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重返阳光之土》

作者：作者： 今何在




    第十五章难道与如果的难题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魔人难道和如果走进了一个山洞。 

    “如果，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在进行着复活魔王的大事呢，为什么要象老鼠似的在洞里钻。” 

    “因为我们似乎又一次失败了。这次我们的军队居然被自己的叛军打败。又或者我们才是叛军……我们要去寻找魔王……可是有人说我们寻找到魔王只会危害魔王。” 

    两个魔人遇上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难题，就算他们钻到地下三千公尺也不能避开的问题，事实上越接近地下，他们就觉得这个问题越逼近他们。所以他们宁愿呆在地面上潮湿的山洞里。 

    “真有趣，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什么都可能有另外一种答案，对的会变成错，好的会变成坏，神灵变成恶魔，美人也可能变成母猪。”难道说。 

    对面的黑暗中没人说话。 

    “如果，嘿，如果……如果，吭声！” 

    “好了……”如果沮丧的声音传来，以前从未见他如此低沉，“我发现，在地面上呆久了，我会越来越虚弱，光线下我没法好好休息。” 

    “那你就建一个血池睡上一觉。” 

    “我现在他妈的要睡上三个月才行呢，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再说了，地面上能收集到的血总是有那么一股膻味儿，象人族的味道一样。” 

    洞外的雨声听的很分明，雨越来越大了。 

    “我忽然觉得……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呢。” 

    “这怎么可能，昨天我还看见很多人……下午都看见了……” 

    “你怎么一点感性都没有？我是说感觉！感觉你懂嘛？” 

    “要那东西干嘛？” 

    “我们现在被孤立了，是的，是这样的，几天前，我们背后还有强大的魔族，现在……我们连该不该回到地下城也不知道，因为据说大祭司想做掉魔王。” 

    “魔族是人类的叫法，请记住我们是光辉的斯拉诺、德拉尔、依德尔族。你的骑士小说看的太多了。” 

    “够了，够了。大祭司也管我们叫魔族，我一点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我只知道那是一种让人族恐惧的东西。” 

    “是啊！”难道跳了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趁黑到山下人族村庄去吓吓他们！” 

    “我一点也不觉得这好玩！我不想引出些麻烦误了正事。” 

    “这可真不象你。呆在这里看着你皱着你那张脸真是太累了。不管怎样我要自己出去找些乐子！”难道站起来。 

    “外面下着雨！” 

    “你就象我妈一样烦！” 

    难道走出洞口才发现雨真的不小，于是长居地下的魔族来说这可是件使人厌恶的东西，很多魔族敢于在熔岩中修炼，却有着恐水症，比如如果。可难道此刻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厌恶这些空中掉来的水，站在雨中他的头脑能清醒很多。 

    “我并不是象如果说的那样没有脑子吧。”难道动动思维，发现它还在，“只不过长期以来习惯了跟着如果行动，自己就懒的再去想些事情了。” 

    “可是这次连如果也发愁了。”难道摘下头盔，他有着象人族的金发而魔族通常是黑紫色的，若不是脸上的刺纹和红色的瞳孔，也许别人不会辩认出他是魔族。 

    “如果现在一定在纳闷我的最后一句话，我们明明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也许我也是看人类的小说看的太多的缘故吧。”难道抬头，雨水让他有点睁不开眼，他随手戴上头盔，盔里的积水全倒在了他头上。 

    难道自己嘿嘿的笑起自己来。 

    一头不知哪里来的羊在雨中跳奔，难道跳过去把它拎了起来。这是做血池的材料，他想，他是该收集些血来建个血池，也许睡上一觉后明天如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的，那时候他就又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抱着羊向山下走去，凭着魔族对生命的气息的体察术，他很快发现他接近了一个村庄。他象回到了幼时的游戏时那样兴奋了起来。蹿到了村边的墙下，虽然村中全是根本无力对抗他的普通人，可他还是觉得这游戏紧张好玩。 

    可是他手中的羊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玩，它大声的叹起气来，这下子让全村的羊都与它应和起来了。难道忽然想起他应该把这羊弄死在什么地方，如果如果在他一定会提醒他的，可是他现在不在，自己就把最简单的事也要弄砸了。 

    这时有人的气息来到了难道的背后，它是如此的弱以至忙着说服那头羊的难道都没有顾上。 

    “把我的爱丽丝还给我！”一个小女孩气冲冲的说。 

    难道一回头，他的红色瞳孔在黑夜中仍然闪亮。 

    “啊，你是一个吸血鬼？”小女孩很有些紧张与兴奋。 

    难道觉得非常羞愧，吸血族在地下城是低等种族，可一个优秀的正宗魔族战士确实不该抱着别人的羊。 

    “不……不是，还给你。”他一松手，那羊欢呼着向村里跑去，小女孩紧追其后，大声喊：“妈妈！我找到我在山上丢的羊了，一个红眼睛的山鬼偷了它！” 

    然后是大人们的训斥声，她的妈妈站在檐下用一块大毛巾狠狠擦的她左右乱晃，嘴中骂个没完小捣蛋下这么大雨乱跑淋病了又要侍候弄湿了衣服还要胡说八道哪天让山里妖精把你抓了去娶作新娘妖精最喜欢抓撒谎的小孩子。 

    小女孩笑着一直看着村口矮墙下那注视着这里的胆小的鬼怪，直到她发现那红光变得暗淡而忧郁。难道蹲在远处扶着墙看着这些，心里好象透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湿透了，心情都粘在了一起，他也不知这样比喻对不对，反正他就是这么感觉的。 

    这就是如果所说的“感觉”？感觉是这种样子的么？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他自己也不清楚。看着小女孩被他的母亲的推进屋，随着门砰的一关，难道也靠在了墙上。 

    如果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其他的东西，都不属于他们。小女孩淋雨会被人骂，而自己在雨中淋上半年也不会有人来管。她可以砰的一声把所有使她湿透的东西留在门外，可自己怎么也躲不开这场该死的雨。 

    这种感觉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难道跳起来拔出了他的刀，做为魔族血液中的性格，他现在想要破坏掉些什么，他紧跑几步，一纵便上了村中最高的那座房顶。 

    这时他觉得他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 

    一间屋内，几个人围着壁炉坐着。 

    “云迪，你能不能算算这场雨还要下多久？这里潮的我骨头都痛了。”矮人中的异类阿兹边烤着靴子边说。 

    “别把你的臭鞋放在壁炉前烘，受不了啦！”翼精灵水晶在屋里乱飞。 

    “再吵我就用另一只鞋把你套起来！” 

    “康德，你干嘛还把自己套的严严实实的？会霉的。就象阿兹的靴子。”水晶说。 

    “你别管那个死人，更别把他和我扯到一块。”阿兹说。 

    云迪在炉边擦着自己精美的白色小靴，罗恩在另一边就着火光看师父明康恩整理出的一些古卷的译本。而康德裹着厚厚的黑袍倚在窗边，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雨声。如果谁想到正和一具朽坏的身体呆在一室都会不是滋味，尽管康德已经把自己包的够严，尽量不出声。可是那使人更觉得他不象活着的东西。长途的旅行里，精灵和矮人对这位准亡灵族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了。 

    “死人康德，你真的不来点？动一动，让我们知道你还没灵魂出窍。”阿兹口里大嚼着牛油面包，举一块给康德。 

    “够了，阿兹，你明知道他吃不下东西。”罗恩说。 

    “看你的书吧，快研究哪儿能找到剩下的若星汉古卷？我是担心他整天不吃不喝，哪天走在路上就垮成一群骨头了。” 

    “是啊，下雨这么潮会加速他的腐烂的，我不敢确定我制的防腐药水能持续多久。”水晶说，“对了，那味道真是阿兹的臭鞋发出来的么？” 

    “你们再吵就全给我出去！”云迪头也没抬的说。 

    可站起来的是康德，他开门走了出去，身体的朽坏使他走路的样子也变得难看。 

    “康德……”罗恩忧心的看着他。 

    “也许我们该用冰冻术把他冻上再抬着走……”阿兹说。 

    云迪抬手就是一道闪电，闪电从阿兹身边划过去，在墙上穿出了一个大洞。 

    阿兹抖着举起手：“好了，我发誓看在十年后的他救过我们的份上再不说了……” 

    云迪跳起身来：“这不是打你，是给墙外的魔人。” 

    这下所有的人全跳了起来，外面传来的罗恩的惊呼声。 

    屋中的人冲出去，看见一个魔族恼怒的站在那里，头盔上冒出青烟。 

    “雨箭术！”精灵水晶首先开始了她的行动，天空一片范围里的雨丝忽然变成银针。 

    “瞄准些再打！”阿兹跳着躲开那些落向他的雨针。 

    “雨太小了……”水晶不无遗憾的说，那些雨针在魔人的盔甲上布了银亮亮一层，但显然只有装饰作用。 

    云迪的闪电再次出手，这次魔人举起了他的刀封住了那个闪电。 

    但是云迪另一手发出的回旋光球击住了他的后背。 

    魔人一颤并没有倒下，他盯着云迪：“你变强了。” 

    “你们前几次见到我时我一直在虚弱中，现在可以让你认识我的真正力量。” 

    …… 

    如果在黑暗的山洞中惊醒过来，他觉得似乎他的同伴会遇上了点麻烦。这种感觉让他出洞向山下奔去。 

    “也许很快他就会召来黑暗的军队，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望着逃走的难道。云迪说，包裹着手上的伤口。 

    一回头，他看见康德裹着黑袍站在黑暗中。一看见她的目光，立刻转身走回屋中去了。 

    “他现在的样子，真象个冷酷的亡灵法师。”云迪想，心里又沉重了些。魔王的灵魂正被封睡在这个身体中，他们究竟能不能在康德完全被黑暗吞噬之前得到精灵法师们的帮助呢？ 

    …… 

    魔人难道奔出很远，他觉得混身发冷，那些插在他盔甲上的冰针现在也许正在渗入他的身体，而最主要的是他中了那个该死的女魔法师的冰凝光球，寒气沿着血管漫延着。 

    也许受到了魔法的影响，难道觉得现在的心情也糟透了。他开始不情愿的打冷战。想着若是有军团士兵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让他名声扫地。他花了几十年的刻苦努力才在这次的比武中赢得了黑暗之子的称号，获得了这次任务。可是现在，一切都一团糟。是的，糟透了。从华优冰其斯口中说出的大祭司阴谋扰乱了一切。地下城是他的家乡，可他却不知该不该回去，还是继续寻找魔王。就在刚才，当他正要一刀结果那个女魔法师时，他分明在她的身后又看到那双冷冷的眼睛，放出死亡的暗光。他震惊的连刀也偏了，怔怔的挨了一个冰球术，无心恋战的狂奔而去。 

    “欧如果这是一本书，我是书中不幸的主角，凡请作者出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难道抬头喊着，不过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假如自己原来只是一个配角呢？这个想法比冰冷的法术更快寒透了他的心。 

    “如果是这样，如果这是那创造命运的人在通过我灵魂暗示我，那么也许我会在某个地方莫明其妙的死去，也许就是现在……欧，我感觉死神就要来了，刚才那双眼睛……那种眼神，那分明是死神的目光……嗯，等一等，魔族的宗教里并没有死神的，只有亡灵族才认为死亡是世间最大的主宰，我在呼天喊地之前也许要先端正我的信仰……” 

    可随后难道发现他本是无所信仰的，大祭司已被怀疑，魔王又形迹难寻，至于从小爱偷看的禁书——那些人类的骑士小说中骑士死前呼喊的礼天教圣主，那是魔族故事中的欺世大骗子……在失去魔王的三百年光阴中，原来魔族也正消失着自己的文化与历史。大祭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解了魔族的传统意志，其中包括将他和如果这样从小接受亡灵族教育的人委以重任，他相信大祭司是真的寄期望于他们，在死亡法则院，他们受到魔族中最好的教育和训练，知识，魔法，格斗，当然也包括有机会偷翻图书馆中那些作为反面批判教材的人族骑士小说。难道相信，假如他和如果能完成任务那个回到地下城，大祭司必然将不顾资历年纪破格升他们为黑暗骑士，然后他们将真正作为大祭司的心腹而成为黑暗中高人一等的骄子，直到将来一天，成为魔王不在时魔族最高的武力掌握者——军团长。可现在，这条令人神往的无限黑暗的道路，就这样消失在一团烂泥和迷雾中。一切因为怀疑。怀疑的开始，怀疑自己所依存的支柱，于是将自己悬在了虚无的半空…… 

    难道从虚空的半空中落回实地是在漫长的时间后，在雨中他冻成了一个大冰块，醒来后看着身边一大堆碎冰纳闷着是谁把他敲了出来。他观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如城堡石室所在的石床上，壁炉在一边熊熊的烧着。难道想他那必然是他在飘失的梦中能重回地心的力源。 

    他起身时发现自己身上还浮着淡淡的绿色微光，他惊讶的想到那一定是人类的圣洁疗伤法术的结果。对于一个从小接受黑暗系训练的魔人来说这可是致命的，如同他当日将黑暗力量输给人类康德造成的结果一样，可能使身体遭受极大的损害。难道惊慌的调动体内的力量，发现他除了感觉不到自己的黑暗力量之外身体还是很舒适，但这已足够糟糕，必是某个精通此道的阴险的人类故意使自己无法运用黑暗力，而再遇战斗时他就不得不象一个普通剑士一样完全依靠肌肉的力量与刀法了。 

    难道伸手去腰间只摸到空空的刀鞘，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恍忽中把心爱的战刀扔在了某个地方。他跳起来疯狂的寻找，忽然发现刀就在自己左手里紧捏着。任何时候也不把武器丢掉，是魔族战士的基本准则。常年的巡练才使他在昏迷中也能紧握着刀。难道松了一口气，有这把陪他经历无数次战斗的刀在手中，即便是现在门口就冲进一群人类武士他也不会惧怕了。 

    门打开了，一位穿着和她年纪不相称的褐布法术袍的人类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指到她鼻尖的刀锋，说：“你这么快就醒……” 

    难道一把将她扯过来，踢飞她手中拿着的一个魔法药瓶，药水打在墙壁上，发出绿色莹辉。他按住她，刀顶住她的后颈骨节。只需一旋，那头颅就会完美的打着转离开身体。做为人类解剖学满分的难道来说，没有比这拿捏更准的事。 

    他回头没有看见其他的人类出现，刀便没有急着下去。他静听了听，确定百步之内的城堡中再没有人。便放开了那女子。 

    那女子吓的不轻，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起身看着难道，脸色苍白的喘了半天气，才说：“你……你……好精神啊。” 

    难道正想盘问，她却接着说：“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怕。我是杨基城堡的魔法……嗯，魔法学习者，我采集药品回来路上看见……你很奇怪在一块冰里头。我就找旁边村的人把你抬来，试着治……你还好吧，看你刚才那样，应该是没事了。” 

    难道想起自己黑暗力量的失效，气就不打一处来。骑士小说的礼节和魔族的残忍在他心里打了一百个转。最后他想，综合的结果是——他应该温柔可亲的杀死眼前这个好事的人类女人。 

    年轻的魔法学生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张冷漠的脸下面藏着的坏念头，还在继续说着：“我这还是第一次对人试我的治疗法术，我刚才真紧张，知道吗你很奇怪，普通法术书上的方法对你没有效果，后来我就试着自己换了一下方案，没想到天礼圣导书的九三咒语还可以配上精灵之森医事纪三卷上的九号符咒使用……” 

    难道脸上表情越发难看了，他想是做成前后截面标本呢还是左右截面的？这小姑娘长的不好看，如果鼻子再高一点会好些，一会替她修一修……所以后面的话他就再没专心听下去。 

    就象如果在死亡法则学院听人族解剖学时常常走神时一样，如果常常从学科本身想到万里之外，从刺哪个部位可以致命最快想到做个理发师要设计那些花哨的发型，从人类的骨骼结构想到禁书上公主的镂空长裙的花式。他喜欢把任何东西和他的艺术创造力联系起来，正如他那件著名的曾使整个兵团偷袭计划失败的夜光战甲。如果不是军令禁止破坏兵器他还曾想在他的刀上刻出十四行爱情诗。他的诸多梦想之一就是拥有一个自己的人体标本以研究他的刀法。今天他又打起了这个主意。 

    “……然后我又用第七号药水加高浓度的风琪粉末，才阻止了你的不良反应，”魔法修习生拿出一本笔记开始读，“可这时你仍然肌肉僵硬，于是我想到用化石剂先将你肌体固化然后再法术解化，结果就行了，哈，连老师一定也想不到可以这样做，然后我用活血草泡黑血蝠干做药汤，按七比一配入吸化药水……这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书上全没有……然后擦在你身上再用圣华术，然后你开始能动弹了，然后我想到可能还需要一些补充体力的药，然后我就出去拿……然后……咦，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干吗直直的看着我？” 

    难道想到在这之前自己一直反到是别人的试验品，他脸色青中透红，这女人当时满心想怎么救活他，而他现在却想的是把她从什么角度切分。 

    “你用了风干的黑血蝙蝠？唔，很对，那是强力的活血药材。可是人类圣术师是从不会把圣洁药水和这些东西混用的，你学的是什么旁门左道？另外，你说的这些方法也没有可能使我恢复，人类的医疗法术对我的身体不可以有用……因为……”难道瞪着她冷冷的说：“我是魔族。” 

    修习生愣了一愣，忽然大笑起来：“你真会装神弄鬼，一开始我看见你的这身盔甲也吓了一跳，差点去叫城里的骑士团，可是仔细观察发现你分明是个人类，否则我用那样的圣洁法术治你你现在不可能还活着……” 

    “可我是个魔族！”难道象被抢了苹果的小孩一样跳起来，“这有什么奇怪，你看我的眼睛……” 

    女修习生盯着他的双目好一会：“是的……刚一来时，它是红色的，但是现在——它变成黑色了。” 

    如果立刻蹦起来去寻找镜子。 

    然后在某一处，传来他惊骇的叫喊。 

    …… 

    第十六章康德决心叛逃 

    第十六章康德决心叛逃-------------------------------------------------------------------------------- 

    踏着大风雨，云迪一行为了连夜躲避可能被招来魔军的而行进到了杨基城堡。当他们在大门下敲击门环时，就听见那灯火阴暗的城堡里的一声惨叫。 

    着急的水晶先从高处的石窗飞了进去，不某示弱的阿兹也开始向地下钻去。罗恩想跟着，云迪拉住了他的领子，轻蔑的翘翘嘴角。康德一动不动站在他们身后，裹着黑袍，象几千年来就站在那儿，与黑夜溶为一体。 

    阿兹打开了大门，云迪等人握紧手中的兵器与法杖，缓缓的走进了阴暗的城堡。 

    城堡象是没有什么人住的样子，石廊中满是灰尘与蛛网。他们的脚步声回荡着，除此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忽然又是一声尖喊，这次是水晶，人们跑上前去，看见她从回廊拐角冲出来，一头撞在墙上，摔个半死。 

    阿兹跳过去托起她：“嘿，你就象个没头的苍蝇！发生了什么事？有一只大蜘蛛在追你嘛？” 

    “我看见那些，那些石头……”水晶说了几个字，眼冒金星栽倒在阿兹手上。 

    几十个黑影静静站立在廊后一间大厅中，当罗恩，阿兹刚看见他们时，都被吓得后退出去，举起了手听匕首和木棒。 

    云迪冷笑一声走上前去，有手搭上黑影的肩头：“是松嘎石人，这里也许是个索尼巫师的住处。” 

    “一个可以操纵石像的索尼法师？也许我们不该随便进别人的房子，我想我应该先出去敲敲门。”阿兹说。 

    “也许他正在楼上做着索尼教派那些邪恶的试验，刚才那声音听起来真是不祥。”罗恩抬头望着，他记起明康恩曾说索尼法师是所有正派魔法师所不齿的对象。 

    他们走上宽大的梯阶，木板象从来没有见到这许多人似的叫起来。 

    “你就不能轻点嘛！”阿兹对他身边的人抱怨。 

    “你在对我说？你居然让我轻点？”水晶在空中叫道。 

    “见鬼，你把周围三百里的野兽和恶灵全吵醒了。” 

    “可是那是你，是你叫我轻点我才……” 

    忽然楼上传了门的响声。 

    “我想他躲到某扇门后去了。”罗恩说。 

    楼上有许多门，厚重的木板镶着铁边，神秘的城堡主人会在那扇门后？ 

    “云迪，我相信你是大陆杰出的魔法师之一，很少有法师强过你，对吧。”阿兹向云迪靠拢着。 

    “千万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是新银月光华军中一个小小的军医而已，事实上我主修圣光明治疗术，这方面我已达到四十级，而我的火系，电系，水系都还是可怜的二十多级……” 

    “别对一个从来没有参加魔法行会职称考试的赤脚法师说这些，至少我没见过有人能象你同时精于这多么系……当然在土系方面你还需多向行家请教，那……你看我的土系能有多少级？” 

    “非科班出身的土法师是很难评级的，你的那些法术正规教材上根本没有，你早就偏离正道了。”云迪眼光警惕的打量着身边的门，不看阿兹一眼。 

    “难道我就没有希望象尤里卡那样自创出伟大的魔法？” 

    “可你的法术全是手法错误缺乏指教不入流的野地法术……”水晶急忙了说。 

    “我没有问你！” 

    忽然云迪指向一扇门，周围的人凑过来，她压低了声音：“在这里。” 

    而她的目光随即又转过去望向走廊尽头另一扇门，疑惑的想了想，仍然把手指向身边这扇。 

    阿兹立刻跳到了阵形的后面。 

    “这时我才觉得一个能冲在前面的肉盾是多么的必要。”罗恩说，“我们的队伍中居然没有一个骑士或是矮人。” 

    “阿兹，他们忘了你是矮人。”水晶在阿兹背后推着他。 

    “那正好，我本来就不想当，我要立志改变矮人在其他种族眼中的冲锋队形象。” 

    “所以你现在站在最后面？”罗恩回头嘲笑道。 

    “康德是骑士……哦，我是说曾经是……我现在倒希望魔王还在他的身体里……康德？……” 

    康德全身裹在黑袍里，不知什么时候早站在了走廊的尽头，在云迪曾望着的那扇门前站定。 

    “他什么时候到那边去的，我都没听见他的脚步声。”水晶说。 

    “他的造型看起来象个夜行吸血魔，他会吓着门里的孩子们的。”阿兹呲笑着。 

    罗恩看了看云迪，云迪也笑望着他。罗恩叹了口气，虽然他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也说不出“女士先行”几个字来。他把手按在了门上，一推，象是锁上了。 

    “他看起来不想见我们，我们真的有必要去惊动他么？” 

    “如果你不想在外面的风雨中过夜或是半夜被什么惊醒，最好还是找到这里的主人。”云迪也把手按在了门上。 

    “里面有很重的魔法气息，这个人的力量也许不在你之下，但是……我能感觉到一种惊慌……他在害怕……”罗恩说。 

    “你的体察术相当不错。”云迪有些惊讶。 

    “是的，我的师父也只肯教我这些没用的东西。” 

    云迪想了想，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敲门声把阿兹和水晶吓了一跳，“嘿，你在干什么，我们可以在门厅过一夜。”阿兹说，“吵醒睡梦中的东西是不礼貌的，尤其是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的时候。” 

    长廊的那一头，康德已无声的推开门，走进了那屋中。 

    一种极熟悉的气息，竟让他觉得无比亲切，那是黑暗的气息，是死亡。 

    屋的正中央，一具人体正躺在石台上，看样子已解剖的七零八落，身体的许多部件都被换过了，一个被人眼大几倍的眼球鼓在外面，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眼，另一只眼却被逢上了，腹中传出浓烈的药味。 

    但康德明白，这个人还活着，因为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的——亡灵的气息。这是云迪和罗恩都难以体察到的。 

    在屋子的四周有许多的箱子，康德的眼睛早就能在黑暗中视物，他看到箱子上的标号，知道那里面是各种的肢体，“左足来自长腿精灵”，“眼类：巨蛙复眼”，“爪类：黑狼魔。”“齿类：剑齿”…… 

    康德忽然想到基洛岗城外亡灵福肯斯达对他说的：“身体不过是人的束缚，你如果懂得灵魂的搬运，你就可以随意更换你的身体。” 

    是的，他现在确实有强烈的欲望，抛弃这个日渐腐烂的身体，换一个新的健康的，每天他在路上见到那些健壮的人，就有扑过去的欲望，这种心理使他害怕不已，即便对于同伴，他也每天躲的远远的，不仅是因为身上的恶臭，更怕他们察觉自己心中疯狂增长的阴暗。 

    如果可能，他愿意抛弃血肉，换上铁的躯壳，僵硬但至少不再腐朽。水晶为他配的洗澡的带魔法力的消毒药水象刀一样刺痛他，他的身体早已没有触觉，但那种药水却是亡灵暗黑族的大敌，它折磨着被黑暗感染的灵魂。幸好药不是每天都可以弄到，何况只能暂时阻止身体的朽坏，近些日子，水晶他们已经越来越懒得再去辛苦的寻找草药，任由他躲的远远，甚至每夜睡在门外。他们已经开始厌恶他了不是么？ 

    是的，云迪厌弃他的身体，可是百亚不会。 

    换一个身体，换一个身体！这声音在康德心中越来越响了。那怕是异形的恶魔，也比现在朽坏不堪的强。 

    可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云迪罗恩他们也绝不会允许，那是暗黑邪恶的亡灵族才会做的事，信仰礼天教的种族是绝对不能这么做的，身体是上天赐与的，要与它共存亡。 

    他明白，他已不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和矮人，他已被种族所不容。等到同伴发现他无法救治的那一天，他们也许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或毁灭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离开呢？去过独自在黑暗中的，拾腐的亡灵生活，那样会让他更自在些，他已无法合群。 

    每当想到自己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亡灵族，康德就心寒如冰。就想逃离人群，逃开每一个知道他关心他的人。 

    “不要进那扇门！”当罗恩用开锁术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叫声。 

    康德听见旁边台子上的怪人重重喘息了一声，象是一台老旧的机器正发动起来。他并不太害怕，对黑暗与异类的恐惧正日渐从他心灵中消去。这时他听见门外走廊上，一行人正惊呼起来，砰砰啪啪的象是很多家具被打翻了。一场战斗又开始了，康德心中蔓延着对一切深深的厌倦，他决心逃离。 

    阿兹在那些东西冲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全扔了过去，事后他有些后悔那里面还有他明天的早饭。虽然眼前的家伙让他很倒胃口，可是他还是不想明天被吃露水的水晶嘲笑。云迪用震憾术减低了前面冲出来的几个东西的势头，然后审时度势的转身就跑。她发现罗恩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更远的地方是水晶，她好象从来就没过上来过。罗恩对云迪笑了笑想申辩自己不是故意先跑而是本来速度就这么快控制不住，但他看到云迪好象没有听他解释的心情，只怪他挡在了楼梯口上。阿兹如一块飞滚的圆石追在云迪后面，好几次差点把云迪拱一个筋头。在他的后面，一堆堆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正从那个门里涌出来。 

    吓跑了如果的那个女修习生这会儿从三楼楼梯上冲了下来，眼前的景象让她很是恼火。“你们怎么可随便打开别人屋里的门，喂，别跑，替我拦住那些试验品，他们跑了师父回来会大发脾气的！” 

    可那四个人好象从来不懂人类语言一样。 

    “没有办法了……”女修习生开始念动一种语言，她的声音不大但好象足以让一楼大厅中的石人们听见。 

    很快的，惊呼声中那四个人又从下面登登登冲上了来。 

    面对满满一走廊的怪物，云迪反应奇快的打开手边的一扇门，阿兹先一步冲了进去，然后在里面大叫一声，云迪立刻打开对面的门走了进去，罗恩很有礼貌的跟在他后面，然后很有礼貌的随手关上了门，把水晶和怪物全关在了门外。这时阿兹从另一边又撞了出来，头上缠着一堆乱藤，象是那些拼接怪人中的一个。他习惯性的想采用土遁，然后他发现在楼板上使用这种魔法是不需要MP的，于是楼道上一声巨响石屑尘飞后就多了一个大洞。只剩下水晶尖叫着从这一头蹿到另一头，最后一头撞进人类女修习生的怀里，长舒一口气，放心的晕了过去。 

    黑暗的房间里，罗恩和云迪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罗恩一直紧张的想去抓住云迪的手，可云迪的手很灵活。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出去帮帮他们？”罗恩说，他想好了感人的下一句是“我愿意同你一起赴险。”这样的对白在若星汉史诗里都被骑士们用烂了，屡试不爽。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会介意的，不过出去后请随手关门。”云迪的对白在史诗剧中就少见了一点，这倒充分证明了明康恩的那句话：唉，世风日下，你看现在战士不象战士，矮人不象矮人，魔法师不象魔法师。 

    罗恩想起老师的这句话随后才想起了康德，那么：“康德他……” 

    “见鬼……”云迪轻咳了一声，象是恼火罗恩的提醒。她的尖跟小魔法靴在罗恩脚上猛跺一下，放出了一个火球魔法，轰开了窗户，“我们从这里走。” 

    罗恩被她拉着重重的摔到了窗下雨中积水的草地上，他发现提到康德的名字总能使这个女子充满无限勇力，看着爆烈燃烧的窗台他想说只要重重一脚就可以省下那个魔法，但想到对于美女魔法师来说体力值永远比法力值更宝贵就闭嘴了。 

    …… 

    “我感觉不到他在哪里，他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了。”大雨中，云迪着急的说，这个时候她才不自觉的掐紧了罗恩的手。 

    事实上在罗恩看来这不过是云迪对自己糟糕的体察术的掩饰，因为康德在他的人类圣华力越来越弱的同时，黑暗气息却日益高涨，罗恩只用了一偏头的时间就感觉到了，在古堡院墙东南有两个黑暗系物体正在跑动着。 

    一阵风吹来，云迪也皱了皱眉，“我感觉到了，他在东南方向。” 

    对于云迪用鼻子代替优秀的体察术的行为罗恩甚为不满，但康德身上的气味的确不适合站在上风。 

    …… 

    雨象是越下越大的样子，让人想起了恶灵山谷中那永无休止的惊雷与黑夜。 

    康德在雨中裹紧黑袍缓慢的走着，在他后面跟着那个独眼的拼接怪，也许是受到他身上黑暗气息的吸引，拼接怪象被绳子牵住一样与他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种被跟踪的感觉实在不是太好，就象死亡的跟随一样让人厌恶，康德尽量走得快些，但仍甩不脱那个没有灵魂的跟随者。 

    第十七章死灵夜 

    第十七章死灵夜------------------------------------------------------------------------------- 

    康德在雨中裹紧黑袍缓慢的走着，在他后面跟着那个独眼的拼接怪，也许是受到他身上黑暗气息的吸引，拼接怪象被绳子牵住一样与他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种被跟踪的感觉实在不是太好，就象死亡的跟随一样让人厌恶，康德尽量走得快些，但仍甩不脱那个没有灵魂的跟随者。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哦，你们居然全跑出来了？我可爱的木偶们？是这雷声吓坏了你们？还是有人侵扰了你们的好梦？” 

    康德抬起头，看见山坡上一个瘦小的影子正站着。他发现那人并没有开口喊叫，那声音是直接从自己的头脑里响起来的。 

    于是他的某个记忆顿时被唤醒了，显然当年村里的老者讲过有关于这种人的故事：孤独的住在远离人群的废城堡里，与他的各种石偶木偶为伴，甚至是死人的身体，他制造黑色的意志注入偶人的体内，从此他们只听他的招唤。 

    这就是索尼法师，恶灵的召唤者。乡间流传的若星汉传说故事中最臭名昭著的那一种，经常以魔族的跟班或是背后的捣鬼者的形象出现。有关他们的谚语是：“黑暗的夜里莫独自行，当心背后恶毒的诅咒。” 

    康德想加快跑开，可这时他康德无比清晰的听到了法师在心中暗诵咒语，这本该是只有偶人们才能听得见的，康德觉得手脚都在麻木僵硬，难道这朽坏的身体要背弃他而去听从法师的召唤？ 

    法师开始大踏步向城堡走去，康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转身跟去，康德急得在他的身体里跳脚，恨不得灵魂能跳出来独自狂奔。谁也知道，落在死灵法师手中的灵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时云迪和罗恩追了过来。看着走来的在大暴雨夜中如闲庭散步的法师，云迪停下并拦住了罗恩。 

    而法师好象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直接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后面跟着一拐一拐的拼接怪，罗恩不由后退了几步，而云迪早向康德迎了上去。 

    康德心中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看着云迪在着他身边转着也束手无策的样子，连任何一种表情也做不出。 

    云迪鼓起勇气，对前面的法师大声喊着：“对不起，我并不想打扰您的行程，可是，你是否也在无意间用咒语锁住了并不属于你的活人？” 

    法师回过头来，他的面孔干瘦，象羊的头骨，正是索尼法师的标准形象。 

    “如果那是个还活着的人，我敢保证他不会听到我的咒语也不会受控制。”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便显得中气不足，几乎要看口型才能知道他说什么。 

    “这情况也许有点复杂……”云迪焦急的喊，雨水在她的长发上成行流下，“他的身体的确已死去，但请你相信我，那里面还有灵魂存在。” 

    “凡是死亡的身体，都是属于我们的，凡是被光明所遗弃的游魂，也是属于我们的。不要和索尼法师抢夺死去的东西，我看得出，你也是魔法师，难道不懂得法师间的规矩？” 

    “按规矩的确如此……”云迪在心中想着，“但这时候大家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来到康德的身边，蒙住他的双眼，对他说：“静下心听我的声音，一定要专心听！” 

    她的手如雪一样凉，她的声音如泉水一样动听，但康德的身体里却产生了极大的抗拒反应，他觉得自己那朽躯好象就要裂开两半一样，不由痛苦大叫起来。 

    法师惊讶的回过头：“我的偶人居然开口了？你正让他觉得痛苦，他已不属于光明，不要试图把他从我手中抢走。” 

    然后他愤怒的一哼，那一直跟随着他的拼接怪人就狂暴的向云迪扑来。 

    这个家伙并不能使云迪感到威胁，她伸出手指使出了一道五级的电光术，准确的击中了目标，但拼接怪除了变得看起来更焦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大碍，他抖了一下又继续冲了过来。 

    云迪有些恼火，她的电光术可以用来对付难道如果这样的高等级魔战士，却对不知痛苦的黑暗亡灵系没有什么效果，她想也许这老索尼法师还在他的手下的身上加了魔法防护。三道电光过后，那拼接怪看起象烧成黑炭的猴子，但他仍在靠近。 

    “这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战士，是矮人，只需要一剑就能解决问题，可是你们毫无用处，什么都要靠我，为什么？天下哪有这样的队伍？”云迪愤慨的喊着，一半是气愤，一半是出于恐惧。她开始退后，连续快速的使用魔法使她呼吸急促。 

    她的喊声使罗恩很是羞愧，做为大陆最后一位圣骑士的唯一传人，他竟然不懂得任何攻击作战的技巧，也完全不具备战士的力量和体魄，而就算是明康恩一心只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吟游者，他也没有时间学到其他吟游者所会的说服术惑心术安抚术激励术等等心理法术，他在明康恩身边的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该死的极难懂的拗口的古精灵语，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处？现在根本没有人再说这种语言，用它在街头唱歌也赚不着一个钱。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冲了上去。 

    树棍打在焦糊的拼接怪身上发出咔嚓的一声，断了。罗恩感到什么黑糊糊的东西溅到他脸上，极为恶心。而拼接怪迅速的做出了反应，他右手的不知什么动物的爪子抡起来，一下划在了罗恩的胸口上。 

    云迪惊呼一声，罗恩摔倒在地，那爪子在打中他的时候断了，也许是云迪的电击已使它变脆的缘故，那断爪现在正插在他胸口上，而且随着索尼法师嘴巴轻动，那断爪竟然又动了起来，象一只凶残的昆虫向罗恩的胸口里钻去。 

    罗恩因恐惧和剧痛而惨叫起来，他死死抓住那爪，但胸前已被刨的血光飞溅。云迪迅速使全力将一道闪电向法师击去，但法师一挥手中的法杖，那闪电的力量就被引入杖中了。 

    云迪明白自己已完全不是这法师的对手，她所能做的只有扑过去拉住罗恩的双手帮助他，而他们两人的力量还抵不过那一只断爪。 

    忽然云迪发出惊叫，是那拼接怪一把将她拎起死死的抱住，这时她的魔法已没有一个能派出用场，她只能看着罗恩在地上翻滚，发出非人般的惨叫。 

    “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他……”云迪哭起来，雨水淋满了她的脸，这时候她完全变成了一个恐慌无助的女子，被一个焦腐的拼接怪物紧紧抱住的恐惧几乎让她要晕过去了。 

    “放过谁？他？他？还是你自己？你只能选择一个。”索尼法师的山羊脸得意的皱起来，他很爱玩这种游戏。 

    云迪感到那拼接怪的脏脸就紧紧贴在她的后脑上，她的身体完全在颤抖着不停，嘴唇发抖，再说不出一个字，她希望自己现在就晕过去，但可惜银华光华军的巡练又让她刚好坚强到完全清醒的领略到恶心、屈辱与恐惧。 

    “为什么要让我来进行这样的事……和我一起来的同伴都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大陆上……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再能依靠，为什么再没有一个人？” 

    她心里响着这样的声音，忽然失去理智用尽力气挣扎哭喊起来：“康德救我啊！康德，救我！……” 

    这再不是平日那个坚强冷静无比的她，康德在他囚笼一般的身体里听见她的呼喊，那麻木萎缩的心里又感到刺痛，这个时候她最希望在她身边救助他的人仍然是他。可他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操纵不了。 

    索尼法师的脸皱得更厉害了，那是笑容把他的皮全挤到一堆：“康德？让我猜猜他是谁？你的心上人么？是他还是他？”他指向罗恩和康德，最后手指停留在康德身上，“我想是他吧，我能感觉到这个冰冷身体里内心的不安呢。他果然还有灵魂！可惜……他的身体现在却由我掌管。” 

    法师恶毒的驱动起康德的身体，康德在心中大骂着，却抗拒不得分毫，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移到云迪的面前。 

    “你所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么？”法师的声音抑制不住恶毒的欢悦，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游戏推到了极致？“有着这样一个臭烘烘身体的男人？你想看看他的那朽坏的脸么？你想让他抱抱你么？” 

    康德内心已达到疯狂的边缘，他用一切词汇咒骂索尼法师，他的全家和他的所有同派别，他发誓他将来能活着要杀光所有的索尼教法师，但狂怒也不能与他力量，他的手摘下了他的黑袍上的帽子，他看见他的脸正凑近云迪，他看见她紧闭两眼不肯看他，嘴唇颤抖，他心中充满了自惭形愧，对自己的无比厌恶，他希望自己现在立刻被雷击中，化成一股灰，等云迪睁开眼，就再也不会看到他。 

    他的脸贴上了云迪的脸，他能感觉到她那冰凉的鼻尖，光滑的脸庞，也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再见了，云迪，我知道你讨厌我，而你不会再看到我了。为了你的安宁，我将出卖我自己的灵魂。 

    康德安了心，放心的与自己腐朽的身体溶为一体，他感觉自己正向深渊中沉去，这种坠落的快感有如飞翔，他觉得他又重新拥有自己了，或者说，黑暗终于拥有了他。 

    而索尼法师突然觉得一种恐惧感正在扑面袭来，那种强大的仿佛来自去前方未来不可预知的力量，那种黑夜里突然暴涨的黑暗气息，虽然黑暗正是他力量的源泉，但这股黑暗却是如此的血腥，铺天盖地凌空扑面推来。 

    “唰……”他忽然变轻而飞了起来，他在空中打了个旋，回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地上，颈上的空洞里喷出血光。 

    “哦……漂亮……”头颅喜悦的叹一声，重重的摔进泥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拼接怪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它很快的塌碎成一堆黑泥，原来云迪的电击并非没起作用，而是索尼法师的魔力一直在支撑着它。罗恩也停止了惨叫，从胸前的血洞中拔出那断爪，瘫倒在地。 

    等雨水重新使云迪清醒，她睁开眼睛，她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脚下倒着索尼法师的尸体。 

    黑暗的杀气围绕在他的四周，他低着头，手仍笔直的伸出，保持着挥砍之后的动作，血水正一滴滴的在刀上流动着。 

    云迪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一场战斗只怕又要开始了，相比这次，刚才不过是热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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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挥刀的右臂还潇洒的举在那里，他伸出左手慢慢的把右手拉回来：“啊……刚才用力过猛有点扭到……” 

    “你为什么要杀他？”云迪问，“他虽是人族，可你们都是黑暗系……” 

    “我高兴！” 

    云迪闭了嘴，对这样的魔族，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一高兴就蹿过来把那个索尼法师给杀了，按理说自己是大祭司一手养大，对亡灵法师应该让上几分才对。或许是那个法师笑的太难听的缘故，他讨厌这样猥琐的家伙，战斗应该以互相致意开始，以崇高的战死而结束，这样的戏弄对手简直让他无法容忍。 

    他半夜跑出来，完全是为了找那个该死的难道，而黑暗的气息把他引向这里，当他到达时，那气息突然暴涨，那一刻他几乎以为那是魔王。但他杀死索尼法师后，那气息却又完全不可察寻了。 

    云迪脸有些红，被敌人看到了自己的脆弱面实在是难为情的事情，她准备魔力一恢复，就使出最强的闪电攻击。她并不知道如果已无意和他们作对，只想着必需速战速决，因为罗恩还躺在血泊中，而康德…… 

    “康德！”云迪吃惊的环顾四周。 

    康德不见了。 

    …… 

    索尼法师的嘴吃力的一张一张着，象一条象干死的鱼。 

    这个被如果砍掉的头颅并没有死，凭着最后的魔力，他还在试图召唤他的奴隶们来帮助。 

    一个黑影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 

    法师的头抬起眼皮，可一只脚踩在了它身上，把他向泥里踩去。 

    “不！……饶过我……我会给你报答……”法师的头大喊着，泥水灌进他的嘴里。 

    那人弯下腰把它从泥里拔了出来：“从现起，你是我的奴隶。” 

    法师的头看清了，那是那个曾被他控制的人。 

    头颅开始念动咒语。 

    康德把它抛向空中，一脚踢飞出去：“别妄想控制我！” 

    法师的头撞在树上又摔落泥水中，痛的呲牙咧嘴：“你的动作变得很灵活了……” 

    ，“你现在那微弱的体力已不可能再控制我。”康德来到他面前，抬起脚再次将它踢飞了出去，“别忘了你刚才怎么羞辱我和我的伙伴！” 

    “是的……可那不是我，我只是那个人的头而已……我就要死了……救命……你需要我的力量……不是么？” 

    康德捡起被踢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头颅放在自己的手臂上，那头颅立刻贪婪的吸附在他腐朽的身体上，开始吸收他的生命力。 

    “你的身体已经干涸了，我吸不到圣华力，带我回城堡！”头颅喊。 

    “我在用我的灵魂滋养你！你今后要学习吸收黑暗力活下去，成为一个真正的亡灵族法师。”康德说，“我相信我体内这种力量足够，那是魔王留在我身体里的，它使我痛苦不堪，但相信对你来说它美妙无比……” 

    “的确，”头颅转为吸收黑暗力，它的眼睛渐渐又开始在黑暗中放光，“这正是我多年来一直找寻的力量，没想到在死亡后才明白它的滋味。原来我的生命一直在阻碍我的魔法境界，我的力量会在我死后才真正得到进展！” 

    “你答应作我的奴仆了？”康德问。 

    “我们是朋友不是么？互相依存……” 

    “真的？”康德把头颅从他手臂上拔下来。 

    “哦，不……好吧，主人！快把我放回去，我还不能独自产生黑暗力，我会死掉……” 

    “你已经死了。” 

    “不，我是说，我会失去我的意志。我发誓，我愿服从于你，别让我完蛋……” 

    于是康德带着头颅，向那个闪电照亮的城堡走去。 

    “我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阿巴？” 

    “我不是宠物狗！” 

    此时城堡里。 

    石人们已经镇压了怪尸们的暴动，把他们赶回了石室中。 

    三楼的寝室里，点起小小的烛光，魔法修习生正在和水晶聊天。 

    “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小的翼精灵，你整天飞来飞去一定很好玩吧。”烛光照着修习生充满兴奋的脸。 

    “如果你也整天飞来飞去脚不能沾地，一阵风也能把你吹跑，一粒飞沙也能打得你生痛，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终年呆在这个城堡里学习魔法和炼药术太无聊了，这里只有石人和拼接怪尸，没有一个活物，你做我的朋友吧。” 

    “我才不要呆在这地方！不过那些石人似乎很听你的话？” 

    “石人比拼接怪们可爱多了，他们单纯又老实，绝不会发狂。拼接怪就很难控制，只有我师父能控制他们，我还没有学会控制这些亡灵族。” 

    “你一个女孩，为什么要学习这么恶心的魔法系？”水晶不老实的飞来飞去，却又不敢离开修习生太远。 

    “恶心么？从小对着这些东西，我也不觉得了，可我有时到外面去采药，人们看见不是躲着你就是用石头打我，还说要抓住我烧死，吓得我以后再不敢出去了。” 

    “可怜的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斯蒂娜。” 

    “呃……于斯蒂娜，你还记得你如何来到这里的么？” 

    “我……我好象一出生就在这里了……” 

    可怜的孩子，她的记忆已经被索尼法师消去了，也许是为了好管教吧。水晶想。 

    这时楼道上传来跑步声，一扇门被打开了，又重重关上。 

    “是谁？”水晶紧张的望向门口。 

    “也许是我的那个病人，”于斯蒂娜说，“他的神志有点不清，好象受了什么剌激，明是是人类，却一直说自己是个魔族，穿着一身奇怪的盔甲到处乱跑。” 

    康德带着头颅走进了城堡，一进门，头颅就大叫起来。 

    “是谁把这弄得那么乱？于斯蒂娜，快给我出来！” 

    康德狠狠拍了它一下。 

    “哦，对不起，主人，这城堡现在是属于您的，这里面的一切都等待您的召唤。”头颅低眉顺眼的说。 

    这座城堡阴暗的气息使康德感到很舒心，他开始彻底的享受被黑暗包容的感觉。忽然有了要永远躲藏在这里的想法。 

    于斯蒂娜慌张得从三楼奔了下来。 

    头颅又喊起来：“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哦，对不起我又多嘴了。” 

    “头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于斯蒂娜惊奇的问。 

    “我刚才遇上了人类法师和魔人的联合攻击，一不小心就栽了。现在这座城堡，还有这里的一切，包括你，全属于这位康德先生。” 

    于斯蒂娜一点没有惋惜的样子，她望着脸隐在黑袍中的康德，眼里涌出和善的光。 

    康德的心象被雨水泡得发冷后，终于找到了火堆，很久再没有人这样友善的正视过他，那才是看着同类的目光。而在阿兹，水晶，罗恩眼中，他只是异类，云迪也总是尽量不去看他，是怕眼中的厌恶刺伤了他吧。 

    而康德这么想着的时候。城堡的大门又被撞响了。 

    “是那个可怕的魔人？快把我藏起来！”头颅恨不得长出四条腿跑掉。 

    而康德想到的是云迪，她也许正在焦急的找他。 

    康德跑向城堡的楼上，转身对于斯蒂娜：“不要让他们找到我。” 

