磨难了。” 

      乌夫人生气地反驳道：“别忘了，娅儿还有精灵的血统！我们精灵在她的年龄，连话都不会说呢！我不同意她去！” 

      墨菲提出一个建议：“我们试探一下娅儿的新老师，再商量对策，好吗？” 

      乌猛久经官场，虽然是靠功绩一步一步走上去，但看人的眼光也磨练得犀利无比，当下说道：“我们以诚待他，当不会有偏差。” 

      这里的天气炎热难耐，当微风吹临时，竹林会欢快地沙沙低吟，风掠过去后，千万张窄窄的绿绿的叶子会不舍地一起挥手。 

      阳光更是顽强地透过竹林，挤过支起的木窗，投落下稀疏的斑点。 

      书房不大，一个黄藤架上放着百十来本线装的书籍，书架边摆着一张与窗外翠竹同样清翠欲滴的小桌，三个蒲团铺放在桌边。 

      黑甲武士当先走入，他后面的异族女子与我绊倒的少女相貌十分相像，与少女完全不同的地方是她神态端庄，最后，脚步无声的是那个精灵法师。 

      就算同一个人，换一种装束，换一种心境，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但气质却不会有大的变化，它的养成非一朝一夕，改变更是艰难。 

      中午遇上的那个幼稚过头的少女，不会半天就变化成中间进来的带着高贵气质，动作优雅的女子，她必定是少女的母亲。先进来的武士应该是乌猛。 

      我走过竹几，拿起茶杯，半依半靠在木窗上，笑着面对他们。 

      这礼貌上是将位子让她们来坐，也有另一个作用：室内仅有三个蒲团，他们分开坐下，对他们而言，交谈方便，但要与我说话，就得将身子扭转，姿势很别扭，这样就算他们想与我亲热交谈，隔着一段距离，也就没了氛围。这是不让交谈过深，也就是省却麻烦的好办法。 


      但眼前几人却像一点都没感觉到我肢体的语言，如果是另外的强者，处于这样的情况，只会互相礼貌地打个招呼，就算觉得对方再投机，也不会过去结交。 

      而乌猛久经官场，早隐去了作为强者的孤傲，在简单又老套的相互介绍后，乌猛就热忱地叫我罗宾兄弟了，乌夫人当仁不让地自称嫂子，精灵法师墨菲还是淡淡地招呼我，这样我才感觉室内的空气不至于太热。 


      有时候并不熟悉的人的热情，会让我觉得难受，感觉空气变热；如果是虚假的笑容，我会回以冷笑，拂袖而走。但乌猛的笑容看不到虚假的痕迹，可能是他功夫厉害，也有可能真对我是一见如故，倒让我更加难办。 


      “来，娅儿，给祢罗宾叔叔见礼。”乌夫人把门外躲躲藏藏的，不肯进来的乌娅叫了进来。 

      少女先是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在那里玩弄衣角，后在乌夫人的眼色催促之下，行了一个世交后辈拜见长辈的大礼。 

      我连忙去扶起乌娅，这女孩竟敢在我用手托她手臂的时候，死命地用指甲掐我。 

      可能是我心态老了吧，往常遇上有女孩这样，那我立刻就默认为是她爱慕我，诱惑我做出其它的动作，如顺着手臂捏到其它地方去，称之为吃豆腐的事情，责任全不在我。 


      现在我只是狠狠地捏她的手臂，再用最凶恶的眼神让她立刻就明白了我的厉害。 

      “罗宾兄弟，将来娅儿就拜托你了。”乌夫人笑着道。 

      或许我心已冷漠，从他们的样子，我就可以料到他们遇上了大麻烦。 

      刚才的交谈中，他们一直露出一点口风，但谁又没有麻烦呢?遇上了，靠自己解决最好。 

      我一直绕开那些话题，现在乌夫人来了这么一手，我避无可避，只好知趣地按一个朋友的立场来劝说道：“大哥，嫂子，有什么难事说出来，我们一同应付不是更好吗？” 


      “好的。”他们就等我这句话。不等我话声落地，乌猛就将麻烦缠到了我身上。 

      在他将近来甘洛国发生的事情源源不断地说出后，我才知道这麻烦有多大。 

      这是典型的国王对臣子起了猜忌，而臣子是二朝重臣，军中的磐石，一时不好下手，便变着法子来削弱兵权，再找藉口除掉眼中钉。 

      而臣子也料到了会有那么一天，做起了准备。 

      我这样一个魔法师就成了可以借用的颇为可观的力量。 

      乌猛最后道：“蜥蜴国战火一起，储君就要我到边境驻军。现在战乱平息，我以要防止流兵作乱，要求在这儿当城主。现在方圆近千里都是我的领地，我拥有征兵、铸币、判刑等大权，又身处边城，就是储君要对我动手，我至少可以安然离去。” 


      “大哥，你这事做得不当。”听完乌猛的话，我给他浇了一瓢冷水。 

      “为何？”乌猛和大嫂、墨菲都有些不解。 

      墨菲是接到乌猛的消息才来到甘洛，但听乌猛说过一遍后，也感觉乌猛在外当城主安全多了，既远离了国王的心腹，又有自己的领地。 

      我问道：“大哥认为在外面，危险会更小些？” 

      乌猛对我的问题笑了一笑，不作回答。显然，他认为我是故弄玄虚。 

      我接着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这么一个故事。它发生在古代一个王国里，国王对一个先王任命的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不满，想除掉他。但大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明着撤他的军职则会让国王失去军心，军队不会答应，而且大将军在四周国度里是最有名望的一个反对国王穷兵黩武政策的大臣。如果刺杀大将军，四周的国家会警觉，对国王将来的扩张不利。你们说国王该怎么办？” 


      乌夫人和墨菲有些茫然，还是乌猛若有所悟道：“调换他的职位？但大将军已是最高的官职了，又不能让他当宰相。” 

      我继续道：“国王暗中资助了一股流寇，让他们有力量进攻一个边境上的大城市，在流寇攻入城市后，国王把大将军派到那座城市。大将军很高兴能为国效力，领命出征。在他顺顺当当地除去了匪患后，国王就要求大将军在那里当城主，防止新的匪军。大将军欣然接受了任命，但结果是大将军很快就死去。” 


      乌夫人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 

      我道：“要捕获最大的鱼，不是用最大的诱饵，用最大的钩，最大的船，而是想法让它搁浅，用退潮来杀死它。鱼有它生存的环境，离了水，就不能存活。人也有生存的环境，特别是有大成就的人，他们的生存环境就是自己的事业，要让他放弃自己擅长的，去做不擅长的，也就是去当平庸之人，心中必定会垒起坟墓。再要他做最厌恶之事，则无异于将他推入他心中的坟墓。杀一个人，杀死他的心，是最不露声色的。” 


      乌猛不以为然地道：“我与他不一样吧，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能杀死他的，对大哥也依然有效。大哥要资金，国王要你自己负责；大哥想要征兵来自保，可惜没有金钱；手下的官员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向大哥汇报，要大哥不辜负国王的信赖，让大哥烦不胜烦，是吧？这些都还是次要的。 


      “大哥在国都，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大哥如果暴毙，人们第一个就会想到国王，他的威望，对军队的指挥都会大大受损，所以他没对大哥你下手。现在他任命大哥为边陲大员，大哥所有的事办好了，人民只会称赞国王胸怀天下，任人唯贤。 


      “他不给大哥拨款、拨粮，不给大哥得力的手下，让大哥去做那些压榨老百姓的事，大哥不做就是抗命，就给了他正正当当的理由来除去你。做，必失人心。到那时，大哥暴死，他人只会当大哥是多行不义，死得好，死得妙，大快人心。 


      “当然，有人很擅长做压榨的工作，还求之不得。就不知大哥喜不喜欢做，做不做得好了？做好了，那也可以自保。” 

      乌猛陷入了沉默，这段时间，事事都不顺利，他心中一直烦闷，如若没有娇美的妻子、活波的孩子在身边，恐怕就像我所说的，先给自己垒上心坟。 

      我看了室内静静的三个人，暗暗摇头，这事，要把我牵进其中了。 

      乌猛半响才回过神来，问道：“现在，有何良策？” 

      “浮云转瞬即过，功名利禄，也如浮云，大哥，你何不弃官而走，非要执着于此呢?” 

      乌猛深吸一口气，道：“兄弟，我就明说了。现在的国君，我怀疑根本不是先王的后裔。六年前，他才来认先王为父，次年七月，年幼的公主就失了踪。三年前，大王子在后花园被魔物咬伤要害，神官治疗不了那种怪毒，大王子随即发了疯。二王子前年出猎，出了意外。三王子幼时随一隐士修练弓法，迄今未有下落。先王待我如子，我视先王如慈父，我不是贪恋荣禄，这些事情不查清楚，我是不会甘心的。” 


      我盯上他的眼睛，乌猛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迎上我的目光。 

      “好吧，容我再想想。”我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乌猛沉声道：“只要你和墨菲妹妹把娅儿带走，我们夫妇就感激不尽了!” 

      “也好。”世间的恩怨数不胜数，我也不想牵扯太多。 

      “不好。”精灵法师墨菲插口道：“至少得在去蜥蜴国路上帮乌猛大哥除掉甘洛国王的爪牙。” 

      “就这样吧。乌大哥、大嫂，我不送了，不过，请墨菲小姐留下与我商议一下。”我看了墨菲一眼道。 

      乌猛和乌夫人看看我和墨菲，眼带笑意地出去了。 

      我缓步走到墨菲身前，眼光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 

      墨菲心跳越来越快，不自觉地低下头，看着脚尖。 

      “这丫头，一天不见，就认了个大哥大嫂，给我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好好惩罚一下！不过这精灵的样子倒别有一番情调。”我一把将墨菲拥在怀里，吻上她玉脂般的纤颈。 


      出乎意料的是，她还在我怀里挣扎了一番，不过当我吻上她尖尖的柔软如水的耳朵时，终于停止了挣扎，但让我觉得有些不妥的是，她也没热情的回应，就像一个从未接过吻的女孩，身体僵硬，有些手足无措。 


      我揭下墨菲裹住长发和面颊的黑纱。 

      墨菲水湖色的长发过肩，像一道清泉带着沁人心脾的绿意，浅绿色眼睛上的薄薄雾气在我拥吻下消失后，露出了一双大自然最美的湖泊才能拥有的波光灵动，现在每一道波光都带着羞涩。 


      “这么美，与祢平常是另一个味道嘛!”我开始发表自己的精辟评论：“平常祢的玉颊上那抹嫣红是最动人的，现在嘛，崇山峻岭之间的森林才拥有的那种带着勃勃生机的幽静竟然在祢的面容上体现出来。幻形魂环真是个好东西，变来变去，一样美得惊人，不过祢忘了一件事。” 


      不等她回答，我接道：“就是把身材变化一下，嘿嘿，祢身材我会不熟悉吗?而且，梨子，祢带着芸儿的项链不往下放一放，就想骗过我，也太小瞧我了。” 

      梨子竟装出我认错了人的表情。 

      或许是我表情太自然，让墨菲也认为这是自然的事；或许是我动作娴熟老练，让墨菲反应不及，我大大咧咧地一伸手，就从墨菲的挺拔双峰间抽出了一根项链，然后与墨菲一起愣住。 


      这个项链的链子与芸儿送我的一模一样，但坠子是颗绿水晶!我感觉有些不妙，连忙握住墨菲的双腕，这双玉腕柔软如绵，更加反衬出上面没有幻形魂环。 

      然后墨菲把手抽出，自然地挥动，“啪，啪”两声清响后，我脸上一阵火辣，帘子动处，墨菲已无踪影。 

      我摸着脸上高高肿起的手印，摇头一笑，这误会不轻。不过她们身材相似得让我也分辨不出，谁叫在相同身高下，身材最优美的比例，偏偏就只有那么一种呢。 

      夜宴上，乌猛坐在我左边，一再给我斟酒，叫我不醉不归，而乌夫人在我右边则再三殷勤地给我挟菜。他们对我，与其说是款待新来的陌生人，不如说是在欢迎少小离家的兄弟。 


      一种家庭的温馨，在我心中慢慢升起。 

      与他们的亲热截然相反的是对面远远坐着的墨菲和乌娅，在墨菲看来，毋庸质疑，我是大胆狂妄的色鬼，离这种人越远越安全；对乌娅而言，这个耍赖的老师还非常陌生，当然也不喜欢坐在我附近。 


      很奇怪的是，这样，家的感觉竟更浓了。 

      你久不回家，当你去兄弟家时，是不是嫂子恨不得能把桌上的饭菜全挟进你的碗里，兄长则想把酒全灌进你肚子里?久不见面，早把你忘掉的小侄女会在远处偷偷看你，好奇得像才出生的小鸟。 


      酒正酣畅，我眼神一动，放下酒杯，道：“我去行个方便。” 

      我中午在食友们身上加了简单的识别术，也就是取暖术。我体内的火元素精灵对我使出的火系魔法反应敏锐，远远就可感觉到曾经同属于我体内的火元素精灵。 

      所以现在，当我感觉到一大堆曾属于我体内的火元素出现在树丛中，那食友们必定是到大树下乘凉来了。 

      而且他们非常风雅，有独特的爱好，不喜欢坐在凉风吹拂的路边，而喜欢蹲在树叶和草丛的茂密之处。这种爱好极其高尚，可以把四周的蚊虫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给附近的人免去蚊虫叮咬之苦。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是为了防止他们半夜因中午没吃饱而把我当成食物，现在却发现了他们如此崇高的一面。如此崇高的人，怎能不结识一下? 

      室外月色如水，我对着满月，呵出一口酒气，歪歪倒倒走到竹林边，大步跨上草丛边的青石，自言自语地道：“厕所实在找不到，干脆就在这里方便，反正地上已经有了臭气，再多些，也不算什么。” 


      青石下藏匿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摸出把匕首，晃了晃，另一人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等号令。两人忍气吞声地被迎头淋下。 

      我方便后赞叹道：“原来还真有人被人淋尿能站着不动，简直是罕见罕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帮人清理更多的东西。” 

      某种姿势还没做出，下面的人就明白过来，再也按捺不住，跳起身来。 

      “还有七个，你们是在等待另外的人来方便吗？”我嬉笑道。 

      幻形魂环的黄光淡去，现在梨子就像一个当地的苗条少女，虽非国色天香，但也不难看，在特定的环境下，譬如这条又黑又深的巷子里，还是能诱人犯罪。 

      几个穿亚麻布马甲，口里嚼着烟叶的悠闲青年，远远瞥见梨子，就缀在后面，尾随着梨子进了这个死巷子，一眨眼工夫，失望无比地看见绝色美人没有了，只有一个当地的少女。 


      根本不理会旁边站着的梨子，当前冲进来的人气急败坏地道：“妈的，居然不见了。曹老板那儿正缺人，卖了那个女的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老大，刚才那个小妞好美，不见了实在太可惜了!”一个面目机灵的人道：“不过，把这个卖掉也能弄些钱。” 

      “这个虽然能卖点钱，但哪够咱们兄弟开销。”老大紧皱眉头道。 

      “老大，小弟能不能先尝尝?”机灵人士请示道。 

      “废话，要上也是老子先上。”老大面目狰狞地逼近梨子。 

      梨子一只猫眼般的深黄色眼睛在使用幻形魂环的时候，就带上了淡淡的白色，此刻思琳最深的伤痕被重重地击打，愤怒像潮水一样涌来，将理性吞没。 

      死寂的冰冷力量从幻形魂环伴着愤怒涌入体内，冰冷荡开，将灵魂都冻结。现在，她们好像身处梦中，一切都恍恍惚惚，身体在自发地动着，那只眼睛，在黑夜下开始发出惨灰色的光芒。 


      光芒如浓雾一样流出眼睛，飘浮在空中，带着点点磷火，将梨子的脸慢慢遮住。 

      面前这少女镇定得可怕，眼中飘出的灰雾更让老大打了一个冷战，吓得向后连退几步。 

      感觉在手下面前有些丢脸，老大用有些发抖的大笑来掩饰不安，吼道：“装神弄鬼，老子连死人都吃过，还怕这个?” 