    “我会带你去一个隐密的地方的，跟着我好了。”头颅说，好象它真的能带路似的。 

    内堡的门被打开了，风雨猛吹进来，如果带着一股冷风站到了于斯蒂娜的面前，他身后跟着搀着罗恩的云迪。 

    于斯蒂娜微笑着，并不害怕眼前这个魔族，她看到了如果身上的六翼神龙战甲，“咦？你也穿这样的盔甲？” 

    “你看到了另一个穿这盔甲的人？他在哪？”如果一把抓住了于斯蒂娜的手腕。 

    于斯蒂娜痛的咧着嘴，指了指楼上。 

    如果一下就蹿了上去，大喊着：“嘿，难道，死东西，快出来！我要砍了你，混蛋！” 

    “他们有仇吗？”于斯蒂娜好奇的回头望着。 

    而云迪也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于斯蒂娜也转过头看，看到了云迪，她的脸色变了。 

    “哎呀，他的伤很重！”于斯蒂娜奔了过来帮云迪扶住罗恩，“快扶他到楼上去。” 

    …… 

    城堡二楼 

    “如果，混蛋，我在叫你，快出来！”如果一间房一间房的翻着，当他踢开又一扇门，忽然一愣，一堆拼接怪物张牙舞牙的冲了出来。如果愤怒的举起刀左右乱砍。 

    于斯蒂娜和云迪扶着罗恩从他身边走过，躲着四处乱飞的断肢。 

    “一会儿请把这打扫干净行嘛？”于斯蒂娜没忘了提醒刀光翻飞中的如果。 

    …… 

    城堡墙壁后的秘室里 

    “你考虑好了没有？”康德问放在托盘上的头颅。 

    “你确定要更换一个新的身体？你可能会永远失去你的旧身体的。”头颅说，“这托盘太凉了，能不能垫块布？” 

    “我已毫无留恋，从前我还幻想着得到精灵的药水，回到过去那个年轻健康的自己，但现在这一切对我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总得我先换上身体，然后才能给你更换身体……” 

    “我所要的是整个的更换，我只需要一个结实好用的新身体，而这些，你只需要一个灵魂搬运术就能做到。” 

    “那你也要等我储备好魔力，我现在太虚弱了，强用这种高等法术的话会出问题的。” 

    “你需要多久？” 

    “一天。” 

    …… 

    如果切完了二楼的所有怪物，又冲上了三楼。 

    “难道这个混小子你在哪？刚才那么乱你也不出来帮我一下？你又躲起来偷看骑士小说了是吗？” 

    一扇门里转来了一声响。 

    如果冲过去一脚踢开门。 

    他看见的是一扇在狂风中摇着的窗户。 

    他扑过去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他为什么要躲我，这个混小子？他不想再理我了么？” 

    那一刻如果突然他有种预感他可能再也找不着难道了。 

    他觉得心中有点古怪，象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逃走了。 

    是难道向他提过的叫感觉的东西吗？ 

    “蠢猪难道！”他对着黑夜狂喊着。 

    …… 

    “您觉得这个怎么样？全钢甲，有可伸缩长臂，机械发条动力，配墨晶鱼眼，可看六个方向，还防水……”秘室里，头颅问。 

    康德摇头。 

    头颅念动咒语，暗柜一转，又换成了一个瘦长的东西。 

    “这是敏捷型，雪豹的腰，上肢是黑山猴的，下肢是跳狼的，可每天奔跑三千里，也可轻松跳过高墙，断峡……” 

    康德摇头。 

    “我想，您还是最爱你自己本来的这一副，这我能理解，看见自己变成另一种样子，一开始总是会不习惯的。” 

    康德沉默着。 

    “你已经把我所有的心爱作品全看过了，您到底想要什么的呢？”头颅不满的说。 

    康德还是沉默，忽然他说：“那个女孩……” 

    “什么，你喜欢那一个……原来，原来，你是想变成……” 

    康德抓起烛台扔了过去，头颅吓得几乎在盘子上跳起来，烛台摔到了桌上，滚动着。 

    “我是说，那个女孩，我能感觉到她体力的黑暗力量……” 

    “哦，头儿，那是你体内的超凡黑暗力的作用，使你能感应到魔族血统者的存在。” 

    “告诉我她是怎么到你这来的？” 

    头颅努了努嘴，不情愿的开了口。 

    “那是近一年前，我看到她从空中飞来，事实上，是一双翅膀抓着她。我有魔法使她落了下来，她已经快饿死了，我发现她有奇怪的血统，光明的圣华力与黑暗力竟能在她身体里转换自如，简直就象是传说中夜行者一族，也就是在大战后留在地面并用‘月神镜上的露水’改换血统成人类的魔族，我太喜欢她的血统，象把她收为我的弟子，但又怕她不好管束，就洗去了她的记忆，果然，她对亡灵系魔法的领悟力是极高的，而且更惊奇的是，她同时也不会产生对光明力的抗拒，要知道，能兼修光电水火系的法师对一些天才也许还不是太难。但能同时兼修黑暗光明的人简直就是奇迹，因为在礼天教法里光明与黑暗与绝不相容的，这个人是可以证明神的错误的人……她将来，她将来也许会成为动摇人类信仰的法师……” 

    头颅越说越激动，忽然停了下来。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头颅接着说： 

    “这很可怕……不是么？有时我想想都怕……” 

    康德也沉默着，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 

    “以前，我也是个绝对相信天主的奇迹的人……直到神抛弃我入黑暗。” 

    …… 

    如果的心情此刻不太好，本来这个新任务就无比艰难麻烦，偏偏却难道又不见了，搭档找不着，明天该如何是好？ 

    他心烦意乱的真想砍人。 

    而二楼的拼接怪全被他砍完了，他想去一楼砍石人，可石人们理也不理他。 

    云迪水晶，于斯蒂娜和罗恩坐在三楼难道曾呆过的那一间的房里，于斯蒂娜为罗恩的身体施了药剂后，他看起来好多了。 

    “我真没用，是吗。”罗恩苦笑着。 

    “别这样说。”云迪想笑笑，却笑不出来。 

    “你还在担心康德？我的伤没事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找他。”罗恩说着，心里酸楚。 

    “我在外面都找过了，我想他就在这座城堡里。”云迪说。 

    罗恩静下心来体察了一会，“这城堡里的黑暗气息越来越重了。” 

    “我真担心康德他……”云迪显出难过的神情。 

    “你担心他会沉沦入黑暗？” 

    云迪低下头，神情暗淡。 

    “我不明白，你们所说的感觉到黑暗是什么？我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呢？”于斯蒂娜纳闷的说，“咦，我和你说件事吧，今天我在外面救了一个浑身被冰冻的人，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门猛的被撞开了，如果冲了起来，一把拎起于斯蒂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叫难道的家伙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跑掉？” 

    “你放开她！”云迪站了起来。 

    如果一伸手便把她推了出去，她重重撞在墙边，痛苦的倒在地上。 

    罗恩想一跃而起，胸口却剧痛起来。 

    如果转过头：“你又想怎样？”然后一脚踢翻了床。 

    水晶左右寻找哪里有水可以让她施展法术，只看见墙边木架上的一排药瓶，她一挥手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瓶全飞了起来，在空中倒转瓶口，支支水箭射向如果。 

    “小心我的药水！”于斯蒂娜话未喊完，已被如果一把拎了起来挡在身前，就在水箭射进她身体那一刹，水晶一挥手，水箭变成了弧线，绕过于斯蒂娜射向如果。 

    如果丢开于斯蒂娜跳后一大步，极快的挥开战刀，水箭碰上刀，彩珠飞溅，但水晶再紧施法，彩珠又变成弹片一般疾射向如果。 

    如果一转身，那水珠全打在了他的战甲和头盔上，腾起缕缕白烟。 

    这时云迪缓过气来，一个光球飞向如果，如果再举刀挥格，光球在刀面上炸开。 

    “住手，不要打了！”于斯蒂娜大喊，可这没有作用。 

    于斯蒂娜一生气，念了一个咒语。 

    如果忽然觉得自己身子被拎了起来，然后是一股大力将他向外一甩，他撞破墙壁飞了出去，摔倒在院子里。 

    他一个鱼跃站起来，却愣愣的只看着于斯蒂娜。 

    于斯蒂娜也怔怔的站在那里，象是也被自己所做的吓着了。 

    如果愣了半天，忽然说：“我错了……对黑暗伯爵的女儿无礼，真是太不应该。刚才，是黑暗的守护神在惩罚我吧。” 

    黑夜里滚动起雷鸣，象是一个巨人极低沉的说着什么，渐渐消失了。 

    如果头上不由冒出了冷汗。 

    “你听见了什么？”秘室里，康德问头颅。 

    头颅也怔在那里。 

    “黑暗的守护神，糟了，居然有人用了这样的召唤法术，”它顿了顿，象被什么压住了声音的说，“大祸将来了……” 

    第十八章魔族战歌 

    第十八章魔族战歌------------------------------------------------------------------------------- 

    地下 

    巨大的空洞直贯入地心，它的尽头，是溶岩汹涌的烈火之湖，它的面积可以吞下十个人类第二大城市基洛岗，也这是这个地下空洞的直径。传说当年沉埋在地下千年的魔神巨龙丁康醒来，怒吼着向地面冲去，整个大地都被顶得颤动。最后留下了这条巨大的通路。在千里长的洞壁上，从底层的烈火湖开始向上密布着如雕刻出的圈痕，那是上千层的魔族地下都市：坎图斯蒂。 

    墨苦城军团长杨特克里达 

    六翼神龙军团长齐格扎里特 

    地狱火军团长路华美亚 

    炼雷震军团长华优冰其斯 

    看着守护神殿中的四块铭牌，齐格扎里特叹了一口气。亲手将后两块摘了下来。 

    每一块黑石铭牌，都重达千斤，除非军团长死去，他们的名字本是不会被摘下来的。 

    齐格扎里特拎了拎那铭牌，感受着它的份量，又轻轻的放下，擦去上面的尘土。 

    自从魔族烈火湖兵乱以来，它好久没有被擦拭过了。 

    而这之后，这两块牌将被丢入溶岩形成的烈火湖，永远的沉入湖底。 

    战靴敲击着神殿上黑色光洁石面，一员魔将走了上来。 

    “达克召武，找到叛将路华美亚和华优冰其斯的踪迹了么？”齐格扎里特直起身来。 

    “自从他们突破雪山第四入口要塞进入地下后，就再没有踪迹了……我军团各部正全面搜索中……” 

    “他们回来，魔军又将再起战事了。”。 

    “这全怪大祭司的那两个心腹，他们的秘告一手挑起我军团间的内乱，而且又在雪山叛变军团，现在下落不明了。如果发现也应立刻审问，地狱火军团显然是受诬的！” 

    “如果和难道……他们受大祭司的控制太深了，”齐格扎里特恼怒着，“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 

    “我此次来报告是关于另一个重要的迅息。” 

    “讲！” 

    “是关于黑暗的守护神，这种力量被发现在地面银月洲某处被召唤。” 

    “只有特别的高贵姓氏才能被赐于使用此力量，难道……地面上还有这样的特别血统存在么？” 

    “三百年前魔神之眼闭上，大陆重合时，有一些我族军队，包括一些强大战将的后裔来不及回到地下，被留在地面，他们大多被杀死，而一些人据说找到了改变体质的方法，变换成人类的身体生存了下来，等待着重新被我族招唤的那一天，他们被叫做夜行者。” 

    “我们有责任去把他们找回来，不能再让他们在地面孤独流浪。达克召武，你立刻带一支精锐去办这件事，要快速找到力量的使用者，不要惊动人类。” 

    “遵命！”达克召武施礼而出。 

    …… 

    那个晚上，雪山之上明康恩的梦里忽然响起了沉重的铁蹄声，无边黑云之下，乘着铁甲魔兽骑的大军正如浪汹涌而来。 

    而战阵的这一边，只有几位孤零零的骑士，盔甲中露出的衣带在狂风中飞舞。 

    他醒来了，月光正照入木屋，窗外的雪山发出圣洁安祥的光芒。 

    明康恩伸出满是皱痕的苍老的手抚着那桌上散落的羊皮古卷。 

    “我死后，有谁再来书写历史？” 

    …… 

    同一个晚上，魔族第一大将，齐格扎里特也不能入眠。 

    坎图斯蒂是没有夜与昼之分的。这里是永远的黑暗之城。只有底层烈火湖的光芒永不熄灭。在城市中，大地的缝隙里流出火红岩浆，那是魔族的生存血源。而亡灵族们堆起骨墙，燃起青幽幽的暗淡死光，只需看红与暗青色的分布，便知魔族与亡灵族的聚集所在了。 

    魔族并不喜欢亡灵族，甚至厌恶它们，亡灵族不过是恶魂，骷髅与僵尸，除了那些不散的恶魂，大多没有思想智力低下，只逐臭而居。而魔族却是有血有肉的一群，有着自己的信仰，崇尚与诸神抗争的勇气，视痛苦为磨练，视战死为光荣。但人族却总是把他们与亡灵族混成一谈，这使魔族感到是一种侮辱。 

    魔族从前并不生存在地下，只是在数千年前的战争中，被驱入地下，从一代魔王格顿到卡奇云德，无不梦想着重回地面，而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最庞大惨烈的一次一直打了九百多年，从卡奇云德开凿里姆可依通道直通人类都市，到金克斯神殿拉锯战，到人族亚德古王朝灭亡，大陆被神一分为二，三大族在整个银月洲展开混战，再到银月光华军的建立，魔族流尽最后一滴血。魔族在漫长的战争中有数千万人战死，在地下，所有的孩子一到四岁就开始接受巡练，一到十二岁就送上地面战场，整场千年战争中，魔族共建立过一万九千一百一十二个军团，阵亡的军团长达六千零七十九人，守护者神殿里刻满了名字。这千万名字簇拥着神殿中心那块由卡奇云德亲手刻出深槽，溶岩流淌其上而形成的大字： 

    重返阳光之土！ 

    而到今天，魔族总共也只有常备四个军团而已，现在，还有两个军团被消号了。 

    齐格扎里特知道华优冰其斯为什么要弃职逃走，他也知道自己恐怖大王之号的由来，并不是来自于重返阳光之土的神圣战争，而是镇压地下的内乱。 

    随着三百年前魔族被重新封存于地下，恐慌与绝望笼罩了整个种族，在魔王被封存不知所踪的日子里，曾与魔王一同作战的亡灵族大祭司以它的死亡信仰安抚着魔族，成为了魔族与亡灵们的共同精神引导者。然而这是一些魔族无法容忍的，他们无法接受让一个恶魂取代魔王的位置，从而发起反抗，这其中包括许多在战争中幸存的死忠于卡奇云德的高级将领和士兵。但那时清醒的魔族将领明白，经历千年战争，魔族几乎流尽了所有的血，而亡灵族却通过卑劣的向尸体里灌入恶魂的所谓不知恐惧不知痛苦的死亡信仰急速壮大，魔族那时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为了魔族能在地下生存下去，这些将领们不得不宣布忠于大祭司而开始镇压本族的反抗者。 

    那是魔族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无数忠勇的经历千年战争仍幸存的战士却倒在自己人的刀下。而齐格扎里特，正是这样靠踏着同族的尸骨一步步从一个士兵成为了军团长，成为大祭司最依重的魔族将领。每年，齐格扎里特还选拔出军团里最优秀的战士送去给大祭司亲自训练，同时把大祭司向他推荐的魔族孩子放在军团最有希望的岗位，他们称为黑暗之子。 

    而齐格扎里特明白，所谓黑暗之子，不过是大祭司未来控制整个魔族的黑暗火种，十年二十年后，这些年轻人将占据几乎所有魔军的高级将领位置，那时，魔族就再没有意志与大祭司对抗了。 

    齐格扎里特看着自己的双手，守护神殿里的溶岩之光照亮它，他仿佛又看见了在自己这双手下倒下的同族的惨呼，也仿佛听见当年他还是士兵时，他的军团长对他所说： 

    “记住你的职责，记住守护神殿里的话，记住我族的发源圣地在地面，在人族的手中，为了魔族延续，终有一天重返阳光之土，你必需残酷和忍受黑暗，每一个倒在你刀下的同族，他们的高尚的血都是你未来决不动摇的力量！” 

    而在那这后，他也无数对他的士兵们说起这句话，未来的那场对人族重新发起的复仇之战，成了他的战士们的无上动力，成了他们用刀刺进同族心脏时的冷酷决心，六翼神龙军团，这支曾经在千年战争中威名远扬的军团，如今又在魔族内乱中战功赫赫。 

    这样的每一条战功，都是齐格扎里特心中的一道血痕。 

    他解开自己的护腕，看着上面的道道深深刀痕。 

    那是每殊灭一支反抗军，他就在自己手中划下的耻辱之印。 

    而这种坚忍，几乎不是正常人可以做到的。 

    当炼雷震军团长华优冰其斯把刀插入他儿时好友的胸膛后终于崩溃，弃刀大喊：“不，谁来结束这一切吧！”时，齐格扎里特冷冷的看着他，他本可在那时一刀剌入华优冰其斯的背心，但他明白，如果那样，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崩溃。 

    什么时候才是结束的时候？ 

    他必须撑住，哪怕只剩下他最后一个军团长。他必须保存六翼神龙这样一支力量，魔族未来的神圣使命需要这样的力量。而想保存这力量，就不得不依附于大祭司。 

    曾经想反抗的魔人，都灭亡于亡灵军和魔军的打击之下了。魔军的武装，最后只剩四大军团。 

    而即便保有这四大军团，大祭司凭借他自己的近神的可怕法力，凭借他手下上千万的骷髅兵与尸附军，还有来去无踪的恶魂法师们，也能把魔族整个消灭。而大祭司一直不这样做，也许并非象他说得出于宽容怜悯，而是还想借助魔族强悍的生命力，毕竟没有生哪有死，魔族全灭了，亡灵族不仅失去了灵魂的来源，也不得不独自面对人与精灵族。所以大祭司是决心要控制魔族的。 

    而魔族在三百年的镇压与不见阳光的日子里，也渐渐意志消磨，许多新生代完全没有了重回地面的想法，忘记了千年战争与卡奇云德是谁，他们甚至也不排斥亡灵族，堕落的与它们一起过逐臭食腐的生活。他们总说着：与其过着屠杀自己人的战争或被兄弟所杀，还不如一开始就去做个没有痛苦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是么？齐格扎里特看着魔族的变质，消沉的死亡信仰正取代魔族的热血崇拜。他痛在心中却什么也不能做。 

    而现在，随着诸反叛军的被消灭，华优冰其斯的出走，地狱火的蒙冤被雪洗，魔族有战斗力并保持纯洁信仰的只剩下他的六翼神龙和杨特克里达的墨苦城捍卫军团了。 

    齐格扎里特叹道：再不能出变故了，不然大祭司使魔族完全失去信仰与战斗力的目标便将得逞了。 

    而就在这时，一员魔将狂奔了进来，不顾礼节的大声喊着：杨特克里达叛乱了，墨苦城军团正在被亡灵军团围攻，大祭司调我们去协助平叛！ 

    齐格扎里特的心仿佛一直沉了下去，沉进了无底的深渊。 

    连墨苦城军团也…… 

    齐格扎里特的心象在深渊中炸碎了，变成燃烧的火球，他抽出战刀，狂乱的想砍掉些什么。 

    但守护神殿里的一切都是神圣的。 

    那魔将上前一步，跪倒在刀下：“大将，我明白你的心情，请杀死我吧，我不想再去参加这场平叛了，原谅我的怯懦吧！” 

    “得坎尔，你竟终于也动摇了么？”齐格扎里特看着他的爱将，发出狮子般的爆鸣，高举起刀。 

    “我族，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魔将抬起头，眼中没有慌乱，“我真希望，我的是最后一滴。” 

    齐格扎里特的刀挥了下去，血光飞溅在守护神殿。 

    临阵动摇是军法不容的，可是……得坎尔也真得是勇士。 

    齐格扎里特突然仰天狂笑。 

    什么时候才是结束的时候？ 

    —————— 

    墨苦城 

    在坎图斯蒂近千里远的地方，有着延绵不绝万里的地心空洞，这地下空间的上下高度超过了地面上最高的山脉。站在这空洞地表的山峦上抬头仰望，那顶仍如同天空一样遥不可及。魔族把可装下地面几个国家的空间叫做巨龙国度。 

    墨苦城就建在这巨龙国度矗立的最高山明里峰上。 

    明里峰和它顶上倒垂下来木达峰就象是曾经一根巨柱被从中截去，但木达峰因为长期的地质侵蚀，已经形成无数极尖锐的刺峰，每根刺峰也有几百里的长度。看起来若是哪一天这些刺峰落下，就会把下面的墨苦城剌成筛子。这些刺峰顶端狭尖，只够盖一件小屋，但许多魔族的贵族和隐士喜欢这里，他们把他们的家挂在这些刺峰上，靠魔法与飞龙来往与木达和墨苦之间。 

    而明里峰则不同，它的表面象是刀切一样平整，传说是当年的地下巨龙丁康通过这里，被这巨柱挡住去路，怒用龙尾扫过而成。墨苦城就建立在这平台上，利用明里峰四周断柱般垂直的山壁，形成极难攻取的要塞。它纯粹就是一个魔族兵营，里面只有士兵和士兵家属，整个墨苦城军团就驻扎在这里，他们又被称之为墨龙军团，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守护魔王卡奇云德的身体，直到他的灵魂争脱封存归来重生的那一天。 

    杨特克里达站在墨苦城城墙上，看着对面群山涌动的无数骷髅丧尸所组成的死灵大军，还有满天飞动的恶魂法师，骨龙骑士。他须发皆张，已经出离愤怒。 

    墨苦城捍卫军团自三百年前创立就自有一个任务，守卫魔王的躯体，任谁也不得擅自调动。杨特克里达自己也只能管理指挥，而决不能调动这支军团。所以墨苦城军团又被称做：“永远站立的捍卫之山。”和六翼神龙以机动神速，“如雷霆狂怒的降临敌前”成名不同，他们在魔军的印象中，就是一支不论遭遇什么强敌都永远坚守不动如矗立的队伍。如果六翼神龙是魔军中最锐之剑，墨苦城就是军中最坚之盾。齐格扎里特在墨苦城观看军容后也曾感叹：既使是六翼神龙装备了全部的飞龙军，想攻破墨苦城，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啊，即便杀死了墨苦城所有的战士，六翼神龙也没有人可以活着降落到城头了。 

    这是当时的笑谈，今天会变成真实么？ 

    杨特克里达知道亡灵族为什么不进攻，他们在等着六翼神龙军团的来到，然后看着魔族的最后两个军团上演火并的惨烈大戏。 

    “齐格扎里特老友，对不起了，我无法同你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因为今日，我已被逼得绝无可退。” 

    在数月前，大祭司命令调墨苦城一部去平息地狱火兵团叛乱时，杨特克里达就气愤的几乎吐血，亡灵族完全无视魔族的传统与信念，居然调用魔王身体的守备部队去镇压魔族反叛，这对魔王卡奇云德是莫大的不敬。何况杨特克里达深知地狱火军团长路华美亚的为人，地狱火三百年来一直战斗到今天，怎么可能再反叛？是齐格扎里特飞书劝他要忍耐，不要给亡灵族以借口，他才忍痛派出六万士兵中的一半，结果地狱火军团退守烈火湖上龙焰岛，借擅用的火焰使魔族三大军团损失惨重，炼雷震军团在华优冰其斯出走后由副将阿里克暂为帅，有一队亡灵法师名为辅助实际挟持着他，墨苦城又从来没有在熔岩湖上做过战，六翼神龙飞龙军虽强，但齐格扎里特决心保持实力，绝不肯让珍贵的飞龙军毁在火海里，三大进攻军团军心不齐，地形不利，路华美亚感觉被同族抛弃的绝望之余又背水一战。结果地狱火虽全灭，三大军团也元气大伤，炼雷震阿里克因不明原因阵亡，大祭司竟然命令撤消番号，这是以炼雷震名为荣的魔族战士来说又是一大羞辱，几乎又酿成兵乱，但亡灵军早已把他们围住了。杨特克里达一回城中，不顾身体带伤立刻重新调配防务，派人去挑选强悍新兵来补充兵源。他有一种预感，下一次打击就将降临到墨苦城身上。 

    而那一时刻终于来临，今天杨特克里达接到大祭司信使传书，竟然要求墨苦城军团弃城，取出魔王身体，迁自七百里外苏克里山背下葬！ 

    “魔王并没有死！他的灵魂还被法术封存着，他一定能挣脱而重回的，所有的魔族都在努力着。”听到这命令的那刻，杨特克里达就愤怒的说。 

    “大祭司也一直在为此而努力着，但从侯洛伊率军出征雪山接应魔王而来回来的消息，魔王的确复生，但同时也被人族杀死于雪山上。”那恶魂信使面无表情，语气生寒，使杨特克里达背心一阵阵发凉。 

    “这不能相信，侯洛伊带兵出雪山遇袭战死，一个死人如何传回这消息？” 

    “那你是不准备接受大祭司的命令了么？”恶魂信使冷冷说道。 

    那一刻杨特克里达明白，他只有两种选择了，一是退出墨苦城圣地埋葬魔王，同时也埋藏魔族的最后信仰，还有一种…… 

    他缓缓抽出了剑。 

    “请转告大祭司，守卫墨苦城是我军团的最高职责，没有魔王，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命令我们退出。” 

    亡灵信使眨眨眼，“很好。”它一转身就消失了。 

    杨特克里达立刻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大声呼喊：“吹起号角，准备迎战！” 

    号角响彻了墨苦城。 

    杨特克里达忽然从回忆中被惊回，对面山上亡灵军阵开始波动，天空的死灵法师和骨龙们也开始让出通路。杨特克里达知道，六翼神龙军团到了。 

    他回顾四周，墨苦城士兵的脸上仍然坚定如石，没有任何的迷惑慌乱。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战士……”杨特克里达看向对面，“对面的也是最好的，魔族两大精锐，难道真要皆毁于此么？” 

    “齐格扎里特，你倒底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人类称我们为魔，后来，我们自己也称我们为魔族，亡灵族也这么叫，大祭司，你能不能告诉我，魔族倒底是什么？”齐格扎里特面向黑暗中高处那团青色的雾气问。 

    大祭司库里华基塔悬在黑暗中的高处，象在沉思。 

    “失去了魔王，失去了热血崇拜，魔族还剩下些什么？”齐格扎里特问。 

    雾气那青色的光时隐时现，一个声音传出来： 

    “热血，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魔族，为了它已付出太多，你们，总是执迷于所谓的价值，而这些，在死亡信仰里不过是虚无。当你们将热血崇拜换成了对死灭的崇拜，你们就会超越痛苦。” 

    “因为体内的血液流淌而苦痛？当流尽血的那一刻，就达到解脱？而血不论如何的流逝，都是毫无价值的。这就是大祭司你所要教导我们的么？” 

    青色的雾气光芒暗淡以默认。 

    齐格扎里特转头望向对面的墨苦城。 

    “我希望你亲自下达进攻的命令。”那青色的光说。 

    齐格扎里特握紧手中的刀，又放松，又握紧，一次，又一次。 

    隔峡谷相望的六翼神龙与墨苦城军团，如两个巨人沉默着。这一端，六翼神龙数万黑色的甲胄，被埋在一片青黄色的亡灵军海之中，如果齐格扎里特不下令进攻，也许最先被灭的就是他们。 

    杨特克里达并不再抱任何希望，他知道即便此时六翼神龙军团攻击亡灵军，也是绝不可能胜利的，因为身在明里峰上只靠长长吊桥与外界相连的墨苦城军团的防御力极强，机动力却是极低，他们是没有办法冲过吊桥去援助六翼神龙军的。只能眼睁睁着看着他们被汹涌的亡灵军淹没。而且以理智的近乎冷酷成名的齐格扎里特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死拼的事。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墨苦城军团。 

    齐格扎里特，你为何还不下令呢？这样至少也许还能保住六翼神龙的番号。杨特克里达心想。也会大祭司会对这最后一个魔军团感到放心？也消灭最后一支友军能为齐格扎里特能争取到他所需的时间？ 

    可魔族究竟还能等什么？也许只有魔王的重归，那是唯一的希望。 

    杨特克里达绝不想与六翼神龙作战，但命令墨苦城军团放弃抵抗也是绝不可能的，因为他们身后是卡奇云德神殿。魔族军信奉为使命奋战而死，这些战士和他自己，都不会后退一步，他们已决心用尸身拱卫神殿。 

    齐格扎里特深吸一口气，终于抽出了那重若千斤的饮血之刀。 

    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见杨特克里达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巡练营中的少年，而杨特克里达已经是副将，在军营火堆旁，这位年青英气的副将教他们高唱依德尔族的战歌，歌唱了一首又一首，酒喝了一壶又一壶……那时的杨特克里达，是多么英气勃发啊。 

    剑指向空中，这是进攻的号令。 

    “唰——”响亮一声，万把战刀齐出了鞘，刀光与火光相辉映，照亮了巨龙之国。一万龙骑军从峰后齐齐的扇着翅膀飞起，卷起阵阵狂风。这军容把四周的亡灵的惊得乱纷纷的后退，顿时踩烂不少。 

    然后刀出鞘后，战阵并没有向前冲击吊桥。龙骑军也没有俯冲。 

    齐格扎里特举着刀，沉默着。 

    “进攻！”他终于再次下令。 

    “齐格扎里特！进攻魔王神殿是叛逆之举，你忘了吗？”身边副将尤非鲁正视前方，大声说。只有军团长犯下有违魔族信仰之大错，下属才会用直呼其名的大喝来劝阻。 

    齐格扎里特怎会不知。但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进攻墨苦城。二、与墨苦城军团一齐毁灭。 

    他能做什么？ 

    “进攻——！”他嘶哑了嗓子，暴怒的吼叫着。 

    没有人见过齐格扎里特如此失态。 

    但有人托住他的手，拦住了他向下挥的刀。 

    “齐格扎里特是魔族的骄子，他是不会做进攻魔王神殿这种事情的！”尤非鲁神色镇静，“我明白您的苦衷，这种仵逆的事情，请让我来做吧。” 

    几个副将一齐跪在了他脚边。 

    齐格扎里特看着他的副将们很久，终于还刀入鞘。 

    “我部，向前！”尤非鲁大喊。 

    他所属的战团五千人走出大阵，忽然齐声呐喊，开始冲向吊桥。 

    对面没有动静。 

    连接墨苦城与对面山的吊桥长达几里，而且即便冲过吊桥，也还是在墨苦城极高的城墙下，正好成为靶子。 

    所以墨苦城军团根本没有弄断吊桥，因为没有必要。 

    五千人在吊桥上拉成了一条线，未尾拥塞的人群也渐渐小了。 

    当五千人几乎全部上了桥，前部就要冲到城下时，整个吊桥的所有桥柱忽然都喷出了火焰。 

    那顿时变成一条烈火之桥。远看象一根长长的火绳悬在山间。 

    这样进攻根本就是送死。两岸的人心里都明白。 

    但此刻的六翼神龙军面对自己景仰的魔神殿，战也不能战，退也不能退，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惨叫声远远从桥上传来。但两岸的六翼神龙军团和墨苦城军团均无人动容。 

    此时战士不需要感情，只需要钢铁般坚强的神经。 

    有又谁知道这些魔族最精锐战士面对这样的战争，心中在想什么？ 

    火渐渐熄了，吊桥丝毫未损，那是坚石与钢绳所结成的。 

    但桥上却被黑色所塞满，焦臭味散布在山谷间。 

    “我部第四战团，前进！”又一位副将下了命令。 

    冲击竟还要进行下去。 

    齐格扎里特握住刀柄的手在颤抖，全身也开始颤抖。 

    面对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军队做这样的自杀进攻，他还能忍受多久？ 

    他还要等多久？ 

    他还在等什么？ 

    “齐格扎里特……”杨特克里达在城头看见这样的进攻，也不由长叹。他太明白一个战将看到这样的战争时的心情。 

    又一个军团向吊桥前走去，他们整齐的踏步，仿佛面前是一马平川。 

    忽然对面山上的墨苦城军，开始齐声高唱一首战歌： 

    挽起我的手我的兄弟 

    不要害怕莫要叹息 

    今天你所有最好的兄弟 

    你的父兄你的同族 

    都与你同在 

    哪怕前方是诸神的怒吼 

    哪怕前方正有黑色的暴风 

    不必惧怕我的兄弟 

    挽起我的手 

    依德尔族的勇敢 

    祖辈的光辉 

    巨龙之威武 

    与你同在 

    与我同在 

    我们必能冲垮一切…… 

    齐格扎里特抬起了头，眼睛中放出光彩。 

    这是六翼神龙战歌。 

    对面的“敌军”，在这一刻，竟开始唱起对面敌人的战歌。 

    而当歌声传到这一边，六翼神龙的进攻部队也开始阔步高唱： 

    看天边的惊雷炸响了炸响了 

    看海上的风暴咆哮了咆哮了 

    看天国的神殿动摇了动摇了 

    我仰天大笑 

    是我们进攻的时候了 

    地下汹涌的溶岩喷涌了喷涌了 

    山中沉睡的巨龙长啸了长啸了 

    魔王狂怒的召唤听见了听见了 

    我仰天大笑 

    是我们进攻的时候了 

    我们要重返阳光之土！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已是两岸魔军齐声合唱，声音震响天地间。到最后，十万魔军齐声大笑，群山的岩石也被纷纷震落。 

    这首便是魔族的战歌：《重返阳光之土》了。 

    齐格扎里特热血沸腾，他仿佛看见对面杨特克里达正向他遥望，那股力量在他身体里冲突，要逼他拔出战刀，与亡灵大军死战！ 

    最后的理智在死死的按住他的刀：要忍耐！一旦拔刀，就什么机会也没了，魔族必然全灭。 

    而不拔刀，魔族的血也正在一点点流尽，有什么是值得等待的？ 

    只有那也许可笑的一点希望，魔王突然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大祭司却突然发声了： 

    “魔军停止进攻。” 

    齐格扎里特惊讶的抬起头。 

    那青色的光有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始说。 

    “亡灵军！进攻！” 

    那一刻齐格扎里特不知是该狂喜还是大哭。喜得是大祭司似乎终于决定保留这一支魔军，他们的忠诚被相信。悲得是他竟然就要在山前亲眼看着墨苦城军团如何被全灭！ 

    天空响起呼啸，成千上万的骨龙飞骑狂掠而下。 

    而这一刻，明里峰上千万只火箭射上高空。 

    一时蔚为壮观。 

    那青色的光忽然开始变得深红，大祭司开始使用他的法力。 

    忽然看见那几十万骷髅军向崖边涌去，象是要跳下山去。 

    齐格扎里特想这样的进攻根本不会有效果，凭这些骷髅兵，就算下到谷底没摔散架，也根本不可能爬上百仞峭壁的明里峰， 

    但恐怖的事出现了，那些骷髅竟然在山崖前趴下，然后后面的踩住前面的上前，又在最顶端俯下身，和后面的结成一团，然后…… 

    他们竟然在搭一座骨桥！ 

    从这里搭到对面明里峰上，至少也得近十万骨兵吧。 

    而此时，大祭司将防火护体术加在另外一群骷髅军上，他们开始疯狂的涌过吊桥，桥上的火焰似乎对这些无血无肉的东西失效了。 

    杨特克里达正在指挥战斗，忽然身后传来惊呼，城中响起警报的响箭。 

    发现从城中地下涌出的亡灵军！ 

    它们是什么时候潜入山中的？ 

    “第四战团第六战团退回去，誓死守卫魔神殿！”杨特克里达大喊。 

    这时一只骨龙飞掠而下，龙上的亡灵骑士向他射出了一支骨箭。 

    杨特克里达一挥刀那箭便碎裂了，但箭上附了毒的魔法，一团黑雾笼罩了他。 

    杨特克里达大怒，虽眼已看不清东西，但抄起身边一支投矛飞去，仍将那拉起在高空的骨龙击成碎片。 

    此时魔法箭纷纷落下，毒气弥漫城头，而城中也是火光一片。魔法医护师疲于奔命，而城中建起的几十个魔法恢复塔下挤满了人。 

    墨苦城中的石魔法守护者也全部启动了，向天空发出能自动追踪的精灵光球，这些光球实际是一些简单的培养精灵，追上目标便自爆。这对骨龙是致命的打击。 

    而墨苦城的空中力量，飞兽军也在天空追杀着骨龙骑士们，骨龙的威力远不如真正的龙，所以即便是飞行魔兽，它们也难以相抗衡。 

    这时对面山上，一群大力僵尸和魔驱石人推来了数百门的铁炮。 

    齐格扎里特皱了皱眉，这种人族可笑的东西居然也被用上了，如果大炮有用，还要魔法师干嘛？ 

    但亡灵族自有自己的作战方法，他们往炮膛里面塞进了自爆怪和魔藤的种子。 

    而同时，骨龙骑士们也把这些带上天空，向城中投下。 

    自爆怪的目标是城中的魔力来源塔，它们卷成一团被抛进城后，一落地便伸出四肢，向那些魔力塔飞奔而去，魔军士兵拼死的拦截它们，不惜冲过去引爆怪物。 

    但更加恐怖的是魔藤种子，它们一落地便开始生长，无数带毒刺长藤伸出将魔兵勒死，或开出食人的巨花，而且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 

    但还好魔藤本是魔军惯用的东西，一支举着火焰剑的魔军很快出现，用火焰阻止了魔藤的蔓延。 

    战斗打了十几个小时，骨桥已搭完，骷髅兵也堆上了城头，墨苦城硝烟四起。城头早看不到魔军的身影。齐格扎里特怔怔的看着，眼睛血红，他几乎从来没有眨过眼。 

    杨特克里达带着最后的三千魔军齐聚在魔神殿前，任凭围攻的亡灵军乱箭射来，也决不后退一步。魔兵一个个倒下去，魔神殿内却如太初时一般安宁洁净庄严。 

    杨特克里达挥剑高唱： 

    挽起我的手我的兄弟 

    不要害怕莫要叹息 

    今天你所有最好的兄弟 

    你的父兄你的同族 

    都与你同在…… 

    魔军迎和起来： 

    哪怕前方是诸神的怒吼 

    哪怕前方正有黑色的暴风…… 

    声音传到城外，齐格扎里特心如刀绞，他知道墨苦城军已到了最后的时刻。 

    城外六翼神龙军中有人开始低声跟唱，很快声音渐大了起来。 

    没有将领阻止。 

    不必惧怕我的兄弟 

    挽起我的手 

    依德尔族的勇敢 

    祖辈的光辉 

    巨龙之威武 

    与你同在 

    与我同在 

    我们必能冲垮一切…… 

    城外的魔军士兵有人开始哭了，他不敢擦拭，有将官看见，上前为他擦去。此刻，流泪已不是耻辱。 

    从来人们认为魔族是不会哭的。 

    他们错了。 

    不会哭的，只有亡灵而已。 

    尸山堆在杨特克里达脚下，他的眼睛已快完全看不清东西了，他抬头只见黑漆漆的空中，隐约有光在闪，他想他这一生竟都没有见过太阳，那是什么样子的。魔人曾经生活在阳光下，那是怎样一种的生活？他们唱的歌，还会是今天这首么？ 

    重返阳光之土，那一天，我看不见了…… 

    第十九章夜行者 

    第十九章夜行者------------------------------------------------------------------------------- 

    在地下亡灵军与魔军大战的同一时刻，地面上却是又一个黑夜。坎斯山下，一支魔军从山中的秘密出口潜出，他们穿着与难道如果同样的战甲，还牵着他们的坐骑。魔族的战马与外形与人族更象，但更加高大，长期在生存地下的结果，使它们有了沉重如铁的马蹄，和坚硬粗壮的皮毛，而与人族的马匹最大的不同是，这些战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红光，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黑暗是它们最广阔的舞台。 

    这支魔骑军在黑骑士达克召武的率领下，快速的向地下所感应到的黑暗守护神力量的施放点奔去。 

    当他们急驰着通过某个镇子的外围，一位半夜出来解手的农夫被这轰鸣马蹄声吸引，他走近大路，以为是哪里的人族骑士团正赶回他们的城堡，但他但见了数十双红色的暗淡星火从他们面前掠过，忽然其中一对红莹转过头来盯住了他。可怜的老农觉得浑身冰凉，他想他在做恶梦，要赶快回到床上去，好把看到的全忘记。 

    这时千里之外，依亚王朝的都城俄拉培德正在沉睡，看不到辉煌的灯光，只有内城的王宫中还灯火通明。 

    从基洛岗城和从里法尔国边境雪山中传来的有关魔族重新出现的可怕报告正摆在阿依古王的面前，让他觉得难以入睡。 

    “亲爱的卡休理，你认为这会是魔族正在重新复苏的征兆么？哦，大地安静了三百年，为什么偏要在我在位的时候听到这样的消息。” 

    “各国的国王们正在与你一样不能入眠呢敬爱的国王陛下，不过据我从星象上的求卜，魔族并没有变得强大相反他们正在衰弱中，也许只剩下一口气，就象那颗黑暗星云里的金色星辰，现在已变成暗红色，就快要熄灭了，这也预示着魔王的命运，是天主卡斯对魔族的最好宣判……”礼天教的皇家牧师卡休理优美的挥动着他的银杖，似乎成竹在胸。 

    “在哪儿？” 

    “看哪我敬爱的王，”卡休理带阿依古王来到阳台上，指给他看。天空是青蓝色的，但在东南面却变得渐黑，那里是黑暗星云的所在，其中一颗暗淡的几乎难以看清的星，正闪着若隐若现的红光。 

    “哦，是个好的消息！那象征我的王朝的星座在哪儿？”阿依古兴奋的问。 

    卡休理愣了一下，然后指向了天空另一头一片璀灿的星云：“在那儿，就在那其中……” 

    “看起来很挤……” 

    “是有生命力，是兴盛的标志！您不觉得这是个契机吗国王陛下？” 

    “什么？看来，你似乎有了一个什么好提议？”阿依古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卡休理。 

    “魔族出现在地面上，按我猜想其原因是他们在地下一定遇到了危机，不然他们决不敢在魔王仍被封印在这世界上不知名的某处时，冒着重新引起无上之神怒的危险重回地面。” 

    “可也许他们正是来寻找他们的魔王……” 

    “哦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组织一支军队吧国王陛下。三百年前这片大地成为一片焦土，强大的范‘克德尔王和他的银月光华军也尽归尘土，从金星洲回来的人几乎每艘船都建立了一个国家，都宣称自己是克德尔王的正统，都把自己的军队缝上银月光华徽，三百年来虽然合并了不少可是还是有上百个，这就是那片星云为什么那么挤的缘故，可我的王你知道只有由天主卡斯许可的国王才正称为正统，而那就是您，礼天教最忠实的信奉者，天主卡斯的最可信赖的人间统治者，如果我们在魔族重新蠢蠢欲动，各小国惊恐不安的时刻高举起天主的旗帜，征召大地的勇士们建立神圣的骑士军团，去扶助那些失去信仰的，迷茫无助的，陷入魔族威胁的国家……” 

    “又一场神圣战争！听起来真让人激动卡休理先生，那么那么，能不能让我再总结的您的观点……首先……” 

    “首先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是的，我天一亮就会发布榜文去进行这件事，知道嘛卡休理先生，您说出了我童年时的梦想……” 

    “也几乎是每个国王童年的梦想，每个男孩的梦想，每个受若星汉史诗里的那些动人故事感染过的卡斯的子民的梦想我的陛下……” 

    “……重建银月光华军团！” 

    云迪坐在城堡高处斜顶窗外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橙色的云从坎斯山上漫过来。 

    水晶轻轻飞到了她的身边：“你看起来很忧虑呢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云迪喃喃着，“我是你们最好的的朋友么？”她脸上露出了自嘲的冷笑。 

    “还在为那烂梨康德担心嘛哥们！”阿兹从窗户里跳了出来，粗气粗气的喊，“我已经挖地三尺去找他，我该做的都做完了，可没啥对不起他的……” 

    “你为什么挖到地下去找他？”水晶惊讶的叫起来。 

    “我怕他不小心被谁埋了……怎么了，看嘛这样看着我，难道这不是可能的吗？”阿兹叉腰大叫着。 

    “别这样……云迪很伤心……”水晶小声道，在他眼前晃着，划出“闭嘴”的字样。 

    “哦，我忘了……”阿兹把大嘴转向云迪，“虽然他长得实在没法看，可他毕竟是你未来的男友……但是……我还是认为……这模样的男友丢掉了是件好事……” 

    “未来的康德很英俊的，不是吗？”水晶想尽力挽救局面。 

    “你见过？我只见过圣骑士甲里的康德和黑骑士甲里的康德，全都是不肯拿脸见人的康德，很显然他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信心……” 

    “未来的康德……”水晶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到云迪的面前，“在未来，真得会再次发生三族间的大战么？” 

    云迪点点头。 

    “我曾听你说过在未来人族只有康德这么一个圣骑士是么？” 

    云迪叹了口气，转过脸去继续望着山峦。 

    可是水晶又移到了她面前：“我又听你说，在未来的战争里，只有康德才能击退魔军？” 

    云迪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已不在再望向远方，而是盯着近处陷入迷离。 

    “那么现在康德不见了？我们已经不再有圣骑士了？那么未来我们怎么办？哦，天哪，这回糟了我们完了世界要灭亡了我不要长大……” 

    “够了丫头！”这回轮到阿兹受不了，他跳过去一把想掐住水晶，却忘了水晶现在正悬飞在墙壁垛的外面，他一下失去重心就要向下掉去，而云迪连一点扶他的意思都没有。 

    阿兹在空中大叫救命，二楼的罗恩听见了，忙运用起他过人的速度冲下楼梯，赶到室外，但他看了看从空中呼啸而下的沉重矮人摇了摇头放弃了接住他的想法，转身走开了。 

    “你们这些……”阿兹在要摔到地面的最后时刻用手指在地面一点，地面展开波纹，他一下没入地中，“……没人情味的家伙！”下半句从地下沉闷传来。 

    “我们终于可以清净一会了……”水晶向下看着，“现在是女人们的谈话时间……那么，你对康德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恨未来的他？那现在的他呢？……” 

    云迪叹了一口气，“在未来，我只知道康德是冷酷的军队统帅，拥有着教会和国王联合赐与的圣骑士的勋荣，对异已毫不留情，所有人都传说着他为了得到力量而把身体献给魔王。可我终于明白，别人无法了解他，和魔王的灵魂在一个躯壳里共生了那么久，每个夜晚都在恐惧着，害怕一睡去就被夺去了意志，醒来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未来，他仍抵抗着魔族的进攻。但他每运用一次那力量，黑暗就侵入他体内一分，魔王的意识就强大一分……当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已再也无法坚持的时候……他会希望有人打败他。” 

    “听说未来打败康德的大法师是罗恩？他才该是你所关心的人才对，因为他才是救世主嘛。” 

    “不！”云迪转头直盯着水晶，“只要康德不成为魔王，我们就不需要人来打败他。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被毁灭，不论是罗恩还是康德。” 

    “可康德不见了，我们怎么办？”水晶的小身体里装满了忧虑，“谁能把握未来？” 