      四周的空气一下停止了流动，仅仅十几步远的闹市，在这里，竟听不到丝毫声息。如果是大魔法师，就会感觉到空气元素远远避开那飘浮的磷火，火元素精灵失去了反应，大地元素精灵被冻结，水元素精灵在四散。 


      话音尚未渺去，一排由尸骨堆积而成的墙将小巷的入口挡住。 

      凄厉的惨叫由还在蠕动的尸体中发出，几具尸体将最近的一人拽进墙里，比尖刀更锋利的牙齿带着鲜血和青黑色的污垢啃了上去。 

      蝉鸣似的声音响起，瞬间，那人就只剩下了残破不全的一只鞋子跌下地面。 

      一个尸体用尽全力地伸长手臂去拿地面的鞋子，够它不着，急得脸发了绿，骨墙消失时，那张脸还带着期待地看着剩下的人。 

      梨子手挥动，一支怪异的长蛇从手心射出，蛇头是血红色颅骨状的雾气，蛇身是像辫子似的扭曲在一起的骸骨的惨白色光团。 

      光蛇在空中一停，再以闪电的速度将吓得坐倒在墙边哆嗦的两人穿过，停顿在空中，蛇头扭转，盯着其余的人。 

      被穿过的两人即使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也不会像他们那样柔软。他们如墙上挂着的毯子落下般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落地面，脸上一切惊骇的表情都归为平淡。 

      剩下的三人吓得魂不附体，一头褐色短发的人大声嚎叫救命，向巷口跑去。 

      梨子眼中白雾翻转，地面长出一片深秋时节枯萎发黄的藤蔓，褐色短发的人在藤蔓地里仅仅走了两步，生命就像度过了整整一百年。 

      褐色的短发化成了白发，垂落到膝盖，那人慢慢吞吞地向前迈出第三步，脚下一绊，向地面跌倒，他身上的肌肤与脆煎饼跌落在地面时一样，溅开散落一地。 

      那颅骨滴溜溜地滚到老大面前，张开的牙齿才合上。老大已吓得痴了。 

      机灵的人跪在地面，一边发狂似地抽打自己耳光，一边用现在能做出最真挚的表情求饶。 

      很可惜的是，就算他能与平常骗人钱财那样演得活灵活现，也不可能打动面前的人，更别说现在他上下牙齿发出“哒哒”的声音，让他的话语断断续续。 

      以往在他们一伙面前，求饶的少女不少，但能获得他们怜悯的一个也没有。现在他也没对此抱多大希望，唯一的希望是面前的女怪物能像她外表一样有一丝女性的怜悯。 


      梨子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冷声道：“出来。” 

      一个士族装扮的人应声从屋顶纵落，他竟是与梨子搭话的人，片刻前还是英俊的笑脸被凝重覆盖，指着梨子道：“祢是亡灵法师，怎能忘了承诺？”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灰色的小瓷罐，想一把砸向地面，快要扔出时，手在心中另一股力量的拉动下停了下来，手臂发抖，仰望星空，痛苦把他面部扭曲。 


      士族将手伸直，递上瓷罐，用全力将声音放平缓，道：“请祢信守贵国与我二哥的约定，不要用我国的人民练取冤魂。” 

      瓷罐中有无数低沉的声音在呼唤，梨子摸上那瓷罐，渐渐地清醒过来。 

      她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而思琳则被瓷罐中的声音所吸引，这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音乐，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忧伤、愤怒、悲哀的音乐。 

      士族对面的亡灵法师静静地站着，片刻后低垂着头走开。 

      士族仰面看着圆月，两行清泪滚落，道：“二哥，但愿你是对的。” 

      这依旧是故乡的月，满月依旧是那般明亮。 

      久违故土，故土的一切都已变化，甚至连天上的明月都让士族感到陌生。 

      记忆中的甘洛，虽很弱小，但没有亡灵巫师在集市旁练取灵魂，更没有他国的卫兵在王宫里大摇大摆地走动。 

      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在花园赏月，那时的月，才是甘洛的月。 

      现在，连自己都只能靠亡灵国的信物，才能让面前这个亡灵法师住手。 

      甘洛在士族心中，已是山河破碎。 

      士族喃喃地道：“二哥，但愿你是对的，用邪恶的力量来驱逐邪恶。” 

      在一阵似哭似笑的大笑声后，士族握紧拳头，道：“而我们，只能等待。” 

      眼前这几人在月光下把我认出后，不由地大怒，就是我让他们从中午到现在都饥肠辘辘，现在竟然还含着嘲讽的味道笑意，抄手站着，没把他们当回事。 

      被我“照顾过”的两人，大吼着舞着匕首率先向我扑来。 

      我用了一个三级的土系魔法“入地术”，不过没加在自己身上，两个倒霉的家伙的身子立刻沉进了土里，只剩个头在外面，顷刻，呼吸就急促起来，脸憋得通红。 

      其余七人面色如土，定在那里，拿着刀剑连虚张声势都不敢做了。 

      我环视一眼，这些人是最普通的强盗，行刺乌猛，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性，他们甚至连躲过卫兵的能力都没有，他们能进这内庭院，乌猛手下必有接应他们的人。凭他们，恐怕没法收买到内应。那两位仁兄更不是能为目的，会不惜受辱的人。有人在控制他们，那人在他们心中必定十分可怕。他们不大可能知道他们主人的消息。追踪他们，远比拷问他们要有效得多。 


      我把那两人升起来，对食友们道：“今天的月色，不宜杀人，你们可以走了。” 

      “食友”们却呆立着不动，对视一眼，眼前之人与那人相比，有同样充满使人畏惧的力量，但却远没那人那么凶残。现在不完成任务，回去会比死都惨。 

      一个头缠当地土族那种红布巾的络腮胡大汉，走到我面前，把刀扔开，单膝跪下道：“我们不在这儿杀掉一些人，抢些东西，我们就得死！你真要放我们一条生路，就帮我想个办法吧？”说完，竟嚎啕大哭起来。 


      我冷冷地打量着他，为生而抛弃尊严，是我最看不起的！杀意在我心底燃起，他的大哭刚开了个头，就不敢接下去。 

      我在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这次，他们跑得比猎狗都快。 

      生命，有时真是卑贱！卑贱得连杀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我远远盯着他们，他们在城里七拐八拐的，就像不知道目的地，一路经过几个酒楼，他们都进去停留片刻，出来后，脸色就苍白几分，紧接着就加快步子，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一窝蜂地沿着大街飞奔。 


      当跑到第十一家酒楼时，几个人面色青得与死人无异，冲到大门停下，顾不上喘气，跑上楼，接着就是一阵惨呼。 

      我远远看着，转身而去。酒楼是他们联系的地点，那些人没找到他们的暗号。 

      等我快步赶回，乌猛已有些喝醉了，这段时间，他心中烦闷，一直没得到宣泄，酒一入口，就难停下。现在他歪倒在桌边，还一口口地灌着酒，但他喝下去的，还没有他洒在前襟上的多。 


      乌夫人在旁边看着，神情愉快，眼中带着欢乐，她心中高兴不已：丈夫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眼中又充满爱怜，不时用手帕擦去她丈夫嘴角边的酒迹。 

      乌娅伏在旁边的小几上学习龙之国的语言，朗朗地读着。 

      墨菲低垂着螓首，轻声给她指点。 

      我身形停在竹帘前，不忍打断这温馨的时刻，隔帘一望后，轻步走回我的住处。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心就像被一股热流冲过。 

      世上的事，我见得多，对一些不顺眼的，心中充满了嘲讽。 

      或许是一路冰雪冷却了我的心，那里活下来的生命，都是竞争的胜者，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对敌人的冷酷无情。 

      或许是我自以为洞察世事，别人的一举一动，我都以为能看透，让我心冷却。现在与人的交往，我既不热情，也不热心。隔着厚厚的灰雾看待一切，这世界必是灰色。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我听出是女人的脚步，感应到了乌夫人的水元素精灵。 

      如果是今天早上，我会飘到屋顶，用镜像术在床上做个幻影，看她想干什么。现在，我只闭上双目。 

      乌夫人走到床前，将我垂落一半的被子拉上，又将我推开的窗户轻轻掩上，脚步声远去。 

      甘洛的白天热似烤炉，而夜晚则与益隆的深秋夜一样寒冷，现在我却既想不到白天甘洛的热，也感觉不到夜晚的冷，只有温暖留在心间荡漾。 

      清晨，当我推开屋门，迎着朝阳，感觉四周都明亮起来。 

      我深深地吸入第一口带着森林勃勃生机的空气，细细地品味。这空气与昨日并无不同，但今天却异常得让人舒心。 

      我信步在细沙铺就的小道上，未出竹林，就见路中站着一个清秀的青衣少女，脚边放着一个盖有红布的小巧精致的黄竹筐，手捧白木托盘，上有一封信，一支笔，一个墨盘，一张白纸。 


      我抽出信笺，这是用红花树叶压成的一张纸。 



      〖HK30〗书逢罗宾阁下： 



      昨日手下丑态百出，叫阁下见笑了。 

      本想替乌猛除去几个内奸，不料竟被阁下介入。 

      本人改变了主意，想看看阁下的手段。 

      三日之内，当遣人行刺乌猛一家，请阁下准备。 

      〖HK〗我揭开红布，昨天九个食友的头，被缩小成柠檬大小，一张张脸充满恐惧，在筐中排成一圈，中间还有一朵百合花。 

      我提笔饱蘸浓墨，在白纸上写下：你动他们一根寒毛试试。将笔一扔，转身径直走向乌猛议事的大厅。 

      这人行事之缜密，做事之狠毒，尤胜过老雷。我初到甘洛，也不过短短几天，竟连我姓名都查出。 

      “兄弟，你来了，快快请坐。”乌猛正在议事厅看着堆砌如山的文件，眉头拧成一团。 

      旁边站着的两个幕僚模样的人在喋喋不休地对乌猛说着。 

      见我出现，乌猛如释重负，连忙将卷一掩，道：“下午再议。” 

      两个幕僚却并不领命退下，左边那个士族道貌岸然，着一身士族中最朴素的青襟，正色道：“请主人勿辜负陛下的重托，公事未毕，焉能享乐？” 

      “给我退下。”乌猛沉声喝道。 

      看乌猛脸色不善，威仪逼人，两个幕僚才悻悻出厅。 

      出厅时，两人眼神自然投在当门而立的我身上。我微笑着看着他们，眼中的寒芒让他们低下头，从我身边绕过。 

      “兄弟，哎，你都看见了，事情真是多如牛毛。”乌猛长声一叹。 

      “让我看看，是什么让乌大哥这么难办。”我翻开最上面的卷宗，只看了几个，全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路人甲路过一地，被乙的狗咬了，双方就为赔偿争执不下，要城主来解决。 

      最了不得的一起，是丈夫发现妻子偷情，给了她两耳光，反被妻子打得头破血流，因此愤愤不平，要乌猛大哥给他主持公道。 

      我将桌上的卷宗全推到地上，一个小火球就将它们全化成白灰，挥手一指，将它们卷出厅外。 

      “兄弟，你?”乌猛反应不及。 

      “乌大哥，办这些事只是徒耗你的精力，烧掉最好。”我在旁边坐下，从盘中拿起一个猕猴桃，撕着皮吃着，道：“你对那两个幕僚怎么看？” 

      “没有他们的辅佐，这些事就更麻烦了。虽然他们常顶撞我，但也是为我好。” 

      “我想大哥也能看出，他们非表面那么正气凛然吧？” 

      乌猛哈哈一笑，道：“其中一个还常去翠仙居。但只有这两个人是真正为我做事，其他的，知道我与储君面和心不和，所以常常搪塞。” 

      我道：“乌大哥，把这些事交给他们办，如何？” 

      乌猛有些无奈地道：“我有过这个打算，但下面没有我的亲笔批示，就不会照办。这批官员，个个年久成精，又是当地有大势力的家族成员，没了他们的配合，我这城主也当不长久。”话语一顿，展颜一笑道：“别说这些无聊的事，咱们去喝酒，看士兵操练。” 


      登上塔楼顶，展目望去，乌林城北面是无尽的绿林，一直延伸到群山脚下，群山只剩下淡淡的剪影与天相接，南面是分割成蛛网状的稻田，一片农忙景象。 

      这乌林城内人流如织，一条大路从稻田穿出，直向南边。 

      乌林城，无论人口、经济、农业，在龙之国都可称得上真正的城市，在商盟十五国里，更是算大城镇了。但地形易攻难守，除了那条绕城南而过的弯弯曲曲，深不过四尺，清澈见底，宽不过四丈的小河，有那么一点防御的作用，而那条小河，将它视为饮水渠会比护城河更为恰当。 


      这种地方，民众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富足之中，可以出精明的商人，很难有彪悍的士兵。在这里统治，法律不严，则民心不会凝聚。 

      乌猛问道：“你认为我的城市在龙之国算什么规模？中等城市吧？” 

      我道：“小城市。乌大哥，你该去我国走走。” 

      乌猛感慨：“乌林在甘洛都是大城市了，为什么龙之国能强大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呢？” 

      我道：“我们有最肥沃的土地，大地上有最英勇的战士，最勤劳的人民。” 

      乌猛挥手指向下面耕作的农夫：“我们的人民也很勤劳。” 

      “是的，所以甘洛也有希望。”我追问道：“乌大哥，你手下的兵不遵号令，你怎么办？” 

      “斩首以示众。” 

      “那官员不遵号令，为何不可斩首？” 

      “兄弟，你不知官场，他们的利益盘根交错，动一则牵发百人。” 

      “斩一人，百人不平，但斩百人，我不信会有万人不平。”我向下面一看，那些本该在议事厅两侧忙碌的官员，现在大半在大青树下喝茶聊天，下棋者有之，观棋者更多，还有几个年轻的，围在侍女旁，说得女孩们脸红红的，又不敢走开。 


      “兄弟，那他们的家族都会起来向储君要求罢免我的，那正遂了储君的意。”乌猛对我的建议不敢恭维。 

      我淡淡一笑，道：“如果连家族都没有了，那谁去呢？” 