    “我想他逃走了……”云迪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不愿承认……”风中她用手抱住身体，似乎感觉到有些冷了。 

    “也许，他也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苦衷……” 

    “受过黑暗折磨的人，往往变得偏激与自私，他会不想再为任何人而活着，只为他自己……可惜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云迪眼圈变红，“他……他们……”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敏感的翼精灵也不想把这话题进行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我究竟是为了谁还要存在下去……”云迪的哭声在晚风中传开了，罗恩和爬上地面的阿兹在下面也听见了。 

    罗恩叹息了一声，心里涌出无限烦愁。 

    …… 

    天色晚了，罗恩举起蜡烛回到城堡的三楼，他忽然听见于斯蒂娜的房里传来动静，象是什么正重重的被移动，他敲了敲门问要不要帮忙，于斯蒂娜打开了门，笑着说她正在找书，她的肩上落了一些土。罗恩觉得，这个女孩的笑容夜晚不如白天那么爽朗。 

    毕竟是黑暗伯爵的女儿啊，夜行一族，一个法术就轻松驱走魔人如果的人。罗恩曾听水晶阿兹偷偷的谈论过她，那个吓走了魔人的法术，是来自她被压制的记忆么？如果这个女孩恢复记忆，她会怎样呢？ 

    罗恩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女孩，但他知道，只要她在云迪身边一天，云迪都不会让她有恢复记忆的可能。他还知道云迪甚至有过杀死这个有魔族血统女孩的想法，做为一个银月光华军战士，这是必要的果断，但离开战火太久和康德的离去已使云迪远不如初见她时那样坚决冷静了，而且，她一个人也难以下这样的决心的。所以罗恩暂时还不担心于斯蒂娜的安全。 

    他回到了他和阿兹的房间，想了想，又打开门走向云迪和水晶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时云迪和水晶还在顶楼的垛口上，房间里静静的，罗恩走向床边的那个大箱子。 

    那套圣骑士装备就在其中。 

    自从魔王卡奇云德沉睡在康德的身体里，从而康德得以从这套战甲中解脱出来，同时也又变成了一个无力的人。事实证明圣骑士战甲本身无法给人带来任何神力，它是因为穿在圣骑士身上而拥有了光华，当它被穿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它就暗淡无光。 

    可罗恩还是觉得这战甲对他有着无尽的吸引力，他经常在梦中一次次的穿上它。罗恩知道，那是来自于自己内心对成为圣骑士狂热的梦想，他相信这梦想绝对超越了康德式的暇想。康德不过是一个听多了骑士小说的农夫，他从来没有成为圣骑士的资本，只能天天想着这样的一套战甲从天上掉下来。而自己却是这世界上真正最后一个圣骑士的唯一弟子，他从小所受的教育，难道不正应该是为了未来成为一个圣骑士，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吗？这套骑士盔难道不本应该属于他，可它却偏偏砸在了康德的头上。因为这是历史，因为这是命运，哦于是一切都围绕康德旋转，云迪的心里也只有康德，“救援康德”、“杀死康德”、“盯住康德”、“寻找康德”，康德西康德东康德这儿康德那儿……当人们这样喊着的时候，从没有人想过罗恩在哪里么？ 

    因为我跑的快，所以你们就从来不在乎我是吗？罗恩不止一次在心里呐喊着。如果我没有高级的逃逸术，那我可能早死在某个地方了，没有人会在乎的是么，你们只会流几滴眼泪埋掉我，然后立刻又高喊着“康德在哪里？”奔向他的身边，留下我一个人冰冷的躺在地下，从此你们再不会提到我……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罗恩为什么要一直跟着队伍的，他有逃逸术能照顾自己，作战时又毫无用处，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个世界上真得有人会为了纯冒险或是拯救世界这样虚无缥缈的任务而默默奔波，组成完全为了他人而存在的跟班战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也许有这样的人，但罗恩知道自己不是。遥远的森林中那可爱的银瓶公主是美丽值得追寻的，但不随队伍他可以少花十倍的时间到达的那里。他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队伍中？ 

    为了云迪？一个眼中根本没有她的女子？云迪是美丽的，但银瓶公主更美。罗恩知道自己一直在妒忌康德，但他自己是否真心对云迪，他也说不清楚。 

    现在康德的消失，使罗恩忽然明白了自己潜意识中的动机。 

    他根本就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罗恩捧着那圣骑士装备的手正在发抖…… 

    忽然门又被推开了，罗恩惊慌的回头看去。 

    于斯蒂娜探进了脑袋来，看见罗恩在也有些慌乱：“我……我只是来借，借针线的……” 

    她也没问罗恩为什么会在这，便关上了门。 

    这是她常年呆的城堡，为什么需要来向别人借针线？罗恩想。 

    这女孩的笑容在夜晚的确不如在白天那样让人看得舒心。 

    罗恩的体察术正在告诉他，黑暗的双眸就在某处注视着。 

    墙后秘室里 

    “于斯蒂娜没能拿回我的战甲……看起来罗恩很喜欢它……”康德说。 

    “主人，只要你想要，我的石人们能很轻易的帮你做到。”头颅说，“还有……您什么时候才允许我去找我的身体？” 

    “石人……”康德显然没有听到它的后半句，“这也是个办法，我们可以在深夜行动。他们会以为是你在捣鬼……” 

    “多么英明啊我的主人！”头颅恼火的说。 

    深夜很快就来临了。 

    ………… 

    一楼大厅里的一座石人忽然移动了一下手臂。随后那几十座石像开始吱嘎的展开了身躯。 

    罗恩最先被这声音惊醒，他走到二楼通向大厅的楼梯边，看见了石人笨拙的正要拾阶而上，他向楼上大喊起来：“石人，那些石人又动了！” 

    最先冲下来的是阿兹，他向楼梯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身去寻找那个自己前夜在楼板上挖出的大洞去了，做出随时准备跳下去的动作。 

    然后水晶睡眼惺松的出现了：“哦，居然又动了，不过没什么，他们一点危险也没有，反正又不会飞。”于是她打了个呵欠飞到了落满尘灰的大吊灯台上，在那儿躺下了。 

    当石人们挤满了大半截楼梯，云迪才慢慢的从三楼走下来。 

    “你在舞会时也让人等这么久吗？”罗恩不满的说。 

    “我必须有时间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云迪向下看了看，“这些家伙想干嘛？上来找夜宵吗？” 

    “如果叫喊的人是康德呢？”罗恩脱口而出，看着云迪的表情他随即就把脸转开了，“哦，对不起……” 

    这句话使云迪感到烦乱，她很想不管眼前的烂摊子，康德不在了她已没有任何必要的使命。况且对付没有生命的东西是她所不擅长的，对这些石人电击和火球全都效果微弱。 

    “对付石人应该是战士们做的事情，没有关系，这些动作迟缓的家伙伤不到我们，这正好提醒我们不应该久呆在陌生的地方，我建议我们不如连夜就离开这里。”云迪说完就转身准备上楼收拾东西了。 

    “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它们好象堵在了楼梯上……当然，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阿兹跟着跑上了楼。 

    “啊呜……很高兴听到要离开了，你们要走时叫我一声……”水晶打着呵欠，舒服的晃着吊灯打起瞌睡。 

    罗恩站在气恼的站在楼梯上，他能感到康德的离去使这支队伍正迅速的走向瓦解，一个星期前他们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神秘的南部精灵大森林。那个裹着黑袍的，平日里一声不语，并为水晶阿兹所嘲笑的康德，却是维系这队伍的核心，他一消去，即便是云迪，也无心团结这队伍继续走下去了。 

    预感到也许大家各奔东西的日子就在明天，罗恩想这也许并无所谓，但他十分想得到那套圣骑士战甲，也许这能使老师明康恩改变主意开始教导他圣骑士的战术。罗恩暗暗的下定决心，在离开队伍前一定要得到那战甲，唯一的障碍是云迪，这个女人可能会任性的想保有它做为纪念物。不知自己能否说服她以大陆的未来为重，将成为新圣骑士的希望托付给他呢？ 

    拿定了主意，罗恩在石人的手触到他肩头的那一刻，向楼上奔去。 

    “云迪，我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罗恩来到云迪的房门前，却看见云迪怔怔的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个空箱子。 

    “它不见了……”云迪无力的说，象是身体中什么被抽走了。 

    这是同样使罗恩震惊的消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有人利用石人引开了我们……” 

    “于斯蒂娜！”云迪想到了这个名字，她转身向门外冲去。 

    于斯蒂娜正站在门外走廊上：“发生了什么事？”她睁着惊讶的眼睛。 

    “把它还给我们！”云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否则我不会饶过你！” 

    “云迪，小心她的魔力。”罗恩冲出来，他对于斯蒂娜轻易的将如果摔出城堡的力量印象深刻。 

    “没有什么是可以吓倒我的！”云迪眼中射着愤怒的光，那种在护卫康德时才有的坚绝神情又流露了出来，罗恩看在眼里，心中叹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于斯蒂娜尽力的想甩开云迪的手，但却又不敢正视云迪的眼睛。 

    “就是你……不会再有别人……谁还能控制这些石人？为什么……”云迪忽然变得吃惊，“你其实根本没有失去记忆？是不是？” 

    “我当然一直就有记忆，我也从来不能操纵石人，你在说什么？你做了恶梦么？”于斯蒂娜慌乱的喊。 

    “女人们，吵完了没有，丢了一件衣服而已，那些石人就要上来了。”阿兹背好了包袱在旁边不耐烦的说。 

    云迪却一把拉住于斯蒂娜奔向楼梯口：“听着，你再不还给我们，我会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我很想知道那些石人是不是真的听你话！” 

    “云迪，别吓着她了，你冷静点……”水晶被云迪此时表现出的怒火所吓住了。 

    罗恩想，也许他从前认为云迪会把战甲送给他是太过乐观了。 

    于斯蒂娜真得吓得在发抖，以至罗恩很害怕她会再次念出那个咒语，但于斯蒂娜只是语无伦次的哭喊着：“真得不是我做的……不要杀我……主人……救我……” 

    “主人？”云迪听出了破绽，“原来是这样，那个索尼法师他还没有死？”她警惕的向四周望着，“他在哪里？” 

    众人也开始紧张的张望。 

    “让我去教训那个骄狂的女法师！”头颅在密室里嚷着。外面各处的情况通过许多镜片的折射反射在密室的几面镜子上，墙外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 

    “于斯蒂娜的主人已经不是你了，而是我，你不必那么冲动。”康德平静的说。 

    “哦。”头颅知趣的闭上嘴巴。 

    石人们已经拥到了二楼向三楼的楼梯口，就在这时，城堡大厅的木门被重重的推开，铁甲战马巨大的嘶鸣声中，魔骑军们涌了进来。 

    …… 

    达克召武在队伍的最前面，刚进入大厅的他们并无法看到三楼的事情。但他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楼上的存在。 

    “城堡四面都围住了么？”达克召武问他的部下。 

    “第一队和第二队在外面！” 

    “下马，上楼！” 

    听着楼下的马嘶和战靴响声，楼上的历险者们明白一支军队突然闯了进来，而听着楼下传来的魔族的语言更让他们脸色发白。 

    于斯蒂娜却突然觉得，那语言是她所十分亲切的一样。 

    云迪忽然用指弓用力一顶于斯蒂娜的后脑，这不是魔法而是她做为银月光华军医所学到的技能，于斯蒂娜顿时昏迷了过去。 

    “是魔人！我们快走！”云迪喊着，“罗恩，来背着于斯蒂娜！阿兹，水晶，先从后窗出去！” 

    阿兹和水晶早在她吩咐之前，就冲到了窗口，突然楼下的院内闪过铁甲的暗光，几个骑兵纵马而来，几只飞箭随声而到，阿兹大叫一声从窗台上翻了下来，箭划破了他的脸，而水晶纵然闪避的快，也被那强劲的箭风裹带的空转了好几个圈。 

    太了解魔军战术的云迪知道，不力战是不可能逃生了。 

    她跃向窗口，闪在窗边墙后，似乎已能听见下面魔人弦拉到极满的格格声。 

    她向罗恩做了个眼色。 

    罗恩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终于也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可惜她要得是自己从窗前闪过引开魔人的箭！ 

    但他还在想着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向窗前掠了过去。 

    凭着他的出色的逃逸术，魔人们只看见一个影子从窗前晃过，几只箭扎在了墙上。 

    云迪明白，魔军训练有素，他们决不会一次放出所有的箭，一定还有人拉弦待射着，但她已没有选择，她转身来到窗口，看清了魔人位置的一刹，把手中早聚好的两个光球放了出去，随后尽力向下一倒，两只箭几乎贴着面门射了过去，她倒在地上，一身冷汗，不确定自己再有胆量做第二次。 

    窗外的魔军举起战盾挡住了一个光球，另一魔骑兵不及放下弓箭被击中了脸闷哼着摔到马下。 

    “康德，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苦战下去……也许，这一战就是我的归宿了吧。”云迪在心中叹息着。 

    达克召武走上二楼，面前是满满一楼梯拥塞的石人。 

    “这都是些什么啊。”他皱了皱眉。 

    楼上的冒险者们只听见一声巨响，楼梯崩起了碎片，无数石块飞上楼来，石人们的脑袋在地上滚动着。 

    “这次我们恐怕真得会完蛋……”阿兹腿在发抖。 

    水晶早就把自己塞进了天花板的夹缝里。 

    罗恩看看坐在地上的云迪，发现她眼中又消逝了那斗志，他犹豫着该不该自己去逃生，毕竟以自己的速度，现在逃还是有希望的。 

    “是一个黑骑士啊，他们真会凑热闹……”康德看着密室里的镜子，“我们的石宝贝就灰飞烟灭了呢。” 

    “这种时候亏你还有这样轻松的口气，我都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跑掉……”头颅抱怨着。 

    “我早以经是死人了，当我决心沉入黑暗中的那一刻，我的感情就消亡了，没有快乐，也没有恐惧，外面的世界已经不能影响我……” 

    “骗鬼！”头颅嘟嚷着，“那你死抱那战甲不放做什么？” 

    “玩笑，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康德嘴边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达克召武已站在了云迪他们的面前，那战盔后的红色眼睛扫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对不起打扰你们的休息……”他用人族的语言开口了，“我们深夜来到这里，只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上前一步，用威吓的声音问：“是谁召唤了黑暗的守护神的力量？” 

    “对不起，我能理解你们在地下接收到警报骚扰的愤怒，如果只是这些使你们来到这里……我能告诉你们元凶，就是……”阿兹抢着说。 

    “闭嘴阿兹，你疯了么？”云迪喝止了他。 

    “有什么不对？他们并不是为我们而来……” 

    “你忘了难道和如果在斯马拉古城堡？魔人是不会留下活口证明他们来过的……”水晶藏在天花板夹缝里也忍不住要开口指摘阿兹的愚笨。 

    “我承认这一点。”达克召武上前一步，“你们中只有一个人不用死，就是使用过黑暗守护神咒语的人，你不必害怕，我们是来保护你回到同族去的。” 

    “呃，你看……也许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的样子……其实……你知道我是个热爱魔法的矮人……所以，我也可能一不小心念出什么怪咒语……”阿兹又开始胡诌。 

    达克召武上前一把把它拎了起来，“不要嘲笑我们魔族的血统！”阿兹的脸在他手中变得发白，“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说出那个人的所在！” 

    “不如来问我吧。”云迪站起身来，来到了罗恩的身边，从他背上扶下昏迷的于斯蒂娜。“这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夜行者，但我的魔力随时可以杀死她，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们，做为交换你要放我们离开。” 

    达克召武冷笑着：“我不会接受。” 

    “我以为你爱惜同族的性命？”云迪说。 

    “我站在这里，你居然还以为你有机会伤害那个女孩？”达克召武大笑起来，他手一挥，把阿兹重重的摔到墙上，另一只手指向云迪。 

    云迪立刻觉得自己的头脑就要暴开一样，她知道这是魔族的黑暗诅咒攻击，她在未来战争中见过无数的战士死或疯狂于这种诅咒之下……她能阻止低级的黑暗诅咒，但现在这力量之强使她不由本能的放开抓着于斯蒂娜的手去抱住头。 

    达克召武加大他的力量，云迪痛苦的跪在了地上，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发出凄惨的喊声。 

    “不！”罗恩大叫起来，扑向达克召武，他觉得他象是撞在一根铁柱上，达克召武轻轻一推，就把他摔出老远。如果不是达克召武正在运用魔力，他已经捏碎了罗恩的脑袋。 

    水晶钻出来想救助云迪，但她还没来得及施展魔法，达克召武身后的一位魔兵队长发出一箭吓得她又缩了回去，看着魔兵们拉开的弓她再不敢动弹。 

    忽然达克召武收回了手指，云迪痛苦消失，立时瘫倒了地上，再无力量反抗。 

    “真遗憾，我以为会遇到强一些的对手，其实我很想会会人族最强大的战士，但这次可能没机会了。”达克召武上前把云迪踢开，抱起于斯蒂娜试图让她醒来，并吩咐身后的魔军：“清扫这里。” 

    忽然窗外传来了惊呼声，院中守卫的魔骑军纷纷栽倒在马下。 

    达克召武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倒下的魔骑军对面，一匹俊健的白马扬着蹄子，它的额上银月痕放出光辉，马上一位穿着圣骑士战甲的骑士，手中提着一根黑色长矛。 

    达克召武的眼睛放出光来：“我看见了什么？一位人族骑士？穿着高等的盔甲？这或许是传说中的人类圣骑士么？” 

    “那位黑骑士，你的对手是我，敢不敢下来决一胜负呢？我，对你们所有！”银色骑士高喊着，他的声音却沙哑难听。 

    达克召武的血被即将到来的撕杀激奋了：“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是一对一，等我的部下牵来我的战马，战斗就开始……” 

    “我改变主意了，”这个银色骑士说，“我突然想起，我把面包放在灶锅上忘了拿下来了，如果你能跟上我，我再决定是否和你作战！” 

    他一拔马头，那白马却是出奇的敏捷，一眨眼便消失在城堡大门外。 

    “挑战可以如此反悔么？可恶的人族，你也算是骑士？我一定会杀了你！”达克召武咆哮起来，跃下楼跳上身边一匹魔军的战马便追了上去。十几骑守备城堡外围的骑兵见主将离开，也疾跟而去。 

    …… 

    达克召武一路追击那银甲骑士，对这位人族骑士的怯懦行为气恼之下，也不再顾骑士比武之道，在马上使用起了魔法。但作为黑骑士，他所会用的辅助攻击技也只有黑暗诅咒等几样而已。可他的诅咒对远处的骑士似乎毫无作用。 

    “难道是距离过远的缘故？”达克召武想，可自己的黑暗诅咒的强度是可以达到那里的，看着那仍然狂奔，还不时回头张望的骑士，他不由心中生出疑惧。 

    “除非这个人的力量强到可以抗拒这种黑暗魔力，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我似乎在陷入某种危险……”想到自己如此轻易的被敌人诱出，达克召武不禁不些担心，齐格扎里特大将是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激诱的，自己还是太轻率了，想到这里他掉转马头而回。 

    看见达克召武要放弃追击，那银色骑士也又掉转马头转了回来：“想跑吗？胆小鬼！” 

    达克召武被气得不行，他用手去摸弓箭，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奔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矛，只带了一把随身佩刀而已。 

    那骑士却向他冲了过来，高举着那把黑色长矛：“让你看看圣骑士之矛的威力吧！” 

    达克召武盯着那矛尖，不敢确定上面是否真的凝聚着圣骑士的力量，但他仍拔出刀迎了上去。 

    可就在两马相距还有老远的时候，银甲骑士猛得把那矛掷了出去：“这一掷就将结束战斗！” 

    达克召武看着那矛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飞着，怎么也不象能掷到他面前的样子，他想这是一个诱招，那骑士也许正要抽出他的剑使用光焰的攻击。他握紧刀做好的准备。 

    但那骑士却迅速掉转马头，又一溜烟的跑了。 

    达克召武策马来到那插在地上的长矛前，伸手拔起它。 

    那只是一支城堡里司空见惯的装饰用木柄矛而已，矛尖早已锈得发黑。 

    他恼怒的握紧了它，矛在他手中燃了起来。 

    …… 

    达克召武回到了城堡，士兵们已带着俘虏在那儿等着他。 

    魔军们取出铁链结成的网，将云迪阿兹罗恩各锁入一个网袋中，在他们的脖上套上镶魔符带向内尖齿的项圈，这样当他们想使用魔力或反抗时，项圈就会立刻切断他们的脖子。 

    至于水晶，她被装进了一个从城堡中找来的铁盒，一个魔兵好玩似的把盒子在手中翻来倒去的抛着，可怜的水晶在盒子里觉得自己正在晕船。 

    这支骑兵队正要启程时，魔人如果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哪，我看见了什么？”如果激动的要哭出来，“六翼神龙的徵记，你们是来找我的么？” 

    “这是秘密的任务！和你没有关系。” 

    “可能难道他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 

    于斯蒂娜在后面惊呼了起来：“你所说的那个失踪的魔人，也许我见过……” 

    当于斯蒂娜讲完她与难道的相遇，如果抱着头走开到了一边，达克召武也心中烦闷。 

    “作为荷坎‘华尔金，黑暗伯爵之女，于斯蒂娜小姐，你需明白你家族有特殊的血统，荷坎家族向来为那些被遗忘在地面上的魔族提供庇护，并帮助他们改变形体转变成人族模样，也就是夜行者，所以你也应拥有特殊的力量，或学习过某种方法来改变魔族的体质……尽管遇到难道时你还没有记起自己的身份，但我想你还是无意有使用了那种力量……”达克召武苦笑着说，“我们不可能用这么多人去寻找难道，会暴露行踪，那是军团长所不想看到的，我和骑队先带于斯蒂娜和这几个人族回地下，然后再派人来接应你们……” 

    “好了，我明白了，我一个人也能找到难道的……”可这时如果心中突然想起了雪山上的事，关于华优冰其斯所说的话。他终于改变了决定，“我想我还是也和你们一道回地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给军团长。” 

    达克召武以为这魔人要回到地下去追究于斯蒂娜的过失，但他也无法命令这个直接从大祭司处接受了任务的人，他想一切只有回到地下再做打算。“好吧，带上战俘出发！”他喊着。 

    …… 

    魔军离开后不久，银色骑士回到了城堡。 

    摘下光亮的头盔，里面是一张腐朽可怕的脸，没有了刚才的张扬，只有疲惫。 

    他走进一片狼籍的城堡，从秘道来到秘室里，发现头颅竟然还在那。 

    “他们也许觉得我没有收藏价值，其实我也很想去地下看看，听说那里有很多很杰出的亡灵法师。”头颅沮丧的说。 

    “那些人呢！”康德一把抓起它。 

    “他们没有死，但全被带往地下了，也许会在那儿审问并处死他们。” 

    康德无力的放下头颅，坐到在椅子上：“我尽力了……我不能做到更多了……” 

    “当然头儿，虽然你穿起这身来还真象那么一回事，不过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草包亡灵骑士，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是不是我应该使用那黑暗的力量？可那会唤醒魔王……天哪，我该怎么办？” 

    “当然你硬要为自己揽上责任，我也没有意见，只不过我想提醒人，责任这种东西，是对活人才有意义的，关我们什么事呢？” 

    “为什么我已经死了，又为什么我还要有灵魂？”康德低下头，交叉双手，在椅上自语着。 

    “唉，头儿，与其有你在这儿深情独白的时间，我是说，你若真想救那个漂亮妞儿的话，你应该现在就骑上马，跑去最近的城市找个骑士团报信才对！” 

    “你说的对！” 

    “别丢下我！”头颅看着跑去的康德，扯着嗓子痛苦的大叫。 

    第二十章重返阳光之土 

    第二十章重返阳光之土-------------------------------------------------------------------------------- 

    康德骑着名叫银色月光的白马努力奔驰，马儿步伐轻盈而又迅捷无比，就象悬平地的一阵疾风。 

    真是一匹好马，跑起来象蹄不沾地一般。康德想。 

    “等等，似乎真的没有沾地……”这匹云迪心爱的马儿果然有着神奇的一面。 

    可惜他自己并没有这么神奇。 

    康德觉得有时做一个真正的没有灵魂的亡灵真好，至少不用这样的奔波。 

    责任，使命，信义，爱情……这些是对有灵魂人的才有意义的东西吧。 

    他以为把心投给黑暗就不用痛苦。原来没有用，除了身体开始接受黑暗力量而渐渐不再腐朽，心灵却照旧在被各种问题而折磨，他抛弃了成为圣骑士的责任，却还是无法坐视云迪他们走向死亡而不管。 

    “不，这只是我的一个游戏。”康德想，“本来这个世界再与我无关，但与其孤独的呆在城堡里对着那个丑头，不如出来走走……” 

    丑头在他背后的包袱里叫着：“能不能慢点……很颠啊。” 

    “死人还那么多事！”康德恼怒的骂着。 

    “这话同样适用于你……我的主人。”头颅回敬着。 

    …… 

    一座小城终于出现在康德的面前，当他奔入城镇中，却看见领主城堡的门外挤满了人。 

    看见一位高头大马战甲华贵骑士的出现，人们不由让开了一条路。 

    “这个人或许就是来报名的吧。”有城中人这样说。 

    “看起来很威武的样子，也许不用考验就收入了。” 

    “什么啊，这分明是从首都来视察的骑兵长吧！” 

    康德看见了那门前高挂的布幅，他的眼顿时被那几个字充满了。 

    银月光华。 

    整条长幅上写得是：阿依古王征召勇士，加入神圣银月光华军 

    下面还有一行大字：光辉圣骑士之路从这里开始。 

    康德一直怔怔看着。 

    圣骑士之路？云迪预言中的自己邪恶圣骑士的命运，将从这里开始么？ 

    …… 

    地下巨龙国度 

    墨苦城已变成一片火中废墟。魔军和亡灵们的躯体拥塞着全城。 

    卡奇云德神殿前是尸身堆积最多的地方，这里曾经历最惨烈的战斗。 

    亡灵军正在搬开尸体，那些死去的魔军手足结在一起，难以拉开，象是仍在阻止着亡灵们进入神殿。 

    巨大的爬行魔虫被驱赶了过来，用它大铲般的前足铲断那些结在一起的尸身，把它们拨到一边。 

    齐格扎里特站在殿前的废墟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六翼神龙的众将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人说话。 

    齐格扎里特定睛看着，想找到杨特克里达的尸体。 

    但他明白，在经历魔法与烈火后，这已不太可能了。 

    这些守卫神殿的战士终有一天名字也会被刻进神殿。齐格扎里特暗中发誓，只要他齐格扎里特还活着的那一天，或纵是他死了，也必有人要去做到。 

    通向魔神殿大门的道路终于被清理出来了，亡灵们自动的退到了一边。 

    齐格扎里特和他手下的众将整理衣甲，列队走向神殿。 

    魔王的身体，将由六翼神龙军团亲自运出。 

    大祭司似乎明白，如果让那些脏污的亡灵军们踏入魔神殿搬动魔王的金柩，只怕连六翼神龙军这支最后的魔族军团也要被迫拔刀死战。 

    于是他终于还是让魔人自己来完成这件事。 

    但这又成为压上齐格扎里特和他的部下们肩头的重辱。 

    这些自认为可以为了魔王去死的战士，现在居然要亲自去将魔王的躯体搬出神殿，运往阴暗的山谷么？ 

    在大殿门口，已经有将官停下了脚步，拒绝踏入神殿了。 

    不论如何一定要挺住，齐格扎里特对自己说着。 

    现在他也一流露出痛苦，全军也许就会立刻崩溃了。 

    “不想进去参拜魔王么？”齐格扎里特尽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几位停下的将官又开始向前走了，但仍有三人站在原处不动。 

    齐格扎里特明白，他们不进去，将来大祭司也必不会容他们于军中了，这些将官心中明白，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齐格扎里特迈出了那一步。 

    从前他以为力敌千军就是力量，今天才发现，移动自己的脚所需要的，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踏入神殿的那一刻，那几位站定不动的将官齐齐把刀抽了出来。 

    齐格扎里特没有回头。 

    跟随他的将官们也没有回头。 

    他们没入了神殿的黑暗中。 

    他们的背后，那三位将官看着他们的远去，将刀横在了自己的项上。 

    亡灵族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眼中仍是空洞一片。 

    魔神殿内终年黑暗，只有中央魔王金柩的所在，才在四周环绕的柱上燃有常明的火焰。但仍不能驱去神殿中的压抑沉郁之黑。 

    只因卡奇云德曾立誓，此生必战死于阳光之下，所以告诫魔族决不可贪恋易灭之光。 

    中央大殿的顶是中空的，因卡奇云德最不爱抬头便是低沉之顶，所以常提醒魔族他们曾生活在高阔苍天之下。 

    齐格扎里特想起自己当年也曾随魔王死战于里姆克依通道之口的神殿，那时他还不过是个魔族小兵，只能远远望着魔王在殿外山顶与人族最强大的骑士和法师作战，暴怒的喊声震荡大地，扬起狂风令人难以靠近。 

    他也记得亲眼看见魔王的力量与人类和精灵大法师们抗衡了十六天之后终于被渐渐压制，卡奇云德身上带着无数伤痕，脚下倒着圣骑士们的尸体，发出最后的咆哮，山下的魔军看着山顶的红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人人发出颠狂的呐喊，拼死的想冲向山峰…… 

    竟就这样败了，一千年的苦战，竟在今天在这一代人的面前败了。当那一刻终于分出胜负时，那是再坚强的战士也无法接受的结局。 

    想起那一幕，站在魔王神殿里，齐格扎里特三百年不曾再流的泪终于又淌了下来。 

    他跪倒在卡奇云德圆形圣座前：“齐格扎里特是罪人啊！” 

    所有的魔将跪倒在地，深深低下头。 

    魔族到今天的境地，他们都自觉再没有抬起头的勇气。 

    齐格扎里特低头跪着，时间流逝着，他宁愿自己永远这样跪下去，也没有勇气去触碰魔王的圣座。 

    三百年来他也曾多次跪在这里，每次都似乎能听见魔王的呼吸，象黑暗的深沉之音。 

    但今天魔神殿中如此的静的可怕，似乎魔王也因为愤怒而不肯给予任何昭示。 

    齐格扎里特低着头，在这一片黑暗中，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一个决定正在他胸中慢慢的成形。 

    他忽然抬起头，猛的站了起来！ 

    “魔王，请随魔族重返阳光之土吧！” 

    那磅礴战争之幕，就此拉开。 

    …… 

    听见齐格扎里特的大喊。魔将们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知道，军团长终于做出了决定。 

    齐格扎里特猛的转过身来，望着众将。 

    “今天在这里的人，将承担起光荣的使命。你们要听好我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魔族的祖先，曾生活于阳光之下，那里有广阔的草原与雄壮的山脉、无尽的森林，那是我依德尔族曾生息之地。是战争将我族驱入黑暗，我族也必要以铁血重返若星汉天空之下。地下已不再是我魔族容身之所，我们要冲出亡灵之地，重返阳光之土。亡灵，人族，矮人，精灵，所有阻挡我等者，便是我们的敌人！今日这里跪倒的每一个人，将来都会是这场艰难远征中的核心之人，你们现在在魔王圣座前发誓，不论未来之远征有何等艰险困苦，必绝不退后一步，直到重回我祖先发源之地，世世代代繁衍，再不离弃家园。” 

    众将热血激荡，拔出战刀割破手臂，齐声高念立誓。 

    大殿外的亡灵族听见那殿内的朗朗回音，却仍只知睁着空洞的双眼，不知巨大动荡之潮将要奔涌而至。 

    齐格扎里特从众将齐声立誓声中，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他忍住胸中心潮起伏，等众将立誓完毕，才向黑暗中说： 

    “华优冰其斯，路华美亚，你们好么？” 

    众魔将皆惊立起，大柱后，华优冰其斯和路华美亚走了出来。 

    “齐格扎里特，为什么到了今天，你才能下定决心？”路华美亚感叹着。 

    “这是极险之路，不是置之于死地，我又怎能带全族踏上此途？”齐格扎里特说着，“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一潜入地下，就来寻找杨特克里达了。”路华美亚说。 

    齐格扎里特注视向华优冰其斯：“你终于肯回来了？” 

    华优冰其斯并不避开齐格扎里特的目光：“同族相残之时，我选择离去，此刻族人需要战士，我自然又归来了。” 

    “路华美亚……我以为你是带了你的英雄来找我寻仇的……”齐格扎里特露出苍老的笑，“我这一生征战，倒在我刀下的同族无数，我如何也赎不清了，待我们重回祖先圣地之时，你便将我的头祭于高坛之上吧。” 

    “你是依德尔族的雄狮苍狼，要为我族开路冲锋，这便是你的苦罚了。”路华美亚说，“你也知道这是险恶的道路，此时我还和你争执旧仇，就对不起我地狱火的士兵们了。” 

    “华优冰其斯！”齐格扎里特喊着那久违大将的名字，重重拍上他的肩。华优冰其斯却不堪重负的几乎摔倒，亏得路华美亚一把上前扶住。 

    “你怎如此脆弱了？你的魔族体质还没恢复么？”齐格扎里特大声问着。 

    “是黑暗伯爵华尔金用‘月神镜上的露水’将他变成了夜行者生存于人族中，现在还需要找到华尔金才能恢复。”路华美亚说。 

    “我不知道华尔金现在是否还做为亡灵伯爵而活着……但是……”华优冰其斯说，“我知道另一个人还活着。” 

    看见那个影子从柱后转出，疲惫的倚在柱上。齐格扎里特喜悦的大叫着：“杨特克里达！”奔上前去。 

    杨特克里达满身血迹，到处是箭伤和魔法伤，只有目光还锐利：“墨苦城的军士，没有那么容易被杀完的……” 

    “简直象是个梦境，是魔王神殿给我们的奇迹么？”齐格扎里特放声大笑，“我原先以为就剩我一个人了，可突然间四大军团长又聚齐了……” 

    “说到魔王神殿，我带来了魔王的消息！”华优冰其斯突然说。 

    所有魔将的目光都向他射来。 

    “如果难道两个受大祭司命令的黑暗之子，还有那些侯洛伊的军队……都是以找寻魔王为名却想毁去魔王灵魂的人，我一直跟随人族的队伍，才发现魔王灵魂的所在，直到雪山之战，我和路华美亚带着地狱火军团仅存的飞龙军阻止了侯洛伊，但我们无法再抵挡雪山的矮人族，只有离开了。之后我们找不到那些人族，只好回到地下城。我想，还没有恢复力量的魔王不应该回到大祭司所控制的危险的地下城，此刻他也许正在等待着我们带着他的身体去地面。我们回到地面时，就是魔王复生之日。”华优冰其斯说。 

    …… 

    亡灵军看着魔将们扛着沉重的石柩缓缓的走出大殿，恶魂们心中欢喜，魔族最后的信念也被拔除，这强悍可怕之族终于最后被压倒，从此地下便是亡灵族的天下了。 

    它们没有注意，出来的魔将中多了三个人。 

    魔族出离地下、重返阳光之土的远征，开始紧张秘密的筹划了。 

    第二十一章象个骑士一样去战斗 

    第二十一章象个骑士一样去战斗-------------------------------------------------------------------------------- 

    康德站在那城中长榜前，愣愣出神。没有注意到他的高大白马和发亮的战甲已完全吸引来了人们的目光。这个小镇的人还没有见过这么外表华贵的骑士。 

    “尊敬的骑士，你莫不是来参加招选的么？那就请到城堡里面去吧，国王派来的官员已经在里面等候了。”那榜下的小吏看见这高贵的骑士出现，唯恐把他错过了，上来便牵起了康德的马缰，将他领向城堡内。 

    康德想他正好要向这里的城主报告关于魔人的事情，便任由那吏官牵马走入城堡。背后的镇民们发出喝好声来，显然他们认为终于有一位真正的骑士将加入银月光华军了。 

    城堡外墙内是一个圆形小场，四面是石墙，墙上已站满了人，而对面城堡内门之上的墙垛上，坐着几个衣装华贵的人士，是这个城邑的领主和官员们。中间的土场地中心已经被踩的烂泥一片，看来考核已进行很久了，那里放着石杠，稻草箭靶和一些木桩，木桩上还插着一把大斧。一个瘦高个正在痛苦的想拔出它。 

    “阿力巴，下去吧，小心咔叭一声折断了你的瘦腰……” 

    “你老婆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别把力气全用光喽……” 

    旁边传来了哄笑声。在场内之中靠着石墙，站满了一圈人，有胡须粗壮的大汉，有穿着简陋自制皮甲的农夫，高矮胖瘦，拿着各种稀奇古怪勉强可以称为兵器的东西，大多是用农具改造的，看得出他们多数是邻近的村民。 

    看到康德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很显然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位真正的骑士来到这里，这小城堡内的场地只能容一匹马转转圈子。 

    然而那牵马的汉子已大喊起来：“看哪，是我国王伟大的号召力，一位高贵的骑士也准备加入我们了……” 

    “等一等……”康德说，但他的声音被场中溅起的一片喧哗淹没了。 

    他抬头对了正前方内堡石墙上的人喊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们说！” 

    中间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他胡须花白，穿着褐色绣金线的袍：“请里面来吧骑士先生。” 

    进入内堡的木门打开了，康德下马走了进去。 

    内堡大厅里内有两排座位，也坐了有十几个人，看起来要比外面的精干一些，应该是被选拔出来者，中间座位上一位神情硬朗的骑士，所穿的皮衣上铜钉闪亮，正在大声说道： 

    “在俄拉培德将举行盛大的银月光华军组建典礼，各城镇召选出的十万勇士们将在那里汇合，还有各国闻迅而来的好汉们，介时各国的国王都会被请来观礼，还将举行最激动人心的大比武，全大陆最棒的骑士都会来，将排出若星汉的战士名次……” 

    看见康德进来，他们都停止了说话。 

    “我是郁丁堡的主人克鲁阿，”那领康德进来有花白胡子的人说，向大厅最里面的位置上一指，那里坐着的是国王特使阿华依骑士，他负责王国南部的选拔工作。昨天刚到达这里。“ 

    那名为阿华依的骑士个头不矮，但他的威风却被现在踏入大厅的银甲骑士所压盖，他不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好，我就是国王特使阿华依，紫蔓骑士，请问尊姓大名？” 

    这骑士居然还有一个名号，康德想，这是公认以忠勇有礼成名骑士才有的标志，不知是由哪个王赐的，可他觉得只有象当年克德尔王旗下的银月光华骑士那样的，才能算是好汉，名号才能和他自己专用的徽章一起印在旗上，高举着它周游大陆，真是无比的荣光，只不知眼前这人有没有那种本事。 

    但他没有时间来多研究眼前骑士的等级，他正想说话时差一点摘下自己的头盔，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 

    “我是来通报有关魔人出现的消息，一支魔骑军现在正在赶回他们在坎斯山出口的路上，他们还俘获了几个我们的人，我们应去阻截他们。” 

    这时他忽然想到以面前的这些人去阻截那支魔骑军简直是去找死，但大厅内已经涌满了激动的气氛。 

    “天哪，他们就出现了，简直是为我们特意准备的，正好是我们扬名的机会！”有人喊着。 

    “让他们知道银月光华军的厉害！”一个胖大汉子扬起大钉棒喊。 

    这些人还没有正式被列入军籍，就俨然以银月光华军自称了。康德想也罢，反正他们迟早就要上战场的。 

    阿华依却表现出了冷静的素养：“稍安勿躁先生们，你们还不是军人！只有等到在国王和主教前列阵受阅后，银月光军才算是正式成军。”随后他转向康德：“你能具体说说么？” 

    “呃……是这样的……我是一个……我是洛来村的……不，我是说，我是基洛岗城的康德骑士……我和我的朋友在旅行到这附近的一座恶灵盘踞的城堡时，遭到了魔军的袭击，他们带走了我的朋友……人数很多，还有很强的将领，我想我应该先通知邻近的村镇。” 

    “你很有责任感康德骑士，我们的确应通知大家作好准备，魔人这段日子常常出现在地面上，也这是阿依古王要重建银月光华军的原因。”阿华依望着厅中众人：“所以现在我请各位自愿加入这次队伍，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哦啦……”显然没有人愿意表示退缩。 

    人族远离战争太久了，他们似乎忘记战争的可怕了。康德想。 

    “你如何确信我们可以找到他们？”大路上，一支三十几人的队伍正策马奔驰着，阿依古问一边的康德。 

    “我想，他们的入口应该是在坎斯山中，他们白天赶路是不敢走大路的，不得不绕远，我们可以到山口去阻截他们。” 

    “说得对，但是……你的马可不可以稍微慢一点儿……”阿华依报怨着。 

    此刻，魔军们正在干涸的河床上，躲在山壁阴影里做短暂的休息。 

    “太阳的光线如此刺眼，真不敢想象，从前我们的祖先就生活在这么强的光下。”达克召武大口大口喝着水，感慨着。 

    “我宁愿挖一条地道回坎斯山，也好过在阳光下赶路！”如果看着自己喝光的水壶，“我们不是在一条河道上么？河水都到哪去了？见鬼！” 

    他看了看旁边魔军的水壶，那魔军立刻把水壶递了过来。 

    “好兄弟！”如果感动的向口中倒去，可立刻发现还是空的！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并没有偷藏起水而已……” 

    “可恶！”如果把空水壶扔在了地上。 

    那水壶在地上跳了两下躺在了地上，但它仍在不停的颤抖。 

    “那是怎么回事？”如果盯住那越颤越快的水壶。 

    突然魔战马发出长嘶，河床侧的峭壁上大片群鸟飞起，达克召武大喊一声：“上马！” 

    此时他们的头顶上山壁崩碎了，无数巨石迸飞起来，接着一股巨大的水瀑从山顶狂喷而出。 

    魔军上马向河岸上奔去，但河岸太高，只有十几骑从斜坡上冲上河岸，后面的人全部被飞泄而下的白流挟卷而走。 

    达克召武还在回头惊望之时，河岸上的树林里又射出了箭。几个河岸上的魔骑兵又栽倒在马下。 

    但箭并不密集，力量也不强，有的甚至没有射穿魔兵的盔甲。达克召武纵马冲进林中，挥刀间树木成排倒了下去，林中的人族箭手站起来向后跑去，又被身后的魔骑军追过去用箭一个个射倒。 

    忽然达克召武看见树叶间闪烁起光芒，那是魔法留下的痕迹。紧接着光束在树木间穿梭，一个光系魔法阵瞬间被触动了，刚冲入树林的魔骑兵们全部陷入这光网中，摔落马下去。 

    达克召武纵马在如蛇游动的光芒中穿出，这光只能烧烁他的战甲，他感到浑身剌烫但这使他更加愤怒，他策马冲出树林，面前是数十个长矛手加弓箭手组成的战阵，背后是四个法师，但显然他们的等级都很低，弓箭和魔法都无法阻止达克召武的前进，他轻易的冲到了他们面前，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吼，挥动的战刀上流淌起火焰，在人族阵中砍杀起来。 

    在大水从山顶上泄下的同时，如果就跃上了河岸，但他回头看见于斯蒂娜和后面的魔军一起被水所冲走，他骂了一声又跃进变得波涛汹涌的河中，向于斯蒂娜所在的方向游去。 

    这时山顶上忽然抛下了许多木筏，接着有人从高处纵身而下，跳在木筏上，开始随流追杀被冲走的魔军。前面一人只穿白布衣服，用皮带扎住，手拿一束投矛，见到在水中挣扎的魔军便一矛投去，力大而准，无一不中。后面一筏是一位女子弓箭手，皮短裙、鹿皮靴，她眼力极好，箭能轻易的穿入水下，连几乎沉底的魔军也没能逃过她的箭。 

    在如果抓住于斯蒂娜的衣领的时候，背后第一只木筏上的投矛手也到了，如果深吸一口气，抓住于斯蒂娜潜入水下，那人一矛投来，如果看准矛在水中划出的白痕，一把抓住，甩手把矛投回。那投矛手闪身不及肩头中矛翻进水里。另一只筏上的女箭手向水中连连射箭，箭矢划着白痕掠过如果的身边。如果低头抓起河中石块，猛掷过去，击破了她所在的木筏，那女箭手也掉入水中。 

    如果正想游过去杀死她。但随后而来的又一支筏上，有一位金发男法师，他使起凝结法术。如果听到耳边刷刷声响，身边疾速凝出一块又一块巨大冰晶，只是水流太急，才没能准确冻住他。如果左拔右砍，不让那些冰块撞上自己，突然觉得半个身子一凉，转眼右臂及肩被冻入一块大冰团，而于斯蒂娜头脸也被冻入冰中，身子却还在冰团的那一边。他忙用刀背击碎冰块，把于斯蒂娜扔向河岸，自己也跳了过去，一前一后摔到河岸沙石地上。 

    那法师的木筏眼看就要被冲到前方去，他显然没有战士那样纵跃的力量，于是手指点向水面，一块块冰团在水中形成，金发法师试着踩着冰块跳上岸来，但他的敏捷度显然不怎么样，刚踩上第二块冰就身子一歪扑通栽进河里。 

    如果心中暗自嘲笑，但这时，后面木筏上的几位武士跳到岸上。 

    “魔人，你真不走运，遇上了伟大的剑士里德。请认准我的标志金发，灵魂去向魔王诉苦吧。” 

    “这小子刚才给了我一矛，他很厉害，小心点。”那大个子投矛手说。 

    “好了，是你太笨重。亚漠斯。”另一个矮个说，“你的竹筏都漂不动了。” 

    “当然，西坦，你是不会被丢到的，你目标小嘛。”亚漠斯反唇相讥着。 

    原来他们是落魄军团的里德，西坦，亚漠斯。 

    这时，金发法师和女箭手也从水里爬上来。 

    “嘿，琼娜，你湿透的样子更美了。”里德吹着口哨，“阿里斯汀，你形象就完蛋了。” 

    “滚！”两个落汤鸡同时骂着。那叫阿里斯汀的法师喊：“里德、西坦、亚漠斯、琼娜……上！哦，对不起……琼娜，你和我一起在远处掩护。” 

    落魄佣兵团的战士们走上前来，成半圈围住了如果。 

    如果明白自己不可能同时抵挡这么多人。当武士们发力冲来时，他看准大个子亚漠斯稍慢了一点，一下冲了过去。亚漠斯挡住了他的第一刀，但被他一脚踢中摔入水中。背后里德西坦已围了过来，女箭手琼娜搭起了箭。金发法师也正念动咒语。 