      乌猛瞪大眼睛，不相信这是我说的，从他对人的观察，我绝对不是这类人。 

      我手撑围栏，看着那些喜笑颜开的官员，道：“乌大哥，他们之所以对你的号令阳奉阴违，其一，有国君在给他们撑腰；其二，他们自恃家族势力大，认为你奈何他们不得；其三，他们家族相互牵连，动一则牵发全体。这三者虽相互联系，但都可一次破除。这些家族能拥有华屋大厦，光凭佣工的耕作，仆从的效力，远远不够。现在新暴发的家族势力最大的是谁？” 


      “卡旺家，他们在城中开了不下二十家店铺。” 

      “他们开设赌场之类的没有？” 

      “卡旺家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妓院，官员们常去他们最好的翠仙居。” 

      我笑问道：“乌大哥去过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没去过，他如去过，那倒不好找这个藉口了。 

      乌猛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 

      我道：“那就拿他们开刀。” 

      乌猛为难道：“这个，开妓院没有违反法律。” 

      我道：“你是城主，颁布一条法律就行，断了他们的收入来源，只要他们敢违反法令，我们就动手。” 

      乌猛还在考虑，我说出打算：“乌大哥，让人听从你命令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赏，一种是罚。你们国王对他们是二者兼施，你要想让他们服从，就必须做得比他更有力！你无财力行赏，就只能施威。你只要在他们心中竖起无法抗拒的印象，他们就不敢不听你的命令。你只杀一人，他们肯定会抗拒，你杀百人，他们大半都会避开，你将那个家族全部送上刑场，该杀则杀，该放逐就放逐，则他们对你连反抗之心都不会起，唯恐与那个家族撇不清关系。” 


      乌猛有些不悦道：“那样无辜的人牵扯太多，很多家庭都会破散。” 

      我沉声道：“是，但平常被他们拆开的家庭更多。大哥，你多准备使团的事，这些就让我帮你办了吧。”这种做事的方式，是思琳的风格，对这种情况，是最有效力的。 


      “该吃饭了。”乌猛避开我询问的眼神，看来我有些喧宾夺主，当下一笑，不再多言。 

      时间无多，事情却越积越多，吃完午饭，我打算去翠仙居。 



      第二十二章 翠仙居 



      每上一道菜，我就会冠以好字头，如“好”鱼，“好”肉，再抢在他们前面将菜尝一尝，乌猛对此是开怀大笑，乌夫人更是怕我吃得不够多，墨菲则根本是象征性地吃一些，只有乌娅像是要在这上面击败我，动起筷来，也比我快得多，我用上魔法刺激才与她的速度持平。 


      那留言之人，绝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人，我有些担心。 

      一餐吃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有乌娅再次垂头丧气。我对付饭菜的能力又岂是她能比拟的。 

      这次吃饭意外的收获是在乌娅心中初步确立了老师是很强这个观点。 

      我走在大街上，来回打听翠仙居的位置，但那些人都带着鄙视的目光看着我，将头抬高，傲然离开。 

      如果他们的神态举止能与正直严肃沾上一点边，那我也会赞同他们的做法，但他们偏偏都像酒色之徒，个个都带着黑黑的眼圈，哈欠连天，远远可嗅到他们身上浓浓的脂粉味。 


      当我问第七遍，被问之人又拂袖而走时，一个看来还带着君子之气的士族，听到我所问之事，停下脚步，走到我面前拱手道：“兄台请了。” 

      他相貌英俊出群，身材挺拔，举止洒脱，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就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敢肯定是第一次见到他，但很奇怪的是却有些眼熟，眉目之间更是如此。 

      “兄台敢是问翠仙居，请随我来。”他伸手一引，当先带路。 

      这人倒热心得很。我走在他旁边，微笑道：“为何兄台不避开呢？” 

      士族一声长笑道：“我做都做了，别人怎么看，有什么关系？兄台既是新来，今天就由小弟做东道。小弟里昂，敢问兄台大名？” 

      我不想把这么洒脱的人牵扯在内，微笑道：“出来时再告诉你。” 

      大门外面站着满脸横肉、肌肉虬张的一排武士，当先两个劲装武士见里昂和我走进，毕恭毕敬地鞠躬一礼，用公鸭似的嗓子道：“里大少，你老请，彩茜姑娘正在思念你呢！” 


      里昂朗声笑道：“彩茜把我逐出门还不到一刻，你们又给我来这句。” 

      武士赔笑道：“我们马上去叫她来见大少。” 

      里昂道：“不必了，这时她在午休，就四翠吧。” 

      我看看时间，暗忖：“现在官员们还没到来，等他们来了，再找个引子动手。” 

      梨子在黑夜中徘徊，不知不觉离开了乌林，到了直达南方的大路上。 

      夜的静谧让她沉醉，夜色下心情似乎舒畅许多。万籁无声，只有蟋蟀还在轻轻奏鸣，梨子就坐在树梢上支着下巴，静坐等到天亮。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幻形魂环没将死寂冰冷的力量输入体内时，她从来没有体会到夜的美，而现在，却觉得夜色比朝阳的气势更加恢弘。 

      朝阳初升之时，阳光可以瞬间漫过大地，让世人为它的力量而折服，但它依旧有无法吞没的地方。山洞、密林、群山的背面，它都只能叹息，而每一个物体，当被阳光照耀时，也投落下相同数目的影子。 


      但夜色却仅仅放过那几盏农家屋里的灯，将一切都浸没在它无边无际的深黑之下。 

      天蒙蒙发亮时，路边来了一对兄弟，大的有二十来岁，小的不过十四五岁，还只是一个少年。 

      两人停在树下，大的青年拉住少年的手，将一个袋子放进少年手里，道：“小弟，如果我回不来了，就只有你来照顾爹妈了。” 

      小弟手握口袋，急声道：“阮大哥，你一定得把我姐姐抢回来啊。” 

      “小弟，有这把好刀，肯定能行的。你放心，快回去吧。” 

      “好。”少年满怀希望地离开，没注意到青年的脸异样地苍白。 

      等小弟走远，大的青年立在树下，喃喃道：“彩茜，我来了。他们抢去了祢，我今天就和他们拼命。”一抽手上的刀，刀是好刀，如一泓秋水，但人，却非战士，也非勇士。 


      梨子目光投下，身形飘落。 

      翠仙居，衣是薄绢，人是美人。浅绿色胸围下高挺的山峰轻荡，玉腿直露到大腿尽处，才有那一点遮拦的白绢。走动之间，姿态妖娆，重要的部位，若隐若现，更为诱人。 


      在我与里昂穿过走廊时，她们不时用极富弹性的乳峰轻蹭我和里昂。 

      里昂一副花丛老手的样子，在她们中极受欢迎。往往里昂伸出手去，她们娇笑着躲开，又故意装作躲闪不及，被里昂摸到。 

      双方就在这你来我往中，气氛渐渐入了高潮，那两个领路的女郎短短一段路，就被里昂重点照顾得衩横发乱，娇喘可闻。 

      当我是普普通通的魔电学生时，遇上这些，肯定会把持不住，但现在，我力量越强，对这些也就越淡。 

      我与梨子的轻怜蜜爱在思琳进入聚灵环后就仅限于接接吻，拉拉手，却也没觉得有多大的欲望能把我给操纵。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成为远古文明中称为和尚的那种职业的天赋。那种通过压抑欲望来认识自我的职业倒符合我现在的处境。 

      最初那段时间，我也压抑，幸好对梨子的爱不受欲望的影响，我将自己投入到对魔法的领悟和改进上。 

      现在，我对这些美艳动人的少女，只带着一种欣赏的视线去观赏。我心定如水，手持清茶，就这样看着窗外荷花池旁，垂柳岸边他人打情骂俏倒也逍遥自在。 

      我对这变化也有些奇怪，力量带来满足欲望的能力，但我把新获得的力量投入到追寻更高力量上。 

      在这个过程中，欲望被挤了出去，或者说，追寻更高的力量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它也是一种欲望，它强到其它的欲望无法容身。 

      里昂看了在旁边微笑坐着的我一眼，奇怪地问道：“难道你还不满意，这几个是这儿最美丽的。” 

      最后来陪伴我们的四个翠衣少女是美艳动人，可惜与前面路上遇见的艳女一样，个个都眼含春意，笑颜如花，摆出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架势。 

      甚至里昂还不想把她怎样，她就自动捉着里昂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没一个是我最想见到的那种强颜欢笑的样子。 

      官员们渐渐增多，现在大闹一场是最好的时机，可惜没有藉口，我心中有些失望，这次来的目的看来难以达到，我淡淡地道：“再美丽又如何？” 

      里昂用看怪物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我，最后见我眼中真没有一丝色欲，才带着钦佩道：“兄台真非常人，来妓院不是想把美女扔上床，而只是看看。真有些像我的老师，他教了我十五年，也只教了我五天。对我只说了二十四句话，其中一句，口气就有些像兄台所说的。” 


      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问道：“是什么？” 

      他道：“美人如花，每一朵花只在一个地方才会最鲜艳，当自己不是那个地方时，就去欣赏她。” 

      里昂神色黯然地接道：“不瞒兄台，小弟我接连碰上两个绝色佳人，偏偏都对小弟不理不睬。最美的一个只见过一面，当时小弟有些魂不守舍。另一个就在这翠仙居，从她来的当天，小弟就天天包场，是怕其他的俗人玷污了她，可她至今未对小弟有过一丝表示，叫人灰心丧气。” 


      远处接连响起两声短暂的惨呼，声音沙哑，很像门口的那两个武士。 

      接着“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边的少女花容失色，四周更是尖叫声不绝，气浪远远吹来，将柳枝齐刷刷扬起，荷花池里的野鸭子惊得扑起。 

      一时人群也随野鸭子乱作一团，官员们提着长衫从后门涌出，艳女们的风光也无人去注意了。 

      我微微一笑，这股暖风带着我异常亲密的火元素精灵，现在不用去找她了。 

      里昂眼光一凝，道：“这人魔法力量倒有些奇怪，好像遇见过，我去看看。”话落，人与桌子上的酒壶已无踪影。 

      我放下茶杯，旁边的翠衣少女们还颇有敬业精神，在我走出去时还在对我微笑，当然是我刚才期望见到的强颜欢笑，只可惜时间晚了。 

      里昂几个起落，就到了前庭院，昨晚的亡灵法师，现在正冷冷地站在那里。她身后一个当地打扮的青年，竟用对救了亲人一命的神官，才会有的那种崇拜和感激的目光看着这个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四周一片焦土，应该原本是大门的地方，连灰烬都未剩下，就像从未出现过。 

      而这片刻前还隐藏着无数旖旎风光的前庭，现在就像被堆上木柴，烧了三天三夜，只剩下一地白灰还在冒着烟。 

      我似慢实快地走向前院，梨子现在的魔力，短短几天不见，竟让我有了一种察觉不清的感觉。 

      当看见她的这副装扮就像一个当地的土族，变化出来的样子也是当地的土族，我有些好笑。四周的武士，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那个胖胖的老板吓得直哆嗦，呆呆地站在武士中间，想必刚才梨子使的火系魔法让他们自知上前与送死无异。 

      里昂正在吃惊，亡灵法师的魔力会排斥所有的元素精灵，得来靠的是日积月累，在自然的生命结束前就能拥有的魔力小得可怜，能唤出一堆磷火，召唤几个骷髅，就算颇有天份了。但现在面前这个却是例外。 


      昨晚一见，那股强大的死寂力量，可以比得上前来与二哥接头的亡灵法师，不过那个亡灵法师就像所有人印象中的亡灵法师一样，只剩了个骨架，上面罩了一件残破不全的灰袍。 


      眼前这个亡灵法师不仅年纪轻轻，还能拥有可比魔导士的火系魔法精灵。从未听闻拥有亡灵力量的人还能拥有元素系魔法力量，这是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灵魂上的两种互不相容的力量。 


      这人神秘莫测，应该是亡灵国的后起之秀了。 

      二哥把除了魔界和亡灵国外，大陆上引人注目的新秀都列在名单里，自己曾笑问能排进去吗？二哥的回答非常令人不服气：“你如果真正领会到你老师传授给你的，那你至少在盟国中列前位。现在，你排个末尾都嫌不足。” 


      问二哥能排第几时，二哥微笑不语，但看他的眼神，也很自傲。自己再三追问，他才说了一句：“前几位比下面的要强了不少，彼此实力并无太大差异，胜负难料，现在又出了一个。”就不再言语，提笔在名单上写下：“龙之国，罗宾·隆。评价：深不可测”。 


      见我从武士中穿出，梨子眼中的冰冷一下就消融了，连我为什么在这儿都忘了问。这几天的思念早就冲淡了对我的不满。 

      我用眼神传话道：“好好的，为什么不变胖点，化成个消瘦的样子，是想让我心疼吗？祢来得正好，代我把这妓院铲平了。” 

      思琳一点头，转身对青年道：“现在你可以叫你的恋人出来了。”目光扫向武士们，冷然道：“有人想阻拦，就出来。” 

      这些武士连她的目光都在躲闪，更别说上前。 

      胖子破口大骂道：“平常你们夸口方圆百里没人敢动这里一根草，现在连大门和庭院都烧了，也不见你们有什么动静！”不过他的话很快就加上了“走廊、偏房、阁楼……” 


      最后胖子瘫倒在地，神情疯癫。武士们还是威武地拿着刀剑，护卫在他身边。 

      青年大叫道：“彩茜，我来接祢了。” 

      荷花池畔，彩绘雕花窗户推开，一个比梨子少了几分娇媚活泼，但多了一丝清秀文静的绝色少女露出欣喜万分的神色，不顾少女的矜持，招着手道：“阮大哥，我在这里。” 


      我看着里昂，微笑道：“看来，那彩茜也有了她心爱之人。” 

      里昂脸色变化，最后一扔酒壶，摇头苦笑道：“罢了，不过……”话语一顿，指着梨子道：“我今天就要和她一战。” 

      我拍上他肩膀，道：“为什么呢？” 

      “不战，别人还以为我怕她那一句话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人。”里昂恨声道。 

      我大笑道：“但你自己知道你不是，那别人怎么看，又有什么关系？” 

      里昂一怔，后面那句话是他的原话，而我这句话的口气又很像他的二哥，当下大笑道：“好，好，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跟你说话的口气真是太像了。” 

      “现在不行，我是罗宾，这几天在乌猛的府中住。” 

      “罗宾!久仰大名，我呆会就来乌猛府上拜访。” 

      看里昂一副发现宝藏的样子，我颇感奇怪。 

      里昂给了彩茜一面晶莹的白玉牌道：“这是被祢拒绝的人的礼物，留作纪念吧。” 

      彩茜感激的目光也带有情谊，这是兄妹之情。她也知道没有里昂的维护，在这里，等待她的命运是什么。 

      这眼光让里昂失落的情绪愉快了许多。 

      里昂转身匆匆而去，在一家店铺里屋，叫来一个精干的店小伙，将一封信递出，道：“今天下午三时，必须递到我二哥手里。” 