    但就在这时河边树林外传来了黑骑士达克召武的怒吼声。他暴怒的策马向河岸冲来，周围的树木象因恐惧而倒伏下去，叶片被他所掀起的强风飞卷出去。 

    “快走！”金发法师最先感到事情不妙，拔腿向水中跑去。 

    他们跑到水中，黑骑士也冲到了河崖边。 

    那金发法师一直在积蓄力量，终于使出了一个较强的水系魔法。面前的水流开始急旋了起来。 

    “如果，离开水面！”达克召武喊。 

    如果听见了声音，却已被卷入了急漩之中，狂转之后被猛的抛了起来，随着强大的水柱撞向达克召武。 

    达克召武见那腾起的水流在空中形成了一只狂怒的水魔兽，猛冲了过来，一旁还有翻腾着的如果。 

    他举起马鞍上挂着的长枪一伸，刺入了那水魔兽的头部，长枪的力量使水流粉碎开来，炸出一团巨大的雪白水雾。同时另一只手一伸抓住了飞来的如果，把他甩到一旁的河岸上。 

    水雾消散后，落魄佣兵团却已经不见了。 

    “这是我所见过的逃跑最快的队伍！”如果举刀冲过来，冲河面大叫着，刚才着了法师的道使他很恼火。 

    “他们没有走。”达克召武说，“只不过用了某个隐蔽的法术。”他仔细望着水流。 

    此时的河底，几个人正挤在一个由金发法师力量形成的空心球中。 

    “大胖子亚漠斯，靠过去一点……我的脚要露出去了！”西坦抱怨着。 

    “是谁在搂着我？”琼娜恼怒的说。 

    “别这样，什么时候了，我们要团结紧密……”里德抱着琼娜的大腿流露了幸福的表情。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摸？滚开！”琼娜一拳打下去。 

    “别乱动！你们都疯了吗？”金发法师喊着，“我这么尽力的苦撑，你还要打我……” 

    “原来那只手是你……你真得在苦撑吗？” 

    这时忽然水球外什么东西猛的扑了进来，把他们全裹在里面，紧接着他们身体被一拉，便看见了阳光。 

    “太棒了！我们在飞。是阿里斯汀你的法术吗？”里德喊。 

    “笨蛋！我们被人用网给打上来了！”亚漠斯大骂着。 

    六个人被裹在网里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你的招数果然有效啊，头儿。”如果得意的说，“你居然出门执行任务还带着休闲的渔网？” 

    “这是骑兵用的捕猎网你这笨蛋！”达克召武很想把如果也装进去，“被装进去的人算用刀也割不开它。” 

    “你早说嘛！”里德丢下小刀。 

    达克召武跳下马扶起于斯蒂娜，发现她只是晕过去，放下了心。 

    “我们又有了新的猎物……希望我们在城堡抓来的另一些猎物没丢。”如果说。 

    “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但骑兵被冲走了许多，可恶！他们居然挖开了山顶的湖……”达克召武很是恼火，“我们去找辆马车，披上袍子前进，希望以后的路平安些。” 

    …… 

    康德和阿华依骑士还有村民勇士们站在山岗上，注视着山路上的动静。 

    终于，他们看到几个黑色的身影和一辆马车出现了。 

    “很可疑的人，全裹着黑色斗蓬，马车上也裹着布，这样狂奔……康德骑士，你认为是你说的魔人么？但我没有看到骑兵。”阿华依张望着说。 

    康德紧盯着奔来的马车，却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那就是魔人们。可他却不相信凭自己这队人可以阻拦他们。 

    这样冲下去必死无疑。他想着，那我还要不要冲下去呢？ 

    如果换是云迪，她会毫不犹豫的冲下去救我么？ 

    康德明白如果是从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一把木剑走天下的康德，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下去的，那时的他，心里充满了英雄骑士的理想，一心期待着英雄救美的奇遇。但现在，他的身体里只有凝固的冷血，人类的活力与激情，似乎已对这冷酷的灵魂不再起作用。 

    现在再冒死的冲下去，是为了什么呢？爱情？正义？美人？这些词对亡灵族来说不是太可笑了么？ 

    魔人很快就要通过这个山口了。 

    死人还会怕死么？康德忽然这样嘲笑自己，这种冷静，是亡灵才会有的吧。 

    “阿华依骑士，我先下去挑战那个黑骑士，然后你带人去夺那辆马车，马车上有人。小心那个马车上的魔战士，他很敏捷。” 

    阿华依惊讶于这个银甲骑士那冷峻的声音，有一种毫不为任何事情动容的力量，他自己也是国王特使，皇家骑士团的队长，但却象是无法拒绝那银甲骑士的命令一样，所能做的只有点头说出一个字：“好。” 

    康德一拔马向山下冲去。 

    达克召武忽然看见那草包银甲骑士又出现在了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那银盔后面阴影中传来冷冷的声音。 

    虽然目睹上次这银甲骑士的逃跑，但此刻听到这声音，达克召武仍觉得自己眼前是个劲敌。 

    因为他的声音中居然听不出一丝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对恐惧的嘲笑。 

    似乎是死神，才会有这样如冰似铁的声音。 

    他握紧了马鞍上的长矛。 

    “如果，你先赶车过去，我和这位骑士还有一场决斗。” 

    马车从康德身边驶过，康德听见那车里布下传来女子的低低呻吟声，甚至能感到云迪的气息。 

    但他没有偏头，他已不会激动。 

    达克召武不知为何如果对这骑士如此惧怕，又一直听他提起什么圣骑士的事情，不由心中也更加紧张提防起来。 

    “这次你如果再逃，你就为全人族骑士抹上羞辱。”达克召武说。 

    “好，如果这次我再逃，就让我在黑暗中永世忏悔，不得解脱。”康德想反正也不会比我现在还惨。为全人族骑士添羞，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人。 

    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还有了一丝激动。象个真正骑士决斗前那样。 

    刚才那已死去的心似乎竟跳动了一下？ 

    他抽出了那圣骑士之剑。 

    那剑是明亮的，蓝天白天流动于其上，阳光在汇聚着。 

    他抽出了那圣骑士之剑。 

    那剑是明亮的，蓝天白天流动于其上，阳光在汇聚着。 

    但却没有斯马拉古握它时那种炽热的火焰，毕竟只有具有强大力量的人才能那样催动出它的真正威力。现在拿在无力的他手中，不过是把做工精良的钢剑而已。如何对抗黑骑士达克召武？ 

    “头儿，”那头颅在他的背囊里轻声说，“请允许我使用从你体内的吸取的黑暗力量，然后我便可以先给他来一个诅咒，再加一个迟钝，有空的话再来一个亡灵迷惑，然后给你加上暗光环和幻影，我以一个老索尼法师近百年的魔法造诣保证他头昏眼花把你看成好几个，第一击决刺不中你……你要做的就是挥剑砍下他的脑袋就行啦。” 

    “骑士间的单挑是决不容许帮手的！”康德脱口而出。 

    “嘿！穿这么一块铁壳，你就真把自己当骑士了？”头颅呲笑起来，“听着，小子，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被人穿在枪尖上，我还得靠你活下去呢。” 

    康德想自己的确是糊涂了，一个亡灵骑士是没有资格谈什么勇气与尊严的，骑士的光辉早就离自己远去了，即便是想堂堂正正的战死，对一个死灵来说也是可笑的事。 

    达克召武看着银甲骑士在一边自个儿嘟嘟囔囔好生纳闷，以为这人想必小时得病以至于脑子疯颠，不然就是完全把自己不看在眼中。他发誓这次绝不能再让他跑掉，一定要决出一个胜负。 

    “你以为我会卑劣到使用帮手？”达克召武大声说，“你嘲笑依德尔族骑士的行为必会在我的枪尖得到报应，现在放马过来吧！” 

    卑劣的不是你而是我呢，康德心中痛苦的想，突然发现自己要为了保住那已深陷黑暗的灵魂而不得不背弃从前的信仰，这使他更加无情的嘲笑和看低自己。为什么还想活下去呢？生的激情已无，黄金美人都失去意义，成为圣骑士的梦想也破灭，难道，只为是想回报云迪的苦心而继续强撑下去？ 

    不，我只是不想就这样死去，不想变成被你们所遗忘的一具路边陈骨。他咬着牙这样的想着：纵然是用上一切或正义或卑劣的手段，我也不会就这样毫无分量的死去。 

    突然从那银色盔甲下爆发出一声大喊，把达克召武也吓了一跳，在他听来那声音竟象是发给那骑士的身体深处，象是另外一个灵魂在痛苦的嘶叫，一个被深埋的恶魔。就在这时那骑士已纵马举剑驰来。达克召武正惊讶于他竟然不用长兵器，但那白马却是快如闪电，瞬间冲出竟如不需加速一般，达克召武还没有来得及催动战马，银色骑士的刀光就到了面前。他仓促间也不及使用防护或攻击技能，抬起枪全凭力量刺去，可就在这时他眼睛一花，天地间竟全部变黑，只见暗中那骑士的影子变成白色线条，又幻化出道道重影。达克召武心中暗叫糟糕，竟然中了敌人的精神攻击，这骑士第一次与他碰面时果然是全在装蒜，现在才是真正的实力。自己虽曾有疑心，却还是轻敌而没有提早使用精神防护。 

    他正想凝聚精神，却又头痛欲裂，这回是黑暗诅咒，然后忽然眼前黑暗中，无数亡魂扑面而至，耳中传来难以忍受的尖利啸声，是魂惑术。这一瞬间三重精神攻击，即便是一个中级法师也是难做到的，换了别人光是中了这其中一种便早已就摔下马去。达克召武也算是一员骁将，心惊之余大喊一声，使出狂战士的咆哮术，手中长矛猛刺出去，聚起全部力量，只求一击即中。 

    康德冲到达克召武身边眼看得手，却听到达克召武突然大吼，整个身体都不由震颤一下，但可惜达克召武一直把对手当成人族，使用的是肉体震颤，若康德还是从前那个乡下木剑士，此刻如此近又毫无准备的受到黑骑士的强力咆哮，也许心脏早已震碎了。可康德的心脏早已不会跳动，这一喊只当了心脏起博的作用，倒还觉得心跳一下舒服的很。 

    这时康德觉得身后狂风突起，一股大力象是要把自己吸过去似的，那是达克召武的矛从他背后掠了过去。 

    但达克召武还是低估了蓝色月光的速度，随着矛的刺入空气，达克召武心中也象空了一般，知道一切已完结，如此强的对手不会再给自己机会。 

    而康德也正是这样做的，他虽然从未经历马上作战，但此时时机却已是绝佳，位置再顺手不过，就在两身刚一交错时，他双脚使劲在马上立起身子，高举圣骑士之剑向达克召武的脖颈斩了下去。 

    剑丝毫没有偏，重重的斩落在达克召武颈上。 

    达克召武只觉得后颈一凉，突然间头不再痛了神智一片清醒，他想那是因为自己的头已经离开身体了，他看见自己旋转着飞上高空，那些亡魂正四周簇拥着。 

    此刻康德也正抬着头，看着那东西在天上飞旋，转啊转，转啊转，终于跌落进山道下的树林里。 

    “我的剑……”他心痛的喊。 

    “我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的废物骑士，”头颅在背囊里大骂，“你平时砍柴时也会崩飞斧子吗？亏刚才那一矛刺来的时刻我陪你冒了多大风险……现在趁那铁脖子魔人还没有从我的精神攻击中清醒过来，赶上你这匹快驴跑吧！” 

    当他还在罗嗦着的时候，康德和他的蓝色月光早已经一溜烟的转过山背了。 

    …… 

    达克召武仍木然的站在那里，眼前的幻象散去，他的头又回到了他的肩上，他猛然一震想那骑士正在自己身后准备一矛刺来。但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回过头去，那银甲骑士竟然消失了。 

    达克召武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他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怕一使劲头就会跌落下来似的。但那里只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本来可以一刀砍下我的头然后成名，人族几百年来都没有人杀死过一个黑骑士了，但他却放弃了就这样走了，只给我留下一个警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傲的骑士，简直象风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回到地下，应该提醒所有的魔将小心这样的一位骑士。”达克召武这样想着。 

    就在达克召武得偿心愿终于遇到了一位强大的骑士时，如果在山道上也遇到了袭击。他正在向于斯蒂娜吹着牛，便看见山坡上大呼小叫，一群拿着木叉和钉锤的农夫冲了下来。 

    “太可笑了……这算什么？打劫？简直是嘲笑一位黑暗之子的威名，于斯蒂娜小姐，想看刀法表演吗？请在马车上安坐吧。”如果跳下车，拔刀向山坡上走去。 

    “可是……能不能不要杀人……”于斯蒂娜还是不适应自己突然站在魔族一边的身份。 

    “那么好吧，如你的吩咐，只一人砍掉一条腿……”如果正狂的时候，突然山坡上一声马嘶，一位骑士不顾山陡从高坡了疾冲下来，如果闪到一边，那骑士举矛一挥，便打中了他的面门，将他打得栽出老远。 

    那些农夫们冲上去，举起扁担木棒围住还昏沉的如果一顿群殴。 

    骑士冲到山坡下，并没有忘了骑士的礼节，掀起面甲，在马上弯下腰牵起夜行者于斯蒂娜的小手吻了一下，满脸微笑的说：“小姐您受惊了吧，在下是依亚王国皇家骑士团队长阿华依，愿随时为您效劳，我的家就在俄拉培德卢阔街九号……” 

    “骑士，现在怎么办？”有农夫勇士问。 

    “把马车上的人都抬下来，一个背一个分头向林子里跑，然后回山口汇合。”骑士喊着，他没忘了有个可怕的黑骑士还在后面。然后一伸手把于斯蒂娜拉上了马背：“我会誓死保卫您的，小姐，请抱紧我吧。” 

    于斯蒂娜脸有点红，那一瞬间有点沉浸在被一个英俊骑士相救的幸福中。但她很快想起来自己是被劫才对，大叫起来：“不！不是我，放下我！” 

    “我明白您想让我去救其他人的高尚品德，但请放心他们都会安全的。”骑士仍咪咪笑了说，然后转头对那些农夫喊，“嘿！你们都快着点儿！” 

    “把这个女人给我！” 

    “哇，下面还有一个更漂亮的！” 

    “不要抢，去搬那个大个子！” 

    农民军们正在为分赃不均而打成一团。 

    这时山坡上的人传来惨叫，如果从人群里蹦了出来，一眼看见骑士带着于斯蒂娜，“嘿，猪骑士，你想把她怎么样？” 

    “猪骑士？”阿华依对于魔人的审美观念十分恼火，“你会为这话付出代价！” 

    阿华依举矛冲去，于斯蒂娜在他背叫惊恐的尖叫。 

    “不必害怕……咳……不要紧勒我的脖子好吗？”阿华依眼冒金星的说。 

    如果举刀跳在空中，结果阿华依又是那么看起来随意的一挥矛，如果就又飞到山道边的树林里去了。 

    “我低估了猪骑士……”如果躺在树从里哼着，“啊，好痛……腰要断了……” 

    突然他看见一个农夫背着云迪从她身边跑过，一下就又跳了起来。 

    “站住……哇，腰痛……别以为我追不上你……我让你先跑三分钟……”如果开始伸腰做准备活动。 

    阿华依正准备抽剑下马去结果了那个嘴损的魔人，这时山道上，黑骑士达克召武出现了。 

    …… 

    达克召武一直在策马缓行，心思还一直停留在刚才的战斗里。转过山道，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副群匪打劫般的场面，看着那些农夫们带着他的猎物往山林中狂奔，他眼珠都瞪圆起来。 

    阿华依明白真正的敌人出现了，他把于斯蒂娜又放回地下，对她说：“小姐你还是快往山林里跑吧，我来对付这个魔人。” 

    于斯蒂娜觉得自己不跑实在是有点盛情难却，但想想还是说：“不，你快跑吧，我帮你拦住这个黑骑士。” 

    阿华依感动的要哭，觉得这女孩心思真太善良了，只可惜智力只有五岁。他干笑一声，举矛向黑骑士冲去。 

    黑骑士正在恼火之时，刚才的轻敌之失决不肯再犯，顿时先给自己加上精神凝聚好减缓敌人的咒语攻击，然后施用热血崇拜催升起自己的战力，狂喊一声冲了上来。 

    但阿华依是皇家骑士团团长，从小也是巡练有素，黑骑士咆哮时产生的肉体震荡没能击垮他，倒是旁边的还没来得及跑开几个农夫摔倒在地。（但达克召武由于无法象亡灵法师那样同时使用多重精神技能，加上新败，所以以防御为重没有使用黑暗诅咒。其实阿华依并非圣骑士没有信仰升华，用黑暗诅咒效果会好的多。）这时二马冲刺到了一处，两矛撞撞相击，阿华依的矛尖从达克召武脸旁擦过，而达克召武也没能刺中阿华依，但他立刻双手握矛横挥，矛杆打在阿华依的胸前，把他打下马来。 

    但阿华依一落下马，连忙一翻身抽出剑爬起，准备迎接黑骑士拨回马来的第二轮冲击。 

    达克召武也正欲这样做。但他看见于斯蒂娜正一人站在山道间，山坡远处林中还有人族手持弓箭武器在张望，便改变了主意，策马奔到于斯蒂娜身边，伸手把她拉上马来，向山中隐密出口冲去。 

    “放下那女孩！”阿华依追了两步，又回头去找自己的马，发现那胆小的马正躲在老远的地方看着他。这时他胸口剧痛，喉中涌出血来，只好坐倒在地不再追赶。 

    这时在树林中，如果追上了那着扛着云迪的农夫，那农夫见如果接近，抛下云迪举刀冲上来，被如果一刀砍翻。从地上扛起云迪，向山中走去。 

    “为何你偏要追着我不放呢……”云迪倒垂在如果肩上，既气恼又无奈。 

    “我和你最熟嘛。”如果看见黑骑士正带着于斯蒂娜奔过山道，也加快向山中跑去。 

    …… 

    地下坎图斯蒂城 

    烈火湖畔戒备森严，铁甲魔军列队来去。整座城中，每座魔军兵营全部持刀待命，这座城市象是一个一触便会拔刀跳起的武士一般。 

    黑暗守护神殿中，魔军四大军团的军团长和主要将领们正在讨论着那重大的远征计划。 

    齐格扎里特看着众将：“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已说完了，下面就是具体的计划，华优冰其斯以谋略出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华优冰其斯起身来到大殿中心，开始讲说： 

    “现在我们可用的兵力——有六翼神龙军团近六万人，其中有一万飞龙军。地狱火军团，只剩四千飞龙军，炼雷震军团有将无兵，但仍有三千飞龙在营中驯养，墨苦城军团只剩杨特克里达大将和几员偏将，完全没有军队。我的想法是把所有飞龙军合在一处，再训练一些骑士，这样我们短期内约能有一万五千的飞龙军，这将是我们唯一的飞行力量，也是最强大的一支力量了。这只力量只能聚，不能分，只可用来攻，不可用来守。它是我们空中的神矛，将用来做最强的攻坚主力，并要进行不停的转战，以调开亡灵族的兵力，需有一位骁勇善攻的大将来专任飞龙军团的主将……” 

    华优冰其斯望向对面众将，齐格扎里特对他微点点头，华优冰其斯明白齐格扎里特已会完全支持他的意见，他的目光在路华美亚和杨特克里达面前闪过，说：“齐格扎里特大将将率六翼神龙步兵主力这是肯定的，杨特克里达大将是防守专家，但墨苦城的飞龙军向来是四大军团最弱的，那么……” 

    路华美亚接口道：“我知道你想把这支军队交给我，很好，我会不辱使命的。飞龙也是我擅用的。” 

    齐格扎里特和杨特克里达均点点头。华优冰其斯继续说：“剩下的步兵不得不分成三支部队，每支约二万人，分别用来做前锋，保护族人的中军，和后卫军团。” 

    “那么我是前锋罗。”齐格扎里特大笑，“我平生最爱踏平关隘，推倒坚墙。” 

    众将知道他必是把最艰险的担子留给自己，都默默无言。 

    杨特克里达也微笑起来：“虽然我头发白了，但是我断后的话，大家就请放心赶路。” 

    “那么华优冰其斯就是中军啦！”路华美亚笑着说，“这样最好不过。” 

    “这……”华优冰其斯却犹豫起来，“我想……可暂由六翼神龙军的柯里华将军担任！” 

    路华美亚一下站了起来：“这样的重担，是你推托的时刻么？” 

    华优冰其斯沉默不语。 

    齐格扎里特心中明白他的疑虑，他尚未恢复魔族的体质与力量，做大将只怕有人不服，在战斗中也极其不利。 

    路华美亚也明白这一点，她猛转身看向众将：“这里有不服华优冰其斯为中军大将的么？” 

    众将深知路华美亚的作风，看她手按剑柄，只怕刚开口说个不字，便会身首异处…… 

    但沉默后还是有人开口：“我不服……” 

    路华美亚扬起头，按剑走过去，那人却是六翼神龙的一位副将达充斯。 

    路华美亚冷笑着：“你很有勇气，我也明白你的理由，但如果这是军令呢？” 

    “如果是齐格扎里特大人所下的军令的话……” 

    魔军相斗多年，四大军团下面的将领互有仇怨，且现在的主力，其实只剩六翼神龙一支，若六翼神龙军不服华优冰其斯为将，的确是为难的事。达充斯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除了齐格扎里特，再没有人能命令六翼神龙军。 

    齐格扎里特此刻站了起来，达充斯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齐格扎里特却走到华优冰其斯面前，缓缓说：“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现在我族生死存亡的一次远征。妇孺身上皆有使命，不论有什么难处，也请你扛下来吧。”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我齐格扎里特，恳请华优冰其斯将军担任中军大将之职！” 

    说罢他便要深躬下身去，华优冰其斯赶忙一把拦住。 

    这回六翼神龙的将领们全站了起来，没有人会在主将躬身行礼时坐着，他们一齐单膝跪下，齐声说道：“请华优冰其斯将军担任中军大将！” 

    达充斯早已浑身冷汗，跪了下去，路华美亚站在他的面前，冷冷看他一眼，方才转身走开。但转身时她也心中叹了一声，六翼神龙的将领们非是怕她的剑，只怕齐格扎里特的一呼而已。 

    第二十二章选择道路 

    第二十二章选择道路-------------------------------------------------------------------------------- 

    阿华依在山口聚齐了他的军队，总得来说这是一场漂亮仗，夺回了大部分的人族战俘，当然如果自己没有被那个黑骑士打于马下就更完美了。他很担心这事传出去会影响自己皇家骑士团长的声誉，决心参加这次行动的农夫们一个也不招回军中去。这时他看见银甲骑士从山中晃晃悠悠的出来，看起来很是悠闲。 

    “你也遇见那个黑骑士了么？真是可怕……”阿华依非常希望这位银骑士也有被打落马下的光荣经历，好把他心里的惭愧减轻一些。 

    “哦，见到了，我给他的后脖上留了一个记号，下次你见到他时可以要求他给你看看。”银甲骑士这样轻描淡写的说着，就从阿华依的面前走过去了。他的剑鞘里依然插着那把剑，在黑骑士过去后他又偷偷把它捡回来了。 

    阿华依惊得瞪大眼睛，虽然他不能理解这位强大的骑士为何要放过黑骑士来与自己过不去，不过考虑再三后他相信那是因为黑骑士跑得太快他追不上之故。于是他甘心的跟在银色骑士的马后面，象一个僚骑手一样。 

    康德停马向路边被营救出的落魄佣兵团们看去，却没有看见云迪的影子，这使他心中忧伤。 

    里德他们正在斗嘴，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白马上穿着闪亮战甲的骑士向她奔来，又突然拔马走开了。她心中疑惑，觉得那战甲似乎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嘿，你们！战俘群，跟我们一起到城里去！”那边一个农民武士大喊着。 

    “战俘群？你怎敢如此称呼我们？农夫群！最低等级的兵种，征募费用只要二块钱一个的家伙……”里德蹦起来回敬道，“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想打架吗，混小子，是谁救你们出来？试试廉价的锄头味道如何？”农夫们举着木棍围上来。 

    “等等，”康德策马走了过来，“我是见过你们的？不是么？” 

    …… 

    那晚的郁丁堡。 

    “以您的非凡武艺，是否愿与我一起同行去参加即将开始的俄拉倍德若星汉骑士大比武？听说连远在夫斯山脉另一头的金星洲骑士都会赶来，我想以阁下的力量，或许可能登上圣骑士之位呢。”阿华依对康德说。 

    “圣骑士？” 

    “阿依古王要选出一位骑士，由他和教会共同策封为圣骑士，作为军队的将领，就象当年……” 

    “就象当年范‘克德尔王的圣骑士们’？”康德在面甲后发出沉闷的冷笑，“我很怀疑当今的圣骑士能否重现过去的光荣，但我确信阿依古决没有范克德尔的勇武和天才。” 

    “传说只是传说而已，也许当年的各位圣骑士的神奇也早已在故事中被夸大了百倍也不止呢，没有人想总是被笼罩在三百年的巨大身影是不是，我们需要创造出当今的英雄。” 

    听说阿依古身躯肥胖，笑容狡猾。很难想象真正的骑士愿为他效力。康德这样想着。云迪的下落不明，也让他的心思沉重难以飞去俄拉倍德。 

    可是魔王的灵魂正在他的身体里沉睡，他如果去地下城寻找云迪，魔王的灵魂就会苏醒的。 

    为什么我不是真正的圣骑士呢？如果能冲入邪恶的地下城救出美丽的姑娘，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王也有人会做不是么？虽然他不能领会那终日与体内邪恶对抗的痛苦，但难道十年后的那个圣骑士又能领会弱小无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痛苦么？ 

    想去地下城寻找云迪的渴望，也许只是体内魔王的声音而已。 

    “是的，阿华依骑士，您说得对。我想，我的确应该去俄拉培德。”银甲骑士在马上昂起了头说。 

    “但是，这之前，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也许很晚才能回来了。 

    …… 

    “你不能去地下城！”片刻后，在另一间房屋中，落魄雇兵团们想极力阻止康德：“如果正如你所说，魔王正沉睡在你的体内的话。一旦你被迫使用他的力量，他就会苏醒而借机主宰你的身体。”里德说，“而且别指望我们跟着你，出多少钱也不行。” 

    “而且，如果真如你从未来所看到的，那么你现在应该去参加骑士的大比武，只要预言正确，那么那位圣骑士就是你。不要放弃这机会。”西坦说。 

    “可是怎么可能的？我这朽坏的身体，就快要连剑也举不动了。而我体内的魔王力量，又是不能运用的。” 

    “也许呃偶尔用一次呃也没有呃什么……”里德用鼻子哼哼着。 

    “如果连一个女子都无法援救，我成为圣骑士又有什么用的？” 

    “没有用？那时你就可以成为诸国联军的统帅，有了这样一只军队，你想救谁就救谁！”里德说。 

    “可那时云迪早死了！” 

    “唉……我无话可说了，”里德唉到，“去吧去吧，去地下城吧，你真当你是无敌屠龙骑士呢。”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知道……我已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 

    “就这样放弃自己成为圣骑士的未来？而把魔王的灵魂带回地下城？” 

    “好了！我不知道！”康德暴怒着，抱住了头。 

    “你当然不知道，”里德冷笑着，“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地下城的入口在哪儿吗？那些隐密的入口，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所在，而且还有可怕的魔军把守。” 

    康德不再说话了，他长久的沉默了…… 

    难道去成为圣骑士，真得是不可变更的命运？ 

    …… 

    地下庞大的坎图斯蒂城 

    黑暗的守护神殿中。 

    “大家心里明白，只凭现在这六万军队和一万多飞龙军，其实是完全不可能达成使命的。”华优冰其斯沉重的说。 

    另外三人都默然。谁也明白这个事实。只不过当着决心誓死一战的众将，没人愿说出来而已。 

    “我依德尔族经历多年战乱，现在有约八百万人口。有三百万在坎图斯蒂，以烈火湖为中心，与城郊的二百余万亡灵族共居。其他却散居在地下各处，多不过数万，少只有几百人，我族准备远征杀回地面，这些族人如何带走？” 

    “可以派人密书给地下各城村，让他们自行成队，当坎图斯蒂兵发远征开始时，趁亡灵军被我主军所吸引之时，分路自行选择出口回地面。”路华美亚说，但话出口后却也觉有些思虑欠妥。这些小股族人既便出得地面，却还不是落入地面人族的围捕中？ 

    华优冰其斯看看三人，说：“我看却正可相反。” 

    齐格扎里特暗暗点了点头。杨特克里达却低头叹息起来。 

    “我们派人传书给各地族人，让他们先行自择出口冲往地面，待亡灵军四处围捕，兵力分散之机，我们才在坎图斯蒂起事发兵！”华优冰其斯坚声说道。 

    四人心中明白，这样做未免对那些城外的族人太残酷，但若为了保全主力突围，这却是一个好方法。为了主体而牺牲一些个体，本就是魔族认为天经地义之事，所以虽然大家在心中叹息，却无人反对。 

    “可只怕那时，大祭司又要我们出动魔兵追捕。”路华美亚担心的说。 

    “那除非他是想做个人情，让这些魔族全部分散逃出地面了。”齐格扎里特笑道。 

    “那也不过是把人情做给人族而已，魔族分散出地面，却还不是成为人族捕猎的对象。”路华美亚不忿的说。 

    “可大祭司是绝不会冒这个险的，”杨特克里达说，“何况有魔兵跟随的魔族，到时谁捕猎谁也未可知。” 

    “说得是，大祭司绝不肯冒这个险，但他也会很快察觉这不是个别的动乱，从而把兵力转回坎图斯蒂。”华优冰其斯说。 

    “所以发动远征的时机很重要，在各地起事之时，坎图斯蒂城中要如沉睡一般绝不被看出一点动静，但亡灵军一旦分散，整个城几百万族人就要如闪电一般发动。”齐格扎里特站来走到地图前，“但我们选择哪个出口为终点呢？” 

    “不如便选当年魔王卡奇云德的里姆可依之道吧，宽阔无比，容百万人进军毫无问题，只在出口处被乱石封住，出口之上的地面我早派人去探查过，现在仍是一片废墟，人族把那当做古战场凭吊之地，根本没有人烟。离我们的最终目的地，祖先发源的辽雷草原也较其他出口近。”路华美亚站起在到图前说。 

    “但从坎图斯蒂到里姆可依出口一路上全是亡灵族聚居地，通道内也建起了许多亡灵城营，象毒瘤一样阻塞住通道，固然是最近的路线，却也是阻力最大的路线，我们是否能打得过去？”杨特克里达忧心道。 

    “亡灵族聚居之路不等于亡灵军聚集之路，我们正好一路杀过去，亡灵族没有恶魂法师们的催动，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路华美亚说，“五千魔军就可杀出一条通路来。” 

    “但恶魂法师们一旦来临，每一个亡灵都会变成战士，何况恶魂们行动如风，是说至就至的。”齐格扎里特说。 

    路华美亚不再说话，只又把眼看向华优冰其斯。 

    华优冰其斯正坐在图前，全神贯注凝望着，仿佛已完全听不见他们的争执。 

    三人都走过去，看着他的目光在缓缓在地图上所移过，低谷，地底高山，险峡…… 

    “你竟……想这样走么？”齐格扎里特惊叹起来。 

    华优冰其斯抬头看了看众将，将手指向地图：“有几点我们必须考虑。三百万人大远征，是不可能选择险要难行的道路的，事实上平阔易行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当年魔王为出师地面，率众开掘的里姆可依通道，而从坎图斯蒂到达里姆可依通道的入口温泉关，有两条大路，分绕在磐乌山柱的两侧，这就是阿里坎道和苏华达道，阿里坎道上路上有一片近三十万亡灵族的聚集地——失却荒原。苏华达道却有一段路况很险。若我选，我会从阿里坎道进军，相比让大队人众堵塞于险道，倒不如一股作气冲破过失却荒原。” 

    “嗯，请继续。”齐格扎里特微微点头，但脸色阴沉。 

    “第二点大家心里都知道，我们只计算魔军团的战力是极保守的。事实上我族尚武强悍，坎图斯蒂三百万族人中至少有一半可以作战。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是士兵，这种力量是强大的。但必要的是有良好的组织和指挥，不然就会自相冲突，内部混乱。如果能有万名军官将族人按区指挥，分为三百人一队，效果将会好很多。但我们现在严重缺乏军官，这些天来，我们轮番派下近万人次的士兵与将官去城中各处建立编制，虽然初步按区划出五大军团，六十万青壮年族人，但纪律性和指挥人员很让人头痛，而且已经引起城中亡灵族的注意。” 

    此时齐格扎里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杨特克里达身向前倾，开口问：“我们真得要全城三百万人合成一路么？我以为这样庞大的队伍太难指挥，至少分成五路才有希望调度得开。” 

    华优冰其斯将目光投向齐格扎里特。 

    齐格扎里特站了起来，环视众将。声音低沉如钟鸣：“但是适合的道路只有一条……而且我们只有六万真正的军队，绝不能再分散，不然就会被各个击破。” 

    “我认为应该相信族人的战力，只要战场展的开，每个平民都是很好的战士，不然就算前队突破到了温泉关，后队却还拥塞在坎图斯蒂，这样的仗我从来没有打过！”一向沉稳的杨特克里达也有些激动了。 

    “我们可以兵分五路，但我还是那么说，军队绝不能分开！六万的突击力量已经很少了。那么就等于我们再抛弃四路二百四十万的族人让他们引开敌军，我们只带着六十万人出关？”齐格扎里特用手重重的敲着石壁上的地图，坚硬的黑色石壁上现出了裂纹。 

    “我明白了……”杨特克里达坐了下去，他懂得齐格扎里特此时已不是在讨论战略的优劣，而是再也无法容忍抛下更多的族人，面对这种心情，他又还能说些什么？ 

    华优冰其斯明白，兵分五路从战略上的确是更好的，至少主力的几十万族人可以有更大的希望。行军速度也将更快。但是做为魔将，为了求胜一再把自己的族人当包袱的抛弃，那算什么呢？也许齐格扎里特心里想得是，若不能一齐突围，便一齐战死吧。 

    最后究竟有多少人能重见阳光，也许一个都不会有？华优冰其斯突然想起了在雪山上那刺眼的阳光，当初他真该多看几眼…… 

    …… 

    阳光重新又照在高山间松林上，针叶变得金黄，风在峡谷山阴处滋长起来，从密林枝叶的倒伏中显露出它庞大的形迹。康德和阿华依策马走在山道上，后面还跟随着皇家骑士的随从以及里德、西坦、亚漠斯、还有法师阿里斯汀组成的落魄佣兵团们。 

    “转过这座山，很快就能看到我们伟大的都城了！”阿华依举着马鞭，有一种归家的兴奋，城中的那些美丽姑娘，的确是好久没去相会了。 

    康德不说话，这几十天的行程里他话都很少，因为他可不想让身边的皇家骑士团长看出自己不过是个乡下木剑武士。而阿华依对这个沉默的骑士很是敬畏，认为他那永不掀开的银色面甲后必有一副深沉凝重的表情。并且康德身后出现的那一群跟班，也都能看出个个本领不凡，这使他更加相信这个骑士来头不小，或许是某个王国的带勋骑士吧。在几次问话都被沉默挡回后，他也就知趣的不再多问。 

    在他们身后，落魄佣兵团的武士们的心里却也疑虑重重，大家各想着各自的心事，对未来茫然而又充满希望，这一路就被无尽的暇想与计划充满着。 

    就在夕阳西下之时，他们转过了一道山弯。突然面前的群山向两边伸开，象是一扇大门豁然洞开，一片夕照下的广阔平原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俄拉培德城象沙滩上的金色城堡，闪亮于平原之上。没有大山的阻挡，平原上的强风向他们扑来，队伍中的未来士兵们，迎着这风发出欢呼声来。 

    阿华依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但转头去看时，却见那银色骑士呆呆的望着山下的城市，依然毫无兴奋的表示。 

    …… 

    在他们地下几千尺的深处，魔族村庄的暴乱正在进行着。地下边远村庄的依德尔族居民开始烧毁村庄，成群结队往岩石间的无数巨大缝隙涌去。他们爬上地下的高山，在巨大岩壁中摸索，凿开古老废弃的通道，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向上。 

    路华美亚率飞龙军巡视过辽阔的地下国度，总能看见很多族人站在高高石柱之顶，对着仍远不可及的穹顶悲怆哭喊。她知道这几百万族人象分头去寻找光明的蚁群，大部分都将迷失在无穷的地下孔洞与岩峰中，只有极少能找到畅通的路线走出地面，而即便出了地面，也面临着人族的追捕，矮人与精灵们的猎杀。巨大的阴影如头顶厚厚的岩层压在她的心上，但她却不可能去救助他们，四大将们早已明确了战略，八百万依德尔族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出了地面，就是胜利，军队的力量必须全用在于保卫坎图斯蒂城的三百万族人出地面的大冲击上。魔军团必须扮演着不知情与尽力恢复秩序的角色。因为飞龙军的后面，总有亡灵族的骨龙骑士们在跟随监视。路华美亚总是紧紧握着她的剑，想只要等到那个时刻的来临，她就立刻回头把那些柴禾棍拆成一根根，她会让它们知道什么叫才叫真正的龙骑士。 

    亡灵族对于魔族的大流亡措手不及，由于大部分亡灵没有思想和自物意志，只有在恶魂法师的召唤下行动，所以大祭司手下的恶魂法师们不得不分散赶向四面八方去驱动它们阻拦魔族的逃亡。四大将们等待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坎图斯蒂黑暗守护神殿。 

    华优冰其斯正指着地图演说着：“据路华美亚飞龙军传回来的情报，现在大祭司手下的三百名恶魂大法师中，已有二百四十余名赶去地下各处。另外各中低等法力的恶魂法师也大都分散在各处，一般一名高等的恶魂法师可以驱动近万名的亡灵军，也就是说，现在大祭司手下所能立刻调动的力量最多不过一百万，以军团的突击能力，即使是十万以上的亡灵军阵也能突破，我们就是要以闪电的速度，在这些亡灵军未聚集之前，从他们的缝隙中冲过去，然后就很难再有力量能阻挡我们了……” 

    这时外面有魔将来报：“达克召武将军从地面上回来了。” 

    三大将走到守护神殿的偏殿，达克召武和如果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见三大将走入，他们单膝跪下行礼。达克召武还未说话，如果却先抬起了头来，一眼看见了华优冰其斯。 

    “啊？我们好象在哪见过面是么？你真的就是当年传说的那位炼雷震军团长华优冰其斯？在地面上的几次较量，你不会怪罪于我的对吧。” 

    骄狂的家伙，仗着大祭司力量横行无忌的无知少年。华优冰其斯心里想着，皱起了眉头，还未做出应答。齐格扎里特已经走了过去，飞起一脚把如果踢出老远。 

    如果爬起连忙又跪倒，他虽然常在大祭司身边接受训练，但毕竟还是六翼神龙军团的战士，六翼神龙军团中士兵没有不畏怕齐格扎里特的。所以如果对华优冰其斯敢于调笑，但齐格扎里特一发怒他就连头也不敢抬。 

    “你在大祭司身边呆得久了，忘记了魔族战士的规矩了么？”齐格扎里特暴吼着，举起刀鞘上的皮带，便劈头盖脸打下去，“谁允许你直呼军团长的名字？” 

    如果嘴角流血，连抬手拦也不敢，他刚从地面回来心中兴奋，加上军中众将包括齐格扎里特平日都对他很客气，才一时忘了规矩，现在见齐格扎里特发火，心里只是又愧又怕，比脸上身上的痛还难受，只咬牙一声不吭，因为受罚时不管是求饶还是喊痛，都只会被打得更惨而已。 

    齐格扎里特却毫不留情，重重打下，手上的力道足以破碎岩石。如果虽然是精锐战士，也觉得骨头正在根根裂开，五脏象要震碎，他紧咬住牙，可血也不住的从嘴里涌出来。 

    齐格扎里特却心情复杂，象如果难道这样的少年，天资出众，本来是魔军未来的将帅人才，可被大祭司带去亲自训练，就象溶岩中的火晶被投入了污泥，再无法托付重任。他为了不让大祭司看出自己的心思，一直忍住不去训导他们。现在这一通鞭子，却象是要把这少年心中的污迹打去，盼他能在即将的远征中醒悟担起使命一样。 

    齐格扎里特责罚属下时，从没有人敢去劝阻，华优冰其斯杨特克里达也都知道他的心情，只在心中暗暗叹息。达克召武见军团长如此怒火，更加低了头。齐格扎里特打到手累，才抛下鞭子，如果身子摇了摇，猛的向前扑倒，嘴里的血喷了一地，原来早晕了过去。 

    杨特克里达暗暗忧心，怕如果醒来记齐格扎里特的仇，这小子回地面先不去见大祭司而来见军团长，说明心中还未忘本，可这一通鞭子下去，只怕把他真打向大祭司那一边去了。但杨特克里达带兵向来宽厚，不能理解齐格扎里特的带兵之道，若是为这一通鞭子会记私仇的，早也就不能呆在六翼神龙。自已不走，齐格扎里特也会把他打走，他的军中是绝容不得一个心思动摇的士兵的。 

    齐格扎里特也不去管地上的如果，走到达克召武身边问：“如何？” 

    达克召武忙道：“那夜行者我已带回来了，就是黑暗伯爵华尔金之女于斯蒂娜。” 

    “黑暗伯爵华尔金之女？也就是给华优冰其斯改变体质的那个家族？”齐格扎里特回头看向华优冰其斯，“我想你很快就能重新恢复你的力量与威严了。” 

    杨特克里达也对华优冰其斯笑了笑，人类体质的华优冰其斯，总是让人不太习惯。 

    “这个家族的血统的人，据说被杀死后会变成亡灵法师？那华尔金如果已被人类所杀的话，现在他的亡灵在哪里呢？”齐格扎里特问。 

    “你在担心什么？”华优冰其斯问。 

    “这样有特殊力量的家族对我们很有用，我不希望他们倒向大祭司那一边。”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达克召武说，“我会安置好她的。另外……我们还带回来一个人俘，是个女法师。” 

    第二十三章迷宫 

    第二十三章迷宫-------------------------------------------------------------------------------- 

    云迪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阴暗的殿堂，象来到是沉入夜中的伟大的古宗教圣殿，这恢宏的建筑不知为何会被建成在这黑暗寒冷无尽的地下，她能看出那巨柱方脚上的浮雕，那一直延入黑暗穹顶的弧梁，在那如沉在深海阴影中的穹顶画上，一些只有在远古传说才会有的神话人物正飞翔着。这不是在新纪元可以看到的建筑，它来至沉沦的古纪元。在地下，才可能重新看到那个只在神话中的烈火，魔法与剑的时代的遗痕，在那个时代里居说群龙飞过的翼影可以遮蔽天空，而新纪元里看到龙就象看到天使一样希奇。 

    现在正有一条龙好奇的在她看前看着她，吃惊张着的嘴里慢慢飘出烟来，在地下出生的它想必也没有看见过人类的女子，这条大概只有八十岁的幼龙注视云迪，象是注视着一条来自大海的美人鱼……但愿它不喜欢吃鱼。 

    脚步声响起来，在空旷幽广的大殿中如沉重的鼓声。三个高大人影从大殿深处黑暗里走出来。云迪看见他们全穿着黑色沉重的魔族战甲，戴着獠牙兽面盔，每一步象会踏碎千年黑石的地面。 

    有两人来到了她面前站定，但还有一个却在不远处停住了。云迪知道他在远远的看着她，那人的目光触及她的身体，使她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情绪。 

    “好久没有看到过斯朗族女人了不是么？”忽然面前一个响亮声音猛的炸开来，在本如千年沉船般空旷寂静的殿内显得分外震耳，虽然是魔族语言，但云迪依然懂得。她的心里想到了一个名字，恐惧似乎在强逼着她低下头去。这个声音正把人类称做斯朗人，这是来自古纪元的古老称呼，那时人类还和魔族共居于大地之上，而现在，在人族的词典中，早已以把其他族排除出了“人”这个种群。 

    “但这位小女孩似乎被我们吓到了呢。”另一个声音苍老宽厚一点，云迪猜到那是未来的另一强敌杨特克里达，他虽看起来是魔族中最不凶恶的，却也是最难以打败的。 

    “现在地面上变得怎么样了呢？真想重新上去亲眼看一看啊。”齐格扎里特笑起来，“这个女人，就是如果所说得知道未来命运的女人么？” 

    “是这样的，”达克召武的声音响起来，云迪在这里看不到他，他站在很远的黑暗中。魔族能在黑夜中视物，而云迪则完全察觉不到其他魔将的存在，也许在这大殿远方，还站着百千的魔人正在注视着她。他们象巨大歌剧舞台上的和歌者，从不踏入表演的中心。 

    “事实上关于你的事，有一个人早已告诉了我们，据说未来的历史在我族大军与斯朗人族圣骑士康德对峙于基洛岗城下时嘎然而止了……”齐格扎里特发出巨大的笑声，“我倒很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至少我依德尔族又重回地面了。然后一旦我族重返大地之上，你明白……将再没有东西可以阻止这强悍的狮群！” 

    我不曾向任何魔族提到过关于未来战事的详况……云迪惊讶想着，即使是如果和难道，也只知道我要杀死康德以阻挡魔王的复生这一点，这时她又感觉到来自齐格扎里特和杨特克里达身后那人眼中投来的目光，那目光竟是让她觉得熟悉的，仿佛来自一个曾朝夕相处的人…… 

    “但我绝对相信那个人所说的话，否则我才不会相信任何关于命运的事！”齐格扎里特说，“我也知道了你是个不寻常的斯朗女子，所以你这样的狼狈让我觉得我的猎手们有些失礼，你去换掉你身上的这块破布洗浴后，再来等候你的判决吧……”齐格扎里特说完转身离开，杨特克里达跟着离去。 

    这时，本站在齐格扎里特和杨特克里达身后的那第三个人已和云迪直面而立，云迪知道，那目光已让她想起了某个人，但她的心却又不肯相信。 

    魔军把云迪带到偏殿的园内，那里竟有着地热的温泉，魔军解开她的捆绑，将她推进池中便自顾离去了，仿佛一点不害怕她的逃走。 

    云迪从水中探出头来打量周围，园中全是没有阳光而枯死的树的残躯，看来这大殿真得是从地面上沉下来的，光源来自从宫墙外山壁上流出的溶岩，使园中显得怪影重重。看起来附近没有一个人，但云迪不会妄想带着脖上的魔法锁从齐格扎里特眼皮下逃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享受这几月来难得的温暖。 

    在水雾中她慢慢整理自己的心情，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已没有了害怕，与死亡和魔族刑罚的恐惧早在被押往地下的过程中就使她麻木，做为预知未来的人，自己的未来却变成了黑暗中的梦魇，崇敬的人在十年前是一个弱夫，费尽力机的努力却无法阻止命运巨轮的前进，以为可以为了爱而战胜一切却在失败和羞辱中心灰意冷……让未来见鬼去吧，我受够了……云迪想着，把自己深深浸入水中：哪怕一会就被切成碎片，现在也再也不想受思想的折磨。 

    竟象完全被世界遗忘了一般，过了许久，也没有魔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出现，一切安静得象地下从来就没有生存过魔族。这一切是个梦吗？云迪想，我被隔绝在千里深的地下了，大地和阳光，城市里的喧闹，是那么遥远，也许，我已经死了……眼前的景象真象地狱，可是……地狱原来是这样舒服的啊，她自嘲着，在水中舒展自己的身体。如果时间真得遗忘了她，她会在这个池中一直游下去，变成一条鱼…… 

    巨响声在这时响起来！一个什么巨大的东西忽然从她身下的水中跃了出来，溅起巨大的水花，它跳到岸上，两下就跃到殿中的走廊上消失了。云迪惊魂未定，她相信那是一条长着凶恶尖鳞的巨大的鱼，不过却有着强健的四爪。紧接着水下又传来呼啸声，云迪向旁边一闪，这次窜出来的是一个魔人。 