      “主公，二公子的急信。”一个面部肌肉枯萎的人趴在地上，将信递出，用膝盖倒退到大厅外，才敢起身，低头离去。 

      青黑色的手，带着无数颜色各异的伤痕，血管在薄薄的一层皮下涌动。手摸上信，拆开，上面写着： 



      〖HK30〗二哥： 



      你不是说人才如宝藏，千万不能错过人才吗？ 

      现在就有这么个大宝藏被我发掘了，他就是罗宾，目前在乌猛府里。 

      这个人我已当他是朋友，他也视我为朋友，我带他来。 



      〖HK〗 



      梨子看我从妓院出来一点也不生气，我过去牵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这让我很纳闷。 

      她从我的眼神中似乎看出我在纳闷，对我笑道：“人家了解你啊。”后面的话就哽得让我难受：“你啊，是死爱面子的色狼！真要做什么，早溜了，还会让人家看见吗？” 


      思琳的见解：“罗君做任何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不会留有把柄的。如果他真在这里风流，那祢看见他的可能性，将非常的低。梨子，不要被转移了注意，邪恶还没有被彻底铲除！那个老板抢掠少女为他做奴隶，必须处死！” 


      我看着那拥抱在一起的情侣，猜出个大概，这个胖子可是给乌猛大哥用来立威之物，十分宝贵，所以我连忙挡住梨子，拖着胖子道：“老板，我请你去一个地方喝茶。” 


      梨子活泼开朗的性格让她很快就与乌猛一家相处融洽，比起我来，她十分受乌娅的喜爱，或许是因为她们性格本就相像，只是处于不同的心理阶段而已。 

      乌夫人开始见到梨子时，只是淡淡地打招呼，接着看了旁边静静站着的墨菲一眼，墨菲眼神平淡如水，乌夫人却像看出什么，眼含笑意地用眼波在我们身上一瞄，对梨子亲热起来，称赞梨子的美与墨菲截然不同，但同样都有飘逸出尘的味道，都是世上少有的绝色佳人。 


      只要真心的赞美，没有人会排斥，尤其受欢迎的是在心爱的人面前，所以梨子立刻认乌夫人为姐姐，好得像一对真姐妹。 

      在和谐的气氛中，有一丝不合拍的音符，就是梨子与墨菲，她们之间有一种天生的不合拍。梨子体内的火元素精灵不喜欢墨菲，而墨菲体内的不知名的魔法元素似乎对火元素有一种压力。 


      少女的情意，让人琢磨不透，像一束细细的火苗，有时风一吹就会熄灭，有时一吹反而会燃得更旺。 

      墨菲对我的情意在我猛吹一口之下，都快熄灭，而现在梨子的出现，像突然吹起了另一股风。 

      墨菲就用冷冷的，坚冰一样的眼神盯着梨子，当目光投到我身上时，就化作一池春水。偏偏她的眼睛在化为春水的时候，美得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 

      少女的直觉，灵敏无比，但灵敏的直觉，经过判断，或者说加上了自己的想像后，却不一定正确。 

      最初，墨菲看我的眼神与看别人无异，梨子也没对她太多注意，但墨菲带着情意看了我一眼后，梨子就会察觉。现在我对美的欣赏，落在梨子的眼里，变成了眉目传情的证据。 


      梨子当下贴得我更近，把我的手挽在怀里，衣袖下的纤手现在非常有力。让我替她担心，再这样有力下去，我的手没事，她的手恐怕会受伤。 

      不过墨菲就像没看到梨子对我亲昵的举动，依旧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投向我。 

      据我判断，十有八九，墨菲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上次我的冒失。不管怎么样，她这手非常漂亮，梨子被她骗得深信不疑了。 

      墨菲眼中的情意越来越浓，梨子的手抓得就越紧。我用心灵感应传过去的解释，梨子就像没听到，她现在正全神贯注于墨菲的行动。 

      现在梨子竟然怀疑墨菲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暗号，思琳对此不作置评，梨子也就相信自己判断正确。 

      墨菲像个正在生气的小孩，而梨子也是如此。一个生气的小孩，通常会试图夺走对手心爱的东西，很糟糕的是，我扮演的是她们争夺的那个东西的角色，被两个生气的小孩争夺的东西，结果都不会太好。 


      我看着天色暗道，那个里昂，只要能赶快出现，我就视他为朋友。 

      如我所愿，卫兵适时出来禀报：“城主，里昂求见。” 

      我忙道：“乌大哥，来人是我的朋友，请他进来吧。” 

      我与乌猛一同去会客厅，临走前，我用心灵感应嘱咐梨子，我要去一个地方作客，让她和思琳暗中守护乌猛一家。有思琳留意，比我都有效多了。 

      乌猛见到里昂，就是一怔，激动得连我都吃了一惊。他从我身边，一步跨过近六丈长的客厅，来到客厅门前的里昂面前。 

      里昂的相貌实在是太像年轻时的国王了。当乌猛注意到里昂的一头黑发，失望的样子溢于言表。 

      乌猛依旧热情有加地招呼里昂，但里昂眼中却对乌猛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压住的憎恨，我注意到后，暗中留意。里昂与乌猛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仇恨的来源却广阔得像天空。 


      里昂并不想在这里久呆，所以他连椅子都不坐，就直接邀请我去他二哥那里。 

      乌猛挽留他在这里吃完晚饭再走，里昂断然拒绝，而他的理由也很充份，他二哥离这里有百来里，吃完晚饭，就算我们赶路再急，晚上也回不来了。 

      我对他二哥从不认识，也谈不上想见他一面，更不想赶上百十里路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过里昂对我倒是热情有加，活脱脱刚才乌猛对他的样子。 

      我只好苦笑着在大太阳下骑着马跟着。幸好出城十来里，就是树林，我们从树林里绕上小路，越走越荒芜。 

      最后到达的密林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它与沿途经过的树林只有一个区别：静。 

      在寂静中，我们沿着荒草埋没的碎石路登上山头，隐藏在暗处的人，和出来迎接里昂的两个大汉，与我同时招进乌猛府中的倒霉食友倒十分相像。面目狰狞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荒山之巅，有一座凋败的古庙，看上去十分凄凉，从古庙废墟的规模和正中屹立的大殿上，可以知晓这曾有一片雄伟的建筑。 

      围墙倾塌，久经风雨，化作一圈绕着古庙的土堆，上面稀疏地长着一撮撮枯黄的干草。 

      大殿外青砖铺就的广场还干净整洁，正中立着四根合抱的石柱。大殿的松木门窗已被蛀虫啃咬得千疮百孔，灰尘塞住了孔洞，让它们显得有些发黑，但新贴的窗纸还洁白如雪。 


      里昂的二哥，就像一块岩石，一身灰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柔软的丝绸竟像石头盔甲一样，走动中发出铿锵的碰撞声，眼中的极度冷漠让你可以忽略他另外的表情，脸上布满各种各样的凹坑，不同岩石所具有的颜色，灰、青、白、红，在他脸上都看得见。 


      这样的相貌长在女生脸上，无疑是最大的悲哀，足以叫她自卑得不敢抬头；长在男生脸上，也会给自信重重一击。但里昂二哥的举止风度，显露出他极度的自信。 

      我就算看见一个骷髅架穿这身灰袍，这样风度翩翩地向我迎过来，我也会微笑去握手。 

      不过里昂二哥倒让我一怔，半晌，才过去握住那只不该出现在人族身上的手。他手上凸出的血管如同一道道沸水，将我的手烫出了一条条红印。他的力量强大又怪异。 

      大殿里面只有一张檀香木长桌，一把高靠背椅子，一张白桦木屏风，屏风上写着一个大字“国”。 

      我进殿一笑道：“这字体，我早上见过，那封信与几个头放在一起。” 

      主人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写的回言，问道：“这字，你见过没有？” 

      我们相对大笑，同时收住笑声，我看着他道：“不知怎么称呼？” 

      “无国无家之人，有什么脸面用祖先的名字。你叫我二无。”他手指屏风，问道：“这国字写得怎样？” 

      我道：“不行，没有感情注入。” 

      二无没有开口，里昂接道：“当然，它又不是甘洛。” 

      他们陷入沉默。 

      我道：“乌猛大哥一直在找寻失踪的三王子和公主，并不承认现在的国君是甘洛的君主。” 

      “哦，那他现在还能升了官？”里昂带着嘲讽地问。 

      我道：“现在甘洛的国君任他为城主，一则可将反对他的人聚集在乌猛大哥身边，将来一起清除；二则可以反间他与以前视他为兄的王子们的关系。里昂，刚才乌猛大哥见到你那么激动，当不是能假装出来的吧？他很想知道你们的下落。” 


      里昂一怔，回想起来，那惊喜的表情，绝非虚假。 

      “我知道。”二无冷冷地道：“所以他吃了一年大厨房做的午饭，还依旧没病没灾。” 

      我笑问道：“二王子，乌猛新招的那一百个卫兵，都是你的手下吧？” 

      二无不否认我对他的称呼，道：“不错。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 

      我不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你派人去刺杀国君设在乌猛大哥身边的耳目，这样做必定加重国王对乌猛大哥的猜忌，乌猛大哥的处境更加危险，你不会不知道。” 

      二无望着窗外道：“那使我对他更加信任。此外，我也想试探一下你。” 

      “信任的结果是用别人的生命去换取你的利益？” 

      “这就是政治！为了胜利，不管是什么能带给你利益，就算是自己的兄弟姐妹，需要时都可以当作筹码！” 

      “我无法赞同。” 

      “无须你赞同。这是我们甘洛人的事！乌猛如果还忠于甘洛，他就必须担负责任。” 

      “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请我来，让我们结束这不愉快的谈话。” 

      “在见到你之前，我曾想用金钱与权力说服你加入我们。现在一见，你与我很像，都是只追寻自己目的的人。既然你对乌猛一家这么在意，我就把事实摆出来，让你自己做抉择。乌猛虽然是勇猛过人，乌夫人和那个精灵也都是不弱的魔法师，但他们都真正地懂得政治。现在要复国，我们必须有时间积累力量，而局势却对我们日渐不利。” 


      “所以你打算用乌猛大哥来吸引国王的注意力，又想看我能帮他吸引多少？” 

      “和你谈话真是省力，但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如果你没能力帮乌猛，又没能力守住秘密，就别出去。” 

      “你实力虽强，也不要和我一战。”我看他一眼道。 

      “是吗？”二无平淡地道。 

      “是的。你靠力量来驾驭手下，不管我们胜负如何，对你都无好处。” 

      “不错，我们胜负难料。负，我建立的威势就倾塌；胜，也叫我手下对我的实力失去了神秘的感觉，人总是对未知的会高估。所以，和你交手的确实不是我，但你得更加当心，因为你的对手比我还强。如果你真想帮乌猛，就用实力说服我，通过乌猛我们可以大大削弱国王的势力，你胜，我就在暗中助他。” 


      “好。” 

      二无当先离开，里昂在他一看之下，也只好跟着，出门时，脚步一顿，道：“我们会在使团入蜥蜴国境时，与你接头。”向我点点头而去。 

      他的目光肯定含着叫我当心的意义，看他的苦样，肯定吃过那人的大亏。不过他还是对我怀有信心。要结交一个好朋友，只需要像这样表示你对他充满信心就行了。 

      我微微一笑，舒服地坐上那个高靠背椅子，把心神松弛，夕阳渐渐把阳光伸进大殿来抚摸我。 

      一个拉长的影子出现在大殿光洁的地板上，我抬头看去，一身白色鳞甲的人站在大门正中，被阳光照得耀眼。 

      我微合眼帘，才看清当门而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有余，她的肌肤是冰雪做成，洁白是唯一的颜色，连长长的睫毛和一头齐腰的长发都是雪白色。 


      一张秀美得让人心生怜惜的面容，却布满极度高傲的神色，这神色已影响到她秀美的面容。眼中的瞳孔是银白色，一团有无数棱面的水晶在阳光下的变幻闪烁也没她瞳孔那样耀眼。 


      在看见她之前，我相信肌肉充满力量的美与少女的美完全不能兼容，但现在，我改变了这个看法。 

      她的身材是绝美，但不同于梨子和墨菲，修长柔美的四肢在别的少女身上只会给人娇美的感觉，在她身上却给人一股蕴藏着像火山般力量的感觉。在出奇合身的软白色鳞甲贴身勾画下，把这两种不同的美完全融合在一体。 


      梨子的美像是一团火，嫣红是主色；墨菲像森林中的清泉，幽静中带着绿色；面前的少女是一座雪峰，是耀眼的白色。 

      大殿的温度陡降，我呵出一口白气，她的力量，我也熟悉，很不想见面，偏偏见了面。这么快就可幻化成人形，看来她的疯狂也不是全无用处。 

      疯子的力量往往比常人大一些，没想到龙发了疯也会如此。 

      “罗宾，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出乎意料的，雪龙没有直接动手，还用解决疑问的口气来对我说话。当疯子以这么严肃的口气说话时，常常能唬住一些不知道他（她）是疯子的人。 


      我知道雪龙的情绪变化得比疯子都快，都剧烈，换句话说，发起疯来比普通疯子还疯。但人在看见一个疯子在试图思考问题的时候，总好奇地想知道疯子在想什么，我也产生了同样的好奇：“什么事？” 


      雪龙道：“为什么像你这么自高自大到接近于自恋，其实是个懦弱无比的人，梨子姐姐会爱你？” 

      我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所以雪龙的表情得意异常，接着，她突然化为愤怒地道：“我现在就来把梨子姐姐从你这样的懦夫身边解救出去。”说着，雪龙的气势陡地提升，大殿里阳光都似被冻结。 


      雪山上的风吹到人身上，哪怕是微风，都会让人产生骨髓被冻僵的感觉，现在同样的严寒在大殿里无声扩散，桌上的一迭红花树叶的信纸无风自飘散，落下时，红色被白色覆盖，上面布满了严霜。 


      大殿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发出腐朽的门轴在开合时的咯吱声。 

      冰冷让我冷静，我一声大笑，打断她气势的提升，道：“梨子很喜欢祢，她经常说……” 

      听到我说梨子喜欢她，雪龙气势滞止，她对我的话产生了兴趣：“梨子姐姐说什么？” 

      我将魔法刺激用出，接道：“祢看错了我，祢把我因梨子对祢的宽容，错误地视为了软弱，更把它错误地想像成了懦弱。” 

      “梨子姐姐这么说的？”雪龙还思忖了一番，才怒道：“放狗屁！” 

      换个女孩，这样说话，肯定叫我一怔，那接下来的攻击，我十有八九无法避开，不过出自她的口，再正常不过。我入地术已用出，在沉入地下时，我还来得及给雪龙来了一句：“狗放屁。”这句话，足够叫她空耗力量了。 


      暴怒下的雪龙身形展动，一拳遥遥击出，大殿里仅有的三样摆设，在她身影未到，就化为碎末四溅。 

      大殿更加空空荡荡，只有外面包裹着寒霜的木屑在一股无形的压力下从大殿向外激射而出，远离了大殿，才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广场上。 