    “混蛋！那条鱼……”他用依德尔语大喊着，声音非常年轻。 

    “嘘……小声点……你把坟里的骨头都吵醒了……”紧接着又是一个青年跃了出来，他们似乎没有发现云迪，也许是因为那条鱼的缘故。云迪紧缩在池边惊异的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盔甲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黑暗之子。 

    “于是，这些温泉果然是可以相通的，不过凿穿还是真废劲……” 

    “住口！不准你再叫我“于是”！我恨大祭司，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没文化的家伙吗？我说过要叫我敏德斯！”那个看起来叫然而的家伙又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敏德斯，你听说如果被军团长大人一顿好打后连爬也爬不动了么？私进守护神殿被抓到，我们就会比他更爬不出来！” 

    “可是我们之间的赌注更重要不是么？我说过我有办法穿过这段山壁进入守护神殿的是吗，坎贝米斯，从现在起见呼儿都娅就方便啦！还有你要守诺你不再和我争她！” 

    “下次我不会再拿暗恋对象打赌了……不过我下一个赌注是她还是不会理你！” 

    “等一等……那是什么……水里有人啊……” 

    “那是条鱼吗？” 

    云迪在听到他们说话的同时，就立刻向温泉深处潜去，水深处翻起浑浊的泥沙，果然是刚被凿开了一个通向外面水道的洞口。她祈祷着这条水道不要太长，使她不致闷死在水中。 

    与其同时在殿内温泉口，敏德斯和坎贝米斯听到了一个愠怒的女声。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一个穿软甲披轻袍的女魔将站在那里，手中捧着女装衣袍。 

    “呼儿都娅！”两人同时咧嘴露出笑容，“我们来看你！你来洗澡么？” 

    “你们疯了……你们从哪进来？哎呀，那斯朗族女人呢？”呼儿都娅奔到池边。 

    云迪的肺快要憋炸了，可水底只越来越宽阔，她向上游却总碰上石壁，看来她迷失在了一条地下河中。 

    一条三人长的怪鱼慢慢摇着从她身边游了过去，云迪赶紧跟了上去。 

    当她终于冒出水面，疯狂的呼吸着空气，她突然发现一个女魔将正站在岸上看着她。 

    “我是特地来给你送衣服的……”呼儿都娅走到水边，一只手牵着她的飞龙。 

    …… 

    云迪又走在守护神殿中，这神殿大得没有边际，在黑暗的长廊中走了许久后，呼儿都娅带她走进了一间偏殿。 

    那个人正坐在那里等着她。 

    “炼雷震军团长大人，我是飞龙军副将呼儿都娅，女囚我为你带来了。” 

    “知道了……”那人说，他的声音不如齐格扎里特那样宏亮，也没有杨特克里达那样苍老，淡淡的，正是云迪熟悉不过的声音。 

    呼儿都娅行礼退了下去，偌大的殿中似乎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们沉默了好久，是云迪先开了口。 

    “都里斯……” 

    “是华优冰其斯，炼雷震军团的团长。” 

    这个名字比都里斯好听点，云迪想，同时惊讶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能胡思乱想。 

    “我所知的未来里，没有这一点……”云迪低声说。 

    “也许未来并未注定……”华优冰其斯站起来，向殿边走了几步，望着黑暗中。 

    “你为什么会……” 

    “因为当年，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逃开战争……” 

    “现在呢……” 

    “我回到我的宿命中了……”华优冰其斯吐一口气，“你愿意为我依德尔族效命么？” 

    “不！” 

    “你愿意乞求活命么？” 

    云迪沉默了一会：“……不……” 

    “按地下法典判决前你有权说出一个免死的理由……” 

    “我……”云迪低下了头，终于说，“我想不出来……” 

    “我多么希望我能让你臣服，”华优冰其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在害怕……你想活着，你只是找不到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我也一样……我也找不到理由……” 

    “判决吧。”云迪说，头却依然低着。 

    “抬起头来看着我。”华优冰其斯说。 

    不，云迪想，不能，一看他的眼睛，我就再没法坚强，也会我会哭出来，也许我会失去勇气，崩溃倒地，天主啊，如果你的目光能穿过黑暗到达这地下，就请你赐我勇气撑过这一段吧。 

    “好吧。”华优冰其斯也注视着她，“这本是我们两族间应有的态度，我们都会死去，将来我的归宿也许是疆场，‘人族死后被天主接往天堂，而魔族则将永远在地狱受火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么就让我们的灵魂永不相见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狂傲，他的大笑与所有的魔鬼再无不同，他大步走向黑暗，将云迪一人丢下。 

    “死刑！” 

    云迪忽然觉得自己身体碎了，她一片片的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 

    …… 

    此时的康德，正站在地面的阳光之下，人群之中，望着前方高大壮美的皇家城堡，身边站着无限水的武士们。 

    “如果一切是真的，那么我什么都不须要做，只需站在这等着看命运如何把我推上圣骑士这个位置……是不是这样呢？”康德苦笑着说。 

    “如果我有手，我一定狠狠的揍你！”头颅在他背后的布包里低低骂道。 

    “在他还没有成为圣骑士之前，我们先揍他一顿！以后这样的机会很少了……”里德说，这些日子和这位未来的圣骑士的相处使早他敬畏感全消。 

    “别吵吵，大比武就要开始了！”西坦说，伸头张望着。 

    人群前方的广场中，两排皇家乐手吹起了长号，白石砌就的城堡在阳光下如美玉发射光辉，依亚王朝的王室们出现在城楼之上。 

    阿依古王今天穿着他新的红色缕金王袍，把王冠擦了上百遍，好让自己出现在城楼上时民众们眼前发亮。当他走出大门，面前出现几万的人群，各方赶来的民众发出看戏时报幕员终于出场时的欢呼，各国的骑士们在各色的旗徽下一起向他弯腰致意，这种感觉让他迷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大陆已统一在他脚下，所有的王国向他拜倒，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高大的石像，站得比范克德尔的那一座还要高。 

    但这一切都必须从一个前提开始，一个忠于他的骑士必须赢得今天的比武，成为新银月光华军的主将。不过阿依古对于依亚的勇士们十分有信心，如果若星汉人口最多的依亚王朝没有人能以力量憾服天下，那其他小国也更不会有。 

    “臣民们，各国英勇富有美德的骑士们，今天是让你们此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曾在传说中感召我们，召示我们勇气与力量的银月光华将在这一天后重新放射光芒，从各国赶来的十万勇士已整齐列阵，等待着那个领导他们的英雄！”阿依古拔高了声调，身子激动的晃了晃，“最强的骑士的选拔几个月来在一直在各场地进行着，今天，这位英雄将在最后也是最优秀的十位骑士中产生，他们将进行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大比武，最后仍高傲立于马上的人将是若星汉新的英雄！他将宣誓效忠于天主卡斯，带领这支强大的军队捍卫的信仰和我们神圣的道德，铲灭所有贪欲与恶行，扶助弱小的在邪恶的风暴中无法自持的国家，建立一个和谐秩序人人遵守道德的大陆。” 

    “天哪，听起来好象最后决赛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可我们才刚来呢！”里德失望的喊着，当然他的声音在一片喧哗声中无法被注意。 

    “阿华依这个骗子，他说进王宫后就会向阿依古极意推荐我们……我是说，是我们的头儿，康德骑士，可是现在他走了就再也连半个人影都没出现过了。”亚漠斯也愤怒的骂着。 

    “等等，也许那最后的名单里会有康德的名字也不一定。”里德说。 

    康德却对这一切毫无意外之意，阿华依就是真得笨到去推荐一个连真面目也没见过的骑士，阿依古王就是真笨到把他列入比武决赛，他的身子骨也经不住随便哪位骑士的一击，更何况带着这张无法见人的面孔，他实在无法想象有哪一种可能可以使他成为银月光华的领袖，云迪故事中的那个康德因为借助魔王的力量而成为圣骑士，现在魔王已脱壳而去，光华四射的甲胄下，只剩一副朽坏的躯壳。听到阿依古的这番话，他心中一直的不安反而淡去了，有一种逃脱了责任的轻松感。看，不是我不想当圣骑士去拯救世界，老天真得是没有给我机会。康德的心里这样想着，随后又遭到自己或许还存在着的灵魂的强烈反击，这么多人为了他历经危险，云迪现在还生死未知，他却一味的退缩着。可是在如此境地，他又该如何再去争取呢？ 

    号角再一次响起来，“参选的十位骑士出场了！”西坦喊着。 

    城堡的城门打开了，十位连战马都披着华丽布袍的骑士高举着闪亮的长枪，分两排齐步出场，他们的仪容和马术都引起人群中的喝彩声。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人们关注的对象，我看来永世都无法达到象他们那样的地位了，康德想，未来要属于他们了，他们中将有一位在今天一战成名，成为天下的传奇，未来的勇士，历史里最常出现的名字，炉火边民间故事中孩子最敬仰的英雄。哦，那不是我，我为什么还要站在这儿。康德忽然很想脱下这盔甲，让这阳光把自己晒死算了。 

    “看哪，左边第三个不是阿华依么？这个混蛋，把我们的名额自己用了吧！”里德指着正在分武场两头分列开的骑士们喊着。 

    康德知道里德只是在胡扯，阿华依做为皇家骑士团长，自然是阿依古希望寄托的对象，他本来就该有一个这样的位置，也本就没义务再为康德争取一个。再说，就算有，也不过又一次丢丑失败的机会罢了。 

    这次号角响了第三次，城堡门中一位骑红袍马的褐色甲的骑士策马行了出来。 

    “那是毕斯麦公爵，阿依古的姑父，依亚军的老帅，他应该是今天比武的主持者。”阿里斯汀说。 

    “我们还是回家吧，闪亮盔甲的先生，你被骗了，不是吗？” 

    康德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愤怒，他知道在这些人心里他已无足轻重，。他没有力量使这些人尊重他，人们只会尊重有用的人，而他还不如他身上这套圣骑士战甲值钱，他身边任何一个人穿上它，都会比他更威风。 

    可是愤怒还是在他心中产生了，他知道那是什么，在推动着他，他忽然催动了战马银色月光向前。为了那看起来可笑的未来的结局，为了一个曾已死去但还会生气的男人的尊严，为了一个曾对他投来期望目光的姑娘云迪，他即便是马上就会死在比武场上，还是得在理想泯灭的最后一刻大喊一声： 

    “等我来！” 

    这声音从康德口中喊了出来，响亮的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象是四周都有人在回应着。 

    “没有我的比武是毫无意义的！”这样的豪言又吓了康德一跳，他想去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它似乎有点自作主张。不过随即又发现那不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主持毕斯麦公爵和城堡上的阿依古都皱起了眉头，看着冲出来的这几位不速之客。 

    “请问尊贵的客人，为何如此无礼的干扰这盛会呢？”毕斯麦皱起他金黄色的眉毛。 

    “原来阿依古王请我们各国骑士到此，只是为观摩依亚骑士们的出操的么？难道没有其他国骑士参加的比武，最后的胜利者也敢自称天下第一的勇士么？”为首的一位黑袍者，有着鹰一般的眼神。 

    毕斯麦看了看他们的旗徽：“向来自阿吉亚的斯图康达家族致意，这位也许就是莫若旺伯爵，而后面的就是您那三个以勇力著称的儿子么？当然，我们欢迎任何一位骑士参加这比武，不过，你们必须通过那事先的考核，看见那边山上的那座大石堡了么？那是我们的武士训练场，任何一位骑士只要能进入并穿过它回到这比武场，他就有权参加挑战。” 

    人群中开始喧哗，许多跟着莫若旺冲出来的骑士都回头望去，王宫边的一座小山上，一座巨大的白石堡正如巨兽伏着，向英雄们张着大口。 

    “你说得是真的？”已有一些骑士摁耐不住开始拔马转向。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所有想一举成名的，自恃勇猛的，看热闹的，形成了一个潮头向山坡涌去。 

    “让我们走！”里德也兴奋的说，仿佛看到了自己取代康德的希望。 

    “哦噢……”西坦，亚漠斯，里德也发出欢呼声。 

    “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不是选举魔法师领导大军？”阿里斯汀愤愤的说，“历史都要被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书写了。” 

    “请注意看门口的告示！”毕斯麦大声喊，“每个进去的人都将视为自愿承担死亡的后果！” 

    “唬谁啊？他当那是方王克斯的迷宫啊（注：方王克斯，旧纪元最可怕的黑暗系法师之一，他做了一个迷宫来守护他的神奇魔法宝物，他死后迷宫更加无人控制成为禁地，十八骑士之原野骑士即为替同伴求破魔毒之药死在此迷宫中）”里德撇嘴说到。 

    “没有什么能阻挡无限水的战士，前进！”亚漠斯扯着嗓子大喊，他响亮的声音引起不少汉子的跟哄。 

    人潮向山坡奔去，在着盔的骑士中只有少数人没有动，包括康德和莫若旺。 

    莫若旺抖动着他的红胡子冷笑着：“在今天内能穿过凶险的石堡的人我相信不会少数，不过那之后还有力气立刻挑战依亚的武士的可就真得不多了，毕斯麦大人，我相信我来到了一个精于计算的国度呢。” 

    毕斯麦笑着的神情一点没有变化：“那么你害怕了么？莫若旺先生？” 

    莫若旺的眼神变凶狠，“我们走！”他拔转马带着他的三个儿子而去。 

    康德仍静静停在那儿。 

    “不想进去看一看么？我胆小的主人？”头颅在他背后问着。 

    落魄佣兵团的武士们也一边向石堡跑去一边回头望向康德。 

    阿里斯汀站在康德身边笑着：“嘿，小子，不用担心，我会跟在你身边的……” 

    忽然康德猛的一抖缰绳，里德只觉得风刮过他的脸，银色月光疾冲了出去，扫过奔跑的人群，象一只追逐在奔牛群中的快豹，根本不屑于捕捉身边的弱小，直追最前方的骑者们。他从莫若旺家族的身边掠过，又几乎扫倒了另几杆旗徽。 

    许多人站住脚来惊讶的看着那奔驰的骑者，人群中不由响起一阵彩声。 

    武士们张大嘴看着康德猛的从他们身边驰过。 

    里德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他有时候发起愣来还是有点气势。” 

    “那是谁啊。”阿依古王在城头惊讶的看着那个尘烟中盔甲闪亮的骑士。 

    卡休理在阿依古的身边迷起了眼睛。 

    …… 

    康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最先一个冲进了石堡的大门，连守堡的士兵都佩服的向他举手致意。 

    一进石堡，康德就大喊起来：“停下！破马！你要撞墙了，救命啊，我晕！放我下来！” 

    “主人，拜托你出息点，你要是有你骑的这匹马的一半强，我也会有面子些。”头颅在背包里感叹道。 

    蓝色月光奔过几道弯曲的甬道，在一面雕着塑像的石墙前扬蹄长嘶停了下来，康德一下从马屁股后摔了下去。 

    “没有人看见吧……”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奇怪，明明有那么多人跟着进来，现在却一个人也看不到，这石堡果然是个迷宫。”头颅说。 

    …… 

    “这个石堡古怪啊，转几转刚才跟我们进来的那些人就走没影了……”另一处，里德说着。 

    “听见那些声音了么？”里德说，“象是石头在移动。” 

    “是的，有人在控制它们，”西坦说，“这样他们就可以使道路随时变化，把人分开。”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甚至能控制谁能出去谁不能是吗？只要把他们不喜欢的人引向凶险的地区，或者干脆让他们一辈子也转不出来……”西坦说。 

    “他们只需要我们今天内转不出来就行了，明天比武就结束了。我们只能赶上鼓掌的份了。”里德说。 

    而亚漠斯什么也不说，他在猛推身边的石墙。石墙另一侧，已隐隐有惨叫声传来了。 

    …… 

    礼天圣殿的大牧师卡休理大步走进城堡内宫中的一间大厅，不少法师和官员已在那儿等他。 

    “这是石堡顶的监视者们给我们报来的堡内人流最新分布，”一个官员手握一堆图纸，在桌上的巨大迷宫模型上摆着棋子，“一切都很顺利，名单上的人正被引向怪兽和高级魔法区。” 

    “所有可能突破到第三区的人都要被引向高级魔法区，要知道，真正的大威胁，往往会隐藏在那些不在名单中的人里，”卡休理说，“对了，有一个骑白马的银甲骑士，他现在哪里？” 

    “对于这种引人注目的家伙，当然是先送去弓箭区啦。” 

    …… 

    康德终于等到面前的石墙移开的时候，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倒了一些被射得不成样子的尸身了。 

    “太可怕了，真是死亡的选拔，还没和魔军作战，就先死在自己的迷宫里了。”康德说。 

    “这些都是一些各国不自量力的蠢夫亡命徒而已，死多少也不会有关系的，”头颅说，“也许我可能借机弄个身体……” 

    康德策马向前走去，头颅大喊：“等等！你想干嘛？没看见那些家伙的死法么？这里倒处都是箭孔。” 

    “我无所谓，反正我命定是未来的圣骑士……” 

    “我有所谓！以后的历史里有我的名字嘛？是不是我已被射死在这儿了？”头颅要哭出来了。 

    “好吧，怕了你了。”康德把头颅摘下来，想塞进盔甲里。 

    “这还差不多……” 

    “哦，太麻烦了。”康德塞半天塞不进去改变了主意，一甩手，把头颅扔向对面的石墙。 

    “啊！！！”头颅在空中飞旋着鬼叫起来，箭孔里无数箭射出来，在它四周掠过，“我会记得你的，圣骑士大人，等你成了名人，我会好好向人控诉你的真面目的！” 

    等它喊完这些话，也重重的撞在另一边的石墙上，石墙格格格的移开了。 

    “我的脸肿了……混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流氓，无赖……”头颅在地上打着转哭喊着。 

    就在这时，康德深吸一口气，一抖缰，银色月光立刻蹿了出去。 

    两面墙上万箭齐发，可全都射空了。 

    银色月光实在是太快了。箭钉到对面墙上的时候，康德已经立马在头颅边了。 

    “没有我，你和你的那匹火烧屁股的破马就会撞死在石门上，无赖……这种损招你也想起出来？”头颅仍然是骂个没完。 

    “再见。”康德向另一道门走去。 

    “哦，好吧，算了……兄弟，我只是个玩笑，主人！……” 

    第二十四章蛇怪与闪电 

    第二十四章蛇怪与闪电—————————————————————————— 

    “主人，我想问，你是不是真得啥也不怕？你真相信命运会把你推上圣骑士之位？”当头颅又安稳的呆在它的背包里的时候，它问。 

    “命运……”康德冷笑着，心想自己被命运折腾的还不够吗？这种身体就算有再多的名利也无法享受，再美的女子也无法面对，一个心死的人，还会怕什么呢？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要来闯关，他自己也不知道。 

    “好了，下面是什么？” 

    忽然又一面石墙移开了，几个人怪叫着浑身血污的跑了出来，把蓝色月光也吓退了几步。 

    里面会是什么呢？一股腥臭味传了出来。 

    …… 

    在另一处，四武士正和一堆木傀儡作战着。 

    “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这些东西怎么砍不完？”里德喊。 

    “我相信在隔壁，有几百个木匠正在赶工中呢。”里德说。 

    “真想念我们的头儿，她在一个火焰魔法就解决所有了。”西坦喘着气边砍边说，“我的斧子都钝了。” 

    “这就是没有魔法师在身边的坏处了，下次我们该找机会请阿里斯汀吃顿饭……”里德怪笑着。 

    …… 

    在与他们隔几面石墙的地方…… 

    阿里斯汀正在一堆晃来晃去的大斧间跳闪着：“我想想也许该用冰冻先冻住它们，然后用火焰烧掉它们……不行……又不知迟缓术有没有用？哦……烦人的东西，开始想念那些四肢发达的家伙了，当初真该学个召唤同伴的法术……” 

    忽然一个胸肩上裹着简单薄铁甲的骑士冲了进来，直接就从斧子间奔了过去，把斧子撞得七零八落。 

    阿里斯汀怔怔看着他跑远，叹了一口气：“学魔法果然是一点用也没有啊……” 

    …… 

    康德走进了那间腥臭的石室。 

    对面的石门前，一堆软软的东西正在滑动着。 

    “象是条九头蛇，都城的武士巡练堡中居然会有这种邪恶的东西……不过我现在真是找到一点骑士的感觉了。”康德从腰中抽出那把剑。 

    怪蛇的几个头缩回去，另几个却猛的喷出毒气。 

    “是九头蛇么？很可爱的小家伙啊，我曾养过一只。比这只还大点。”头颅说。 

    “让开！”康德对怪蛇大喊着。 

    蛇看起来文化水平不高，对于康德的劝导没有反应。 

    “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头颅兴灾乐祸的说。 

    “唔，”康德忽然把剑还回鞘中，跳下马向巨大的怪蛇走去。 

    “你要干嘛？”头颅奇怪的问。 

    “我要用你塞住那条蛇的嘴！” 

    康德来到怪蛇的面前，和那九个头对视了一会儿，“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么大。” 

    “等它妈妈来了你再说这话吧。”头颅说，“烦请你离它远点，别吓着它。” 

    “好了，宝贝，挪一挪。”康德上去就搬那怪蛇。 

    那九个头一下就把他给缠上了。 

    “天哪！你以为它是衣柜吗？”头颅骂道。 

    “哦，见鬼，它咬我了！”康德骂。 

    “没把你的手脚扯下来吗？它最喜欢一个头叼一块扯着玩啦。” 

    九头蛇嘎吱吱咬了半天，对于那坚硬的盔甲和康德不知痛苦的身体没有办法，烦恼的晃晃脑袋把想他丢到一边。 

    可康德伸手抱住了九头蛇的脖子们不放，他们象一个球一样在地面上滚起来。 

    当他们从石门边滚开，几个武士从康德来处走了进来。 

    “哦，你看那，真可怕。”一个说。 

    “可怜的家伙，要断气了吧。” 

    “我们要不要救他？” 

    “笨，趁这机会快通过吧，不想成为未来的圣骑士吗？” 

    “那我们要不要把他的马牵走？” 

    “我们是有高尚道德的人！” 

    他们几个打开石门走了过去。 

    “哦，好了，我也该走了，放开我乖孩子。”康德说。 

    “你放开我先！”九头蛇说。 

    “天哪，九头蛇会说话？骑士小说里从来没有这样记载过！”康德叫起来。 

    “那是你看得太少，分不清蛇和蛇妖的区别。”头颅说，“女士，在这人类破坏一切的时代，一头蛇妖是多么的难见啊，很荣幸在这个美丽的地方遇见您，我向您保证我的主人不是有意要非礼你的。” 

    “想我放开你们也行，答应我一件事带我出这个破地方。”九条蛇小姐说。 

    “这可难了，你太胖了，哦……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女士。”康德说。 

    “你忘了我是个蛇妖，我可以化成蛇纹附在你的盔甲上，如果你不是个亡灵族，又带着一位可亲的死亡系大师我也不会向你提这些，别人我早忍不住吃了他了。另外，我的名字叫卡夫娜。” 

    “带上她吧，会有用的。”头颅说，“我跟你说过九头蛇会是很好的宠物。” 

    “放屁！”九头蛇忍不住放弃淑女状大骂。 

    如果是当年，我很难和这样一个邪恶的动物共处，可现在，一切又有什么所谓呢？康德想，我自身必定已充满了邪恶的气息，她才会向我提出这要求。 

    …… 

    而头颅说得没错，九头蛇，而且是有黑暗魔法九头蛇妖的确非常有用，它的震慑魔法和毒雾使康德能很容易的通过那怪兽的走廊。 

    “大家都是给我几分薄面的。”九头蛇得意的说，“可是前面会是高级魔法区，里面有皇家法师们布下的许多强力法术，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求助于你们的原因。” 

    “你看错人了，连九头蛇妖都害怕的魔法区我们还是掉头就走吧。”头颅说。 

    “你们敢走，我现在就啃了你们！”蛇妖在盔甲上狠狠的说。 

    …… 

    石堡外，依亚十大骑士的比武已然完毕，阿华依站在场地中央，紧紧抓着他的矛。 

    一切只是过场，欢呼声对他全无意义，他的胜利早就由阿依古王内定，因为他是他最信任的卫队长骑士。 

    骑士古米达克和来自刚达城的阿优里尔都是强于他的人，但还是违心的摔倒在他长枪下，阿华依似乎能听见人群中的几声哄喊，虽淹没在嘈杂声中，也使他心惊。 

    黄昏将至，银月出现前若再没有人能从石堡里出来，阿依古就可以宣布他成为银月光华军的领袖了。 

    …… 

    阿依古在城堡上张望着山坡上的动静，一切看起来仍非常安宁，没有一个人从石堡里出来。 

    卡休理站在宫内的厅中，一脸严肃的望着那桌上的迷宫盘，越来越多的棋子被拿出来，在一边堆积着，盘中的棋子越来越少，但仍有人在顽强的接近着那个出口。 

    …… 

    忽然广场中的人群骚动了，远处山坡上，第一匹马奔了出来。 

    虽然看不清他的身影，人们还是开始欢呼。 

    …… 

    “已经有三位骑士冲出迷宫了，”宫殿内，摆棋子的官员对卡休理说道，“他们是多斯维亚的缚狼者杰米拉达，亚加斯的都将，的诺维斯那个举巨石的传奇少年路米尔加……” 

    “除了缚狼者杰米拉达，其他人都不足以为惧，”卡休理摇摇头，“多斯维亚人的确是令人烦恼啊。” 

    …… 

    “欢迎你，如有神佑的骑士，”比武场前的毕斯麦向奔在最前的杰米拉达伸出臂膀，“但是，你身后还有两位勇士紧随而来，优胜者阿华依不可能与你们作车轮的应战，所以请先在你们三人选出最强者吧。” 

    满脸疲惫的杰米拉达冷笑着：“我知道你们的诡计，可我会让你们看见我的力量，我不惧怕与任何人奋战到底！”他掉转马头向身后奔来的亚加斯国的都将骑士奔去，都将似乎立刻明白了这规则，在马上举起了长枪。可杰米拉达一枪剌在他的肩头，把他挑下马去。都将身后的路米尔加立刻用皮带投出他的飞石，但杰米拉达用长枪把它击得粉碎。当他们相遇时，杰米拉达和路米尔加都被对方的枪震落马下，他们爬起来又立刻较力在一起，肌肉格格作响几乎要把盔甲顶破，本散开的人群又聚拢了来，大声的叫好。 

    阿华依远远看着，明白缚狼者名不虚传，若杰米拉达完好保持着力气，自己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于是心中更加羞愧，倒希望依亚有一个真正的英雄出现，好顶替自己的位置。 

    那一边杰米拉达终于获胜，把路米尔加举过头顶摔在泥土中，人们疯狂的喊着杰米拉达的名字，这位西北多维斯亚高原上猎人英雄的名字在中部的依亚仍然响亮。 

    杰米拉达大吼一声，转过头来翻身上马，向比武场奔来。 

    …… 

    这时，迷宫内的凶险竞争仍在进行着。当出口越来越近，剩下的竞赛者开始在某种的安排下相遇，于是他们互相的争斗也开始了，反正出去后也会成为对手，何不在此地就借机解决呢？ 

    里德等四武士好不容易冲到了高级魔法区的门厅前，还没等到门开就先遇到了袭击。阴影中的斯图康达家族向他们冲来，在这个迷宫中难得的宽阔处，莫若旺与他的三个儿子阿蒂蒙，柯尔，乌依加若已解决了不少艰难到此的疲惫之士。 

    面对马上的骑士的攻击，四武士有些顾此失彼。“后面，掩护我的后面。”里德大叫着。“你的后面是墙，别瞎喂喂！”亚漠斯一偏头的功夫，被莫若旺的二儿子柯尔一枪扫到墙角。而里德刚闪开阿蒂蒙的冲击，就又被另一头冲来的乌依加若刺伤。 

    “快把门打开，我们逃进去！”里德喊，他也顾不得里面是更凶险的魔法阵。 

    可莫若旺稳稳的立马在门前，没有人能接近他。 

    这时一个持刀的黑影从一条甬道中跳了出来，他穿着套头的黑袍，一纵就踩到了乌依加若的马屁股上，乌依加若回手扫去，却落空了，那人已倒翻起在空中，刀光一挥，乌依加若的肩上中了一刀，摔倒在马下。 

    “好漂亮！”亚漠斯在墙角捂着脖子叫道。 

    阿蒂蒙转马向那持刀的黑袍者冲去，那黑袍者连退数步，一转身跳向墙壁，他象能在墙上行走一般闪开了阿蒂蒙猛力的一刺，那矛剌入石墙中，把石块崩的粉碎。 

    “我现在知道这帮家伙为什么能这么早到这啦。”里德说，“他们都是采石场的出身哩。” 

    黑袍者跳到另一侧，又受到柯尔的夹击，黑袍者的力量显然不如骑士们，柯尔放弃了长枪挥动着一巨大的链锤，将他逼向墙角。 

    “是我们进攻的时候啦！”里德喊着，与西坦一齐向柯尔的背后冲去。 

    “不要跟这帮污合之众纠缠了！”莫若旺喊，他打开了背后的石门，带着他的几个儿子冲进了魔法区。 

    “这位朋友，你来得正是时候，你的刀法我也很是佩服。”里德对黑袍人说。 

    但那黑袍人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快步蹿入了石门。 

    “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什么……”西坦挠着头说。 

    “还有他那奇怪的跳跃用刀的方式，总象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里德也觉得有些奇怪。 

    “是以前么？也许……是以后？”里德好象想到了什么！ 

    “是啊！”四人一起中喊起来。 

    “是什么？”克里斯汀从一扇移开的石墙后走了出来，“看到你们还活着真是好啊，我还担心没有我你们怎么过呢！” 

    “呸！”四武士再一次达成默契。 

    “前面就是魔法区了。”亚漠斯不无担心的说，“想起来就让人厌烦的区域。” 

    “魔法？哈！魔法！”阿里斯汀一甩头，仰着脖子走进门去。 

    “跟着他。”四个武士一致交换了眼色快步跟上去。 

    …… 

    他们进入门里的同时，魔法区另一处的石门也向康德打开了。 

    “但愿里面没有针对亡灵族的魔法。”头颅说。 

    “光是球状闪电，我们哪个都吃不消。”九头蛇妖卡夫娜说。 

    “那我们就一直站在这好了？”头颅喊。 

    康德有些焦躁起来，他的身体在马上顿了顿，蓝色月光似乎有些误解了他的意思，一下就冲了出去。 

    “等等！”头颅和蛇妖都紧张的大叫着。 

    一道闪电在康德眼前闪过，他紧闭上双眼。 

    “没打中！”他兴奋的刚喊出口，身子一麻就象被什么抓了起来，没有重量一般的摔在地上。 

    “啊哟哟……”头颅和蛇妖呻吟着，“你要害死我们的老命……” 

    康德并没有什么痛苦感，亡灵族就是有这点好处，除了圣洁系或黑暗系的心灵攻击，没有什么能使死人叫痛。他试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手脚全都象不属于自己了，亡灵族一个不好处就在于，你是否四肢骨头全碎了你没法知道。 

    “头儿我们就这样一直趴在这么？”头颅不安的问。 

    “他已经完蛋啦，我真后悔跟了你们，还以为能套着一身晶晶亮壳的家伙会有点本事。”卡夫娜报怨着。 

    “圣骑士甲……圣骑士甲还是应该有点防御魔法的能力的，不然我们的主人就真烧焦啦，我看主要是你这家伙的邪恶气息招来了闪电。”头颅和蛇妖斗嘴着，对康德的轻蔑使它也不高兴。 

    “这匹破马站在这为什么一点事也没有？”蛇妖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等候的蓝色月光说。 

    “这说明魔法是有选择的，也许有人正控制着这个魔法阵。”头颅说。 

    这时几个骑士冲了进来，他们的马从康德的身体上跳了过去。 

    “哦，一个可怜人，被打趴下了。” 

    “这身盔甲还真不错啊，等会，看来我要换换装备了。”一个骑士跳下马来。 

    “这不是一开始那个第一个冲进大门的人么？那时这么风光现在唉还不是落得这样？”有人嘲笑着。 

    “一点救死扶弱的道德也没有，看来骑士之道真得在三百年前就随旧纪元埋葬了……”康德咬着牙嘟囔着。 

    “头儿现在不是感怀世事的时候，你就要被扒光啦，赶快动动证明你还有气吧……”头颅小声说。 

    可这时又是闪电击了过来，正准备换装备的骑士们吓得跳上马狂奔而去。 

    “你刚才说这个魔法阵是有人控制的，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们打个商量？”卡夫娜虽然是蛇，却看起来很熟悉人类的处世方法。 

    “嗨亲爱的法师们你们好，正在某处看着我们嘛？你现在所看到的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的家伙就是未来命定的圣骑士，魔族克星人类救星万年偶像康德先生，所以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顺便把圣骑士的旗徽给我们准备好……是这样说吗？”头颅撇嘴道。 

    宫廷的观察室内，卡休理正从他的水晶球中看着康德。 

    “我还以为这人会是个大威胁，特地加重了闪电，现在看来我过虑了啊。”卡休理想，摸摸胡子冷笑起来。 

    “左手……动……右手……动动……唉，都不听话……”康德恼火着，“这闪电看来彻底把我和这个破躯壳打告别了……” 

    “至少你还能控制你的嘴。”头颅说，“要相信命运，你就算只剩一张嘴也能当上圣骑士的。” 

    “你这算是鼓励吗？”康德气闷着，“我爬也爬到圣骑士的位置上去的！……如果我能爬的话……” 

    “头儿我记得从前你和我吹嘘过说每到危难之时就会有美女来救你的，这次会有可爱的姑娘出现吗？让我们期待吧！”头颅打气说。 

    “美女没有，美女蛇就有。”康德对蛇妖说，“现在是你贡献力量的时候啦，把我们拖到出口去吧，等我当上了圣骑士重重有赏！” 

    “门也没有！”卡夫娜意志坚决，“要是我能过卡休理的魔法阵我还不早跑了？和你们费什么话啊。” 

    第二十五章走出来的人 

    第二十五章走出来的人———————————————————————————————— 

    就在未来的圣骑士一行无聊的斗着嘴时，比武场上的阿华依正面临他有生以来最可怕的挑战。 

    杰米拉达是可怕的对手，多维斯亚战士敏捷勇敢的名声响誉大陆，因为国中多山多密林，巨兽极多，而多维斯亚人以战胜猛兽为荣。杰米拉达九岁时就独自用绳缚住了一条公狼，十四岁时，就已成为多斯维亚的第一勇者，在十年前与芬比斯亚的边界战争中，二十一岁的他率三百人在森林边突击芬比斯亚大军，击溃芬比斯亚人千人的前锋，射死芬比斯亚的著名骑士约克姆而成名。此后芬比斯亚军从来不敢和杰米拉达率领的军队正面交锋。 

    现在，阿华依和杰米拉达已经纵马交错了三回，虽然两人都还坐于马上，但可怜的阿华依开始恐惧，他想自己的力量正在耗尽。手臂开始酸麻，而杰米拉达却每次拨转马头时都大吼着，声势越来越高涨，阿华依想起那个传说，这个多维斯亚人能从每次交锋中获得倍增的力量，他的每一次打击都将越来越强。依亚年轻的骑士长想，自己被震落长枪打下马也许就在下个回合了。 

    而更加致命的事发生了，阿华依忽然感到人群中有什么他熟悉的一闪，他侧目看去，看到人群中一个金发的女孩正骑在高大的白马上，她穿着淡绿纱袍，神情高傲。那是阿华依心仪的姑娘，毕斯麦的女儿耶芙。他多次向她示好，而她的笑却总是难以捉摸。而现在，她正充满兴趣的望着他的对手杰米拉达，阿华依知道，这是个喜欢英雄与强者的女孩，如果自己在这一战中落马，爱情之神将会离他而去。以耶芙的个性，她一会也许还会主动上前去与杰米拉达交谈，那将使骑士阿华依高傲的心多么的痛苦啊。 

    抱着最后一搏的希望，阿华依尽力握紧长枪，虽然这使他的手指发抖，他大喊一声冲向杰米拉达，他看见耶芙终于向他望了过来，他祈求着这眼神能给他予力量，向杰米拉达奋力刺出一击。 

    但是胜利之神也离开了他，阿华依剌出枪时便发觉自己用力过猛，但已来不及了，杰米拉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阿华依身子稍前倾的时刻，他随势拨开了阿华依的枪，然后重重打在阿华依的腰上，把他击落下马去。 

    人群中发出一阵叹声，不知是遗憾还是欢呼。 

    阿华依倒在地上，心痛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他几乎再也不想爬起来，希望被马踏入泥土中，好永远被人忘记。 

    杰米拉达的狂啸声却高昂的响在全场，甚至压过了人群的喧嚣。 

    “哦阿华依，哦阿华依，他太让人失望了！”阿依古一阵风般冲进宫殿，扯下披风丢出老远，跺脚大叫起来，“早知道我还是宁愿用老毕斯麦，现在，我们能指望谁来挽回局面？” 

    “谁让您不喜欢毕斯麦大人呢？的确没有人能想到多斯维亚人那么强……”卡休理仍然看着这沙盘，“不过锦标还未决定主人呢，毕竟，石堡迷宫还有不少骑士，希望其中仍有忠于礼天教的骑士，来效忠陛下您。” 

    康德静静趴在那儿很久了。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吗？”他忽然这样轻声无力的问，声音中充满绝望。 

    “不……也许，还没有……反正这儿也看不见……“头颅想安慰他。 

    前方迷宫中传来杂乱的人声，仿佛一场大戏剧的后台，人们正在为最后的结局忙碌，但一切，似乎已与康德无关了。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到结局，那最后的英雄是谁？谁正狂喜的举着圣骑士的旗徽，谁接受着美女的如火目光，满怀幸福的畅想着未来的传奇？但一切，似乎已与康德无关了。 

    静静的躺在这，象早已到来的死亡。那么多人都倒在了路上，而康德比他们多的，不过是还将长久的清醒下去，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慢慢的腐朽成尘土…… 

    而这个时候，另一位被历史所忽视却又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歌手罗恩出现在了精灵森林中。他的肩上，是翼精灵水晶。 

    作为游吟歌手，旧纪元最后一位圣骑士的传人，罗恩虽然未曾从明康恩处学得任何一项战斗的技能，但却学习到了作为一个四处寻访若星汉古卷的游吟者应有的种种谋生应变技巧，有些还是战士和魔法师都会羡慕的，比如，开启各种锁。当他和云迪，阿兹，水晶被山洪冲走，他快速的解开了魔兵的捕猎网，并且救出了水晶。一旦给予他时间，解开脖上的刺项圈也就不是难事。 

    与康德云迪阿兹的失散，使他们沮丧了好一会儿，茫无头绪的情况下，罗恩决心仍然向原目的地精灵之森前进，一方面云迪康德能脱困，也会赶向那里，另一方面他本来就有着去精灵部落寻访若星汉古卷的使命。就这样，当康德向着依亚都城俄拉培德行进的时候，罗恩迈向了南方广嵍无边的精灵森林。 

    于是，后来的人们把坎斯山通向俄拉培德的道路叫圣骑士之路，而通向精灵之森的那一条叫大法师之路。 

    …… 

    但现在，我们的康德还无助的倒在俄拉培德的石堡迷宫中，圣骑士之路到了最后的几百尺，离比武场只有咫尺之遥，他却再也爬不过去了。 

    转机出现在他快要睡着之际，他面前的土忽然动了一下。 

    康德刚看见那熟悉的波纹，矮人中的败类阿兹的脸就伸到了他的面前。 

    “嘿！你怎么在这儿？”阿兹刚钻出来就吓了一跳，“不要把脸伸得和我这么近！” 

    “头儿，你认识这只土拨鼠？”头颅在康德背上问，他能借冥想通过康德之眼感知外面的一切。 

    “我曾以为在某处路上把他给丢掉了……”康德说，“我们截击魔军后你去了哪儿？我四处也没找着你。” 

    “我怎么知道那个笨农民把我扛去了哪儿？他慌不择路在山里迷路了，最后还跑回了我原来落水后曾到过的一个村子。那里有一个四处追捕矮人奴隶的笨头骑士叫华莱比斯，还有他的一个老对头，一个自称是真正矮人的土老冒柯格鲁，我们三个好好打了一架，先是我们一起跟那个华莱比斯打，然后是那个柯格鲁和我打，后来大家都累了，就约好一起来参加圣骑士比武，看谁最后混得最好，但是这次他们应该输给我了，这两呆瓜应该还在迷宫里转悠呢，我就先用地行术来这里了……” 

    “正好，如果这样的话，用你的土系法术带我们出去吧，矮人大师……”头颅说。 

    “我记得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我欠你们的吗？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帮你们忙？再说，只有从石堡大门出去才算通过，不然我为什么要从地下出来？” 

    “那你就先带我们到大门口再说！”九头蛇卡夫娜不耐烦的插嘴。 

    “谁？谁在说话？康德，你的盔甲里还藏了个女人？”阿兹大嚷着。九头蛇不得不显出一半形来对他礼貌的呲牙笑了一下，把阿兹吓翻在地。 

    “事实上……对不起我该看着你的哪个头说话？事实上地下也有魔法的封锁，所以我才不得不钻出来，我刚才还想着让你们带我一程呢。” 

    “这儿就没一个有点办法的么？”头颅恼火的说。 

    这时一位骑士从石墙后转了出来，阿兹一看见他就大叫起来：“华莱比斯，大怪物！你怎么能到这儿来？” 

    那骑士似乎是阿兹的朋友，他的盔甲破损，皮肤却毫无伤口，似乎比甲胄更坚硬。“那些破箭斧和怪兽都伤不了我，只是迷宫非常让我头晕，我老是回到走过的地方，但就在刚才，突然迷宫变得好走起来了，我就来到这里了。” 

    “真是可恶！你这种笨家伙也能来到这里是对我们这些英雄的污辱，操控迷宫的家伙一定打瞌睡了。”阿兹愤愤不平的骂着。 

    而华莱比斯没有功夫和他斗嘴，他策马向前走去，奇怪的是几道闪电晃过，都没有打中他。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了，”蛇妖说，“迷宫和魔法的难度降低了。” 

    “我想是因为圣骑士已经选出来了，再困着我们也没有意义了，所以开始放人了。”头颅闷闷不乐的说。 

    “哦！不！”华莱比斯听见这话，猛的打马向前冲去，撞在前面一堵来不及闪开的石墙上，把石墙撞出一个大洞。 

    “这种家伙也想当圣骑士？”阿兹恼火的看着他，“真是没有英雄，小鬼乱窜。咦？康德，你为啥还趴着？” 

    “废话，我要是能动……” 

    “头儿，果然这是真的，魔法阵已成了摆设，那我到是有个办法让你动起来。”头颅说。 

    “是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是制作和操纵傀儡人的行家？” 

    …… 

    当阿里斯汀和里德等人在魔法区被闪电火球打得东躲西藏无处藏身时，魔法却象一下子失去准心了。 

    “嘿，魔法好象减弱了？”亚漠斯说。 

    “是魔法的准确性降低了，看起来吓人却打不中我们了……奇怪，也许出了什么问题。”阿里斯汀纳闷着。 

    “还说呢！你这破法师一点用也没有，还以为跟着你可以少挨点，结果……” 

    “谁告诉你法师就可以不挨魔法？你不知道战场上法师是最先打击的对象吗？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可悲命运了……再说看不到对手全是魔法柱墙我怎么反击？”阿里斯汀唾沫横飞的回应。 

    “都离他远点……”里德提醒着。 

    “看哪！那个黑袍人。”西坦指着一个闪过去的黑影。 

    “你知道看见他的眼神我想到了什么？”里德说。 

    “那是在以后的战争中我们会经常遇见的可怖目光……”里德说。 

    “魔人！”众人不安的互相注视着。 

    …… 

    候选圣骑士康德东倒西歪的在马上晃着，摇得浑身盔甲丁当作响。 

    “见鬼，你能不能稳住一点？”康德骂道。 

    “你比那些木块石人难控制多了，我需要时间适应。”头颅说，“这可是个体力活！”然后它操纵康德的手抬起来给了脑袋一下。 

    “见鬼！”康德想暴跳起来给头颅一顿狠抽，可身体不由他。 

    “对不起，一个小失误，冷静，冷静……”头颅冒着汗说。 

    “光是上个马就上了半个钟，这种样子还指望去参加比武？”蛇妖卡夫娜说。 

    “但是……哈哈哈哈……我都笑死了……一想到刚才他上马的样子……”阿兹在地上打着滚，“笑得连比武都不想去了。” 

    “本来也没矮人什么事……”康德没好气的说。 

    “是啊，那是属于长腿骑士们的，”阿兹反讥着，“可也没僵尸什么事！” 

    “嘿，那个头，帮我给他一脚！” 

    “哎呀，又栽下来了……叫你们不要乱动的……”一阵丁当乱响过后卡夫娜叫着。 

    …… 

    比武场上，从石堡内奔出的骑士武者们一个个来到了杰米拉达面前。 

    “由于意外的有这么多勇士闯出了石堡，阿依古王决定将比武延长过今夜，明天太阳升起时仍站在比武场中心的人就将是银月光华军的领袖！”毕斯麦宣布了这条决定后叹了口气，他相信这又是卡休理的主意，对这位大圣徒而言骑士的信用是不重要的。 

    骑士们发出了欢呼声。 

    但仍然没有人是多斯维亚人的对手。现在他已打败了十几个各国的骑士，正骄傲的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 

    那个曾剌伤过莫若旺之子乌依加若的黑袍人正在人群中冷冷的注视着场上的杰米拉达，也许，他正在估算着他的实力。 

    发现了杰米拉达的力量不但没有耗尽，反而在战斗中不断增长着。众骑士相信他必然是拥有那种传说中可以取得所打败者的力量的奇迹之石，那是当年范克德尔王的骑士传说中著名的宝物，武士都想拥有的东西。据说当年风颜骑士带着它独闯过魔王的地狱火山，战到最后已经几乎无人能挡。虽然武士们也常佩戴着魔法师们所制作的人造品进行历险，但所能吸收被打败的敌人的力量的比例却是与神器无法相比的。 

    当发现眼前的多维斯亚人是越经历战斗越强之后，挑战者们反而不敢上前了，其中观望的就有莫若旺父子。 

    “乌依加若的伤很重，柯尔送他回去了，我们现在还等什么？等他变得更强？”长子阿蒂蒙问。 

    “所有的人都在等，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对手来一举击败他或是使他受伤大耗力气，我们都不是缚狼者的对手。”莫若旺说。 

    “可是谁愿意来当那个死拼的傻瓜呢？谁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击败杰米拉达的。” 

    “会有的，相信我，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只要你耐心等……” 

    这时人群发出了一阵叫好声，一位骑士打破了尴尬的平静，冲出了人群。 

    “好哇！好汉！”阿蒂蒙大力鼓掌喝彩着，然后转过头来问他的父亲，“那个傻瓜是谁？” 

    “没见过……” 

    冲出来的人穿着薄薄的护胸铁甲，却有着强壮如山岩的身体，正是那个在阿里斯汀面前毫不在乎的冲过大斧阵，被阿兹称做大怪物的华莱比斯。和他的精神熠熠相比，他的马却显得久经战斗后的疲惫不堪。 