      雪龙一声怒吼，道：“懦夫，你出来。” 

      雪龙在我头上发了疯，最初，我还在轻松地想像她正在怒气冲冲地拆大殿，但很快，一股股寒意从不同的位置，从我头上向不同的方向激射，整个地下，片刻不到，就寒冷得像把我浸泡在冰水里，我不得不用上取暖术。 


      在施用一个魔法时，同时用另一个魔法，那魔力的消耗会翻倍地加快。 

      我向远处移动，当舒服点时，立刻取消了取暖术，魔力的消耗才减缓下来，不然最先被耗得精疲力竭的，倒有可能是我了。 

      但无法呼吸，却不是能避开的，当我升上地面喘气时，已到了大殿外的广场。 

      大殿已不复存在，那条疯龙还在废墟中卖力地左冲右突，就像她正处于千军万马中。 

      她每一拳挥出，甚至不是挥拳，如同发疯的人那样做出乱抓乱打的姿势，地面上的砖块、瓦砾、横梁，在斗气经过之处，都被一股巨力碾成粉末，冲天而起。 

      现在大殿的废墟就被这扬起数十米的雪花和粉末所笼罩，这与风暴卷上雪山极其相似，唯一的区别是这股风暴袭上了大殿，就舍不得离开了。 

      雪龙的力量叫我咋舌，可惜的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去使用。再强大的力量，都有它的弱点，这股强大力量的弱点，就是它的拥有者雪龙。 

      雪龙虽在蛋里体会过她兄长的战斗，但一直无法练习，就算是亲眼看到的，觉得很容易，自己做起来都会有很大的差异，更别说相隔一层壳感受到的。一路跟我在一起，也不是人形，靠的是本能的喷射。现在突然能幻化成人形，对斗气的使用没有经过实践，这就是我的胜机。 


      她既然不能控制她的斗气，那就能让我借用；她既有严寒附在斗气上，那这严寒也可让她吃大亏。 

      雪龙的情绪连她自己都难以控制，这点利用好了，给她设个陷阱，她都看不出。 

      我长长地呼吸了两口空气，雪龙就察觉到了，身形一顿，眼光穿过大雪般洒落的飞灰，投到我身上。 

      我拍拍巴掌，大声喝采道：“打得好，快赶上益隆大街上卖艺的王大麻子了！” 

      一声怒斥，响起在荒山之巅，这声音清脆却并不悦耳，远处山头上空，口衔树枝飞去做巢的黄鹂应声而落，也刺得我耳朵发疼，就算轰雷在我耳边炸开，也不过如此。用来让雪龙丧失理智的话差点先让我失去了耳朵。 


      雪龙向我扑来，我咒语完成，移动火浪正面向她迎了上去，我第二个短小的咒语接着出口，身体快速地移动，留下镜像在原地。 

      雪龙太过小视移动火浪的威力了，她不屑避开，狂怒之下，连挡都不挡，就从火浪中穿过，这也给了她一击。换个魔法师或其他的武士，这黄金色的火浪足叫他们尸骨无存，就算当时的塔尔，遇上我现在的火浪，他也只敢用斗气将它挡住才能发动进攻。 


      可雪龙只感觉一股非常不舒服的炎热袭上身来，对不舒服的感觉在身体扩散她也没有注意，只注意到面前可恶的罗宾还敢站在原地傻笑。 

      我在远处看见雪龙冲过火浪时，脸上升起一抹红晕。这红晕升起在莹白的雪龙脸上，倒让人感觉到一种超乎自然的美，让人屏住呼吸的美。我最注意的是那一击对她也不轻。 


      雪龙来到镜像面前，有一种胜利的感觉升起。罗宾就在眼前，这次肯定逃不出自己的掌握。 

      当下她带着得意地道：“只要你离开梨子姐姐，我就放过你。” 

      镜像眨眨眼睛，还在呆呆地傻笑。这是没办法的事，我离开后，为了不让疯龙随我的气息追来，连控制镜像的魔力都没留下。 

      我在远处大叫“千万别放过他”，让雪龙明白过来，斗气逼过去，可恶的傻笑连人一起消失了。 

      等雪龙再次把目光投到我身上时，我双手摊开，装作害怕地道：“我们就此罢手，如何？” 

      回答是意料中的行动，等雪龙快冲到我面前时，我又一个移动火浪推过去，这次雪龙已知道防范，她体内不舒服的感觉已经提醒她绝不能轻视这种火浪。 

      雪龙身体一停，双手交叉一舞，本来气势恢弘的五丈多宽的火浪就被斗气一舞而熄灭，只剩下两端处各有一米来宽还在可怜兮兮地向前推移。 

      就这短暂的停留，我将入地术念出，使到雪龙身上，她脚下一软，身子就沉了一半进土中。 

      我接着将一个连一个的火球连续打出，其实火球对她的伤害可以说是无须顾忌，尤其是这种仓促之间发出的火球，但雪龙在扑灭移动火浪后，意识还没转换过来，就接二连三地使用她的斗气迎上火球。 


      等击灭四个火球，她肩部以下已全部没入土中，而她带着永不消融的雪山才有的严寒斗气，让她身边的土地瞬间就被冻得坚硬得像雪山上的岩石。 

      换个能使用这样强大斗气的武士，只需将斗气在身体四处游走，就可轻松地破石而出，而雪龙是本能地使用斗气，只有在挥动中，斗气才自发地出现。所以当四周的冻土连成一片，坚硬得让她的手无法挣动时，雪龙只能像这样圆睁着双眼瞪着我。 


      我飘落地面，施施然地过去。 

      雪龙脸上各种表情不停地闪现，最多的是不甘心和不解，最后竟然含满眼泪。 

      现在她就像个受了气的小姑娘，她的脸本就楚楚动人，现在眼中蓄满眼泪，却咬着牙不让泪水滚出。 

      铁石心肠的人看了她这副样子，都会陪着她流泪。 

      不过，我却知道疯子有特别擅长的能力，就是做任何表情，都绝对逼真。 

      我嘻嘻哈哈地看着雪龙道：“现在祢感觉怎样？”我不是被她这副样子打动，而是拿她真没办法。 

      为彼此的相处不融洽杀她？“她去死!”也仅仅是我对她的咒骂而已，虽然迟早要放她出来，但至少得给她消磨掉一些火气。 

      雪龙高昂着头，咬着牙不说话。 

      我站到她头后面，不说话。 

      雪龙的性子只让她等了两分钟，就问道：“你站到后面去干什么？” 

      “有人的头都快仰到这边来了，我只是提前做好在这面说话的准备。”我呵呵笑道。 

      雪龙的眼泪终于滴落，听着她呜咽的声音，让我颇感无趣。 

      就这样，辛辛苦苦得来的胜利喜悦就被几声呜咽给冲淡了，我只好问道：“祢想怎样？” 

      “放我出来，我们接着打，分出胜负来。”雪龙理直气壮地道，她竟把这当成战斗的间隙。 

      “祢已经败了。”我只好提醒她这个事实。 

      “不可能!”雪龙想用话语来否认事实：“你不敢和我正面交手，我怎么会败？” 

      她的声音高入云霄，现在我的耳朵都没从那声怒斥中恢复，再听片刻这种程度的声音，我的耳朵肯定会失去作用。 

      当下，我逃得远远的，大声提醒她这个事实：“祢已败了。” 

      “放屁！”雪龙的骂声在我提醒后远远传来，我现在是肯定赶不及回去了，听她的叫骂，还不如去准备晚饭。 

      我在其它的山头打了一只野獐子，等拎回来时，雪龙的音量才降到人耳能够接受的程度。 

      我就在这个不屈的头像前十来步，烧烤晚餐。 

      当野獐子发出诱人的香味，脆黄的皮向下滴着油，在火光下晃眼睛时，雪龙终于用委婉的话语表示同意那个事实。 

      我在她身上使用入地术，刚把雪龙升上来，一股迫人的寒意袭上胸口。 

      一个石头扔进平静如镜的湖面，溅起的是水花，荡开的是涟漪，可雪龙的五根锋锐的指甲插入我的前胸，溅出的是结冰的血花，荡开的是凝结骨髓的寒意。 

      在我昏迷前，我只来得及听见血管结冰的声音，产生一个念头：绝对不能相信疯子。 

      等我醒来，看见车顶在摇晃，身上的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又酸又疼，旁边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在车摇晃间，伏在我身上，是梨子。 

      她现在还在甜睡，面容清瘦多了，诱人的红唇，微微向下弯曲，显示她的忧虑，发丝有些散乱。 

      我一伸手，骨节似乎还作响，梨子惊醒，她眼里的欣喜和深情驱除了我的酸疼。 

      我一理她的发丝道：“多少天了。” 

      梨子将玉颊贴在我脸上，道：“五天了，多亏雪龙妹妹将那些可恶的人击退，把你送回来。这怪异的伤，神官只能治疗外面的伤口，幸好雪龙妹妹能帮你治疗里面的伤口。你还没见过她幻化出的人形吧？非常美哦！我把她叫来。” 


      这可恶的雪龙，反把自己装扮成英雄。我怀疑她本想让我一直这么病下去，只是看梨子把全部时间花在照顾我上，身体消瘦，她才抽去了我体内的寒气。 

      雪龙只能骗过梨子，根本不可能骗过思琳。 

      雪龙只知道梨子姐姐平常喜欢笑，遇上一些难事的时候，却严肃得像另外一个人，而且精明老练得与最讨厌的人一样。 

      这次，雪龙为了避免遇上梨子难得精明的时候，在外面想了半天，才编出了这个她认为天衣无缝的故事。 

      这是我与梨子、思琳的秘密，我只称呼梨子，并不叫思琳，但时间一长，自然有了默契。 

      我看思琳一眼，那一只猫眼般深黄色的眼睛只是带着笑意。 

      看来，思琳并不想让梨子与雪龙之间那种亲人间的感情出现裂痕，虽然她对雪龙这样伤我，有些生气，不过只要我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在一边。 

      我只好苦笑点头。 

      梨子笑着去叫疯龙，结果是整个车队停了下来，乌猛大哥、嫂子、墨菲，还有被梨子拉着的雪龙，全围在这不大的篷车前。 

      我见着乌猛大哥的时候，本想把二无和里昂就是失踪的王子的消息告诉他。但二无没有提出让乌猛知道他的消息，那必是衡量了所有利益关系，我对政治不感兴趣，也从无经历，等时机到了，二无自己说出，对他们应当会更有利，就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在感动中，我注意到他们的神情，乌猛开口大笑，嫂子是连忙叫厨子赶快做些易消化的食物，最后还是不放心，自己去做了。 

      墨菲看我的眼神除关心之外，还含着几分情意。这女孩别弄假成真了，我看她眼睛时，她竟然低下头，我有些暗暗心惊。 

      雪龙则大使眼色，生怕我把事情说出。 

      我淡淡地对她额首示意，道：“谢谢祢帮我治伤。” 

      雪龙还难得地红了红脸。这让很多卫兵看得目瞪口呆，又对我嫉恨不已。 

      乌娅开始还站在墨菲旁边微笑，不过很快嘟着嘴巴，看来她学得已是太累，再加一个老师，非常不乐意。 

      乌猛大哥过来就拉起我的手，拍着肩膀道：“那点小伤，怎么能难倒兄弟，亏得几个女孩还那么担心。” 

      这话一出，梨子是一副那自然不过的样子，墨菲举止都有些不自在，拉着乌娅就说叫她学魔法。 

      雪龙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站着，上下打量我，居然带着关怀，不过我觉得屠夫看他的猪，也会带上同样的关怀。 

      乌猛大哥挥手道：“今天就在这里扎营。”接着大笑道：“兄弟，别人说伤好了不能畅饮，我从来就不相信。” 

      “我相信。”我接道：“不过，我不在乎。” 

      梨子最喜欢喝酒，通常酒就是她的食物。照顾我几天，人都消瘦得让我心疼，有这个能让她畅饮的机会，不容错过。 

      话未落我就看见了梨子不高兴的眼神，不过在我用心灵感应叫她代劳后，梨子抿嘴一笑，顽皮地眨眨眼睛。 



      第二十三章 无由的绯闻 



      这是个庞大的队伍，远远看去混乱不堪，但走近了，却也泾渭分明。 

      最先的是乌猛大哥和第一个百人卫队，他们骑在马上，打着旗号和徽章，紧跟着的是坐在四个长篷车上的厨娘和侍女，然后是我与大嫂她们。 

      随行的官员乘另外两架马车尾随在我们后面。马车后面的是另二个百人卫队，这是正规的出使队伍。 

      而紧随卫队的是浩浩荡荡的各类商人：珠宝商、布商、粮商、武器商、茶叶商……在城市里能见到的商人，这里至少每样有一个。 

      跟着使团，既不愁没生意做，又不用担心森林中的强盗，所以一个个都一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样子。 

      在商人队伍之后的是各族的冒险者和吟游诗人，农夫挑着沉沉的装满蔬菜瓜果的担子在队伍的最后。去探亲的农夫，还在瓜果里塞了几只肥肥的鸡鸭，当这些可怜的动物被挤压得伸出脑袋来透气时，就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按进去。 


      他们中间竟然还有一位躺在牛车上快要临盆的孕妇。这些人合起来，恐怕比卫队的人还多。 

      在大路上，人群都被阳光烤得有气无力，与大旱时快干涸的水塘里的鱼一样，只能张大口尽力呼吸。整个队伍，只听得见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子碾着凹凸不平的黄土路发出的声响。 


      队伍停下来，人群蜂拥到路边的小溪，喝下大口的清水后，精力也随水流回体内，人群自然地产生了一种精力旺盛的并发物：嘈杂。把几个自由市场迭放在一处，才能达到现在的嘈杂程度。 


      可能是对异国使团的风格不适应，我和梨子对此是大皱眉头。 

      乌猛大哥的卫兵在临涧的一片长着低矮灌木的草地上，搭建了数十个不大的帐篷，将帐篷间的灌木清除后，中间的草地就是天然的宴会的场所，几十张桌子摆成一个圆圈，氛围倒也热烈。 


      乌猛大哥的安排让我非常难受，左边是梨子，是我喜欢的，可惜右边就是那个疯龙。至于为什么让她坐我旁边，理由很简单，她才治好了我的伤，让她在旁边可以随时了解我的情况。 


      如果伤势有变化，就让我去休息。 

      这个疯龙竟然能瞒过那么多人的眼光，让人以为她是一个心肠善良的女孩。 

      我不禁叹息，美貌果真是世上最锋锐的武器。只要生得美丽，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到他人注意，在刻意装扮之下，就像雪龙这样，疯子都可以当上神官。 

      大嫂和墨菲与我们相对而坐，在乌猛大哥的右边。墨菲在有意无意间，常常用眼光瞄我一眼。 

      奇怪的是我也能感觉到，这目光就像在衣领里放入一根发丝，虽然细小，足够让人感觉得出。 

      当我望过去时，墨菲的眼光就像受惊的小鹿，闪跳到别的东西上。我在发现目光的来源后，就刻意避开她那个方向，但衣领里放入发丝的感觉，却有增无减。 

      敬我的酒几乎全由梨子接过去喝下，实在无法推托的，只有乌猛大哥的敬酒。梨子和雪龙，是在场的人能想像出的、梦到的最美的女孩。一个像粉红的梦，甜蜜动人；一个像洁白的雪，高贵清新。 