    …… 

    在冲刺了三个回合之后，杰米拉达看着华莱比斯：“朋友，你是个好样的，却戴了一副破盔，骑了一匹烂马。告诉我，是什么地方这么黑暗，而使钻石不能闪光？” 

    “我是依亚边境郁丁堡的骑兵队长，仅此而已。”华莱比斯老实的说。 

    人群中爆发出叹声，有的惊讶依亚的骑兵队长有如此的力量，有的则开始嘲笑依亚的皇家骑士们。毕斯麦在一边面色也有微红，国中有这样的人，却得不到提拔，这和卡休理向阿依古王所倡导的以对礼天教的信仰热诚度来提拔人材大有关系。阿华依就是一个虔诚的礼天教信徒，所以才会取代他而成为阿依古心目中的银月光华军首席骑士将官人选。 

    “毕斯麦大人，我希望你给这位小伙子一匹好妈和一副好盔甲，我希望能和他好好的较量一场。”杰米拉达转过头来说。 

    “是的，把我的马给他，还有我的那套精炼龙血铜战盔。”毕斯麦说，将出现的一场新生年轻英雄间的较量使这位老骑士也热血涌动。 

    人群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等待着盼望一场好斗的人们没有注意，一个骑在马上晃晃悠悠象在打瞌睡的银甲骑士从山上的石堡走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飞龙的暴风 

    第二十六章飞龙的暴风—————————————————————————— 

    …… 

    地下 

    一根高耸的石柱上，呼儿都娅和她的飞龙正站着，望着坐在石柱边的一个女子，那是云迪。 

    当那时山崖前魔箭手正准备对云迪放出箭去，山谷中巨风扬起，一只飞龙扑打着翼从山崖下升了上来。飞龙上的呼儿都娅高举着一面魔族的令符。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云迪望着黑暗的深渊，风扬起她的淡绿色长发，地心山谷中的强风，有着凛洌的深寒。 

    “有一个人想见你。”呼儿都娅正说着，远处，一条红色飞龙出现了。 

    …… 

    “华优冰其斯就是这样的人，为了那些大事，就自己的什么不顾了，可是我就做不到，我们女人都做不到。”路华美亚笑着，倚在她的红龙上，无意识的把皮鞭在手上卷玩着。 

    云迪很惊奇，一个魔族的女人会这样的和她谈话，好象不是在险峻恶风的地下山谷，而是在阳光下庄园芳草地上的野餐会中。 

    “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能改变大地的命运，你不行，那个什么圣骑士也不行，所以我不怕你。”路华美亚笑嘻嘻的说，“可他就不行了，他还是在害怕，害怕他自己，他怕他自己忘不掉他过去那段日子，可我不喜欢看他这样，不想他毁掉自己的过去。” 

    她走到云迪面前，手扶上女法师的肩，那手是冰凉的，让云迪一颤。 

    “知道吗……你就是他的过去。当初，他在阳光下的时候，也许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吧……那个时候……”路华美亚转身走向石柱的另一边，“他忘了自己是个依德尔人，忘了还有地下的战争，忘了血的腥味……只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去追求幸福。” 

    她站在柱边，望向黑暗：“是我……是我把他拖了回来。本来，最该杀掉你的就是我。”她转过身来，盯着云迪。 

    云迪注视着魔女将的眼睛，那是黑暗中闪烁的晶莹微光，她忽然感到在大地深处有什么在律动着。 

    “但我要让你离开，你自以为知道未来，但你却没有看到最后的结局，”路华美亚走向她，“你应该回去，回到地面上，等着那地下巨大震荡的到来……” 

    路华美亚看着云迪的眼睛，忽然转过身去，对着远处黑暗大声呼喊着：“哦……嗬……” 

    黑暗中传来了无数呼应声，忽然黑暗中无数亮点象了起来，象满天的星河突然如现在眼前，星光全是赤红跳跃的，原来是山谷中的无数巨石柱上，都站着魔军的飞龙骑士，把石柱上的巨大火把同时点亮，魔龙们也嘶啸起来，声音来回震荡，忽然飞龙军们全部腾上了天空，那一刻火流狂舞，万翼扑动，山谷涌起巨大的暴风旋流，巨龙从她们的身边呼啸而过，云迪被冲得几乎站立不稳。 

    路华美亚立在大风中，昂首看着她：“你可以回去告诉你那位圣骑士，进军即将开始，大地，就要开始震颤了！如果他有胆，就来阻挡吧！” 

    …… 

    俄拉培德宫廷城堡外也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比武场上四周燃起了八个大火堆，人群越聚越多，看着这火光中的大战。 

    华莱比斯和杰米拉达早就从马上打到了马下，其实战技粗疏的骑兵队长早在第四回合就被打下马来，但按骑士比武的规矩，落马者还可以使用步战兵器进行战斗，直到再次被打败。可是杰米拉达对华莱比斯的打击就象打在巨大的弹簧上一样，每一次都费尽力气，华莱比斯却总能迅速站起来。后来杰米拉达的马也累的摔倒在地，两人就在地面较起了力气，比武场上的土都被他们翻了过来，每当其中一个人被摔倒在地，地面就猛震一下，象是被巨人的大铁锤砸过。 

    毕斯麦看得出华莱比斯在战技上输杰米拉达许多，他只是凭天生坚实的身体和力量在硬顶着，象一根铁棒，虽不凶险，但想要拗断却要用尽力气。这个楞小子只是在消耗杰米拉达的力量，毕斯麦可不希望有其它人渔翁得利，他已相信缚狼者杰米拉达会是好的统帅，何况他还有领导多斯维亚军胜利的耀眼历史。从统帅的角度也许比阿华依更强，但从阿依古想操纵这只军队的角度来说，毕斯麦不得不承认缚狼者是个大麻烦。更何况，听说他并不是礼天教的信徒。 

    …… 

    这时人群中，阿里斯汀和里德等无限水成员们和康德碰头了。当他们来到比武场边的高坡上，这里虽远但却至少不会被挡住，许多人已经如野营般在坡地上点起了篝火，三五成堆的坐着，有的还唱歌喝酒，好象未来的命运不重要，谁是大英雄也不重要，只要求得当前的欢乐就行了。 

    康德忽然也希望成为那无忧无虑的一员，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也没有什么成为英雄去拯救大陆的破使命，虽然当年那是他的梦想，但现在他宁愿一觉醒来，还是那个健康的少年，躺在家乡绿草油油的山坡上。 

    “那个人使用魔人的刀，还有他作战的方法……我确信那就是未来我们会在战场上遇上的魔人。”西坦正激烈的挥舞着手说。 

    “是的，我们打包票有一个魔人，不，也许有很多，所有黑袍蒙头的家伙都很可疑，也许一支魔人军队已经潜入了。”里德也喊着，但是周围太吵，人们都看着比武场上的比武，他们的谈话并没有引起旁边人的注意。 

    “可现在天这么黑，我们找不到那个黑袍人。”亚漠斯说。 

    康德象木偶一样象摆摆头也不能自己完成，好在背上的头颅能用冥想术感知他的思想，不过却总是慢着半拍，这让他烦恼不已。 

    “我说那个头……”康德心里想着。 

    “请叫我莫卧儿多斯卡，别老是那个头那个头的没有礼貌！”操纵着康德的身体，死灵法师头颅口气也硬了许多。 

    “太长了……那个莫卧儿，能感到四周有魔人的存在么？” 

    “我没空！”头颅不耐烦的举起康德的手猛挥了一下。 

    康德只好自己静静观察着，亡灵的体质能使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更适应，但这对查找魔人没什么帮助。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手催动了马匹，蓝色月光轻盈的向草地远处的幽暗树林奔去。 

    “嗨！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大喊着，觉得自己象一个摇晃着随时要摔碎的水瓶。 

    “别大声，头儿，我想我发现那家伙了……”莫卧儿说。 

    …… 

    阿华依躲在城堡的阴影里，望着人群中火堆旁的耶芙，觉得自己象一根潮湿的烂木头，冰冷而没有燃着的希望。他这时希望得到她的鼓励，但当他落马那时，他连向耶芙那边看的勇气也没有，象着逃兵一样的奔回了城堡，不顾后面的哄笑。他想如果不是耶芙在，他也许会有勇气向杰米拉达表示一下敬意，然后体面的上马离去。可是他没有勇气在耶芙的视线里停留一秒，于是他的仓皇奔逃终于将成为全国的笑柄，或在英雄杰米拉达的新传奇里作为一个小丑的形象永远的流传下去。 

    但是耶芙没有来寻找他，她仍在观看着比武，也许她的眼睛从没离开过杰米拉达，阿华依想，自己的确没有杰米拉达那样的豪气与力量，从来不是个英雄的材料，就算阿依古想把自己强行推到众人之上，早晚也会象站在高处的石像一样摔碎。他忽然很想离开这个国家，去传说中危险的地方冒险，龙谷或是火焰森林那样的地方，象史诗中若星汉骑士们做得那样，去为心上人求得一朵鹰岩上的魔花，甚至经历一场战争，让每个败在脚下的人去向爱人讲诉自己的功迹。也许那将会把自己炼成一个真正强大的战士，总之，他现在已经没有脸面再出现在这个国家。 

    正在骑士团长选择着去旅游冒险的地点时，比武场上却突然分出胜负来了。 

    …… 

    华莱比斯发现杰米拉达再一次和自己撞在一起时，身体抖了一下，同时力量迅速的弱了下去，他想他终于等到了胜利的来临，大喊一声抱住杰米拉达的腰把他推倒在地。 

    人群中暴发出疯狂的呼声，坡地上坐着的人们也全部站了起来向比武场看来。 

    “谁赢了谁赢了？”里德冲上前。 

    “看不太清，象是……那个骑兵队长？”里德说。 

    “哈哈哈！拿钱来吧！我说什么来着？历史需要冷门，未来的圣骑士是骑兵队长啦，给钱给钱！”阿兹笑的合不拢嘴，把手伸向里德和阿里斯汀。 

    而比武场上的毕斯麦却猛得冲进了场里，一把拉开还不敢松手的华莱比斯，华莱比斯正用力按着杰米拉达，却似乎被毕斯麦轻松的提了起来丢在一边。毕斯麦扶起杰米拉达。缚狼者痛苦的闭着双眼，他的后腰上有一处伤口，一支用强弩发射的短铁箭射中了他。 

    “卫兵，点亮所有火堆火把，封锁全场！”毕斯麦大叫道。 

    骑兵们冲进了场地，把人群分隔开，上百个大火堆点了起来，在广场上呈方格排布。人群中出现了不小的混乱，一些心怀不满或喝醉了的异国武士开始攻击依亚的士兵，用东西丢他们，或当骑兵奔过时使长棍把他们绊倒在地。还有人把火堆中的燃烧的木头抽出来四处乱丢，广场上一时乱成一片。 

    “呜哇，太壮观了。”里德喊着，“我没有想到过我们银月光华军成立大典时是这个样子的。” 

    “据云迪说，如果不是她的到来使未来不可预测，我们入伍时本该是现在五年后，那时银月光华军已经横扫西大陆，使各国加入联盟了。”西坦说。 

    “魔军真正从地下涌出来也是在那时候。”亚漠斯说，“或许现在，他们也在地下成立他们的大军呢……” 

    …… 

    “全体肃立！”地下，魔将官大喊着。万人方阵唰的立正着。 

    呼儿都娅驾飞龙带云迪掠过巨大的坎图斯蒂城上空，一路上云迪看见无数个燃起火把的整齐方阵，正从城内各处向城外平原开进着。 

    “我们并不在乎让你看到这一切，”呼儿都娅说，“一切也都不是秘密了，大祭司现在应该已经发觉了，但想阻止我们也已来不及，战争的巨轮一旦发动就不会停下来，我们的下方，有着三百万的大军！” 

    在坎图斯蒂众多新开辟出的广场中的一个，魔军的战旗正升起来，那里的近万居民正在接受分发武器，刚穿上盔甲的新将官们在高声喊着早就分排好的号码，这一万人必须在一小时内分队编组完毕。 

    “第六阵，所有第六阵的到街西头去列队！” 

    “女人们，把多余的东西丢下，每人只许带一个包袱，领着你们的孩子，先往前走到广场中间坐下，不要跑动，所有队伍开拔时没有在阵中的人将被丢下，快点行动！” 

    “第三阵还缺十九个位置，这些混蛋你们在哪？三分钟后第三阵就要出发，那之后不得再进入阵中！” 

    坎贝米斯，那个云迪曾在温泉见过的顽皮魔族少年现在已被任命为第十二区第三阵的旗领主将了，在这种所有人都被编入军队，军官奇缺的时刻，象他这样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因为受过正式训练而一跃成为千人旗领长甚至万人旗领的少年太多了，小小年纪忽然要管理起上千人，他不由激动又有些手忙脚乱。 

    “第三阵还缺二个人……第三九一一位的人哪去了？”坎贝米斯叫得嗓子都哑了，他扫了一眼名单，“阿比奇依诺，混蛋，再不来就砍了你！” 

    少年阿比奇依诺正在远处的另一阵中，“好了，我要去了”他甩开母亲和妹妹的手，“我们会再见的……”他后退着离开，绊了一下倒在地上，立刻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去。 

    “阿比奇……这些吃的你带去……”母亲在背后喊着他的小名。 

    “来不及了……”阿比奇依诺不回头跑着，眼泪流下来也不敢擦，怕被母亲看出来他并不勇敢。他六岁的小妹妹接了装食物的包袱迈着小步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他，急得在后面大叫大哭，被巡哨一把抱起带回妇孩的阵中去了。 

    在少年新军的方阵将要开拔的前一刻，阿比奇冲进了阵中。他望向远处，密密的人群中，已看不见母亲和妹妹了。 

    “时间到了……开拔！”坎贝米斯喊着。 

    又一个方阵向前开动了，阿比奇迈开了步，身边全是陌生的少年，他们将在未来面对漫长的战争，不知这一次开步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这时天空，路华美亚的飞龙军漫天呼啸掠过，翼展相接蔽空，地面的少年们发出了欢呼声，挥舞着新发到的兵器。坎贝米斯自己也大声的吹着口哨。 

    “呼儿都娅，呼儿都娅你在吗？”他向天空大喊着暗恋着的女孩。 

    呼儿都娅听不到下面的呼喊，她随着天空的飞龙们正掠向战场，魔军重返阳光之土的第一场战斗，将由飞龙军发起。她的下方，那庞大的黑色洪流，正向前涌去。 

    第二十七章巨轮转动 

    第二十七章巨轮转动———————————————————————————————— 

    新纪元的第三百一十一年，魔族历初火纪十四年六月十九，魔族——依德尔人出地下的大远征开始了。 

    三百万坎图斯蒂人分三十二个方向从城四面涌出，一部分从城内周沿着烈火湖上空那被称为冲天龙道的巨大地下空柱下行，一部分从城外周向城外平原汇聚，他们最终的方向，都是南方千里外的里姆克依入口。 

    路华美亚率飞龙军从这条洪流上掠过，看见万千火把行进在直径数十里的巨洞壁的缝隙中，象无数条向下流淌闪烁着的金色溶岩。这些火线下到烈火湖畔后向外伸展出去，队伍之长，无头无尾，前锋已到了百里之外，后队还在城中没有出发。 

    一路上都有鼓手敲着沉重的巨鼓，这是魔军进军的传统，为了振奋士气，也为了呼应各自方位，震荡地面的响声一声声向前推去。最前方是铁甲森严的魔军精锐，六翼神龙军团。方阵整齐，即使在崎岖路上也步伐旗帜丝毫不乱。 

    中部漫长的队列是临时由少年军官和青壮年族民组建起来的中军炼雷震军团，相对加入新军才达到十万之数六翼神龙军团，炼雷震军团有四十万人之多，但却大多数是刚得到武器的族人，因为盔甲不足，许多人都穿着自制的皮甲护肩。这些男子组成前后宽两侧薄的空心方阵，将妇孩老弱护在中间。 

    华优冰其斯站在山岭上，望着脚下这漫漫的长龙，那些牵着母亲手的孩子们，有多少能活到最后，看见太阳是什么样呢？ 

    后方是同样由新军和从六翼神龙中分出的军官组成的墨苦城军团六万人，与炼雷震不同的是，这几万人早就被选出由杨特克里达在坎图斯蒂外的深谷中进行了暗中严酷的巡练，怕死者耐心不足者不服纪律者均被剔除，但这支新军仍只能达到当初墨苦城军团的三分之一实力。作为后卫军，面对将铺天盖地而来的千万亡灵追兵掀起的血肉风暴，杨特克里达希望这些从未上过战场之人到时纵然腿软，仍能和昔日的墨苦城一样作到战死不退。 

    齐格扎里特站在守护神殿之中，这里燃了千年的烛光正被一点点熄灭，在最后的光明中心，魔王卡奇云德的字碑旁，依德尔族在黑暗中生存的火种正燃着，它就将被六翼神龙军护卫移出，全族人在黑暗的长路中，将向这火种所在行进着。火光不灭，全族生存下去，重返阳光之土的希望也不会灭吧，重任使他热血沸腾。一路上前方无数险阻重关，都凭自己和这十万精锐一一冲开，不知杀到最后还能剩几人，不过与其在这黑暗的地下发霉腐朽，不如让战刀磨出烈火！齐格扎里特希望自己变成一把巨剑劈向地层，撞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将，该出发了。”魔将们站在飞龙旁等着。 

    齐格扎里特抽出战刀，伸入火中，那神奇火种立刻在刀尖燃烧了起来。他缓缓举高长刀，转过身来。早有几魔将上前，立着魔军的战旗，齐格扎里特将刀在旗上一点，火种在特制的旗头火炬上烧着了起来。护旗将们立正转身，举旗而出。 

    齐格扎里特静静站着，背后的火光渐渐息下去，他神殿上的背影也晃动着暗淡了，消失了…… 

    坎图斯蒂，魔族生存了几千年的都城，他们还会回到这儿来么？未来，几年后，大地之上，会行走着依德尔人么？ 

    …… 

    坎图斯蒂燃起了烈火，百里大都在熊熊燃烧，魔人点着了自己的房屋，以示永不回头，断后的魔军向城中的亡灵族发起了突袭，将它们砍杀于火中，不然等恶灵法师赶来操控，这些亡灵怪物们就是最近的追兵。 

    殿外的火光照进来，齐格扎里特向重返阳光之土的字碑深深的弯下腰去。猛抬头转身大步走出，接过那火焰战旗跨上飞龙。“出发！” 

    火龙长啸，龙骑士们向黑暗的长空而去。 

    …… 

    按华优冰其斯的方案，四大将事先的商定计划，为争取时间，三百万人不分路，全部走磐乌山柱东侧路面宽阔易行的阿里坎道，而放弃险峻崎岖，年久失修的西侧苏华达道，阿里坎中段有着一片亡灵族的聚居巢，据情报约有三十万亡灵聚集于此。但四大将都没有把三十万亡灵当一回事，因为没有恶灵法师的操控，没有头脑的亡灵不过是行尸走肉，即使有一些恶灵法师在，只要先用飞龙军击杀法师，再多的亡灵也立刻崩散。魔军所惧，只有大祭司库里华基塔和他手下的三百名恶魂高等大法师而已。只要他们不赶到，魔军就自信能冲破任何阻挡。 

    于是，路华美亚的飞龙军就是为使恶魂大法师们不能及时前来阻止魔族远征，要先行向恶灵大法师们发动闪电战。 

    此刻，五千飞龙正呼啸着飞向恶魂大法师的聚居地，枯法卡宫。 

    …… 

    枯法卡宫其实并没有宫殿，而是一条地下山脉的山谷里由于溶流冲刷和地震变得空穴众多，岩峰如牙的鬼怪般的山形，这里有常年的毒气，还时常因为小火口喷发而发生爆炸，从山谷外看来就象青色云中发出雷电不断的巨大恶魔。恶魂们多喜欢聚集停留于此，是因为它们与生灵截然相反的习性，越是凶恶之地，就越是使它们感到力量充足。 

    “但愿此时那些恶魂们还没有醒吧。”路华美亚和自己开着玩笑。她当然知道恶魂们从不睡眠，虽然它们可以化成各种化身，但它们的真实形体就象飘着的一团绸雾，它们也有静止与活动的不同状态，一般当没有大祭司的命令或外界干扰时，大部分恶魂都懒洋洋的休眠着，只要在他们惊醒前冲入枯法卡宫，凭着抗魔法力强的飞龙，用带魔法的剑大开杀戒，是可能成功的。但一旦让恶魂们清醒过来，一个恶魂也够受了。 

    云迪正同呼儿都娅乘在同一飞龙上随大队前进着，忽然呼儿都娅一抖缰，她的红色飞龙向上穿出了队伍，在空中盘旋起来。 

    “为什么我们不跟大队去？”云迪问。 

    “我们不参加进攻，我们就在这等他们回来……”呼儿都娅望着飞龙群远去，忽然发起小姑娘脾气来，“就怪你啦！我盼了多少天等这一战，结果现在要留在这照顾你，军团长自己都不怕，却不肯让你死，哼！” 

    “那我们就去啊。”云迪说，她不知道飞龙军将去应战谁，她只想找一个趁乱脱身的机会，脖子上还戴着禁魔法的剌锁，若是没有外力帮助她是从呼儿都娅身边逃走的。她可不想坐在囚车里跟魔族出地面。 

    “不行，我不是违抗命令的人！”呼儿都娅坚决的说，可手里已暗暗催动飞龙打着旋向龙群前进的方向移去。云迪暗笑，想这个看护者也是个未经历炼的小女孩，她会有机会的。 

    …… 

    一个雷鸣炸响，火光后，路华美亚的飞龙军已经冲入了枯法卡宫，分多路在巨洞孔中穿去。 

    “一个都不要放走！杀！”路华美亚高喊着，魔军们向一路上所有看起来古怪的东西放出魔法火箭，尤其是那些绸密的雾团。整个枯法卡山内瞬时流光飞光，万星攒射。飞龙军所到之处，连一块不同色的山石都没有放过，路上那些恶魂，未来得及凝聚成形便被魔法箭射中燃烧起来，发出尖利的嘶叫，一时恐怖死亡之声响遍整个山谷。 

    飞龙军快速向谷纵深处掠进，因为枯法卡中不仅有高等恶魂，还有成千上万的中等恶魂和正在生成的恶灵，越是低等的，就越是在洞浅层，刚才的箭雨，大多只是给了他们，真正恐怖的对手，还在洞的深处。但山谷太庞大，孔洞太多，飞龙军越向里就越分散，许多路穿入不同的孔洞，路华美亚只有通过魔法传音与他们联系着。 

    “我们这路孔太多了，飞龙不够了！” 

    “前面越来越大了，天哪，这么多，求援，求援！” 

    “这里太黑了，我看不清，糟了，那是什么？不好！……” 

    “前面是毒气云，闭气冲过去，不要用火箭……炸了……闪开……” 

    只有各自为战了，路华美亚想，她大喊着：“要务必一直到底再回头，不要放过洞口，不及进去的要射进魔爆箭，大家全靠你们自己了，完成攻击后回到谷外集合！”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回到洞口……路华美亚想，就算有命冲到底，也难以再有力量回头冲过毒气，不用说枯法卡的地形是无人知道的，许多人会永远迷失在其中，永远没有到底的可能……五千飞龙军，能换到一百恶魂大法师的命，已然是值得了。她觉得眼睛在痛，是毒气熏得她流泪，但她眼眨也没眨，一支支魔箭从手中射出，穿过毒云火爆，决无失手。 

    “看！前方那个好大的深谷，天啊，这种雾……”路华美亚的副将乘龙在她的右翼喊起来。 

    阵阵黄雾，从前方深深的巨大地沟中涌出来，在空中狰狞变化着象巨大的怪兽。 

    越是凶恶的地方就越是有高级的恶魂，这里…… 

    “众将，跟我下！”路华美亚一抖缰，飞龙俯冲下去。她身后的数十飞龙跟随着一齐侧转掠向深谷之中。 

    …… 

    呼儿都娅终于转到了枯法卡谷的上空，看着青雾中火光闪闪，她打着旋狠不得一头冲下去。 

    “我听说你是知道未来的？”她忽然转头问云迪。 

    云迪默认了。 

    “那么？我们的军团长这次一定不会有事了？”呼儿都娅急切的问。 

    云迪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有点心事的低下头去。 

    “你怎么了？”呼儿都娅一直盯着她。 

    云迪看着下方叹了口气：“你不下去是对的，因为……”她抬头看着呼儿都娅的眼睛，“我知道，这一战，五千飞龙军没有几人能出来的……” 

    她的话音还未落，身体便猛的差一点被甩离了飞龙，呼儿都娅驾着飞龙急速几乎是直坠向下，云迪紧紧抓住龙鞍上的皮带喊着，“那雾有毒，小心！” 

    “还用你说！担心你自己吧！”呼儿都娅已穿入了青雾中。 

    …… 

    第二十八章黑衣人 

    第二十八章黑衣人———————————————————————————— 

    俄拉倍德。比武场上的大混乱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阿依古气得双腿发抖，来自各国的战士们没有一点对依亚的敬意，甚至把这场本是神圣的建军当成一场好戏。 

    老帅毕斯麦凭着他的个人威信与能力总算制止了混乱。他明白由于阿依古的失信与偏私，使各国赶来的武士们对这只未来的军队失望。而西陆各国的王公贵族们不愿依亚借此成为西大陆的盟主，都不来捧场，许多优秀的骑士也没有来参加，而是在本国加紧巡练防备依亚的军队，这次银华光华军的重建，由于各国的私心，遍选天下英雄已成为一句空话，虽然缚狼者杰米拉达表现出了服众的气势，却因为暗箭而受伤，若不能尽快找出破坏者，建军大典已崩散在即。 

    作为皇家骑士团长，阿华依本该出现在制止混乱的现场，但这位心灵脆弱的青年却一心正想着如何消失的事情。他应该如何写那封留给耶芙的信呢，“亲爱的耶芙，我受伤的心无法再面对你如阳光的笑容……”不，还是潇洒点，“亲爱的也许你近期不会想见到我，我也将去进行一次远行，未来会有一位强大的骑士带着海外极地最美的玫瑰回到你身边……” 

    阿华依正在构思，一匹快马冲到了他的身边，马上正是他想见又怕见的美丽的耶芙。 

    “懦夫，混蛋！”阿华依刚一抬头，还没想到作出什么样的表情，耶芙的手套就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阿华依被砸的愣住，不知是否该象个多情骑士那样对接住的带着女孩芳香的手套深深一吻，可看这丢来的劲头也不象是爱的信物。耶芙下马冲到阿华依的身边，脸庞气得通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输了就认输，为什么要暗中射伤他？” 

    阿华依觉得一个霹雳打下来，浑身发麻：“我，我哪有？” 

    “我父亲查看过了，那只箭难道不就是皇家骑士们的弩箭吗？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会这么做，可是你真的象个贼似的躲在这里……” 

    “我……你居然认为我会这么做……”阿华依开始由震惊变得愤怒，“我，我的弩根本就没有带在身上。” 

    “当然，它就丢在你身旁的草从里，你为什么不把它藏好一点？” 

    “啊！谁干的！”阿华依转头一看，立刻蹦了起来。 

    “好啊……真是个光明勇敢的骑士……你最好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去东大陆也好，去海上也好，离我远远的，我不要再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耶芙气得发抖，跺脚转身上马，一阵风般离去了。 

    “消失？……”阿华依怔怔站在那里，刚才破裂出缝的心现在完全崩成两半了，“我是打算走，可她居然先叫我消失……”他手中捏着姑娘的白蕾丝边手套呆立着，“她先叫我消失……” 

    骑士低下头，举起耶芙的手套看着，先在战场失败，又在情场失败，一个男人所能受的打击在同一天让这个可怜人受到了极点，他忽然想把手套按在脸上大哭一场，但那是不能让人看见的。阿华依忽然上马狂奔，他冲出了城市，穿过了平原，跨越了山谷，淌过大海，跑到那传说中的极地冰原，才突然跪倒在冰上，痛痛快快的大哭了出来。天地间再没有其他人，他是冰荒天地上的一个小点，只有神听得到他的委屈。 

    当骑士哭完，身边的寒冰消去，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从没踏上过什么冰原。甚至眼上连一点泪也没有，耶芙的背影还尚在远处。 

    “是我心中的想象啊”阿华依想，“居然如此逼真呢。” 

    “哭过之后会不会好了一点？”忽然一个老者宽厚的声音说。 

    阿华依猛回头，一个穿着朴素的褐布袍的老人正笑着看着他，面容慈祥，眼神中有着容纳天空的博大。 

    “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在心里……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在哭泣？”阿华依摸摸脸，确信并没有一点泪流出来过。 

    “我是一个牧师，帮人们解开心中的负担，重新树立对神和生命的信仰是我的使命……所以有时候，我会帮助人进入一个梦境，使他释放自己的痛苦内心，去过一次极地后，你不会再想逃避了吧。” 

    “可是敬爱的老人，作一个失败的骑士，我已经没有脸面再留在这里了，不死缠烂打，能知趣的而不失风度的离开，也是一个骑士的素质之一。” 

    “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姑娘因为对你的误解而痛苦的颤抖，那不仅是失望，还有伤心，”老者转身看着耶芙远去的方向笑着，“如果她不是在心中如此的重视着这个人，她又怎会在转身离去时泪流满面？” 

    “真的？您看见了？她真得转身后哭泣了？” 

    “我这么一大把年纪，阅过无数人世人心，相信我吧。”老者笑着。 

    阿华依觉得身体重新热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谢谢您，您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有着拯救人心的热枕力量，我现在真正从冰原上回来了。” 

    “呵呵，对了，阿华依又回来，请记住时时警醒不要被痛苦迷失了你的灵魂，要时刻要向天主寻求智慧，你会得到力量……不过，你就打算这么去找她么？” 

    “我的确还想先澄清我自己，不过……” 

    “我会帮助你……”老者说，“我一直注意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我相信那个捣乱者就在那边树林之中。” 

    “什么……在耶芙跑去的那片树林？”阿华依立刻跳上马疾驰而去。 

    老者看着骑士远去，开心微笑着：“英雄救美……很好，世间的一切都在我手中运转。” 

    耶芙一个人偷偷奔入森林哭泣，却没有发现一个黑影悄悄来到了她背后。这个影子穿着黑袍，腰中挎着弯刀。 

    “呃……其实……你用不着太伤心。”黑影说。 

    “你是谁！”耶芙惊得拔转马头，但马猛的跳了一下，把她摔倒在地下。 

    黑影并没有上前扶她的意思，“这一切不过是个小恶作剧，我只不过是不喜欢地上人的集会开得太风光，他们乱成一团的样子才是我喜欢的。” 

    “地上人？你是谁？”耶芙痛得一时爬不起来。 

    “我当然就是你们害怕称做魔人的那一种了哈哈，我最喜欢你们听到这个名字时那吓得发抖的样子！” 

    黑影一下跳到耶芙身边：“怕了吧？发抖没？”他弯下腰看着，“唔，身材很好，做标本的好材料……” 

    “救命啊！”耶芙扯开嗓子大叫。 

    这时一位骑士冲了森林：“恶贼，光天化日……啊不，暗无天日之时，安敢欺辱少女？看我圣~~~~~~剑骑士的厉害！” 

    黑影和耶芙都吃惊的抬头看着这个高头大马上的骑士，奇怪的是他嘴上喊着骑士小说里的套词，手脚却在马上极不协调的乱晃，连腰里的剑柄都抓了几次抓不到。 

    “我的词说得不错吧，可你动作能不能配合点？”康德埋怨着背上的头颅莫卧儿。 

    “见鬼，我又看不见剑柄在哪！你就不能低头瞄瞄？”莫卧儿没好气的说。 

    “你能在这么老远看见有美女，就摸不到一个剑柄吗……喂，错了，混蛋，那不是……松手……” 

    黑影好奇的看着马上这个演独角戏的骑士，“你刚才的说词是来自《松林骑士团》中圣剑骑士林中救城堡主的女儿那一场么？那下面我该说什么？对了……哈哈哈！什么人，也敢在太岁动上动土，俺是这森林之主，进了森林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咦，你也看过那小说？我是听来村里的吟游歌者讲过的，但没听过后半段，后来圣剑有没有被毒公主害死啊？” 

    “唔……让我想想……他好象因为得到一个圣杯而百毒不侵……哦，不对，那是《海洋之王》……” 

    “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啊？”耶芙趴在地上忍着腰痛没好气的问。 

    “男人讨论小说时女人少插嘴！”黑影上前一脚踩在耶芙背上。 

    “天哪，亏你看过那么多骑士小说，这一脚你也踩得下去？”康德大骂。 

    “那又怎样？我是魔族诶，我不凶一点，小姐爱上我了，你们骑士还混什么？”黑影讥讽道。 

    “这油腔滑调好熟悉啊……看招！”康德终于争取时间抽出了他的剑，纵马向黑影奔去。 

    黑影轻松的闪到一边，举刀就剌向康德的腰间。 

    忽然他发现康德背后又伸出了几只长手来，他后背被一把抓住甩了出去，撞在松树上。 

    “怪物……怪物啊……”黑影爬起来，摸着后背，发现还受了伤，象是那手上长了牙齿。 

    “他怎么了？”康德纳闷着。 

    “没啥，我刚才亲了他一下。”美女蛇妖卡夫蛇咂巴着小嘴说。 

    “我好象中毒了……混蛋……这种无赖骑士也被我遇到……走着瞧……虽然我最讨厌这句台词……”黑影听见林外又有马蹄声，一纵消失在林深处。 

    康德想下马对女孩进行亲切慰问，却忘了头颅还没有练习过下马。于是耶芙抬头看着这位骑士夸叽一下摔到马下，又手脚乱伸的爬起来，然后一扭一扭张牙舞爪的走向她。 

    “你没事吧？你受伤了……你看起来好吃力啊？”耶芙担心的说。 

    阿华依猛的冲进树林，却发现自己心爱女孩已依偎在另一个骑士的怀里了。 

    看见他们坐在地上紧紧相依着，一点没有想站起来的样子，阿华依刚复合一些的心又不幸的再次被铁锤敲了一下。 

    “原来她跑到这树林里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急着和情人相会……那个装腔作势的老混蛋骗的我好惨，还说什么天主会拯救我的心灵，分明怕我死得不够快……” 

    阿华依暴发出狼被踩到尾巴时的绝望嚎叫，向树林外冲去，这次不跑到极地冰原他可能是真得不会停下了。 

    “阿华依，等等……”耶芙喊着，“天哪，没良心的家伙，他就这样跑了？我们怎么办？谁扶我们站起来？” 

    “我不过是暂时手脚僵硬，女士，只要给我几分钟……我能爬起来的……” 

    阿华依在树林中不择方向的跑着，却冲入了一个池塘，他狂燥的打着马想冲过去，可是马蹄却深踏在泥里，骑士狼狈的摔在了水中。 

    “见鬼！今天所有的神都在看我的好戏，我这个可怜的不受上天宠爱的家伙，我做错了什么呢？一天之内就落到如此地步！” 

    “可怜的家伙，你不就是被多维斯亚猎人打落马下的倒霉骑士吗？”水池边开腔的是那个黑袍者，他从康德处逃开后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连你喜欢的小姑娘都误会了你，以为是你向人射出了暗箭。” 

    “天哪，我的事就已经全大陆都知道了吗？为什么随便碰上一个人都能跟说戏一样。” 

    “不不，”黑袍人说，“我是为数不多了解你的清白的人之一，我正好知道是谁偷射了杰米拉达一箭还把弩丢在你的旁边，我曾试图向小姑娘说明这一切，但那个可恶的射暗箭者冲过来打伤了我。现在他说不定正被你的小姑娘当成英雄抱着呢！” 

    “正是啊，这个混蛋！原来是他想夺走我的一切？他是谁？我和他有什么恩怨呢？” 

    “去和他决斗！在你们心爱的姑娘面前，象个勇敢的骑士那样，快去！”黑袍者说，“小心，他会使用一种奇怪的毒鞭，这种人简直就是骑士的耻辱，我坚信你一定能打败他！” 

    “失去爱，勿宁死！是的，进行一场决斗！”骑士长的心中爆出愤怒的火焰，“用骑士们的方式，我决不会让这件事在天亮后成为我的又一耻辱！谢谢你神秘人，虽然我看不见你的脸，但你再一次给了我勇气……为什么要说再呢？哦……那该死的牧师，我第二个要找来算帐的人就是他。” 

    看着阿华依拔马冲了回去，黑袍人兹笑一声：“失去女人，勿宁死？哦，斯朗骑士们！真让我失望了，等我们的将士们出现在地面的那一天，这帮人真是能连一个象样的对手都找不出啊。” 

    …… 

    第二十九章枯法卡宫 

    第二十九章枯法卡宫—————————————————————————— 

    在地下。 

    路华美亚率她的几十近卫龙骑士掠向巨大毒云团之中，骑士们将飞龙冲下的速度驱到最高，在空中形成强劲的气流，路华美亚能感到耳边巨大的风吼。当他们冲入毒雾之时，龙身周的疾风就推开了毒雾，在黄色毒云中形成数十条弯曲交错向前疾进的轨迹。 

    虽然有风障的阻挡，可毒气还是会慢慢侵入，路华美亚明白这一点，速度是存亡的关键，必须在自己和飞龙支撑不住之前找到毒云中的恶魂法师们。黄雾中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上了眼，静心的运用着体察术，渐渐，前方东南远处几个巨大的阴影慢慢浮现了。 

    “前方东南，下！”她大声发着令，这时觉得嗓中立刻剌痛，恐怕下次要再发出声来都难了。她开始担心自己的飞龙还能支持多久。她的坐骑烈娇，是她当年不满意魔军收集的龙蛋，亲自去走遍地下在数千野生龙穴中挑选出来幼龙，又亲自训练出来的，聪明又矫健。她不希望它远征的第一仗就死去，她还要靠它飞出枯法卡呢。 

    突然他们猛得穿出了一片毒雾，来到了两大块毒云之间，这里竟然是云清气朗，但是转过毒云团，一个巨大的咆吼的影子从云团后显现了出来，它高高的悬在空中，飞龙与之相比也不过是山脚下的飞鸟。 

    这是恶魂们召唤出的幻影巨兽，路华美亚一眼就看了出来。但这幻影之巨大，可见召唤它的法师魔力之强。巨兽怪吼着，掀起云间的旋风，毒云被扯卷出来，在风力下象一条条滚滚的巨蛇，向飞龙们卷了过来。 

    路华美亚并不怕这种幻影，但现在与它缠斗是愚蠢的，那操纵它的恶魂一定就躲在毒云中，路华美亚横下心来，猛吸一口气，驾坐下的烈娇一个横滚，再次切入了毒云之中。 

    怪笑声在云中阵阵传来，忽东忽西，恶魂也许只有一个，也许有无数正在他们的四周。但恶魂法师的攻击也随即开始了，先是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坚盾，数只飞龙闪避不及撞了上去，同样的坚盾也出现在路华美亚面前，她挥剑就将它劈碎。紧接着云中又下起了箭的暴雨，几位骑士和他们的飞龙身上中满了箭矢，坠落下去，更多的骑士举起盾，虽然受伤但仍能飞行。又忽然前方云中，也穿出了魔族的飞龙军，不同的是他们表无表情，举剑向路华美亚们砍去，路华美亚甚至看见了对面自己的身影，是镜像法术，和自己作战是徒劳的，唯有避开，去寻找到那云中的施法者。“甩开他们！”她大喊着向前飞去。 

    在与无数奇特危险的法术较量后，路华美亚冲入毒云的深处，她也再也感知不到同伴的存在了，他们还在与巨兽缠斗，或是在毒雾中遇到了危险？毒气阵阵袭来，连她身上的盔甲都开始锈蚀了，烈娇的身体上灼起了一个个的水泡，让她心痛。 

    “这次回去，我要变成斑点龙了……”烈娇心中想着，小型飞龙与巨大的能说人言的神龙不同，它们不能与人沟通，但心思聪慧，也能用鸣声表达情感，但现在她可顾不上鸣叫了，毒雾使她的眼中充血，泪流不止，她顾不上眼睛可能变瞎，仍努力的看着前方，但仍是看不到主人要找的猎物。 

    路华美亚明白，再往深入，只怕就没有力量回到毒云外了。可想到一个高等恶魂法师可以操纵十万以上亡灵军，消灭一个就为华优冰其斯他们进军减去了一分阻力……“就拼死在这吧！”她心中高喊着，驾龙疾进。 

    忽然身旁什么东西从云中闪过，路华美亚反应快如闪电，反手就是一箭，那箭上带着她亲手附上的魔法弹，化成一道闪电射去，云中忽然爆出一声极尖锐的惨叫，那声音会撕碎普通人的身体和心灵。路华美亚也觉得象有锯子在头脑中拉过，剧痛的几乎要栽下龙去。倒是烈娇发挥出了龙的强悍，当尖叫使毒云都震荡出波纹时，她仍奋身前冲，把波纹圈甩在后面。 

    但云中的笑声仍没有停下。 

    “这太好了，”路华美亚想，“不止一个是吗？我正愁下一箭不知给谁。” 

    忽然烈娇发出了尖鸣，有什么割伤了她的右翼，云中飞舞出无数飞旋的光剑，如蜂群一般围攻向路华美亚。路华美亚挥动长剑拔打着它们，但身上总冷不防被割伤，烈娇更是伤痕累累，她惨鸣着上下移飞，却摆不脱魔法剑群的纠缠。 

    路华美亚起举剑，喊出咒语，一道光芒从她的身体中放射出来，变成一个光球，向外疾推开去，把魔剑们击碎，并推开了毒雾。她再一发力，光球的边界猛的四散开去，在她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半里直径的没有毒雾的空旷带，一个混沌的影子显露了出来。 

    一道闪电的箭光后，这个恶魂又永远的消失了。 

    “二十万了……”路华美亚欣喜着想着，“华优冰其斯会高兴的……”这时女魔将觉得天旋地转，刚才使用那样强的骑士守护技能耗尽了她已在毒雾中被摧残的体力，她一头栽下龙背，向深渊中落去。 

    烈娇一声急鸣，猛的向下穿去，追上路华美亚，叼住了她的腰带。可这时雾中，法术再一次发动了，恶魂法师们仍然存在着。烈娇冒着袭开的毒浪，闪过闪电，冲破魔墙，甩开幻兽，作为一条好样儿的飞龙，她在恶魂们的轮番攻击下，仍死死叼着自己的主人，寻找着冲出毒云的方向。 

    …… 

    路华美亚感到剧大的痛苦，她发现自己正被缚在白骨纵横的深谷中，恶魂们狞笑着围绕着她，向她发出闪电与火焰，嗜血的怪兽们冲上来撕扯着她的身体，她痛苦的挣扎尖叫着却无法逃脱。 

    忽然一道冰凉的感觉贯入她的头顶，黑暗天空中一道阳光射下，撕开了恶梦，恶魂和怪兽都消失了，虽然身体的痛苦仍在，但精神的恐惧已散去了。 

    她睁开眼，自己正躺在一峭壁的石洞中，面前站着的，是她的近卫呼儿都娅，而把冰凉的手指按在她额头的，是那个人族的女法师。 

    路华美亚猛跳了起来：“现在我在哪？进攻怎么样了？” 

    呼儿都娅扶住她：“烈娇把你叼到了这里，我们听到她的呼声才找到你，一路上我们看见许多骑士和飞龙的尸体，但还没有看见其他活着的人，也许，他们还在毒雾中奋战。” 

    “我要去把他们带出来！”路华美亚站起身来，“……烈娇！” 

    烈娇伏在洞口无力的嘶鸣着，毒气使她全身溃烂，闪电和火烧焦了她的长翼，她的眼睛已烂去，流出脓血，她侧头等待着路华美亚的召唤再次飞起去杀敌，但她再也听不见了，恶魂的尖叫剌聋了她的耳朵。 

    “烈娇……烈娇再也不能飞了……”呼儿都娅哭起来，“她再也出不了这个恶谷了……” 

    路华美亚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她走到了烈娇身边，抚摸着她，烈娇感觉到主人的手，温柔的嘶鸣着，象在诉说自己的痛苦与愧疚。 

    路华美亚轻抚着烈娇，另一只手缓缓抽出长剑。 

    “不！”呼儿都娅扑了过来，“不要杀烈娇，我们能把她带出去的，她能冶好的，她能再次和您一起飞的……” 

    烈娇感觉到剑出鞘的声音，她身子一抖，却没有挣扎，仍将头靠向路华美亚的身体，轻轻的厮摩着。 

    路华美亚手在颤抖，她血腥战阵经历无数，可这一剑却是如何也剌不下去。 

    云迪叹息了一声，从背后走过来，按住了路华美亚的手。 

    她的手总是冰凉，让路华美亚身体一颤，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族女子将来可能影响她的命运，也许是来自女人的特殊敏感，但她说不清，此刻对这个未来的敌人，为何没有厌恶之情，反有种相互理解的微妙情愫。 

    “这个人类法师原来还是很有用的，”呼儿都娅说，“我没想到人族光明系的法术在这种亡灵出没之地这么好用，她有一种法术可以使我们不受毒气的侵害，她的护体法术使一些低等恶魂根本不敢接近，也是她的治疗术在刚才救了你……” 

    “用圣洁力的法术为我医疗？”路华美亚眉头高挑，她看到女法师的颈上，魔法禁锁已被除下了，“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医治你的身体，”云迪低头轻声的说，“我只是用光明系的精神导引把你从恶灵法师的梦魇攻击中解救了出来，”她抬起头，两眼注视着路华美亚，“我们两族的体质固然截然不同，但是在灵魂上却是相同的……”她转头望向洞口飘过的青雾，“不来到这里，我也不会发现这些……” 

    “那又如何，相同的灵魂，也还是要为了不同的信仰而撕杀，”路华美亚说，“你显示了你的力量，这样下一次在战场上相见时，你会成为我第一个要消灭的目标。” 

    “那是天经地义的。”云迪仍是轻声的说，声音虽弱，却有着异祥的高傲与冰冷。路华美亚看着这个望着洞口做冷漠神情的女子，心中忽然又涌起一阵怜惜，因为同是女人，路华美亚能看到她内心的真实，其实是那样脆弱和渴望在温暖的怀抱中哭泣。因为发现和她之间太象，路华美亚瞬间有把这个如冰般的女子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路华美亚不会那样，她是火，在人前是性情热烈的女将，她永不会显示自己的脆弱面，尤其是在未来的敌人面前。她只哭过一次，那就是在雪山顶重逢了华优冰其斯，觉得重新找到了依靠。她也未非没察觉，当华优冰其斯和她走向雪山地下入口时，他仍回头去望了一眼，她知道那里必有他所留恋的东西，直到见到了这个女子，她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女子的心中却没有华优冰其斯，她的坚强，或者因为她的心中，也有着另一个挥不去的影子。不知为何自己坚持要救她，不肯让她就那样死去，难道也是出于一种命运相近的恻隐相怜？ 

    “不过，在我们未来的相遇之前，请允许我先为您医治您的飞龙，好带我们出这个气味难闻的山谷。”云迪说，她对路华美亚微笑了一下，难道是察觉出了女魔将心中的柔软么？ 

    “太好，你一定能做到的，”呼儿都娅跳起来，“烈娇，你有救了！” 