      而墨菲只露出一双罩着薄雾的水绿色眼睛，像晨雾中森林里的湖泊，美丽又神秘，就是这双眼睛，就有吸引人不舍移开目光的魅力，而她虽蒙着面，但从她优美的身材和言谈举止来判断，当也是绝色美女。 


      在场的人，无论是年轻力壮的卫兵，身材发富的商人，文质彬彬的官员，满脸憨厚的农夫，都自发地将目光会聚在她们身上。 

      从梨子那样悉心又不避嫌疑地照料我，他们就知道梨子已是我的女友，所以现在梨子帮我喝酒，很多的人对我羡慕不已。 

      梨子含情脉脉地对我妩媚地微笑，被我逗得开心的娇笑，只是让羡慕的程度加深。 

      雪龙永远带着高傲无比的神态对那些邀请她的人不理不睬，但当她把目光转到梨子身上时，就柔和得像出自另外一个人。 

      她频频地看着梨子，而梨子则经常凑到我耳边亲密地说话，因而在旁人看来，雪龙一直以那样柔和的目光看的人应该是我。 

      而其它的时间雪龙居然也在注意我的行动，不过对她来说是暗中的注意，对他人而言，却也太明显，非正常人的方式。 

      我在拿起酒杯的时候，她会把头伸过来上下打量，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看样子在做一个决定。这叫不少人猜测不休，对我是妒恨如狂。 

      墨菲的眼睛是最美的，有不少官员盯着看，当墨菲偷偷地将目光不时地投向一个人时，自然逃不过官员们的眼睛，他们顺着墨菲的目光看过来，竟然还是那个让人妒恨的人。 


      就这样，卫兵、商人、官员、农夫，目光汇聚在我身上，用能在漆黑的屋里找出一根针的眼光来对我审视。 

      他们中不管是妒恨我的，还是羡慕我的，最后都有一个共识：这家伙幸运得不可思议。因为照他们看来，这家伙实在没有特别之处。 

      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很快就来了。高傲无比的雪龙突然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才听得见的声音道：“罗宾，你伤好了后，我们再战一次。我赢了，梨子姐姐就是我的了。” 


      我用手指蘸着酒在她桌面上写了一个开头：“狗……” 

      雪龙睁大眼睛，看着桌子，不知那是什么？疑惑地问：“这是咒语的符号？” 

      我才想到雪龙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用自己擅长的去嘲讽别人不擅长的，本就是有失风度，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嘲讽的内容又是雪龙没有机会学习的字。 

      雪龙毫无知觉，反而有股难受的滋味在我心头升起。这疯龙什么都不懂，连表达爱都只能通过武力来争夺。 

      高傲通常是自卑的另一面，雪龙极度的高傲下，掩藏的是自卑，自卑让她喜欢用言辞伤人来显示自己的才智，通过与我争斗来显示自己的能力。 

      如果雪龙有控制自己的能力，哪怕只拥有普通人的理智，就会变成一个极强悍的对手。如果她能随意地使用斗气，那胜利的天平无疑将会倾向她。 

      雪龙对我从无好感，用怀有敌意来形容，也不过份，现在我却想帮雪龙弥补她的弱点。看来正常人与疯子接触多了，有时也会有些疯癫的举措。 

      能对她施加影响的，除了死去的塔尔，就只剩下梨子和思琳。 

      晚宴人人满意，我与梨子回到属于我们的帐篷，我还没开口，梨子就兴致勃勃地问我：“雪龙妹妹现在还没有名字，刚才问人家叫什么好，你说呢？” 

      我脱口而出：“暴风雪。” 

      这简直太贴切了，我感慨自己有取名字方面的天赋。雪龙情绪变化得连普通疯子都赶不上，只有暴风雪能和她媲美。“风”还能让我随时想到她是“疯”的，加上破坏力也与真的风暴相似。雪龙用上这个名字，能让我随时提高警惕。 


      梨子愣在原地，我只好给她另一个解释：雪龙的兄长是在暴风雪袭来时死去的，这个名字能让她随时记起亲人的期望。 

      “可它实在不像女孩的名字。”梨子不好反驳这么个大帽子，只好轻皱蛾眉，小声地道。 

      我开怀大笑，道：“没关系，祢叫她雪儿，不就行了。” 

      梨子在听到最后的名字后，也满意了。 

      我道：“梨子，暴风雪不认识字，从明天起，祢教教她。” 

      “唔。”梨子非常高兴地答应。在她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明显地关心雪龙，却不知这关心其实是我发疯的象征。 

      半夜醒来，我发现仅仅相隔几天，梨子突然增加了一个怪癖：半夜出去在树梢上看夜空，去叫她休息，竟然撒着娇，依偎在我怀里，让我陪着她一起吹冷风，当然我也没睡成。 


      第二天清晨，我哈欠连天，梨子却神采奕奕地去找雪龙宣布她有名字的好消息了。 

      “罗宾在吗？”帐外传来一个轻脆悦耳的声音。 

      “在。”我打个哈欠走出去，竟然是墨菲，在众卫兵虎视眈眈下，俏立在帐篷门前。 

      我问道：“什么事？” 

      “你身体好了吗？”墨菲低着头问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不过昨晚在我和梨子身边飞舞的，臭虫的兄弟蚊子已经让我的听力恢复过来，所以别人听不到，我却能听清。 


      “好了。”面对这很明显的爱慕，我只能谨慎地回答。 

      “那就请随我去教娅儿吧。”墨菲最后这句话倒让我愣住。我都有些忘了，自己还是乌娅的老师。 

      让卫兵眼睛凸出的事发生了：两个人在嘀咕了几句后，那个幸运的家伙就随着谜一样的美女走向她的帐篷。没人注意到，也没人在意那也是乌娅的帐篷。 

      这件事被广为流传，只花了短短二十分钟，就流传到了每一个帐篷，每一个角落。 

      正在教暴风雪识字的梨子也听到了，这时已经改变成了：“那两个人就在帐篷门口商议……那人出来后，就满脸倦意，哈欠连天。” 

      暴风雪不知这些人在说什么，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打击我的机会。 

      梨子在思琳的提醒下，把时间一想，娇笑出声，那时她还在我怀里。 

      不过他去那讨厌的精灵的帐篷干什么？梨子决定看看我在干什么，让暴风雪接着学“一，二，三”。 

      墨菲在我的注目礼下，十分拘谨，我请她先教乌娅魔法，这让她放松下来。 

      乌娅心神恍惚的时间居多，听进去的绝少，学会的更少。听墨菲说过，是乌娅要求转学魔法的。不过据我判断，这只是因为跟在墨菲身边，比在父母身边要自在，玩的时间也多。 


      墨菲坚信一个有精灵血统的孩子，学起魔法来自然有天赋，而我认为乌娅最好的天赋就是她的速度，只要加强这方面的练习，比学她根本不想学的魔法，管用多了。 

      我在旁边思考，现在乌娅既要学父亲的剑术，还要跟着墨菲学水系魔法，而到底是多学多能，还是把自己最擅长的开发出来，二者谁对她的能力提升最好？ 

      我不是乌娅的父母，即使是她的父母，也不能乱替她做这个能影响她今后道路的决定。 

      所以，我先在旁边，看着墨菲耐心十足地教乌娅。 

      不过上次大战的九个最强的武士之一，“狂暴战神”木那朵，如果他去学魔法，那恐怕连个低级魔法师都不如。 

      想到这儿，我叫乌娅出去休息。这句话极大地提升了乌娅对我的好感。 

      现在帐篷里就只有墨菲和我。墨菲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开口说话，却连声音都难发出，只听见心越跳越快，越来越响，越想沉住气放松下来，偏偏越紧张。 

      两人呆在一起，难免会有流言，我连忙说出去走走。 

      等我正对着树洒水的时候，一个卫兵偷偷摸摸地走到我背后道：“兄弟，你知道那几个最美的女孩吗？” 

      我点头道：“知道。” 

      “我对你说件事，千万别外传。今天早上，那个迷雾美人去找那个可恶的小子了，两人把另一个可怜的美人赶出去，就在帐篷里……” 

      我听得目瞪口呆，连水洒了一半都忘了。 

      这就是流言的可怕，它开始的时候，还不会太离谱，但每个人都把事情抽出一部份，再把自己的想像填进去，到最后，除了人的名字没变，其余的是面目全非。 

      绯闻是流言中最吸引人的，毕竟它的对象是美人的居多，想像的余地更多。我只与墨菲说了几句话，结果就是这样。 

      绯闻还未平息，使团停下休息时，就又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暴风雪争着要当乌娅的老师。 

      梨子虽然不相信绯闻，不过当她看见我与墨菲在一起教乌娅也不大乐意，也想来教乌娅。那疯龙自然地随梨子而来，可能梨子教的文字让她头晕目眩，所以咬上这个藉口就坚决不松口。 


      梨子的火元素精灵与我完全相同，也同样堪称强大，另一股魔力，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让人隐隐约约感觉得出，它更为强大；而暴风雪行动间流出的斗气，让乌猛大哥都自愧弗如。 


      乌猛大哥和嫂子认为我们是百年来最杰出的年轻人。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在我们这个年龄，力量也不见得能胜过我们，当梨子和暴风雪一提出也想教乌娅一些东西时，立刻就获得他们的同意，还获得了他们的感激。 


      根据他们的经历，每一份强大的力量，都包含拥有者的领悟。每一个领悟，教出容易，但得来却绝不容易。 

      暴风雪，就这样，在乌娅父母的感激之下成了乌娅的老师。 

      可怜的乌娅，自从我来后，就一直没有开开心心地玩过，今天连我在内突然多了三个老师，想到今后会大大减少玩耍的时间，就让她幼小的心灵大大受到了伤害，像个老头那样嘟着嘴，唉声叹气。 


      而三个女老师，开始时还都想把自己擅长的传授给她，到后来自动地都把她当成自己战斗理论的传人，甚至是她们争斗的舞台。 

      她们的要求，都不相同，乌娅被她们弄得是晕头转向，唯一的收获就是小小年纪，就不得不担心受怕，忧心得像国破前的忠臣。 

      疯子教授的东西，当然也只有疯子才能领会掌握。 

      等墨菲进入冥想，乌娅与一个卫兵练习剑术时，新的老师就围在她身边了。 

      乌娅只是闪开了刺向颈部的一剑，才当上老师的疯龙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教给学生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于是，暴风雪叫乌娅停下，给她上了的第一堂课：“为什么不冲过去把他拍死？躲什么，走过去就行了。” 

      暴风雪居然没有拿那个卫兵来作示范，可能是嫌他实力太差，叫梨子给她做助手，来传授乌娅要领。在她的要求下，梨子招出了一个五级的土傀儡，对暴风雪进行攻击。 


      这个三丈高的巨大土傀儡，上半身还高出低矮的灌木的树梢，立刻就将午休时躺在绿荫处休息的人群的目光吸引过去，惊叫声从四处散开。 

      人群惊惶地远远跑开，卫兵们吓了一大跳，硬着头皮围了过来，想对付这个怪物。在看见梨子命令那土傀儡时，卫兵们张开的嘴比他们说流言时还大上一倍。 

      不幸的土傀儡奉了主人的号令一拳砸向暴风雪的头。疯龙果真不躲，土傀儡的拳头砸在疯龙高高挽起的发髻上，雪白的头发一点灰都没沾上，拳头就碎裂一地，灰尘弥漫开来。 


      卫兵们的脸色已接近雪龙的脸色，尤其是在起程时把疯龙加入绯闻的人。接着疯龙就站在下面一脚踹向土傀儡的要害，土傀儡立刻化为了扬起十来米的飞灰，落下的灰尘让卫兵们灰头土脸。 


      卫兵们也开始慢慢向外退，手不自觉地捂住要害。远处的人群已看得呆了。 

      然后暴风雪就把我们旁边站着的，吓个半死，才知道自己拣回一条命的卫兵推到乌娅面前，让乌娅去亲身体会一番。 

      疯龙经验之谈是：“那些东西没什么用的，不用理它，剑砍在头上一点事都没有。” 

      这次是乌娅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知道乌娅如果不照做的话，肯定要被暴风雪拉着硬试一次“剑砍头无事”，连忙用心灵感应让梨子去教乌娅，思琳想必也知道，所以冷然点头：“娅儿，先跟梨子老师学魔法。” 


      雪龙对梨子抢去学生，一点都未感觉到不快，还鼓励地对乌娅微笑。 

      梨子的理论是：“要想学好魔法，要想使魔法威力增强，只要增强魔力就行了。”说完，招一个土傀儡。 

      现在人群是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这个魁梧的土傀儡，和比起它来十分娇小的梨子。 

      梨子一句咒语出口，面前闪现出一个金色的火焰球。 

      金色的火球碰上土傀儡，就溅射出一蓬艳丽的火花，映得人眼睛发亮，眼睛半响才恢复过来，土傀儡已消失不见，地面散落着一堆堆冒烟的红土，一些还变成了让跟随使团商人们发了一笔意外之财的上好琉璃。 


      乌娅非常羡慕，专心地听梨子的结论：“先要对一切都热情，然后，火元素精灵就会喜欢祢，那样，祢就有强大的魔力，有了更强的魔力，才能使用高级魔法，释放出的魔法，威力就强。” 


      对这个结论，乌娅似懂非懂，不过她对这种教学的方法感觉已经很好，至少她知道不用让头被剑砍。 

      梨子的魔力已很强，但却不知道怎么用，我得让她明白，魔法的战斗，不是光斗魔力。 

      墨菲在冥想中被惊醒，出来就看见她讨厌的梨子在给乌娅上课，在旁边冷冷地等着梨子讲完，才过来对乌娅道：“娅儿，别听人瞎说。真正好的魔法，是祢最适合学的。祢母亲在水系魔法上有天赋，祢也有，而且，水系魔法威力比火系大多了。” 


      梨子冷冷地看着，眼中蹦出火花。 

      墨菲说完，让我给她当助手，招个相同的土傀儡出来，我只好抱歉地告诉她我不会这个魔法，让梨子来。梨子眼里燃起熊熊大火，于是，我惊讶的看到一个空前魁梧的土傀儡出现在面前。 


      这个倒霉的第三个土傀儡刚一出现，就被一团水围在中间，水一阵旋转，片刻就浑浊，等水团消失的时候，土傀儡也随之消失。 

      然后在乌娅的更加羡慕中，墨菲一边对乌娅，一边用眼光偷偷打量我，带着深意地道：“水系魔法看上去并不如火系，但实际的威力大得多。要学好水系魔法，祢就得一旦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要像江水一样，永不回头。那时候，柔弱也可以变坚强。水系魔法到最后连山岳都可以改变，当然也可以改变其它的。” 


      梨子冷笑道：“一个土傀儡算什么？祢能化掉岩石吗？火球可以炸开岩石，那只是中级的火系魔法。” 

      墨菲针锋相对地冷笑着道：“祢以为刚才使的是高级的水系魔法吗？什么增强魔力就增强了魔法威力，瞎扯！学了高级魔法，才有能力使用更多的魔力，威力才越强。” 


      “没有魔力就像没有母鸡，哪有魔法威力这个蛋？” 

      墨菲是冷笑应对：“魔法威力又不是魔力的蛋，就算是它的蛋，也是先有蛋，再有母鸡。” 

      旁边还有疯龙的话：“母鸡和蛋算个屁！不用理它们。” 

      最后是越扯越远，疯龙的声音惊动了乌猛大哥和嫂子，等他们到的时候，她们的争论已经极其深奥：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大哥和嫂子面面相觑，自认无法帮她们解决这个问题。 

      当梨子和墨菲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到我身上，用眼光表明让我来评她们谁正确的时候，我微笑点头。 

      疯龙的话除她自己之外，谁听进去了，必死无疑，听得越多，死得越快：“火球打不动祢的，娅儿。闪电算什么？挨一下没感觉。” 

      乌娅已经面无人色，站立不稳了，以她的皮肤，我们都觉得她脸色苍白。 

      让疯龙发狂，我会十分惬意；让梨子生气，却非我愿意。以前一直让她体会自己的心得，没想到体会了这么一个道理出来。能让她明白更深的魔法战斗的精髓，就算让她大发娇嗔，我也乐意做。 


      墨菲对我的情意，瞎子都看得出，但现在，我感觉背负的感情已经太多太沉，偏偏这情谊又来自于我把墨菲误认为梨子。 

      这几天，压在感情上的理智的大石已开始松动，和她探讨一些魔法的心得，会让彼此都有时间冷静一下感情。而现在，也正是需要魔法心得的时候。 

      梨子对魔法的认识，还停留在普通人阶段，与她现在拥有的魔力不相符合。 

      墨菲好一些，但还是认为魔法战斗的决定因素是魔法的威力。 

      思琳本对魔法有更高的领悟力，但现在她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上古文明中那种被称为科学的东西里面去了，照她从那些上古灵魂得到的记忆，科学能让她回到过去。而且，比较用魔法来获得回到过去的力量的毫无头绪，这切实可行的方法让思琳看到希望。 


      现在思琳就像我在图书馆中一样，近乎不休息的投入对上古文明的研究。她与梨子在夜晚记下的小册子，补充了不少我对上古文明方法的认识。 

      我感觉自己的魔法，结合上古知识施出，虽然魔法自身的威力并没有增加，但使用的效果却会奇迹般的增加。 

      我微微一笑，道：“我请大家晚上看几出戏，现在我去准备。” 

      我要用的方法，十分尖酸刻薄，但给她们的印象也会随之加深，希望她们能及时地领会到有用的东西。 

      我昨天醒来，就叫梨子和思琳多花时间在魔法领悟上，这不是我一时兴起，而是大敌当前。 

      我们将面对的对手，绝对是厉害非常，乌猛和嫂子在见到我时还想让我和墨菲带着乌娅走，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确知我的实力，但他们肯定是想了又想的。 

      二无，从大殿只有三样摆设就可以看出，他随时准备离开。以他的力量，现在还不敢与乌猛正式地联合在一起，这就说明他把我们全考虑进去，也觉得对方占据绝对的优势。 


      我也没有把握取胜，那时，能保护好她们的就只有她们自己。 

      真正的战斗，差上一点，一个魔法使用不当，就会落尽下风。我只有让她们尽快领会到魔法使用的更高层次，现在梨子缺少的就是魔法的领悟。 

      她已有魔导士的火系魔力，甚至另一种魔力还胜一筹，只要真正能体会到匹配她魔力的魔法使用的方式，那她不仅能保护好自己，也是我们这边的强手。 

      傍晚，乌猛大哥一家，还有要分个胜负的三个不同的理论流派的代表在场地中间等我。 

      疯龙自认为她是一个很精辟的理论的创建者：只要对打在身上的魔法，砍上身的刀剑不予理会，自然就无害。她已有一个可以证实这理论的人，就是她自己。旁边的人是怎么也不愿意尝试一下这精辟的理论，让她颇感失望。 


      几乎所有的人，不管是正规使团的，还是自愿随团的，都围成一个大圈，人头涌动来看魔力是高级魔法的基础，也是魔法威力的基础；还是高级魔法会使用更多的魔力，所以高级魔法才是魔法威力的基础。 


      我在前面走着，身后的卫兵牵着一只头罩口袋的黑狗到草地正中，在黑狗面前摆放了一块拴着铁丝的肉。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我将黑狗的口袋揭开，黑狗一口就咬上嘴边的肉。 

      这狗双眼通红，目光呆滞，嘴边流着长长的白涎，如果这还不是疯狗，恐怕世上再也找不出疯狗了。 

      我大声道：“这就是某人最新的理论。”说着将传电术用出，黑狗口一麻，我一拉将肉扯走。 

      黑狗彻底发了狂，向我扑过来。我早用起魔法刺激，一边逗它绕圈，一边用竹棍抽打它，道：“这狗现在发了狂，不知疼痛，再加上我的打击也不重，它无所谓。如果打击超过它能承受的范围，那它就只可能被打死。” 


      说完，我一棍将狗打晕，随后让人去拿了一个大铁笼子摆放在场地正中，又让人牵了两头斗牛过来。 

      暴风雪没听见叫名字，开始还不知道说的是她，但当所有人的脸上浮起想笑又不敢笑，把目光投到她身上时，自然明白过来，阴沉着脸，就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可恨又不能在梨子面前杀掉那个可恶到极点的人，只好把头一扬，转身而去。 


      散发出来的斗气被杀机一裹，更显寒意逼人，嘈杂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上的绿萍，跌跌撞撞地往后面退却。 

      雪龙就从刚才还有二三百人，现在已空出的一面气冲冲地离开。 

      人群在她走了很久，都不敢走入那片空地。这杀意和残留的斗气就像一块大的山石落在了那块空地上，空地边站着的人骇然发现，空地中间的树木和草，已结上了霜。 

      我用心灵感应喝住了梨子，梨子还是第一次看我用这么严肃的眼神来看她，倒真不敢去追暴风雪了。 

      暴风雪的战斗方式，梨子也不赞同，但提醒她注意，暴风雪却只是笑，一点不放在心上，现在被我用疯狗一比，估计她也不会再用这种战斗的方法了。 

      所以梨子虽然嫌我的方式粗暴，不过却也高兴我能想到雪龙了。罗宾这两天都关心雪龙两次了，这是很好的势头。 

      正在高兴，她突然看见我叫人牵进牛来，又看了她一眼，虽没用心灵感应说出，梨子马上知道不妙，连忙用乞求的目光叫我别说出是她。 

      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像接受了贿赂的官员，干咳一声，大声宣布这是另一个人的理论。 

      我转身让人将斗牛放开，它们在人群的目光下更加兴奋，自发地用角斗起来。 

      我用心灵感应让梨子仔细看：“这与祢说的魔法师的对战是比魔力有什么区别，这样对战的魔法师还不如一头蛮牛！” 

      梨子与她对面的墨菲一样，低垂着头。现在就剩两个人，怎么也逃脱不掉一半人的目光，不过没直接指出是她，梨子就庆幸没在墨菲面前被叫成蛮牛形的战斗法师。 

      我叫人打开铁笼，里面出来一头花斑豹，两头斗得正兴起的斗牛，立刻就停了下来，往人群跑去。人群本看得兴起，当即又是一阵大乱。我让梨子看了这一幕，让她自己想。 


      墨菲的领悟能力非常高，在我叫人牵出两头牛时，只是一怔，眼中就浮上笑意，带着快取胜的心情，愉快地看着梨子，但对手就用小狗哀求主人的眼光看了看罗宾，他居然就不说出这是谁的理论。 


      墨菲感到非常非常不公平，眼中涌起泪花，低垂着头，幸好梨子也同时低下头，不然别人肯定会当成是她。 

      墨菲站在旁边怔怔地，不知道想什么，在我大喝一声下，才注意到眼前已换成了一个厨子，厨子正用一把小刀飞快地削着一小块肉，然后又换了把大砍刀剁排骨，接着用大砍刀来劈那小块肉，不过速度当然快不了，最后用小刀来剁排骨，也没有剁出好几块来。 


      我望向墨菲，她眼中泪光闪动，我为她领悟到新东西而高兴的，于是笑着伸手向厨子一比，一点头，拉着梨子离开。 

      墨菲现在领悟到的只有一个，他太不公平了。 

      暴风雪从人群中走出，怒火一直腾升，心里道：“疯狗算个屁，吹口气都能杀了它。敢把我骂成那种废物，让我在梨子姐姐面前被这么多人笑话。”突然看见路边岩石上蹿出一条毒蛇，她一步跳过去，就把它连石头一起踩成粉末：“踩死你。” 


      看见前面有棵大树上的丫枝居然有一根粗的，四根细的，有些像罗宾的手，冷笑三声，过去一掌把这三人合抱的大树下面击得木屑横飞，上面的被斗气带上半空。 

      就这样，一路过去，只要和罗宾有共同特点的，就全部被暴风雪彻彻底底地从世上清除掉了。而这些罪大恶极的生物与罗宾的共同特点也很多，难怪暴风雪会下毒手：颜色与罗宾的头发一样的黑蚂蚁、乌鸦、八哥、蚂蟥……长得茂盛的树，树冠像罗宾的头发，当然不能放过，稀疏的必有一根树枝像罗宾的手脚，也不能放过；岩石居然敢与罗宾的衣服颜色有些像，一脚踩入地下。 


      杀了半天，天快发亮时。“罗宾”终于消失不见了，而暴风雪终于也感到有些累，停了下来。 

      “可恶，怎么把梨子姐姐抢过来。那个混蛋就只会说，梨子姐姐又喜欢听那混蛋的废话。我又不会说，把哥哥的话说给梨子姐姐听好了。” 

      墨菲含着泪花，他竟然这么明显的不公平。那个女孩不就是早认识他吗，有什么了不起，对魔法一点悟性都没有，他的比方这么有深意，那女孩肯定想不出。 

      明天去臭她。墨菲就紧紧地抱着枕头，坐了一个晚上，脑海里，闪现着不同的事，一时是对魔法的比方，一时是那讨厌的火系魔法师，最多的还是他。 

      时间真慢呀！墨菲又看了看时间沙漏，乌娅早已睡着了，为什么天还没亮呢？ 

      我被梨子用可怕的方式唤醒，这种方式能使我的耳朵从人族普普通通的外观向精灵族尖长美观的样子发生可喜的转变。 

      “大清早，让我再睡会儿，等会再说。” 

      “不嘛，起床啦！人家已知道你要说的话了。” 

      “那太好了！我要说的话是让我睡到七点。”我倒下接着睡。 

      梨子又想拉我耳朵，让我起床，这次可不能如她的愿，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躺在被窝里，正在僵持，形式于我有利，偏偏墨菲又在帐篷外面问：“罗宾在吗？” 

      梨子一伸手，捂住我的嘴，用娇慵地声音回答道：“等会儿，我们还没起来呢。”又放低声音，但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见，道：“别这么说嘛，虽然她打扰了我们，也别在人背后说人家。” 


      我反应不及，等梨子放开她细腻柔滑的纤手，不出意外的话，墨菲已把我当作色狼加小人了。 

      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墨菲对我的情意，实在让人有些难堪，美丽的故事有了美丽的开头，本想给它一个美丽的终结，却只有一个难堪的中断。 

      这确实也算一种有效的方式，但是将来见到墨菲，恐怕没法说什么了，尴尬会杀掉我所有能出口的话语。 

      梨子又把自己的美丽的粉红色头发弄得有些凌乱，再深吸一口气，不让它呼出。 

      我目瞪口呆地看她片刻后，粉腮上就升起一片桃红，配着她娇慵无限的神态，说服力非常强悍。 

      然后梨子就出去见墨菲，让说服力发挥作用去了。 

      墨菲见到梨子，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指着别处道：“有人在睡觉的时候，还能由那边过来，真是有趣啊。” 

      我在帐篷里听着这么个结尾，非常好笑，出门，不理睬梨子“让她进来就叫你好看”的眼神，做出热情欢迎地姿态，道：“请进，墨菲小姐。” 

      梨子气得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从我身边进去的时候，还用高跟的靴子在无意中重重踩上了我的脚面，更在无意中来回使劲。 

      不过效果没达到她的期望，她的身体本就轻，力量也小，我是常用魔法刺激，这点意外，对我没有任何效果，我面带笑容，更加客气地请墨菲进来。 

      梨子的心得是：“魔法师的战斗，不是光比魔力的战斗，还要比魔法使用的技巧，好的魔法使用方式，就像豹子一样，虽然力量比斗牛小，照样能胜利。” 

      墨菲看着地面突兀地说：“夸夸其谈。” 

      梨子更加突兀地说：“水系魔法变化太快，用它的人变化快不快？” 

      墨菲把头转到我身上说：“江川河流是由源头而来，是吗？” 

      墨菲别影射由我而起的吧，虽然是我无礼，可是无意之失。这简直太难构思了，既要说得好听，让墨菲不再提及这件事，又不能让梨子知道。 

      幸好梨子抢先反问道：“是又如何？” 

      “大江大河的源头是湖泊，湖泊本很宁静，但当她决定去汇合另一个更大的湖泊、大海时，就化作大江大河，她只要不畏惧艰难险阻，总会汇入大海。” 

      墨菲见了我总是害羞得连话都说不清，在对着梨子的时候，突然间语含锋锐。即把爱意这样当面又含蓄的表达出来，又反击了梨子，今天见识到她不害羞时的样子，真是冰雪聪明。 


      我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墨菲，祢的魔法心得能否让我一听呢？” 

      “当然愿意。”墨菲还看了梨子一眼，才用我听了觉得心情舒畅（梨子觉得是装腔作势），泉水叮咚般清脆地声音说：“魔法的使用，不是越高级越有效，而是对当时情况的不同，选择最佳的魔法来用。” 


      梨子看着帐篷，道：“泛泛而谈。” 

      一夜就能领会到，看来梨子是有压力，就聪明，墨菲的悟性很高，但她们都没琢磨透，有些笼统，而且没更进一步。 

      我笑着道：“祢们都领悟到不少好的魔法心得，都很精练，我帮祢们说得详细些。普通人对魔法的认知就是一定要有强大的魔力才能取胜，这只在一种情况下正确：战斗的两边相差悬殊。但这种作战的方式，就像蛮牛一样！对魔法的使用来说，没有一点技巧，连门都没入。一定要有高级魔法才能取胜，也与这种认识相去不大。” 