    路华美亚看了一眼她的副将，眼光意味悠长，这些孩子太年轻了，他们小小年纪就被战争拖入了军队，还象个顽童不知未来将面临的挑战，如果自己和那些年长将领们不幸在远征中阵亡，这些少年，能不能挑起重担呢？ 

    …… 

    如果垂头丧气的走在中军的队伍里，作为军中新生代的娇子，黑暗之子，现在却要拄着双拐走在伤兵弱夫的行列里。他知道大将齐格扎里特不再信任自己，也知道了自己错传情报给大祭司以借口铸下的大错。他觉得自己被切成碎片也不为过，但只希望切完后还能把他拼回来，好让他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忠诚。他的伤还痛着，但他坚持不用担架，赌气支着拐一路走得比战马还快，几次脱离本阵被外围的巡兵赶回来。但他一直在找一个脱离老弱残兵营，去赶超六翼神龙军团的机会。 

    唉，如果难道这家伙在就好了，他们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的，可那家伙却奇怪的失踪了，不然至少现在是两个支着拐还在互骂的笨蛋了。他想着，嘴边露出一丝笑意。 

    “第九十六营第七阵注意，请到路边坐下休息，给后面的少年军让道，请到路边坐下。”有人大喊着。 

    “又要让路了……”人群发出了烦燥的叹声，懒洋洋的向路边挪去，如果厌恶的看着身边这些老头病夫，整天就会埋怨走得太快，一坐下就不想起来，阵形散漫经常阻住大队前进，也不管是不是后面墨苦城正准备为他们抵挡无数追兵，自己怎么会和这样一些人呆在一起。 

    不行，他想，我一定要离开！怎么也得走！ 

    一支旗甲整齐的少年军阵踏着响亮脚步走了过来。如果看见这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一个个气派飞扬，心早就痒得不行。“为什么这支生力军要移上前去，莫非前面已经有战开始了？”想到这如果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抓住一个问一下。正巧这时他看见了阵边的一个步阵队长。 

    “坎贝米斯！大木瓜！大混蛋！” 

    “哎呀，这……如果？你居然在这儿？我以为你被大将丢进溶岩湖去喂鱼了呢，咦？现在变成普通一兵了，哈哈，我是步阵长了罗，快行礼！” 

    如果一个笔直立正，行了个标准军礼。然后跳起来一脚把坎贝米斯踹飞。 

    “这是我给你的行礼，妈的！你就美吧。等我重新立了战功，升成黑骑士的时候，你就每天来向我行三千次礼吧！” 

    “战功？哈！就你现在这样？怎么坐地上了？脚痛了吧？哈哈，战功要等我先立了！知道我们为啥要调上前吗？前面要开战了，耶，擦亮我的军刀！前面号角飞扬！我一刀一个两刀一双……”坎贝米斯得意的唱起了军歌。 

    “就要打了么？小亡灵族动作还真快啊……喂……”如果一把搂过坎贝米斯小声的，“把哥们儿捎上？” 

    “这个……” 

    “你这表情算是什么？犹豫吗？我掐~~死你……”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坎贝米斯左右一看，手一挥，“进去……” 

    “太好了！”如果高兴的拐也丢掉了就往阵里挤。 

    “那边怎么回事？谁敢私自换阵？”一个巡官走了过来。 

    “啊，这个……我们这需要这个人……”坎贝米斯抓着头说。 

    “乱阵者斩！你不知道吗？你是哪个部队的？什么名字？” 

    “去你的！”坎贝米斯一拳把这巡官打晕在地，做为黑暗之子的一员，纪律是重要的，但骄横是一定的。“我跟着大将当待卫的时候，你小子在哪啊。” 

    其他巡兵忙上前拖走这巡官，但没人再管如果换阵的事，毕竟为了这事闹起来阻塞了大队才是真正严重的事。 

    但关于黑暗之子们不守纪律的报告很快就到了中军华优冰其斯手中。 

    “如果？”华优冰其斯皱皱眉头，“先由这小子去吧。记下来以后再处罚。” 

    他无暇顾及这些小事了，前方，大战的雷暴正在聚集着。 

    第三十章骨龙 

    第三十章骨龙———————————————————————————————— 

    闪击枯法卡宫之战，魔军五千飞龙军损失殆尽，换来的是山谷中如雷暴般接连不断的火光与爆炸声。但因为从来没有人事先知道枯法卡谷内的地形，所以虽然射杀低中等恶灵无数，深藏于迷宫深处毒云里的恶魂大法师却难以被找到。 

    大多数龙骑都带着威力强大的魔法弹，在他们的最后时刻，他们将这些光弹掷了出去，巨大的光球一个接一个的在谷中爆开，把附近不及闪开的恶魂和自己都化为灰烬。有些光爆还燃着了谷中地下渗出的气体，使得枯法卡宫内火焰熊熊。 

    路华美亚骑着复明的烈骄悬停在山谷外，看着明灭闪耀的山谷，枯法卡宫的景色从来没有这样光明壮丽过。她想起了坎图斯蒂的大火，那建设了千年的宫阙城邦一瞬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仿佛几十代人的灵魂，只为在这一天变成漫空的火星飞舞向上，向着大地之巅而去。 

    “这么多的年代，这么多的人……我族必要重返阳光之下，不论要战斗到哪一天……” 

    她转头看着骑在呼儿都娅飞龙后的云迪：“你应该明白，一切都不可被阻挡，不允许被阻挡！” 

    云迪低下了头，依德尔人的命运，斯朗人的命运，精灵的命运，矮人的命运……天空中大笑的究竟是谁的神灵？ 

    魔法禁锁被重新套在了她的项上。当初，她表示愿帮呼儿都娅用魔法防护毒气以冲入枯法卡，这个小姑娘相信了她，为她解下了禁锁。但一飞入枯法卡，云迪便知道自己决不可能在这种险境逃脱，相反魔族的飞龙成了她生命的依靠，当她紧抱着呼儿都娅的腰以免被疾飞的龙甩下去时，这种和死敌的性命紧紧相连的感觉十分奇特。在未来她曾和无数魔军作战，却从不曾代入过对手的角度，她从来认为魔族的勇悍，不过是嗜血的本性，但那一刻，她分明能感到所搂着的小姑娘在颤抖。她想如果自己不怂恿呼儿都娅进入枯法卡，也许路华美亚就将死在这，未来将少了一个强敌。即使是当呼儿都娅发现昏迷的路华美亚而惊呼的那一刻，她仍是有机会下手的，但一种力量阻止着她。 

    是因为将陪上自己的性命？或是因为路华美亚曾对她说过的话？使她感到这个魔女竟然是这因时间而陌生的大陆上，唯一亲近过她心灵的人？她没有抬起手，这就是命运么？在未来，她需要为自己的这一犹豫付出什么呢？ 

    路华美亚静静的等着，想看到其他龙骑的回归，但没有，谷里的迷宫太广太大，也许所有的骑士都选择了一直向内，直到再也无法飞行。 

    “军团长，我们……”呼儿都娅急切的看着她，在枯法卡外停留实在是太危险了，恶魂们随时可能冲出谷来。 

    路华美亚沉重的提起龙缰，她真想一直等下去，但是还有下一场战斗在等着她，她终于决心掉头离去了。 

    “看啊，那是什么！”呼儿都娅尖叫起来。 

    路华美亚也看见了，山谷的雾气中，忽然闪出了一条飞龙。 

    紧接着，还有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 

    “啊，是他们，他们回来了……”呼儿都娅兴奋的挥舞着手，“喂……喂……” 

    “呼儿都娅！不要喊了……”路华美亚忽然说，她注视着那些飞龙，脸上是震惊与悲凉。 

    “什么？为什么？” 

    “那些……是骨龙骑士……” 

    骨龙，骨龙骑士，亡灵族的法术，无数勇悍的血肉之躯，死后却被剥夺了灵魂，永远受邪恶的驱役，用进攻过自己的战士的骨骸变成亡灵军去反应对手，可以说是世上最卑劣的法术。 

    “不！……”呼儿都娅凄厉的呼喊着，没有人能接受一刻前还是谈笑着的同伴，一刻后突然变成了白骨向自己冲来。 

    “转头离开！走！”路华美亚命令着，看着呼儿都娅怔怔如木，她对副将的飞龙打了一声呼哨，双龙掉头疾飞。 

    飞龙上的呼儿都娅仍睁大双眼，不能从震憾惊恐中恢复。路华美亚心中暗叹，这个孩子还太年轻，再经过一年的战事，她就会从容的多，也麻木的多了。 

    骨龙的飞行速度本不如飞龙，但似乎有恶魂跟在骨龙骑士们的后面，为它们施加了加速的法术，而且路华美亚的烈骄受伤很重，眼看追兵就越来越近了。 

    “军团长，你先走！我去拦住它们！”呼儿都娅说。 

    “别发疯！”路华美亚喝到，心中苦笑，这小姑娘只怕会冲到骨龙面前说：“请你们停下来，你们不记得了我了吗？”可惜只有在童话里，白骨才会被感动。 

    骨龙军们越追越近了，没有肉翼，完全凭着驱役者的魔力飞行，带着一种骨龙特有的尖利啸声，那不是来自口中，而是风声掠过白骨的哨音。这种恐怖的尖啸越来越近了。 

    呼儿都娅取出魔法光弹，却犹豫着。 

    “丢出去！你的同伴们已经死了！现在后面的是亡灵军！”路华美亚喝着，“解脱他们的尸骨吧……” 

    呼儿都娅一闭眼，手中光弹而后甩去，飞入骨龙骑士的阵中炸响了，数十骨龙被粉碎，但其它的迅速散开。 

    呼儿都娅再扔出几个，效果却都弱了。 

    骨龙骑士们追近了，呼儿都娅想闭上眼，不敢看到那些昔日战友变成白骨的脸。 

    忽然云迪惊呼：“小心！”呼儿都娅感到了来自侧上方的风声，驾龙一个横翻，躲过了上方扑来的一只骨龙。 

    可云迪却没能在这种翻转中骑稳龙背，她一下向下坠去，手还抓着呼儿都娅的腰带，一时呼儿都娅也差点被她拉下龙背，她的飞龙失去了平衡，向左栽去，那面，几只骨龙正冲了过来。 

    “呼儿都娅！”路华美亚惊叫着，连发出几箭，她的箭强力而准，飞来的骨龙在啪啪几声中被击成碎片。 

    呼儿都娅想尽力稳住飞龙，无奈云迪还吊在飞龙下，她想腾出手拉住云迪，可是骨龙们又尖啸着掠来，呼儿都娅一手抓龙缰以免被云迪拉下去，一手举剑艰险的格挡着。 

    路华美亚想腾住手救援呼儿都娅，可她这一翼也有数十骨龙扑来，箭矢已无法阻挡它们接近，路华美亚抽出剑与他们近身搏杀着。 

    呼儿都娅觉得死神就在自己的耳边，她无法平衡自己的身体，只有死死拉住缰绳。飞龙被缰绳所制，苦叫着无法作出动作闪开飞来的骨龙，每一次骨龙骑士从她身前掠过，呼儿都娅都觉得这次可能要丧命，她握剑的手已经酸麻。 

    云迪坠在龙身下，手已快渐渐抓不住了。 

    这时一名骨龙骑士追了上来，向她投出了长枪。惊恐使云迪松开了手，长枪从她头发上擦过，刺进了呼儿都娅的飞龙的身体。 

    而云迪，直向黑暗的地下岩山中坠去。 

    “不好！”呼儿都娅惊叫，她驾飞龙向下疾追而去，但侧方又有骨龙飞来，在呼儿都娅将追上云迪的那一刻，骨龙骑士呼啸着撞向她，她不得已一提龙缰又把飞龙拉了起来。这时背后的骨龙骑士向她射出箭支，呼儿都娅的飞龙正拉起再无法闪开，呼儿都娅举剑格挡了几支，但仍有数支重重射在她和飞龙的身上，她吐出鲜血，长剑脱手，和飞龙一起坠落下去。 

    路华美亚发现了这一切，她向下掠去猛的击碎阻挡的两条骨龙，冲出龙阵。骨龙骑士们射出了箭支，烈骄以小而快的闪移避过。路华美亚向呼儿都娅追去，终于抓住女副将把她提上了自己的龙背。 

    她这时最后一眼看向远处的云迪，仿佛还能注视到这女孩不甘心的执着目光，那眼神越来越远…… 

    年轻的女法师渐向下落去，变成了一个白衣飘动的小点。 

    …… 

    缠斗了数刻后，路华美亚和呼儿都娅的身边已聚起上千骨龙翻飞着，远处看去，象一个庞大的球形白森森的鸟群。让呼儿都娅紧伏在自己背上，独自一骑再无牵挂的路华美亚反而越战越勇，骨龙虽多，但近她者必然粉碎。 

    龙群外，那混沌的恶魂影子缓缓移来，仿佛看着笼中的玩具，发出得意狞笑。 

    路华美亚忽然感到一种尖啸的笑声又撕裂着她的耳朵，仿佛自己的身体正从头部被撕开，血色涌上了眼睛，眼前的骨龙们变得白影模糊，她知道恶魂的精神攻击又开始了。魔族骑士没有人族圣骑士那样的光明信仰技能，她只能凭着凝聚意志的技能不断集中自己的精神，坚持着不被幻觉缠绕。但这个能操控上千骨龙的恶魂法师魔力的确是极为强大，作为魔大将的路华美亚也觉得难以抗衡，何况她在谷中已身受攻击，此时身边还有上千骨龙。 

    “那就再拼最后一次吧！”她想着，将剑抛向了空中。那同时一瞬，她从龙背摘下魔弓，凭高超的体察术没有完全转头，反身就是一箭，她的炽热力量在箭尖形成了极亮的火焰，火箭挟着强风从翻飞的层层骨龙群中穿出，正中那恶魂的身体。恶魂尖叫一声化为了臭气。 

    恶魂消逝，骨龙却并没有停止进攻，也许那驱役法术仍在发挥作用，但路华美亚精神已然清醒振奋，她接住落下的长剑，手一挥砍翻一支正冲来的骨龙，心想只需坚持到这法术的力量散去便可了。 

    可是骨龙却似乎变成更加疯狂了，难道刚才的只是幻影？难道还有另一个恶魂的存在？ 

    它躲在哪？为何体察术完全没有办法发现？若是在极远处，它竟然有这样的强的力量可以这么远的控制骨龙么？ 

    有另一种可能，它就化身于骨龙里的一只，在密密的骨龙阵中偷笑着。 

    路华美亚更加集中精神的观察四周，但骨龙太多了，一面还要战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许只有等它再次发动法术攻击时，才能找到它。 

    但这个恶魂好象学乖了，它看来只想用骨龙杀死路华美亚。 

    …… 

    已经击碎多少骨龙了？上百？路华美亚手臂已经酸痛，身上的伤口在增加。魔法护盾已经快没有力量使用了，若是护盾消失，成千上万只骨箭她可应付不了。 

    就在这时，又一种啸声响了起来，那是更壮观的，宏亮悠长的，在空中声声回应。 

    那是真正的龙啸。 

    远方龙翼招展，另外的五千飞龙军赶到了。 

    为首的是飞龙副军团长尤美士，他看见攻击军超过了预定时间不回，赶来接应。 

    看见密密围成一团的骨龙群，尤美士大吃了一惊，手中长矛一指，五千飞龙呼啸而下。 

    骨龙，失去了生命力与热量的脆弱骨质，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喷火飞龙的对手，在这强大的龙群攻击下，上千骨龙迅速的溃散了。 

    路华美亚一直没有放弃暗中的注意力，当她发现乱军阵中，无数飞龙间，突然有一只骨龙的影像闪了一下…… 

    就是它了！ 

    路华美亚不及再取箭，手中长剑飞出，空中一道光痕。 

    空中一声惨叫，恶魂在瞬移到别处之前就被击中了。 

    …… 

    空中，全部都是骨龙的碎片，如下雪一样纷扬。 

    “这些骨龙是哪来的？”尤美士惊问着。 

    路华美亚长叹了一声，望着空中的白色奇景，她知道她不会哭。 

    …… 

    闪击枯法卡之战，魔族用五千飞龙军，换来了四十余恶魂大法师，近千中级恶灵法师，其余低等恶灵无数的战绩。但由于可投入力量的薄弱，远没有达到使亡灵族大伤元气的地步。那些被魔族各地村落的逃亡吸引走的恶魂们，正向回聚集。不过，枯法卡宫被袭，为魔军突破失却荒原争取了时间。 

    这时，六翼神龙军团正以疯狂的急行卷向那里。 

    魔族大远征，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要慢，因为四大将的心理都是不到最后一刻，不丢弃那些老弱者。这些人杂在人流中，拖慢着行军的速度。齐格扎里特眼看大军无法按预定时间到达失却荒原了，和华优冰其斯决定将中军里的新锐青少年军团前调成前卫军，而六翼神龙除留下两万新军协助护卫，其余八万全部作为前锋超离大队，先行出击，去在荒原上的亡灵族还没被聚集起来之前先行击溃他们。速度与闪电战是魔军的强项，六翼神龙更是此中的翘楚。“如惊雷而至，在敌人听到看到前，他们就已经被击碎！”关于六翼神龙军威的名言诗句在各族史册上均有流传，因为当年在被人族称为圣殿战争，而魔族称为睁开魔神之眼的千年大战中，这支军团从来都是魔族主力，几乎没有被打败过。如今虽然规模不如从前，但士兵仍是同样精锐。 

    失落荒原就在前方了，“走过此荒原，失落记忆与灵魂。”这荒原因当年依德尔族诗人的感叹而得名，它曾经生长着不需要阳光的地下草种，是魔族在地下的聚居地之一，后爆发大瘟疫，成为荒芜萧杀之地。 

    魔军已黑压压齐列于荒原之前。 

    但前方，只有千里枯草与残墙，在风中渐渐朽去。 

    亡灵族呢？似乎也早化成灰被风吹散了么？ 

    前方的飞龙探骑回报了，草原中发现有两大灰色群落，象庞大密集的羊群一般，正从前方十三里线两侧向这里集中着。左翼群约有二十万，右翼群约有十五万。多为僵尸与骷髅。 

    它们来了。 

    齐格扎里特露出了笑容，那是大战前的傲与豪。 

    三十五万亡灵军。 

    八万魔军。 

    小菜一碟。所有的魔将都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路华美亚的飞龙军怎么还不到呢？有他们在进攻会更加顺利。枯法卡宫是险恶之地，齐格扎里特很为路华美亚担心。但按计划，即使路华美亚不能及时完成攻击，尤美士也应率另五千飞龙军赶到的。 

    “在亡灵军合拢前先行突击吧。”身边魔将说。 

    “等一分钟，让飞龙军先上。”齐格扎里特稳稳的说。 

    “飞龙军？可是，他们在哪？” 

    这时天空传来了巨大呼啸，有风从军阵的背后卷来了。纪律森严的魔军阵没有一人回头张望，但片刻间，他们就看见飞龙群掠过了他们头顶。 

    齐格扎里特微扬起头，这些准时赶来的飞龙骑士让他感到骄傲，他的信任没有错。 

    “真棒。”虽然有军纪，还是有魔兵抑不住激动的望着天空小声说。 

    飞龙军来到亡灵军的上空，在两大集群之间投下火焰球，在荒原上形成了宽阔的火带，这回两股亡灵军无法合拢了。 

    “发现恶魂法师们了吗？”路华美亚在龙背上大声问着。 

    “没有，它们也许隐藏在亡灵群中。” 

    “那就把它们一起化成灰吧！” 

    飞龙军在亡灵军的上空盘旋飞掠，把所带的无数魔法弹全投了下去，荒原上巨大火球成片腾起。 

    “哇——哦——！”随着阵前将官一抬头，战旗一摇，鼓声雷动，六翼神龙步兵全部放声欢呼起来。 

    士气高涨，是时候了。 

    “前进！”齐格扎里特挥刀前指。 

    巨大整齐的脚步声开始震荡荒原。 

    第三十一章未来生于此刻 

    第三十一章未来生于此刻—————————————————————— 

    俄拉培德 

    阿华依骑士冲回了伤心地，斗志高涨要把情敌砍成八半。 

    可林中已经空空的了。 

    康德和耶芙并马立在比武场边。耶芙感激的看着这个银甲闪亮的骑士。 

    “谢谢你一路护送我来这里……咦，你的盔甲很漂亮，是名铸造师的盔甲吧。” 

    女孩闪亮的眼光让亡灵骑士心慌，一不小心就说了真话：“这是未来圣骑士的盔甲。” 

    “呵呵，”女孩笑起来，注视骑士眼神中的光亮又多了一分，“你说得真好，幽默却又高傲的骑士，看来你自信必能得到这次的冠军？” 

    “理论上说……好象上天注定了就是我的。”康德索性牛到底。 

    “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场呢？”女孩投来期待的眼神。 

    “呃……当然是该上场的时候……”康德心说，反正是命定的，不上场也许都行吧？ 

    由于缚狼者杰米拉达被射伤后的混乱，比武暂停了许久。毕斯麦重新来到场中间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出现了可恶的破坏者，他一旦被擒获将被绞死，希望大家尊重骑士的道德，进行一场伟大的比武……” 

    人群中发出哄声，伟大的比武早在主办者定下苟刻的规则时就死掉了。 

    毕斯麦心中不快，阿依古和他那满嘴天主的大神官卡休理以狭小的胸襟使依亚的骑士也一起跟着蒙羞。但作为场上主官，他还得尽力维持局面。 

    “杰米达拉暂时无法回来比武了，将由他的对手华莱比斯继续迎战后面的挑战者！” 

    人群再次发出喧哗，高兴和不满的同样多。 

    “杰米拉达太可惜了……”耶芙叹息道，“我真不希望一个比他更弱的人赢得这个位置。” 

    “最弱的人那就是我了，你还是祈祷老天吧。”康德想。 

    耶芙转头认真的望着康德，微张着红润的嘴唇：“不知为何，我觉得你会是最后的胜者呢，呵，这种感觉真奇怪……” 

    “是啊，如果允许我放蛇咬他们，或是摘下面罩来吓死他们的话……”亡灵骑士心里嘀咕。 

    皇家城堡上 

    卡休理在窗口望着外面的比武场，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慌疑惧。 

    “有死亡的力量来到场中了……” 

    “你，你说什么？”阿依古问。 

    卡休理有些失礼的用厌烦眼神瞟了一些这个没出息的依亚王，因为此刻他内心也正受着恐惧的侵袭。 

    “有一个巨大的死亡阴影，正笼罩着全场……” 

    “有亡灵力量来到场中了？”毕斯麦听到传信兵的消息，也感到吃惊。他望着全场攒动的人头，但感应邪恶气息的所在并不是骑士的强项。 

    卡休理一直在窗口阴沉着脸色望着广场，那人群，那火光，那噪音，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而不重要，他的神示之眼分明看见，一个巨大恐怖的影子正压过浑然不觉的人们的头顶，在这个巨影下，人类和他们灯火辉煌的都城都是那么渺小…… 

    阿华依在广场中气恼的纵马跑着，不顾被吓得闪开的人们的叫骂和士兵们的惊奇目光，那个骑士和耶芙可能正去某个地方欢度一宵的想法正灼烧他的心，他又跑上山坡，来回的寻找着耶芙的影子，但没有看见耶芙，却在山坡上又看见了那个老牧师。 

    “你……原来你在这！”骑士跳下马来，冲向那老者，“我的心灵并没有得到天主卡斯的拯救，相反它现在疯狂的象魔鬼卡米拉……” 

    “嘘……”老者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正表情肃穆的望向天空。 

    不为知何，阿华依本有一腔怒气要发泄，但一看到这老人的面容，就不由自主变得平静和心存敬畏。 

    “你看见了么？”老者的眼神有如深海。 

    “那是什么？”阿华依顺着他的眼神看着，前方的天空正是黎明前的深暗，没有一颗星，显得死气沉沉。 

    老者伸出手去，指向前方，象是指着城堡上方的天空，又向是指着广场上的无数人群。 

    “是恐惧。死亡星环把阴影压过大地，巨大的灾难就要来临了，所有的人浑然不觉，颠狂舞蹈……” 

    “这句话很熟……”这是若星汉史诗中，当年姜牧师在预言千年战争将来临时说过的话。 

    “呵呵，孩子，你说得对。历史上的震荡，已经离我们太久了……” 

    “你是说，历史将重演么？魔族真得将重回地面么？” 

    老者转回头看着他，那目光中有如山的重压：“我给你看一幅景象……” 

    银月光华军的军旗正在战场上燃烧，那是最后的一面军旗，大地覆盖满尸身，天空阴暗赤红，雷电不断，仿佛大火从地面一直燃烧到天上。阿华依站在战场中心，被强风吹得摇摇欲倒，从远处的天际，天空象再无法承受乌云的重负终于崩塌了，如同黑色岩壁变红碎裂，无数如山大的火石从云的边缘滚滚而下，从地到天的火墙在暴风中漫卷而来，火中出现无数巨神般的怨灵恶魔。同时头顶的天穹被击破了，千年的战云裂开，巨大的流星冲坠下来，在空中划出千万道…… 

    景象消失好久，阿华依还张着嘴呆呆站在那里。 

    好久，他终于缓过神来。 

    “你是谁？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这些是三百年前，还是……我们的未来？” 

    “是神谕，上天把它传入我的梦中，我再把他传给世人……” 

    “请随我一起去见依亚王吧……我保证，你不会象当年的法师姜那样被关进疯人院……” 

    “你提醒我了。”老者笑着说，“有大神官卡休理在，我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谈什么神谕了，天主卡斯没有通过他就乱发神谕这会让大神官心灵崩溃的……” 

    “可是，大神官也预见到了魔族的来临啊，所以他才要建立银月光华军……” 

    “所以他才要制造一场闹剧？”老者笑着，向前走去。阿华依诚惶诚恐的跟在后面。 

    “不，他和我预见到的完全不是同一样东西。当嗅到乱世的气息时，英雄拔剑而起，而小人只忙着隐藏黄金。如果人人只顾自己，就没人能阻止大陆的沉沦。以后你会明白一件事……” 

    “是什么？” 

    老者笑着看着他，那眼神中有无数意味…… 

    “圣骑士，决不是人做的。” 

    …… 

    华莱比斯站在场中，成为擂主使他兴奋莫名，顾不得想自己其实并未真正战胜杰米拉达。这会儿，他已经又打败了数位骑士，站在场中有些气喘吁吁。 

    “是时候了，”场中的老莫若旺对他的大儿子阿蒂蒙说，“你上场……” 

    人群中 

    “天就要亮了，你什么时候上场啊？”耶芙有些着急的望着康德。 

    未来的圣骑士有些坐不住了，“呃……哎呀肚子痛……我想，先失陪一下……” 

    “你……”耶芙看着一溜烟挤出人群的银甲骑士，完全无法理解这人的行为。 

    徒有体力却战技奇差的华莱比斯比经被阿蒂蒙打倒数次了，但他总能毫无悬念的爬起来。仿佛和杰米达拉一幕又在重演。 

    人们中发出了哄声： 

    “天啊，又爬起来了……” 

    “换了我，被打倒这么多次，早羞得挖个洞钻下去啦。” 

    “下去嗬，我们不要看摔木头表演！” 

    …… 

    毕斯麦知道，虽然这是依亚本国的骑兵队长，体质也的确惊人，可不论从资历，战技，还有……头脑……上说，即使成了冠军，也无法服众，不可能被宣布为新纪元第一位圣骑士。当然，比武弄成现在这样，任何一个得了冠军也服不了众的…… 

    康德又躲到了树林里，在马上烦燥的打着转，还不时用头撞树。 

    “头儿，对那些树好一点，人家是有生命的……”头颅莫卧儿说，“与其在这里撞树，不如鼓起勇气冲上场去，我看那些家伙也不怎么样……” 

    “混蛋，是你在操纵我的身体！我只是跟你说我要发泄一下，你就让我撞树，还说风凉话。” 

    “我是看你这么窝囊，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头颅说着又让康德连撞了好几下。 

    “不可能的，没理由能赢的……天哪，告诉我怎么当上圣骑士吧！” 

    “有我帮你，还有卡夫娜，咱连黑骑士也差一点摆平了，我不信在这……” 

    “住口！一个骑士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赢得胜利？” 

    “嘿，现在的人，套个头盔就敢说自己是骑士啊，你不如说，一个农夫……一个四肢瘫痪的农夫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赢得胜利呢？” 

    “好吧，就算我放弃骑士的道德，但你以为广场上的人和监场官毕斯麦是傻子嘛？用黑暗心灵攻击会不被对手告发？突然放蛇咬人别人看不见？”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们咬人？”卡夫娜说，“我正准备向你们告别呢？只不过有点留恋你这个死男人身上迷人的气息……” 

    “直接说你喜欢臭味不就得了？想向未来的圣骑士告别？你真不懂投资学。” 

    “狗屁！一个亡灵要能当圣骑士，我就是天上的仙女龙了。他这种体质，怎么去教堂接受洗礼？怎么修习光明信仰技能？” 

    “一切老天自有安排，你操个鬼心啊？” 

    “我跟你打赌！他要能成圣骑士，我就一辈子给他当宠物……哈哈，一个带着邪妖九头蛇满街跑的圣骑士，不一般哦……” 

    “你们都少吵两句！”康德暴跳起来，“你们觉得好玩是吗？在拿我当笑话？是不是？我是个很棒的丑角吧，一个以为自己能成为圣骑士的亡灵怪……”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说自己……至少我觉得你挺好……”卡夫娜动了点上千年来未动用过的同情心。 

    “僵尸女和吸血妖也都觉得他挺好，可惜人家只想当圣骑士不想当黑暗骑士……”头颅怪叹道，“我们这种邪~~灵，终究是人家要消灭来讨女士芳心的对象啊，还是趁早知趣离开的好……” 

    “让我坐下！” 

    康德忧郁的坐在了地上，低下头不再暴跳，象一个森林里迷路了的无助小孩。 

    …… 

    …… 

    “你缺少一种力量。” 

    “是的，我没有力量。” 

    “你在怀疑自己，为什么。” 

    “我没有能力去完成我的命运……” 

    “你的命运？那是什么？” 

    “成为圣骑士……” 

    “哈哈哈……谁定的？” 

    “不知道，有人这么告诉我，许多人为了我而付出，他们围绕着我，为了我而撕杀，有的要杀我，有的要救我，有的爱我，有的恨我……” 

    “你是世界的中心，对吗？” 

    “有时候，我是这样觉得的。” 

    “可是你这个中心却无力把握世界的旋转。” 

    “是的……你说得对。” 

    “你以为你是谁？” 

    “不是我以为我是谁，是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谁……” 

    “那你就告诉他们，你不是！你是谁要由你自己来决定。” 

    “是的……可是……我也想是……” 

    “你在为谁活着，为这个世界？” 

    “为这个世界，也是为我自己。” 

    “你以为你和这个世界是相协的？” 

    “虽然我不得不包在盔甲中，和世界隔离，虽然我的身体已被世界抛弃，但奇怪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离开过人们。” 

    “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超离了人群，却又在人们中间，这是——神的感觉。” 

    “我不是神。” 

    “你可以成为神……” 

    “到底是谁在我脑袋里胡几巴道！”康德大叫起来，“臭头，又是你吧。” 

    “我又怎么了？”莫卧儿叫起来，“别出了什么事就赖我，我正在和卡夫娜在意念中打牌。” 

    “我作证，他都输得只剩一条内裤了……”卡夫娜说。 

    “我怎么比得上你九条脑袋乱偷看牌？” 

    “呸！在意念中我分明是一个脑袋胸前还有两个大包的人族美女，你非要我变成这个样子还说你喜欢……” 

    “那刚才到底是谁跑到我脑袋里来胡诌一气，嫌我还不够烦？” 

    “是我。” 

    随着这声音，树林外走进一老者，他正是那给阿华依以神示景象的的老牧师。 

    “最讨厌这种神神道道就在人头脑里说话的家伙，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康德满心烦乱到了极点，见谁都没有好态度。 

    老者笑着打量着康德，康德感觉到他的眼神中的奇妙力量，心情渐渐冷静，却又升起另一种不安。 

    “这会是未来的圣骑士么？嗯，我很满意……” 

    “你满意，你说了算嘛？” 

    “看起来你没有任何信仰。” 

    “我信仰光明的守护神……呵呵，没看过吧，是一本骑士小说，还有《暗黑的破坏神》，《秩序的创造神》、《无敌大战神》……写得好我就信。” 

    “可你就是不信你自己。” 

    “给我一个能相信自己的理由吧。” 

    “你该知道人出生时是没有决定未来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圣骑士。” 

    “别扯这些个没用的，说说我现在怎么当上圣骑士？” 

    “我给你看一幅景象吧。” 

    银月光华军的军旗正在战场上燃烧，那是最后的一面军旗，大地覆盖满尸身，天空阴暗赤红，雷电不断，仿佛大火从地面一直燃烧到天上。康德站在战场中心，被强风吹得摇摇欲倒，从远处的天际，天空象再无法承受乌云的重负终于崩塌了，如同黑色岩壁变红碎裂，无数如山大的火石从云的边缘滚滚而下，从地到天的火墙在暴风中漫卷而来，火中出现无数巨神般的怨灵恶魔。同时头顶的天穹被击破了，千年的战云裂开，巨大的流星冲坠下来，在空中划出千万道…… 

    “你看到了什么？”牧师问张大嘴站在那的康德。 

    “太棒了，再来一遍！”康德醒过神来就发出第一个要求。 

    牧师强撑着才没有被这个要求吓倒。 

    他仔细看向康德的眼睛，象是要钻入他的内心。 

    “你在掩藏自己的恐惧，你为什么要封闭自己的心灵呢？那里面有什么？” 

    “什么？” 

    牧师仔细的看着他，“那是力量……你一直封存着它，害怕着它，不让它涌出来，这种力量可以让你战胜一切，你却不懂得运用。” 

    “你支支唔唔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再相信了？你不再相信世上的一切？” 

    “因为我被嘲弄的太多，我就象上天手中的一个玩物小丑，它剥夺走我的一切，然后告诉我要我去成为圣骑士……” 

    康德的笑声忽然听起来很象哭。 

    “哦，是这样……的确很不公平，难道你不曾想这一切都需有报偿？” 

    “……” 

    “你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人的命运全握于你的指掌？” 

    “这……有必要吗？” 

    “你有着天时地利，如果你得不到，只是因为你不想。” 

    “那什么才叫想啊？” 

    “你还没有突破你心中的阻碍，你的欲望在呐喊，但它却被限制住了，我教你如何释放你的意志，我能让你得到一切。只要……” 

    老者将手按在康德的额头上，他的眼中忽然射出神圣光华，他的声音忽然变成宏钟响彻大地。 

    “只要将你的灵魂献给我，这世界之主。” 

    康德睁大双眼和嘴，木然如雕，这一次他真得被震憾了，光芒中，他看到了另一副景象。 

    难道，这才是未来的真象？ 

    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老者放下了手。 

    他轻声问：“你信了么？” 

    “我……” 

    “你现在已经是圣骑士了……” 

    “什……什么？” 

    “你信了么？” 

    “我，还是有点……” 

    “你现在只需要去广场的中心大喊三声，我是圣骑士。梦想便属于你了……” 

    “……开什么玩笑……” 

    “你信了么？” 

    老者反复问着这个问题，他将头凑近康德：“你不信我没有关系，我会选择另外的人成为圣骑士，我说过，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圣骑士，只要他信他们的主……” 

    “并且你要记住，一旦你不再相信时，你就将失去一切，连你现在的也不能保有。” 

    康德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好了……”老者笑起来，“可怜的孩子，这样吧，忘记它，这一切只是个玩笑，你要忘记它吗？我走了，再见。” 

    他转身走向林中，很快的消失了。 

    好半天后，康德的嘴才合上。 

    “刚才怎么了，我好象突然经历了上百年。” 

    “你的脑袋里在唱大戏，可惜我无法窥见，那个人精神力太强，轻易就把我的意志摒在外面。你刚才看见了啥？说说……” 

    “不……不能……”康德犹豫着，陷入沉默。 

    “你真得准备信他吗？也许他是个老疯子。” 

    康德转头望向比武场，那里，人群正爆发出疯狂的喧嚣。 

    第三十二章你就是圣骑士 

    第三十二章你就是圣骑士—————————————————————————————— 

    斯图康达家族的骑士阿蒂蒙终于击败了骑兵队长华莱比斯。 

    之前，为了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争斗，在人群的支持下，毕斯麦宣布了一个新规则，在比武场中心划出一个方圈，只要被击出圈外者便为失败。 

    但较力阿蒂蒙并不是华莱比斯的对手，当他一步步移向圈外，确切说是被华莱比斯举过头顶一步步移向圈外，着急的斯图康达骑士使出一个重影战技，使敌人变得眼花。这种小技俩也只有对华莱比斯这样完全没有受过正式巡练的莽汉有用，他眼前的地面突然出现两个圈。 

    骑兵队长疑惑了一会，然后把斯图康达骑士向比武场外远远的扔了出去。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阿蒂蒙大声咒骂着飞过他们头顶。 

    “我知道我看起来有点笨拙，但那和笨不一样！”华莱比斯大声向斯图康达骑士坠落处挥着拳头。 

    人群开始大声的欢呼起来，斯图康达家族的名声看来并不好。 

    …… 

    毕斯麦看着天空，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是时候结束了，这个结局也许并不坏，虽然这个圣骑士有点笨……不，笨拙，但至少他仍属于依亚。 

    “好了，这位骑士请到城堡下来。”毕斯麦说，“让阿依古王看看你。” 

    看见圣骑士就将诞生，人群更加卖力的起哄，欢呼声口哨声大骂声响成一片。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这位勇士，请报出你的骑士封号。”阿依古说。 

    “我……好象还没起过……”华莱比斯想了半天说。 

    “我曾策封过你吗？或是另外哪个国王？”阿依古皱起眉头。 

    “是郁丁堡的镇长，这重要吗？” 

    人群大笑起来。 

    阿依古把恼火的目光投向毕斯麦。 

    毕斯麦心中暗怒：这人是个人材，战术是可以巡练的，骑士是可以封赐的，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出身的虚名毁掉比武的结果吗？ 

    “哈哈哈！”大笑的人是一瘸一拐走回来的阿蒂蒙，后面跟着他的父亲莫若旺。 

    “随便一个农夫也能参加这场庄严的比武，或者是强盗，小偷，酒鬼，随便什么都可以是依亚的圣骑士是吗？”莫若旺大声问。 

    “他甚至还不信礼天教吧。”人群中人大声喊，“他将向谁宣誓献上灵魂？” 

    “你可是礼天教的信徒？”毕斯麦向骑兵队长问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如果这人够聪明，一切还不是不能挽救。 

    “哦，神父的确叫我去受洗来着，但我太懒了。” 

    人群中的哄笑连城堡都震动了。 

    毕斯麦低下头，想够了，让这个扶不起的笨蛋从我眼前消失，随便谁当圣骑士都行，让恶梦快点过去吧。 

    但真正的笨拙的，难道不是这场闹剧的制造者么？阿依古还一本正经的站在城头，面无表情，他也许睡着了吧。 

    卡休理那个一肚子主意的家伙，现在跑哪里去了呢？ 

    “太阳升起来了！”人群中有人大喊。 

    阿蒂蒙骄傲的看了看四周，一扭一扭的走向前。 

    人群中的耶芙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场烂戏，她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无限水的武士们也哄声四起，如果阿蒂蒙成了圣骑士，他们一定要去劝说十年前的自己不要参军。 

    阿兹早靠在火堆边鼾声大作了。 

    比莱华斯的对头矮人柯格鲁涨红了脸，使劲吹着口哨，为他的老对手愤愤不平。 

    黑袍人在水池边清洗着伤口，倾听着这喧天的闹声，喃喃说：“又是谁赢了？反正都与我无关……唉，圣骑士康德必须死……这真是永远完不成的任务……” 

    阿华依在山坡上呆坐着，口中也反复念着：“圣骑士，不是人做的……” 

    人群丢完了他们可以丢出的东西，正情绪难平的蕴酿再一场混乱。 

    ……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马嘶响过。 

    天空第一道晨光出现，斜射在一位银甲骑士的身上。银甲上泛起红色，象圣光笼罩在他的身周。 

    黑夜中无人注意这位骑士，但天一亮，所有人都被他的威仪震摄。 

    他策马昂首走过人们的眼前。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叫闹静看着这骑士走向比武场。 

    “头儿，你真准备到场中央去大喊三声：我是圣骑士吗？”莫卧儿问。 

    “老子豁出去了，反正信不信都是死。” 

    “你会被群殴的……” 

    “那就请他们把我彻底打死算啦。” 

    银甲骑士来到了场中间，旁若无人的挡在了阿蒂蒙前面。 

    全场的人屏着呼吸张着嘴看着他，远处山坡烧烤的人群也被这突然寂静的气氛所慑住，纷纷站起望向城堡下，第一束阳光照到的地方。 

    耶芙看着这骑士的出现满心欢喜，也许上天在这场大戏的演职员谢幕后，还准备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尾。 

    骑士深吸一口气，张开了嘴： 

    “我是圣骑士！” 

    “我是圣骑士！” 

    “我是圣骑士~~~~~” 

    他的声音在清晨寂静中远远的传开去，整个俄拉倍德早起的居民们都听见了，还以为是教堂新版的晨钟。那些烧火的主妇，面包房的揉面师，拉着第一个客人的马车夫，向学堂赶去的孩童，苦力屋中的矮人，还有树上的群鸟，都在那一刻停止了活动，倾听着这个声音。 

    …… 

    “头儿，你流眼泪了。”头颅说。 

    它心中感慨，这个人终于喊出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是啊，我太激动了，我终于成为圣骑士了……”康德泪流满面。 

    “我呸！那是刚你自个儿喊的。” 

    “不，当我喊出这三句话的那一刻，我突然领悟了……人生的最高境界，那就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圣骑士，只要你以为你是，相信你是！你就已经是一个圣骑士了！” 

    “呕……你走火入魔了，如果我有胃，我一定吐你一身，我有吗？没有，所以我只能在意念中狂殴你！” 

    就这样，可怜的底层平民亡灵怪康德，就在自己长期被社会压抑迫害而产生的精神胜利大法中顺利登上了圣骑士的位置。 

    “喂！前面那个！”阿蒂蒙恼火的蹦着高喊，“躲开，一边发疯去，不要挡着我领奖！” 

    康德左右看着：“谁？谁在说话？为何我四顾无人，我听见蝼蚁在嘶吼，哈哈哈，渺小的意志企图在天主的圣光下发言。此刻万物寂静，尔等都需仔细聆听！” 

    “这家伙彻底疯了……我们在他被拽下马上踩上一万只脚前快溜吧……”莫卧儿说。 

    “他好象在背戏文？”蛇妖卡夫娜说，“很有演员天赋。” 

    “……大地将颠转，风暴即来临，跟随我你们才有出路！来吧高扬起我的旗帜……” 

    康德想从身边掏出面旗，才发现身体不受控制。 

    “嘿，莫卧儿，弄面旗，随便哪块包袱布也行！” 

    “我没空，我正在把自己打包准备跑路，跟精神病人呆一起太危险了！” 

    “快点，我现在忽然觉得身体里充满热量，圣光在笼罩我的身体，我的脑中涌出了无数英雄形象和台词，我、我、我就要升华了！” 

    “别和炼药师谈化学，那叫蒸发！早和你说了亡灵族要少白天出来。” 

    话虽这么说，莫卧儿还是操纵着康德的手伸入马背上的包袱里摸着。 

    所有人都在张大嘴等着看康德会掏出什么圣物来。 

    忽然那手在包袱里摸到了一块感觉质地不错的布，那会是什么呢？ 

    莫卧儿一咬牙就把它给抽了出来，高举向天，连自己也不敢看，但愿它不会是一条内裤。 

    …… 

    “哇~~~~！”人群发出巨潮般的惊叹声。 

    康德手中高举着的，当然是一面旗。 

    银月光华军的旗帜。 

    在那古老的纪元中，曾在烈火中飘扬，在疾风中飘扬，在狂风中飘扬过。 

    漫长的战争中无数的战旗被毁去了，燃尽了，折断在沙场，但有一面留了下来。那圣骑士盔甲的主人，在魔王被封存吸入盔甲的那一刻，将这面旗抛向法术的光焰，想用它永远的镇住魔灵，也使它一直留存到今天。 

    真正的、唯一的、银月光华旗。 

    “这东西怎么会在我包里？”康德也有些意外。 

    “你从来不好好清点你的装备的，你忘了，你当初想用它改裤子来着。” 

    “这布太旧了，还破了两个洞，不过上面的银月亮是我喜欢的，满象面旗的。” 

    “那本来就是面旗！” 

    …… 

    “看着！”康德高举着这旗大喊，“你们该信仰谁？” 

    “正义！”全场人齐声高答。 

    连他们自己都为这异口同声惊讶了。 

    因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在无数史书戏文传说中听过的，当年银月光华建军的宣誓词。 

    “你们该服从谁？”康德接着喊。 

    “光荣！” 

    “你们该跟随谁！”康德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你！”人群也都发出了最大的声音。 

    声浪象一道狂潮，从广场向整个俄拉倍德城横扫过去，扫过教堂的尖顶，大钟撞响了，扫过民居的瓦面，群鸽腾起了，扫过国都的城墙，旗帜烈烈鼓动了。 

    城墙上的士兵遥望内城的方向，赞叹着：“这真是个特棒的大典！” 

    教堂的神官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按胸前行着赞礼：“天主终于选中他的捍卫者了。愿无上的光荣从此跟随他……” 

    毕斯麦立在马上微笑着，这个骑士出现的如此突兀，但又象是天经地义，作为一个忠贞的信徒，看到那面旗时，他就相信了神迹。 

    耶芙跟着人群高喊了所有的话，但还不过瘾，又跟着大家嗬嗬的欢呼着，她叫哑了嗓子，拍红了巴掌，激动的想哭。她不懂什么政军国事，战争人生，她来这里，就是希望看到一个英武的骑士，一个本来只有在史书传奇才有的壮观盛景，她看到了，就行了。哪管这圣骑士将来会把人群带向何方呢？ 

    落魄佣兵团们更是在人群中制造出最响的噪音，他们搬来了一切可能敲打的东西。 

    黑袍人从树林里慢慢的走出来，趴在树边向场中间瞄了一眼，在黑夜中他没有看清那攻击他的骑士是谁，现在一看，立刻就吓了一跳： 

    “这……这是……魔王殿下？不……冷静……这还应该是那个叫康德的……天啊，他真得成为圣骑士了？” 

    黑袍人的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芒：“太好了……我的任务……又有完成的机会了……” 

    …… 

    康德看着人群的欢呼，觉得自己真是被头顶射下的金光照眩了，他感到了热血又重新在自己身上开始流动，梦想在一瞬间成真是多么的好。而且原来竟只是喊三声这么简单的。 

    “我真得成为圣骑士了啊，你看所有人都在向我欢呼！” 

    “你高烧三十八度九，医生劝告你赶快躲到阴凉下去，他们全都在哄你啊你没看出来么？配合你一下是为了看好戏，你真的看不出来？” 