      梨子及时的用仰慕的目光看着我，避开了精灵嘲讽的眼神。墨菲听到最后一句，连忙有样学样。 

      “实力接近的魔法师对战，一定要用在最恰当的时机，选出最佳的那一个。不然就是那个厨子，用不合适的刀，一阵乱砍。要选出最佳的魔法，就要祢在施展魔法前，要先对对手进行一番打量，连同四周的动静来做出判断。对手擅长的，他（她）的心情，关于对手的一切，要马上做出个最初的判断。如果祢判断正确，那就像豹子一样，力量不如斗牛，但有尖锐的牙齿，敏捷的身体，可以轻松击败对手。领悟到这儿，就算初步了解了魔法。 


      “魔法使用的效果，不是由魔法力、魔法等级、最强的那个魔法的威力决定的，而是由一连串的魔法累积在一起，不要因为对敌人打击不大，而放弃使用一个低级别的魔法。譬如说，只要能打断对手的吟唱，让他受到伤害，又能让他施展不出魔法，就要用，这算是中层。 


      “有些对手，非常善于隐藏自己强的地方，弱的地方，只有蛛丝马迹留给祢，不要轻易上当，因为这往往是陷阱。这样善于隐藏自己的对手，不大可能有明显的漏洞，这样的对手，很难很快打倒他。如果祢不能看出对手真正的弱点，祢就要借外力，这外力不是帮手，而是能增强祢魔法威力的势。有祢可以借用的天然的势，像墨菲，在江河大海边，水元素精灵自然多，祢使用起来会比在别的地方强得多。 


      “当没有可以借用的天然的势，祢就去创造，祢就把对手引到那一处。对付这样的对手，祢绝对不能让他看出祢的弱点，也就是说，当祢在技巧上无法胜过他，祢就让他也不能有胜祢的技巧。就是选出他不得不应付的魔法，一直对他攻击，这是进入了魔法技巧高的阶段。” 


      梨子和墨菲眼神都有些迷惑，这与最初的比魔力有什么区别，不过可不能在她的面前询问。 

      “最后，我想告诉祢们，敌人也可以进入祢的势，他最强的，也可以被祢借用。” 

      这是我最近才领悟到的，经过与暴风雪的交手才证明，现在，我可以把精力放在下一个目标上了。 

      古书上，对力量没有分成魔法和斗气，统称它们为能量，是否说战士与魔法师本无区别，只是使用的能量不同？见梨子和墨菲眼中的无限钦佩的神色，我感觉无比愉悦。 


      不过有人不愉悦，特别是看了梨子对我痴迷的眼神，当下就从帐篷顶跳到门前，大步就进来了。能当着众卫兵和几百人面前跳上别人的帐篷顶，进行“偷看”，却不知道一身洁白显眼无比的，只可能是暴风雪。 


      暴风雪进来，就见两个女孩一副沉醉在我话中的样子，大声宣布说：“我知道更好的。” 

      “哦？”我发现对付这种情况，用二无的口气最好，他的口气带着不相信，让人心情烦躁，又给人机会说服他，让对方不知不觉的把话全倒出来。 

      暴风雪以更冷的声音道：“被对手击败后，一定要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在彻底看清对手后，想办法击败他。” 

      梨子和墨菲觉得暴风雪能说出这样的句子，可以说是大智若愚，难怪暴风雪会那样“关怀”、“暗中”地看我，这只可能是塔尔的话。 

      墨菲用爱慕的眼神看着我，依依不舍地告辞，她需要时间来体会我所说的。 

      我本想现在就让梨子也去思索，不过暴风雪却咬着牙，以一个高昂的代价：她想学识字，将梨子拉走。 

      这下倒也安静，我一个人慢慢地在林边踱步，不知不觉远离了车队，到了卫兵巡逻的外围。 

      “罗宾阁下，”一个在外围的卫兵巡逻经过我时，扔下一段枯枝，压低声音道：“您的信。” 

      我剥开外面的枯皮，里面白杆上简短的刻着几个黑字：“罗宾，面晤，双溪村。”我用起魔法刺激，加快步子，快速向前跑去。 

      二无的字迹，显得仓促，上面还有约定中只有极重要的事才能使用的暗号，这种急事，居然用一个普通的卫兵来通知我，那情况必定急迫。 

      双溪村沿大路足足有十五里路程，但走翻越几座小山的小径，则只有六七里。 

      使团按日程安排应该在那里过夜，乌猛大哥认为那会给村民带来不便，就下令提前扎营。 

      我爬上小坡，望见两条溪流中间座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二无与里昂就在坡顶远望下面。 

      “罗宾，”二无头也不抬，“你来得很及时，先看看。” 

      整个村落的人都聚集在一个场子中，情绪激动，一些在大声叫骂，一些跪着大哭，场子正中大约有五十个亮银甲骑士护着的地上盖着白布的十三个担架。 

      我走过去，与二无并肩而立：“什么事？” 

      “这个村子昨天晚上还有一百二十八户，四百七十九个人，现在还有四百二十四个。” 

      “里昂，记住，直接说重点。” 

      “有二十一个被‘乌猛’杀了，其他走的，是去作证去了。”二无带着欣赏的口气道：“设这个局的，真是个人才。” 

      “今天凌晨，‘乌猛’城主散步至此，见一少女在水中出浴，色心大起，正欲强迫时却被少女二哥看见，她二哥大声叫骂，‘乌猛’于是杀人灭口，很巧的是，盟国议事会的元老，刹紫国右丞叶林梗和拜阗的议事元老，拜阗平民兄弟会长科亚与布尔克派去迎接的皇家骑士团的一个百人队偏离了预定路程，拐了个弯，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于是，‘乌猛’连杀人灭口也干不下去了，落荒而逃。” 


      我眼睛微合，乌猛大哥的处境危险了。乌猛大哥不喜欢惊动使团的人，只在使团开拔行路前才走出帐篷，这下，连能证明他不在双溪村的人都没有。 

      “怎么证明是乌猛做的？用幻术谁都可以变个样子。” 

      “人可以用幻术变化外形，但是变不了习惯。罗宾，你不是战士，所以不知道：强的武士，斗气都有特定的使用方法。就像人的手指，手指有些看来一样，但指纹却是不同的，要仿冒别人的斗气使用，比他强上一倍都不一定成功。‘乌猛’杀人逃走时所使用斗气的方法，已经被几个足以作证的人看见了。平民兄弟会长的几个朋友，都是非常有名望的战士，最老的那个矮人族的战士，还经历过上次大战。” 


      “所以他们说乌猛与逃走的人斗气使用一样的话，大多数人都会相信？” 

      “对。” 

      商盟十五国，每国只有三个议事会元老，是各国政治的核心人物，怎么会到这个偏僻的山村？“那两个元老不会是无意中到的这里吧？” 

      “当然不是，三十五年前，叶林梗前去投靠亲戚，路上遭遇强盗，行囊被洗劫一空。走到双溪村的时候，又饥又渴，是一家人给了他顿饱饭吃，又送了他几件换洗的衣服，几个赶路的大饼。叶林梗一直提起，说这家人对他有大恩。” 


      “出事的那家人就是帮过叶林梗的？” 

      “那家人现在只剩下二个，当年帮过叶林梗的那个老头阮大和他的孙女、阮雀。时间，地点、人物选得这么好，安排得紧紧相扣，一个环节出错都没这么完美的结果，可惜啊，可惜，我手下没有这样的人才！” 


      “你的打算？” 

      “形势变化的很快，我们与乌猛本是互相呼应，我所做的既不能彻底激怒布尔克让他把注意全放到我们身上，又要让他觉得与乌猛有勾结的土匪始终是个隐患，留下乌猛来吸引我们。”二无冷笑道：“罗宾，你听到的对他的评价怎么样？” 


      “评价很高。吟游诗人还专门为他谱了一篇新歌，说布尔克·奈萨·卡罗门是甘洛最近四百年里首屈一指的明君。民众认为他爱民如子，官吏歌颂他体恤下情，甘洛的将士遵照他的策略行军作战，对蜥蜴国叛军连战连捷，称赞他重现祖先雄风。” 


      “你的评价？” 

      “我不是甘洛人，但他与乌猛大哥敌对。乌猛大哥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所以，你只是尽力帮乌猛避开与他的冲突？” 

      里昂咬着牙根道：“可是，布尔克，他来自魔界！” 

      “哦？” 

      “罗宾，没有你的帮助，我照样要把甘洛复国！”二无的声音立刻阴沉起来：“我知道你怀疑，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很有味道？” 

      这张脸确实很有味道，我只好答：“是。” 

      “你能想像，我曾是英俊非凡的，让少女心醉的吗？这张脸变成这样，却是我亲手雕刻的！”二无用手摸摸他的脸，哈哈大笑。 

      “二哥，你为什么要……”里昂从来没有听二无讲过他自己相貌的变化的原因，现在听二无这样说，比我还惊讶。 

      “自从布尔克一来，父王就开始训练我忍受痛苦的能力。一到晚上，父王就用辣椒水浸泡后的藤鞭，如同对付世代死敌一样疯狂地抽打我。在打完后，我奄奄一息时，父王却跪在地上，流着泪让我原谅他。我知道他那样做必有原因，也知道他对我的爱，但仇恨照样在我心中扎了根！ 


      “要让人意志坚定，爱和仇恨无疑都最有力的，所以，我不仅学会了忍受痛苦，意志也日渐坚强。一年过去，爱和仇恨在我心中争斗，剿灭了那个以前只知道枕在女人怀里纵情酒色的浪子。父王真是高瞻远瞩，没有他赐于我的磨练，布尔克带给我的痛苦，恐怕一分钟都熬不下去。” 


      二无眼中渐渐地不再那么冷漠，加上了对过去的缅怀：“布尔克喜欢用别人最注重的去打击他。当时，我是甘洛的风流浪子，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相貌。 

      “二年前，秋季出猎前夜，父王叫我带人趁此出猎离开，用他暗中布置的人去培养忠于我的势力。我对父亲恨之如骨，做梦都在想颠覆他，有机会当然不愿错过，但又不放心父王选定的侍卫。我让侍卫分头跑开，去引开可能出现的追兵，自己孤身逃入雨林。布尔克与一个黑暗祭师在雨林中等着我。” 


      二无岩石般的脸庞不自觉抽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你可以想像我当时的绝望，我用无数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父王设下的这个圈套。布尔克站在旁边，对我恶毒的咒骂非常满意，微笑着说出了两个选择：一个是死，另一个就是毁灭掉自己最注重的。他扔下一把漆黑的刀，让我把脸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我犹豫了很久，才摸上刀柄。刀比烧红的烙铁都还烫，摸上去后，手就不再被我控制，刀上有股可怕的力量牵引着手割着脸。你们体会过刀切开身上的肌肤，而伤口在刀往外拔前已愈合的感觉没有？那痛苦能驱走任何意识和理智，我变成了一条疯狗，产生了一条疯狗才会有的想法。我在地上滚来滚去，把脸贴在地面上拼命的磨，想钻入地下避开，但那刀照样切开泥土割着血肉模糊的面颊。布尔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几句话直接凿进我那完全被痛苦占据的心中，说：‘你每割一刀，脸上就会重新长出一块，就算你晕过去，手中的刀依旧会向你脸上挥舞，给你的灵魂注入痛苦，因此，我亲爱的兄弟，你有机会细细体会这动人的感觉，应该感到荣幸。’ 


      “我醒来时，身边围着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乱舞，脸上被恶心腐臭的黄红浓水浸泡着，蛆和蚂蟥贪婪地在脸上爬来爬去，吮吸血液。那种恶臭能把十几天前吃的饭都呕吐出来，而每呼吸一口，都得经受那股恶臭。幸运的是那把刀已经从手中落下，是一个亡灵法师对我在那种痛下持续号叫的灵魂感兴趣，救了我。 


      “他要我自愿献上灵魂，充当亡灵国的死亡骑士。”二无嘴边露出自嘲的笑容说：“这就是力量强大的好处，只给别人自愿的机会。” 

      “我用自己的灵魂换得了亡灵国对我暗中的支持，他们改变了我，让我一夜间拥有了一个死亡骑士的力量。亡灵国提供不限量的金钱任我使用，让我招募部下，所招募的人，无论生死都属于亡灵国；提供情报，让我能避开黑暗祭师。但有个前提，他们不愿意因我与魔界发生冲突。” 


      里昂抱怨着说：“二哥，既然钱多得是，那你为什么不招募真正的武士？” 

      “三弟，你一直在抱怨我不招募真正的勇士，只是招募些强盗。你想过没有，我们在甘洛人心中是什么？复国的王子？除了我们知道自己是，别人都把我们当匪徒！我只能用金钱去赏赐手下，用死亡来约束他们。真正的武士？” 


      二无轻蔑地冷嗤一声：“嘿，他们更加看重‘荣誉’，只要他们为布尔克效力，很容易得到千万人群涌上街头迎接他们，为他们欢呼，还有少女献上的鲜花。就是死亡，也来得晚些。而为我效力，就算有了钱，名誉上是匪军，没地方花，也不容易留下命去花。你认为他们不清楚这些吗？” 


      “罗宾，你看最近这百年来，是不是英才辈出？” 

      “是的。”我了解的人，可以说个个都有希望在史书上写下显赫的名字。这在历史上，也只在一种情况下才发生，就在大战来临前。 

      暴雨来临前，会有不同寻常的征兆。这世界，或许也快面临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风雨，飓风已然吹起。 

      “我本来的打算是耐心等待，只要议事会前，布尔克有一次疏于防范的机会，就刺杀他。当然，刺杀了这样‘深得民心’的国王，就算人民真的相信我是二王子，也不会容许我登上王位。里昂就是我们的人选。要获得民众的信任，也需要有份量的大臣来证实，乌猛以前是父王的近卫长，可以说看着我们长大，由他来证明里昂是幼时失踪的三王子，最合适不过。” 


      “现在，布尔克身边的黑暗祭师已经离开王宫，它为我而来。”二无稳如山岳的眼神，在提到黑暗祭师时，也有了摇晃，但嘴角却浮现出与之相反的顽强的笑容：“机会终于出现，能刺杀布尔克的就只有你了。我尽力拖住那个黑暗祭师。” 


      黑暗祭师！我不自觉地将拳捏响：“我和二个魔导士与一个黑暗祭师碰过面，那次，我们连半点胜机都没有。” 

      二无：“我知道，亡灵国的联络者也告诉过我，就算十个死亡骑士，也不一定能战胜一个黑暗祭师。” 

      二无虽然强，但面对黑暗祭师，能逃开的机会不多。 

      “二哥，我们一起与追你的黑暗祭师一战，我们也有胜机的。” 

      二无摇头：“那只是胜机，就算集合我们所有的力量，我们的胜算也不高。要当心那个能仿冒乌猛的人，能这样将乌猛的斗气使用模仿得一模一样，实力不会比黑暗祭师弱多少。罗宾，你的时间也不多，另一个黑暗祭师已快到了，布尔克这么快对付乌猛，就是因为他有恃无恐！这次，黑暗祭师好像能捕捉到我体外的气息，所以，没走一步多余的路。我手下报讯虽快，也只能为我争取最多一天半的时间。我必须带走暴风雪，靠她的斗气掩藏行踪。你需要的情报，由里昂传给你。” 


      “不论成败，什么地方见你？” 

      “议事会前一晚七点，弯刀酒店。”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