    “好吧，如果这是一场戏，我不要谢幕也不会卸妆，我要把它永远的演下去！” 

    “可是，你知道自己演得是英雄还是小丑吗？” 

    …… 

    康德顾不得头颅的话，人群的欢呼铺天盖地，象波涛持续不断，象是所有人都在一直等待着这个时刻，象是早就预谋着这一次的狂欢。 

    充满失望，愤怒和不甘的人群就象一群干柴，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小火星。 

    这个火星现在掀起了熊熊大火，未来这火焰还将滔天席卷。 

    第三十三章无法料到 

    第三十三章无法料到———————————————————————————— 

    “这究竟是怎么了？这个人是哪儿冒出来的？”阿依古王身子探的几乎都要从城墙上翻下去了。 

    “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幸运！我相信！”卡休理满脸通红的喊，“在圣骑士的称号将被可笑的蛮人夺走的时候，天主派出了他的骑士来重新宣读他的意志，圣骑士必须从依亚产生！” 

    “这是真的？刚才天主联系你了？”阿依古王回头疑惑的望着。 

    卡休理哭笑不得：“不论我有没有接到神示，现在我们必须这样说。” 

    …… 

    忽然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所有的动作凝在半空。 

    所有的表情变成惊愕。 

    空气中静得能听见细而清楚的：“扑”一声。 

    “那是什么？”康德问。 

    “头儿，你好象被剌穿了……” 

    …… 

    康德低下头，看见一支剑尖正从自己前心穿出来。 

    “我还以为……这圣骑士盔甲很硬……”康德说完，扑通一声栽到马下。 

    阿蒂蒙来到康德身边，他抽出康德腰上的圣骑士剑剌穿了他的甲。“可恶的疯子……”他唾一口骂道，踩住康德的腰把那剑抽了出来，“那剑倒是不错的，算是我的战利品了。” 

    康德双眼睁大着，在地上抽搐，虽然他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但身体仍在颤抖，仿佛在失去了健康，梦想后，他仅剩的高傲灵魂也将冲破这腐朽的牢笼而去。 

    “头儿，振作点……头儿，坚持住，你是圣骑士……”莫卧儿喊着，却能感觉得那曾激动的心在渐渐冷去，那刚被豪情照亮的殿堂又在一点点失去光芒……它集中精神，想使康德的身体站起，但康德体内的黑暗力越来越弱，使它也在失去力量…… 

    人群发出暴怒的呼声，一个骑士居然背后偷袭。“小人！这种人能是我们未来圣骑士吗？” 

    “让那个人站起来，让他和你公平的决斗！” 

    “这个懦夫，他被那个银色骑士吓倒了……” 

    “杀人犯……” 

    “审判他！” 

    “处死他！” 

    “卑鄙！” 

    “卑鄙，卑鄙，卑鄙……”人群中很快形成了一致的喊声。 

    “快去救活他！”耶芙念泪大叫着，“他就要死了……” 

    落魄佣兵团们愤怒的冲出了人群，踢倒了士兵们，冲向场上，但皇家骑士团的成员们冲来阻挡着他们。 

    连黑袍人也愤怒的冲了出来：“混蛋！谁让你杀他？我要宰了你……”但跑了几步，就背部剧痛不得不减速。 

    阿蒂蒙被人群的狂怒震惊，但看见卫兵正竭力阻止着冲上来的人后，又觉得不能示弱。 

    “吵什么！”他挥舞着那剑大喊着，“有本事就上来挑战我啊。” 

    这话可犯了他一生最大的错误。 

    呼啦啦一声，象神挥动手臂掀起暴风，广场上被激怒的数万人群象狂潮一样喊着全向前涌来，把士兵冲得七零八落。 

    “冲上去砍了这破烂，再砸了依亚王的破城堡！”里德高举着刀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暴乱已然不可阻挡。 

    但人群又忽然全部刹住了。他们望着同一个地方。 

    康德已缩成一团，却艰难的拱起了身体，睁大双眼，双手在不停抖动着，足尖也在微颤，象一只被踩了一脚弓着的毛虫，仿佛还想竭力站起来。 

    “好，头儿，加油，你能做到……战起来，打败他……圣骑士就是你的了！”莫卧儿在冥想里大声喊着。 

    “我……我正在……” 

    “站起来，你可以！”莫卧儿和卡夫娜同声说道。头颅感到康德体内的黑暗气息又浓烈了起来，想到痛苦和受伤也许正会使这亡灵的力量增强，它不由兴奋而又恐慌。 

    “我现在就去帮你咬他，勒死他，把他扯成九瓣……”卡夫娜喊着。 

    “不……不行！我要……象个骑士一样打败他……”康德咬着牙，他的身体一点点站起来。 

    人群震惊的注视着，本准备上前抢救的士兵也愣愣站在了原地。 

    康德终于直起身来，他慢慢转向阿蒂蒙，向他伸出手去：“把剑、还给我……” 

    人群一阵疯狂的喊好声。阿蒂蒙却呆在了那。 

    “还给他！”斯图康达族长莫若旺大声对自己的儿子喊，他明白，现在不是惹怒众人的时刻。 

    阿蒂蒙哼了一声，把剑丢了回去。 

    康德想伸出手去接住剑，但他笨拙不受控制的手却没能接住它，剑碰到他的手指落在了地上。 

    阿蒂蒙哼哼冷笑起来。康德双腿抖动着，想蹲下身去捡起那把剑，但人们都在怀疑他蹲下去后能不能再站起来。 

    康德渐渐弯下了身，手指抽搐着伸向那剑柄，试了好几次，可他无法弯曲自己的手指。 

    耶芙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夹座下的白马，冲出了人群，来到康德身边，跳下马为他捡起了那把剑。 

    耶芙觉得那剑沉甸甸的，剑柄冰凉。她用两手小心的托住剑刃，把它托到康德面前。 

    人们欢呼声口哨声四起。 

    毕斯麦在一边皱眉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不喜欢她这样好冲动，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可能被写入历史的动人场面。 

    “谢谢……你……”康德接过剑，他的声音变得苍老无比。 

    他慢慢转头，向阿蒂蒙看了一眼。 

    斯图康达骑士吓得退后了一步，刚才一个打不倒的华莱比斯就让他差点摔断了腰，这个杀不死的骑士说不定能把他跺成碎块。 

    而且他明白众人都等着这件事呢。 

    “让我向前走，莫卧儿。”康德说。 

    “别傻了，我们连站都站不稳呢。我用法术帮你……” 

    “不，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我坚信，我是天主选定的圣骑士，我一定能战胜他！” 

    “你的力量？你先用你自己的力量动动试试？”头颅对他的狂热报以冷笑。 

    康德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发现它象山一样重，因为用力他全身都在微微的抖动，他挪不动自己，血液似乎早凝成了铁。他也许真得离圣骑士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却永远迈不出去。 

    …… 

    但这一切已经足够。全场为这骑士在被剑穿透后还能重新站起所震惊。毫无疑问这是天主所赐予的力量。所有人张大嘴的沉默了，忽然欢呼再一次爆发在整个广场。这声浪就足以冲溃一切站在这银甲骑士面前的人了。 

    …… 

    阿蒂蒙惊呆了，他不知所措，他眼前的也许真是个受了神的祝福而无敌的骑士。 

    毕斯麦得到了城墙上传下的话，他会意的策马来到阿蒂蒙面前。 

    “你为什么要偷袭那个银色骑士呢？太让人失望了……这不是一个遵守骑士道德的人能做出来的。” 

    “可是……”阿蒂蒙有些惊慌，他回头望望自己的父亲，可莫若旺面无表情，他只好又回过头来辩解，“天，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前我还站着……难道我不应该是……” 

    “够了！”他的父亲莫若旺怒声喊着，“我们走，离开这！”他深深明白现在这个局面，一切已毫无意义。 

    “好个公正的依亚王国，”他拔马离开前，瞪了毕斯麦一眼，“你们会为你们的丑行付出代价！” 

    毕斯麦叹了一口气，的确，激怒各国骑士的恶果就将来临了。 

    …… 

    圣骑士终于诞生。他没有挥动一次剑，仅仅是喊了三句话，还有一次从地上重新站起。但一切不可阻挡的奔向那个命运，似乎象宿命的黑洞，吸走一切可能之光。 

    …… 

    策封大典明日就要进行。康德先在王宫中受到了阿依古王与大主教的召见。因为教皇国远在大陆的东部，高高的夫斯山脉另一边。所以在西陆，八十九岁苍老而迷糊的圣衣大主教就是主的意志宣读者。但现在他不幸流着口水睡着了。所以接见仪式主要由阿依古王和神学士卡休理完成。 

    “骑士阁下，请摘下你的头盔，让我们看看你的面容……”阿依古说道。 

    “哦不，”康德想，“这是不可能的。当我朽坏的面孔露出，一切都会变成恶梦。” 

    落魄雇兵团们也紧张的望着。 

    “我……”康德似乎听到他体内的魔王灵魂正在大笑，这一切是多么嘲弄人的事情，一个亡灵的圣骑士，只因为该死的不可更改的命运？ 

    “我想我不行。” 

    “为……为什么？”可怜的老主教愣在那里。全场哗啦了。众王公教士们交头接耳。 

    “因为……”康德脑子飞转，“因为天主教我说：不可露出你的真面目与人。” 

    忽然他感到胸中一阵剧烈的刺痛，他想起了那是百亚留在他身体中的吃心虫。只要他说谎，它就会吃掉他心脏的一部分，作一个亡灵，他本已经不再有感觉，不能闻到香臭，不会觉得饥饿，也没有舒适与痛楚。可也许唯有那颗心脏还活着。 

    “这……”教士们惊讶的互望着，“在创世经中的确有这样的传说的……天主的使节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难道这人真是天上降下来的？”阿依古王紧张的抓住了神学士卡休理。 

    “那么，神秘的骑士，你愿意发誓效忠于依亚王朝，并宣布你所带来的主的旨意，由依亚来成为各国联军的领袖吗？”卡休理问。 

    “我……我不太明白……” 

    “我是说……得到天主感召的你，是否带来了主的旨意，证明依亚国才是天主选定的各国的领导者，阿依古王注定是带领各国联军击败魔族的人。”卡休理热切的问道，就差没有挤眼睛作鬼脸了。 

    “说‘是’……头儿。”莫卧儿在康德背后偷偷说，“这样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把圣骑士的荣勋赐给你。” 

    这意味着又一个谎言，康德想，是的，成为一位伟大的圣骑士是我的梦想，可我没想到这需要用一串谎言来实现。 

    依亚需要他这样一个主的奇迹来证明它对其他王国的超然地位，于是康德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舞台上的演员，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的身上，所有的人都注视着他，是扮演英雄还是小丑，只看他自己了。 

    撒谎，得到地位与力量。或是诚实，接受失败的命运。 

    康德愣了很久，低下头说：“对不起，也许我不适合做一个圣骑士。”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可是士兵们上前拦住了他。 

    “站住。”卡休理冷冷的说，“你以为你可以嘲弄阿依古王和大主教？你以为你可以选择是或是否？” 

    “我弄错了，”康德说，“我从小以为圣骑士是荣誉与勇气的象征，我没想到为了成为它要陷入一个政治的骗局。” 

    “什么骗局？以主的名义，征招一支军队，去打败可怕的异教魔族。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功业？” 

    “可是我的确没有得到过任何天主的口信，关于依亚必须成为各国的领袖。我来之前也不知道圣骑士必须向人们去宣布这个谎言。” 

    “所有的人们相信你，他们看到了你的神迹，你被刺穿后还能安然的站起来，如果这不是主的力量，请解释这是为什么？” 

    “这是神对我的嘲弄。”康德想。他无法在这解释所有一切。他开始后悔自己居然对奇迹报有幻想。以为自己可以得到英雄的奇遇而避开命运的捉弄，现在一切证明，如果有一个金奶酪就在你面前的地上放光，那里八成有一个诱捕的陷阱。 

    “不论如何，你现在必须维护依亚王的声誉，你必须接受圣骑士的受勋，并发誓今后只效忠于阿依古王！”卡休理的声音让人觉得他似乎想要咬谁。 

    “如果，我拒绝呢？” 

    “不如如何，所有的人看见了圣骑士的诞生，所以，你的决定不会影响圣骑士最终出现在策封大典上。” 

    “你是什么意思？” 

    “把他捉起来！” 

    士兵们冲向康德，扭住了他。而落魄佣兵团们却还在宫外等候。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卡休理冷笑着。 

    当光亮的头盔被摘下，所有人发出了惊叫。 

    忽然九头蛇卡夫娜从盔甲上显出了她的形体，叼住士兵们就把他们向四面甩去。 

    “康德，跑，快跑！”莫卧儿说。 

    康德在一边惊叫声中，向宫外冲去。 

    可是，围上来的士兵却越来越多了。康德象一只惊慌的困兽，被围在了核心。…… 

    …… 

    策封大典将这片大地上最大的西和杜教堂举行， 

    现在无数金黄闪亮的旗帜树立在教堂前，人潮人海围满了那里。看到那盔甲闪亮的骑士走上宽大的神圣之阶。 

    “骑士，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天主在你身上的神迹，你可愿高举神圣的旗帜指引这片大地的所有骑士们？”苍老的大主教竭声问道。 

    “是的。我将如此。” 

    “是否主指导你来效忠于这大地伟大之王，佛克&#8226；阿依古，辅佐他进行那保卫大地的伟业？” 

    “是的。正是如此。” 

    “圣骑士万岁！”远处，激动的耶芙不由率先高喊，人们也随着欢呼起来。这其中，也夹杂着异国骑士们的哄声。 

    阿华依在那盔甲之下，清楚的听见了耶芙的喊声。却越发觉得寒冷。因为他将扮演另一个角色，一个伟大的英雄，却永不可以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遵照天主意旨永不露出面目来保护世人的圣骑士，正如这盔甲，光华之下掩盖着巨大的阴谋，真相永不可能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直到他的死亡。他的爱人近在他咫尺，爱慕着他所扮演的角色，他却和她永别了。 

    而此时，在路士林狱的最深暗的地下，一个面容朽腐的亡灵正被囚禁在这里。那是伟大而渺小的康德，内心囚禁着魔王的意志，穿着神圣的战甲，他曾经在那一瞬间可以把握世界的命运，但他放弃了，于是成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丑恶怪物，等待着被火烧为灰烬，而世界，不会注意到他的消失。 

    “我真是愚蠢的人。” 

    “当然。”他身体中的另一个声音回答着，“你终于看见了你可笑的梦想的真相。” 

    “一切都是幻影吗？我的生存已经没有意义了。” 

    “力量与光荣从不靠别人赐与，人只该服从自己的心。而你背弃了你内心真正渴望的道路。” 

    “我内心真正渴望的？” 

    “你该明白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是的……我想去的是……地下城，去救出云迪，但那是不理性的……是没有可能的，而且，我也不能把你——魔王的意志带去那里。” 

    “也许这不过是你胆怯的借口。英雄的壮举从来都是非理性的，他们不会用猜测去代替未知，你的头脑中被自己虚伪的借口所蒙蔽，你连亲眼去看到真实的勇气也没有。”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康德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永远不配成为英雄，因为你总是在害怕，要明白，一千个被爱情或是理想冲晕头脑去冒险的人中，有九百九十九个成为路上的枯骨，只有一个会如愿以偿，站在高峰之巅，俯视走到的道路，成为后世的传奇。但是那些在山下犹豫，说‘这决不可能’的家伙，是永远的可怜虫。只有老死在自己的床上，或是象你，在明天被作为可怜的丑角而处死。” 

    “这就是魔王的哲学？” 

    “是的，我为达到目标不顾一切，所有阻挡我的人将被踩在脚下。” 

    “哪怕我将与之战斗的是你的族人？” 

    “哈哈哈，我从来不害怕战斗，因为真正的勇者将在剑的碰撞时被检验，弱小者注定失败，历史的道路就是强者的道路。如果我的战士们不够强悍，他们就不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但我仍然不会使用不属于我的力量，哪怕它再强大。这是我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宁愿看着另一个人的死亡？” 

    “我，我不知道……” 

    魔王不再说话，一切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之中。黑暗中有什么慢慢的涨起，漫过了康德的脚面，膝盖，肩头。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真奇怪，”他想，“当我发觉自己变成亡灵，不可能再享有人生的一切欢乐激情时，是那样的渴望死亡。现在，当那终极的寂灭即将来临，我却是如此的不安，身体静止不动，心中却有什么疯狂挣扎，如暴风雨中的船夫。也许我应该面对自己真实的渴望？我不希望就这样死去。也许我该唤醒魔王使用他的力量？可是却要坠入那邪恶的宿命……” 

    他开始对着上天祷问：“主啊，难道人所注定的命运不可更改？那么我是否也并不会就此死亡，而是终将走向那您为我定下的可怕结局？如果是这样，我愿意遵从我心中的真实渴望，勇敢的去地下城拯救我所爱的人，不论多么危险，也不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可怕的命运。但我决不使用魔王的力量，只请你赐给我勇气与幸运。” 

    仿佛是即时得到了回答，扑的一声，他身边的土破开了。 

    “阿兹？” 

    “嗨！臭东西，你这儿可真难找。快些儿，我已经救出了你那加起来十个头的宠物们，里德他们正在堡外的树林里等着我们。” 

    …… 

    那黑袍人来到路士林堡边，想找地方潜入这重狱。走过那水塘边，却看见了一个人，是那曾指引康德的老牧师。 

    “你好么？还在为了你某个可笑的使命奔波？哪怕已毫无意义？魔王不能复生，而圣骑士也换了人选，未来的景象已毫无意义，再没有人能预见未来！这很好……所有人都又得到了一次从神掌中逃离的机会，又一次捕猎的游戏开始了……” 

    “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黑袍人摸着脑袋问。 

    “当然是你，难道还有谁？你已经失去了你的本质，你还在为谁而战呢？” 

    “难道……真是是我。那么……你……”黑袍人走近那老牧师，他看见那牧师的眼睛中，有着无底的深渊，象要吸去他的灵魂。 

    “你……象是能看透我的内心。” 

    “你的心中有沉重心事，曾支持你的信仰已动摇，而你不愿正视它。你宁愿你忘记这一切是么？” 

    “你是谁？难道你是……” 

    “我是谁？你把我当成了谁……一个你已经背叛的主人？孩子，你想重新知道你未来的新命运么？”牧师和蔼的笑着，眼神温暖。 

    难道惊惧的站在那里，一种巨大的绝望使他完全动弹不得。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升起来，意识在一点一点的离开自己的身体。 

    “你可以选择放弃你的过去，但你的下半生都将孤独，因为没有一个种族会接纳你，你会饱尝被世界遗弃的痛苦，不论哪一位神，也不想拯救你。” 

    老者已离去良久，黑袍人还怔怔站在那里。 

    …… 

    第三十四章初见与重逢 

    第三十四章初见与重逢————————————————————————— 

    康德躺在了山坡的草地上。早晨的阳光柔和又温暖，草地正绿，鸟声嘀鸣，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舒服，就这样躺在草地上吧，为什么还要去为这个那个伟大的理想奔波？ 

    可他明白，这种心情很快就会过去，一个亡灵不能久晒于阳光下，一个人的生命也无法久沉于安逸。 

    “那个老牧师给我看得是真的么？当我终于有机会触摸自己的梦想，却发现它是如此的与想象不同。” 

    “痛苦是你的力量。” 

    在那个老牧师第二次给他展示的梦境中，这句话回响着。 

    难道我还不够痛苦吗？亡灵这样想着。 

    “我不肯背弃自己的信条，还想以一个亡灵的身躯做一个真正的骑士，我格守的骑士信条却让我成不了圣骑士，我的力量在哪里呢？我如何去拯救云迪呢。我应该永远的逃离人群，隐匿于黑暗中么？” 

    这些问题逼的康德脑袋都要裂开了。 

    仿佛正反两派神灵全涌到了可怜的康德脑中交战，一阵天翻地覆鼓乐交加，当他努力赶走这些家伙，睁开眼发现里德站在自己面前。 

    “命中注定的圣骑士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都离开我吧，我要独自去一个地方。” 

    “嘿，你想甩开我们？你或许又是独自得到了什么秘密宝藏的消息。” 

    “呵呵，是的，是宝藏。但是那个地方，活人没有办法进入。” 

    “难道你要去……” 

    “是的，我要去地下城。” 

    …… 

    那一年，无数银月光华旗在大陆各处树了起来，各国的骑士带着怒气回国后，都成立了自己银月光华军，并顺利的得到了国王的封号。忽然之间，若星汉天空下奔驰起上百个圣骑士来。 

    “他们都在污辱这个旗号！”依亚王阿依古发着怒，“他们甚至连天主也不信。依亚王朝才是礼天教的正统所在。其他诸国没有权利策封圣骑士，阿华依，去打败他们，让他们明白，谁的军队才是真正的圣骑士武装！” 

    …… 

    杰米拉达躺在担架上被送回了多斯维亚，当他能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来他的忠诚旧部和兄弟，建成起一支征讨军，向欺骗他并令他蒙羞的依亚兴师问罪。 

    终年打猎为生的多斯维亚人以善战闻名，他们是“山上的飞鸟，马上的疾风”。神箭手之多，全大陆没有国家能比。这支猎人军驱着山地狼，头上盘旋着猎鹰，虽然他们只有三千人，但也很快攻入了依亚的边境，在横扫过边境数十个镇后，依亚的边境军只要一看见天上有飞鹰出现，就开始奔逃了。 

    当听到西北多维斯亚人胜利的消息，东北的阿吉亚，南部的亚加斯，还有亚加斯的一贯盟国华拉，路拉，古拉，都开始向老对头依亚进军，扬言要教训阿依古代天主说话的无礼，把自封的假冒的圣骑士拉下马活活拖死。 

    在魔族涌出大地之前，人族王国之间的战争先开始了，后来人们把这称为：“圣骑士战争”。 

    …… 

    在依亚腹地山围中的一个小村里，平静安宁。山坡上走着羊群，妇女在木棚上挂着晾晒的皮具，男人们捣着造屋用的泥坯。一匹快马的突然奔开吓了全村一跳，这可是不常有的可以记入村志的大事，骑兵也停也不屑停下，把一羊皮纸卷丢在村口，就这样赶去下一站了。 

    人们全部围了过来低头看着这纸卷，仿佛它是从天外来的。 

    当一个稍认字的艰难半猜半读出了它的内容后，发觉不是城里戏剧布告的村民们一声哄失望散去了。战争那是个什么东西呢？能比要赶快晾出去的被子还重要？ 

    黄沙吹过，地上的纸卷无奈的伸腰打着滚。这时有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 

    …… 

    那裹着长袍的人把纸卷按在了胸前，仿佛拍风熄了他未泯灭的志愿。 

    “看呐，是那个从来不脱袍子不洗澡的怪人呢。”村人们又找到了关注的目标。 

    “我知道，它是会变魔术的人，上次我亲眼看见他在林子深处变出了一条九头蛇，还和它说话呢。” 

    “都别胡说了，离那个怪人远点……”母亲们把孩童拉走。 

    …… 

    “地下城的入口究竟在哪儿呢？”康德叹息着。 

    不愿唤醒体内的魔王，康德只有自己独自寻找入口。在那些史上曾记载魔人涌出过的地域。可是目前为止，一无所获。 

    可是就在这时，喊声从村庄外传来了。 

    “魔人！魔人出现了！” 

    康德感到心中象一面重鼓猛击了一下，那体内的魔王意志立刻醒来了，自己的身体象是在狂风中不能自控。 

    村民们惊慌起来，妇女们拉着孩童们躲入家中，男人们拿起了木棍铁器，冲向村外。 

    康德也紧裹着袍子，跟着他们冲出去。他不知道这是自己想见到魔人们，还是他体内的魔王。 

    然而在村外几里外的森林边，小心翼翼准备随时转身就跑的村民们看到的不是铁甲森森的魔军，而是十几个和他们一样惊恐的异族平民。他们之间也有老人，幼童，衣衫残破，只有红色的眼眸显示着与对面人群的不同。 

    两个骤然相遇的种族就这样不安的对峙着，直到夜晚降临，人族军队的赶来。 

    当士兵们企图接近魔人时，他们中有人发出了威胁的喊喝，挥舞起武器，把士兵们逼开了去。康德看见有士兵请示了军官些什么，然后走向队伍，命令弓箭手上前。 

    “那并不是军队……”康德惊讶的想，他看见第一次发射开始了，几个外围的魔人倒在地上，其余的人惊慌的向森林中跑去，康德听见了孩子惊慌的哭泣声。 

    军官大声喊了句什么，聚集的人群发出欢呼，向林中追去。 

    不，康德想，这会陷入一场愚蠢的杀戳。他也拖着腐朽的身躯跟随着人群奔向林子。 

    可他走得太慢了，他的腿已经不能有力的跑动，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让莫卧儿给自己换一副什么鹿怪或豹人的身体。当他走入暗黑的森林，向着喊声密集中走去，走到时发现已经又有几个魔人被围住了，多是女人与老弱，士兵们用枪逼刺着他们，有人点起火把，正准备把他们作为魔怪烧死。 

    康德极力奔跑着，用尽力气撞进了人群：“住手！你们不能在未宣布他们的罪行前就杀死他们。” 

    “罪行？”有军官笑起来，“对于魔族还需要审判吗？生为异族，就是他们一出生就背上的罪行了。” 

    “滚开！”“他也是魔族的一份子嘛！”“连他一起烧死。”疯狂的人群发出骂声。 

    “对不起。”康德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还做不到。” 

    九头蛇卡夫娜象是早就忍耐不住似的从他的身后窜了出来，这段日子里她化成蛇纹附在康德的破袍子上觉得自己也快发霉了。 

    “邪恶的法师！”士兵的农夫们惊喊着逃奔而去。 

    “我真没想到我还要借助黑暗的力量来做好事。”康德叹息着说。 

    “是啊，你就是一只喷着黑墨水的好心章鱼，我有时真没法理解你那些信条。”莫卧儿说。 

    康德回过头来望着那些魔人们：“我相信你们不是士兵，来到地面上也不是为了杀戳，你们能否告诉我，你们为何走出地面……你们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头儿……你什么时候会说魔族的语言了？”莫卧儿惊讶的说。 

    康德才发现自己正说着异族的发音，惊讶后他想到这是体内魔王灵魂正与他的灵魂融合的缘故，也许他离地下城越近，这融合就越不可阻挡，但他必须冒险。 

    “你也是依德尔人？”有魔人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全族从地下国度大迁移的消息？我们是分散逃出的村民，而坎图斯蒂的数百万人将在军队的护卫下集中进行远征。真希望他们能平安的看到阳光。” 

    “地面上并不安全，你们为什么要出来？” 

    “因为亡灵族想控制整个地下国度，它们的本质使它们要毁掉所有有血肉的东西，我们无法在呆在地下了，我们要重返故乡。” 

    “故乡？” 

    “就是精灵之森背后无边的辽雷草原。当年我族的发源地，在和斯昂族争夺中部平原失败后，我们就和故土隔开了，直到被驱入地下，已经数百年了。” 

    “可是我现在需要去地下城，有人能告诉我入口么？” 

    “你疯了，亡灵族遍布整个地下，见人就杀。而且，如果你不熟悉道路，很快就会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的。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一个渺茫的希望，但我的人生也只因为这个希望才有意义，不然我已经不知活下去还有什么理由。” 

    “是什么事？你要找一个人么？” 

    “是的，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明白了，”那个魔人说，“但是我该是要告诉你，回到地下就是送死。所有的人都在逃出来，那里很快就要变成亡灵族的世界了。它们不会思考，只会疯狂的杀死它们所遇见的一切活物。” 

    可是我不是活物……康德想。他苦笑着说：“你们不必担心，难道真得没有人愿意给我指引道路吗？” 

    “我带你去！”忽然一个少女的声音说，“我可以一直带你回到地下城。” 

    “你疯了，百亚！”有人扯着那个少女。 

    百亚？康德望着那少女呆住了。 

    ………… 

    那双银色的软靴，月光下初见的修长身影，漂亮的笑容，死在他怀里的女孩。十年后她是他的忠诚部属，为了他而死在冰河的地下河边。 

    这是宿命吗？ 

    ……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没什么可怕的了。这些日子我一直逃亡，我失去了我的父母，朋友……终于来到了地面，可是这不过是另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我受够了，我不想就这样象猎物一样被斯昂人杀，被亡灵族杀，正如你说的，人需要活下去的理由，我的理由就是我愿帮助你，这也是我的生命所唯一还有意义的事了。” 

    “不，那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所以你就把我留在地面上？这里和地下有什么区别？我对这里更加害怕，到处就是没有见过的奇异事物，树木看起来象怪物，随时会遇上奇怪的虫兽，还有世仇的异族……既然都是要死，我宁愿死在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百亚！我答应你的父亲要照顾你……”一位年长的人说。 

    “不，坎蒂尔叔叔，你做不到，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保护我，不知为什么，我相信他，愿意帮助他。”女孩脏脏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倔强的双眼。 

    康德叹息了一声，命运是一个环，他却没有拒绝套上它的理由。没有百亚，他也许永远也无法到达地下城，更不用说找到云迪。 

    ………… 

    他们最终在那巨大的地下河边停了下来。头顶洞壁的凝水成片的滴下来，在地面上溅开。 

    “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呢？”他颤声问。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百亚露出惨淡的笑，“有些事我们都不知为什么，但我们……不能选择。” 

    因为莫名的事而撕杀？因为虚缈的未来而杀人？ 

    “康德，我无力拯救你……请你原谅我……” 

    “不要再说这些了。生与死对我已没有意义。” 

    “我……很冷啊……” 

    康德的身体也是冷的，他没有体温可以温暖她。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使我们相遇……又是什么……使我们分离呢……”百亚忽然抓住了康德的手，“康德……你答应我……你不会……变成魔王。因为……那是，他的梦想。” 

    “他……” 

    “他就在你的身体中，也许你不了解他，但你不该忘记你的梦想，你曾想成为一位英雄的圣骑士。面对你身体中的魔神没有人能帮助你，只有你自己……战胜他……” 

    ………… 

    从梦中醒来，星光虫鸣，康德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孩，她不知道他跟随的人有着怎样一幅面孔。 

    为什么要相信我呢？如果从来就没有人相信过我，我也许可以不用为他们的命运承担痛苦，我为什么要去告诉人们未来呢？ 

    少女百亚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她的眼睛清澈的象透明的星辰。 

    “告诉我，你要去找谁？是你所爱的人吗？” 

    这个人在未来也可能你的敌人。康德想，你们想把我拉向不同的命运，但我却不能恨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的。她对我很重要。” 

    “你为什么从不露出你的面目？” 

    “我……我的病让我不能见到阳光和风。”康德想，这算谎言吗？还好，胸中没有什么动静，吃心虫似乎并没有被惊醒。 

    为了不让百亚追问下去，他抢先问着。“你说魔……呃，你们全族都迁徙出地下国度，那么地下城中还有你们族人么？” 

    “不会有了……听说，坎图斯蒂的大火长久没有停息，人们烧毁了家园，立志永不回头。” 

    “那么，我去哪才能找到他们？” 

    “只有去追赶他们的路线，我们可以抄小路，在地下的若德山谷寻找他们……如果，他们还依然活着的话。” 

    第三十六章死亡大潮 

    第三十六章死亡大潮—————————————————————————————————— 

    …… 

    地下 

    …… 

    失却荒原上焦土一片，魔军如烈火一般卷过了这里。 

    魔军自墨苦城被屠后对亡灵族的第一次大规模复仇战，八万魔军以数千人的代价，在一天之内轻易横扫了已被烈火围困又没有恶灵大法师保护的三十五万亡灵军。当六翼神龙军团隆隆而去时，地下国度里似乎还回荡着他们的欢啸，身后只留下无数亡灵的残块焦肢。 

    一股作气急进军下去，直袭里姆可依道入口的温泉关！齐格扎里特这样想着，精心的战术成功了，亡灵族的确措不及防。失却荒原战役上没有发现高等亡灵法师的踪迹，说明路华美亚对路法卡宫的袭击的确杀伤了大量的恶魂，五千飞龙军的代价没有白付。如果能及时赶到温泉关，也许一个好的开始，会使魔族出地下的征程意外的顺利。进入里姆克依通道后，只要杨特克里达能坚守温泉关，六翼神龙能突破里姆克依道中的亡灵聚集区，中军便少了许多危险，魔族就可以避免在地下平原被围困消灭的危险。 

    可是路华美亚反对这一点：“温泉关还有两千里远，飞龙军不停间歇也要近两天才能飞到。步兵纵然以六翼神龙军团之疾行，也要至少十天，再快也快不过恶魂法师们的。” 

    最重要的是，魔军精锐全数急行，和带着妇幼老弱的中军距离打开，如果一支亡灵军从中空隙出现，如何救援？” 

    连善用飞龙闪电破袭著称的路华美亚都反对，齐格扎里特也许该慎思了。 

    可一早派出的飞龙探骑回来了，温泉关有近百万亡灵族正聚集！但没有发现恶灵大法师的踪影。 

    只有一博了。齐格扎里特拳重重击在地图上：“现在温泉关的状况如同失却荒原一样，只是一些小恶魂在先行驱动亡灵军聚集，难道要等这一百万亡灵军在恶灵大法师到达后，成为一道数十里厚带邪恶魔法的几乎无法冲破的骨墙，才发起进攻吗？早一天到达，也许就多一成希望，不是我太急燥，除了冒险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明白你的意思……”路华美亚低头沉吟着，又抬起头来，淡紫色头发飘扬着，“那么，要去，也是我先去！我会让温泉关的火一直烧到你赶到为此。”路华美亚说。 

    “就这样了。路华美亚！”齐格扎里特不愿多说感激的话。 

    …… 

    在得到齐格扎里特的信件，知道六翼神龙军团正以一日近两百里的急行离中军而去时，华优冰其斯不由苦笑了起来，他当然明白齐格扎里特的急切，六翼神龙军如果失去机动的战略，威力就少了一半。坐等敌人本也不是他们最初的方针。且现在自己得到于斯蒂娜的帮助，黑暗力量已恢复，不能再把六翼神龙军团拖在身边。现在他只有希望在中军的附近，没有亡灵军在隐藏着。虽然发出去的探子都报二百里之内没有亡灵大军的踪迹，但那些骷髅怪尸是随时可以从他们脚下钻出来的。 

    …… 

    此时，阔步走在中军前列的军阵中的依德尔少年们，却在急切的渴望着战斗。 

    “前面六翼神龙的阵怎么越走越急了？我们加快赶上去吧。”如果在阵中挑唆着，混进新军阵只是他的第一步，赶回到六翼神龙军中去才是他的最终希望。 

    “不知道了吧，六翼神龙主力昨夜早就急行赶去温泉关了，前面的不过是五千留给我们中军的前哨营而已。”坎贝米斯说，“看样子，就连他们都觉得我们走太慢了，可我们有屁办法，我们也要等后面的大部队啊。” 

    “什么！”如果心中急凉，“完了、完了……彻底被军团甩下了，大仗赶不上了，立功赎罪的机会没有了……”他真觉得胸中火焰烧得自己燥跳不止，恨不得现在就跳出阵飞追上去。 

    “你着急归着急，放开我的脖子！”坎贝米斯一肘捣在他腰上。 

    …… 

    入夜，中军全体扎营，营地曼延方圆数百里，数十万个火堆，上千万分割营阵的木栅上的安放的警示火石，在天上巡视的飞龙眼中，就象是地下的庞大星河。 

    “亡灵军现在在做什么呢？”华优冰其斯站在高地上，望着这壮观的营地。骑巡军在营地内外穿梭奔驰着，象火海中的流岩，他明白这场面既壮观而又脆弱，现在这生机一片的茫茫火种，有多少会在巨大黑暗的来袭后继续闪亮呢？ 

    …… 

    少年新军的营地中，坎贝米斯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都睡觉去了么？刚吃完饭才一会儿呢。” 

    一副将来到他身边，这家伙只有十五岁，满脸稚气穿着不合身的盔甲。 

    “旗领……” 

    “什么事？” 

    “很多人都偷偷拔开栅栏，跑去内营找他们的父母了……我刚才……” 

    “混蛋！”坎贝米斯立刻跳了起来，“立刻去把他们追回来！”完了，太大意了，巡兵派得不够，出了这样的过失。让这么多人私出营地，是要被砍头的，坎贝米斯不由冷汗直冒。 

    ………… 

    阿比奇依诺，那个当初差一点被军阵甩下的少年，现在也偷偷走在了营与营间黑暗的缝隙中。 

    但初入军伍的他显然低估了魔军纪律的威严。 

    “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皮鞭就抽在了他背上，把他抽出老远，身上就象要裂开一样的痛。 

    “哪个军阵的！”火把亮了起来，一个马上的巡军出现在黑暗中。他们的骑术加上特制的包马蹄的皮革，在黑暗中疾驰也没有声音。 

    可这时另一边也传来了喝声，其他的离阵者又被发现了。 

    “立刻滚回阵去，否则立刻就砍了你！”那骑军听声音不过也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声音凶狠但然不沉浑，他赶去了另一边，非常时候的确顾不得一个个的查问姓名。 

    阿比奇痛得几乎不想起来，可又怕巡骑回来后会真得砍了他，忍痛站起来，知道去找母亲和妹妹是无望了。本来这么多营圈，他又哪分里能找得到。母亲也不能知道他被抽了一鞭，从此以后，多少苦痛，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少年不由在黑暗中无声的哭泣起来。 

    ………… 

    但另一个人却没有那么容易被逮回去了。 

    那自然就是如果。虽然腿还有伤，但躲过巡骑来说对他还是小事一桩。巡骑的眼睛在黑暗中能视物，但他能看得更远，巡骑在黑暗中可以无声奔驰，他却能感到那地面的震动，不然什么叫黑暗之子？ 

    他可不是向着内营去的，他直接就奔向了离主营圈一段距离，最外围的六翼神龙前哨营。也许那儿能有他的老熟人，也许他能借他一匹快马。 

    他在主营与前哨营之间的数里黑暗空地间奔跑着，一边随时注意巡骑的动静。 

    前方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但此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哂哂索索，象是细雨洒在地面，象是无数条蛇在地面爬行。 

    他看见他的前面，他与前营灯火之间，无数个干枯身影站了起来，骷髅兵！ 

    那一刻一种恐惧从他全身的毛孔钻了进去，使他战栗，使他狂喊，因为他的身边，无数个土包正耸起。 

    “亡灵军~~~~！”如果全身抖动，用了最大的力气喊着。 

    …… 

    远处的巡骑听见了这喊声，可来不及了，他的身上已中了数十支骨箭，连人带马栽倒。 

    远处处的六翼神龙前哨营似乎立刻做出了反应，或者是攻击也在这一刻发起了。空中忽然火蛇狂舞，寒风呼啸，双方瞬间之时互射出了上万支箭，魔族的火箭与亡灵的骨箭在空中交织，把空气都划碎了。 

    仿佛突然就从黑夜里抖出来的亡灵军们已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向火光闪亮的六翼神龙前哨营围去。 

    如果拔刀疯狂的向他四周爬出的骷髅们砍去，可它们却如完全看不到他存在一般，只顾向前聚涌。 

    从魔军营中射出的火箭在如果身边飞过，一支骑兵从营中冲了出来，在后面射手的掩护下，想冲破围困，但他们立刻被骷髅兵的大海围住了。营中的士兵们眼看着他们瞬间消失在这片白骨之海，只有恐惧的将箭雨泼射过去。 

    魔军的发石机抛出了火球，落在地面滚动着划出条条火道，发石机向不同方向抛射，火道在地面形成交错的火网，但这些普通火焰对骷髅兵没什么效用，无数骨爪从火上踏了过去。 

    如果还在一路劈杀着，但却是向与亡灵军相反的方向冲去。他背后亡灵军已聚成密层层骨阵，没有办法再和六翼神龙军会合，他只有再快些杀回到新军大营中去，那些孩子没有经过战阵，只怕会被一冲而溃。 

    这时他忽然看见，空中，一个灰白的影子正悬浮着，没有光，它就是光，但它却又吸收着光，这可怕的影子正慢慢的张开了双翼般的臂。 

    恶灵大法师！一个可怕的死亡魔法即将被发动。 

    不！他回头去看向在重围中拼杀的六翼神龙军们。 

    忽然一个巨大黑环向营中收去，所有的火光都在那一瞬间一抖。 

    那黑光是一片环状的烟雾，烟中无数可怕的影子尖啸着，向魔军们刮去。 

    黑光扫过之处，魔军成片的倒了下去，白骨群立刻踏过了他们的身体，战圈缩小着。 

    如果向那法师冲去，可它象是永远浮在远处，永远也到达不了它的近前。 

    …… 

    在新军营中。 

    少年们已列成了战阵，紧握着手中的刀，等待着迎接他们第一战的冲击。 

    与急袭六翼神龙营不同的是，他们的营前，白骨结成了阵列，长长雪白的一道线，不见两端，正齐齐的推进过来。 

    依德尔少年们的手心出了汗，他们几乎想先听到冲锋的命令，因为看着死亡一点点逼近，要比主动冲向死亡更可怕。 

    坎贝米斯现在却连一滴汗都流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抬手动头都需要千钧的力气。这样的一场大仗，现在居然要由他一个人来指挥。 

    应该下令冲锋，还是坚守，或是放箭？步兵是不是该排在箭手前面？ 

    他不知道，他宁愿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 

    华优冰其斯站在高地上，看着下方火光的变乱，接听着飞龙骑士不断传来的信息。 

    不需要地图，他心中前面如同白昼。 

    至少有二十万亡灵军出现在连营各缝隙中，做为地下奇袭，相信亡灵法师们已把隐匿术用到了极限的境界。在魔军营里有着地下的探针，所以营间的缝隙才成了他们涌出的地点。 

    假如他手中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他现在就可以回帐中去睡一觉，天明来听点战果就行。 

    因为在他布下的营阵中间出现是找死，不用说步阵的夹击变阵，骑兵的分流突击，盾手枪兵的整营移动……光营和营之间的箭瀑就能射死所有敢冒头的东西。 

    如果他面前的是真有百万大军的连营，他就有信心横扫地下，又何必远征离弃家园。 

    魔军那样的规模，只有在千年战争时才出现过，在人族的银月光华军初建之时，所有未来的圣骑士都曾在魔军的黑色大潮前发过抖。 

    可惜现在脚下，只有一片妇幼的哭喊之声，震天不绝。卫兵用长枪向里扎住营栅，禁止人群的逃乱，营寨变成了囚笼，战时为了群体的生存，所有的个人尊严已毫不重要。 

    …… 

    在连营的边缘，恶战正在进行着，无数个死亡魔法在那里升腾，惨叫声中如同炼狱。 

    华优冰其斯想立刻跨上飞龙冲到那里去，但不行。 

    他明白，黑暗中，可怕的邪灵正在等待着。 

    但它们不会永远等下去。 

    …… 

    忽然间天空中就出现了无数黑翼之鸟，它们收起翅膀向下急坠，在一旗高时忽然展开，盘旋于人群之上，忽的就穿入一个人的身体，那人便厉声叫着被夺去了灵魂，干枯成为一堆灰尘。 

    尖叫，哭喊，自相践踏，火堆被踢散，大混乱在营中蔓延。 

    恶魂在空中狂笑，得意于所制造的恐怖。但它的笑声只有那一瞬。 

    普通的剑杀不死恶魂，但华优冰其斯的剑可以。华优冰其斯的剑高举向天空，地层中开始聚集起云气，隆隆滚动，孕育光亮。当闪电直贯而下时，恶魂灰飞烟灭。 

    疯狂的进攻向他发起了，十数里至少有上百个中等亡灵法师，三个大法师。 

    华优冰其斯脚下的土地开始崩裂，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大地张开血盆大口，将人群吸了下去。黑夜被撕开，火焰中巨大的幻兽冲了出来。死信鸟象黑云的围绕着他，象箭雨一样向他穿来。骨墙从他四周升起，错结盘绕。 

    各种诅咒围绕着他，动摇他的精神损害他的身体迷乱他的眼神减低他的力量。 

    但华优冰其斯还站着，即使他周边的岩石全崩溃，他脚下的土壤依然忠实。 

    死信鸟象撞到山上一样爆成黑灰，幻兽被利剑的光芒搅成夜中的一团乱彩。 

    诅咒之中，闪电却还在不停的落下，一击，两击……所有的恶灵法师在怀疑诅咒都回到了自己身上，因为它们正陷入恶梦。所有的恶灵法师在希望自己会祝福术祈祷闪电不要落到自己头上，因为每一声雷都使它们颤抖。 

    它们向后退开，隐入黑暗。蓄积下一次的死亡风暴。 

    没有人知道华优冰其斯还有多少力量，一百道闪电过后，他还能支持下去么？ 

    他虽然强悍，但并非神。他的盔甲已经破碎，脸上血痕累累。 

    他脚下的土地燃着烈火，若不移动就将忍受煎熬。 

    死信鸟也许并非所有的都粉碎，有多少已侵入了他的灵魂？ 

    “华优冰其斯还站着！”传令兵把这句话高喊着在连营中传递，营中的老幼们向高地上看去，他们看见了那个如坚石的影子，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华优冰其斯还站着，我们怕什么呢。”母亲安慰他的孩子们说。 

    这些孩子们后来长大了，他们看见了阳光，漫长的战争中，每当无数次面临绝望之境，他们会说：怕什么呢，山之巅，华优冰其斯还站着。 

    …… 

    最初战斗爆发处的六翼神龙前哨营，现在早已灯火全无，在亡灵海中变成了一座死墓。 

    除了在营寨间各处冒出，亡灵军在外围更成片涌来。高处远远看去，在魔寨主墙外围，如同蒙了一圈灰雾，正疯狂啃蚀着粗木和石块垒成的寨墙。 

    地下所谓的木材，其实多数是一种半石半植物的生长缓慢的物种，称为岩木，几百年才长一小截，但却遍布地下，数量惊人。也有其它一些无须阳光也可生长的植物，但相比之下稀少多了。岩木十分沉重，却坚硬无比，由于内部半木质化，在用高温火焰灼烤后会象木炭一样缓慢红红的燃烧，从灰褐色烧成灰白。现在的魔寨主墙便是这样，被战火烧成红彤彤，长长一线在风中明灭着，象一道壮观奇景。但它们却仍然坚硬的足够撞碎每个猛扑上来的骷髅兵。 

    魔族士兵第一线用长枪从岩木寨墙后刺出去，弓箭手站在二线的木台上向外放箭，再后面是大小各型的投石机，向外扔出火球或巨石。飞出的大石块在寨墙前堆积着，阻碍着亡灵军的冲击，魔军丢出的魔藤种子也迅速的在石块间生长起来，亡灵军看来很不习惯在这些假山藤条中散步，常常稀里哗啦的绊倒一地，骷髅兵的脑袋乱滚，僵尸也找不着手脚。而接下来急速飞来的碎石则把它们彻底砸碎。 

    但这样仍然无数的亡灵军拥到了寨墙前，它们摞成小山一般向高高的墙头攀去，很多被墙间穿出的长枪剌下来，在寨墙上冒头的也多被一箭射落。有一些翻落进来的落在长枪兵的背后，立刻被魔军盾锤兵冲上去砸碎。依靠坚固的寨墙，魔族的主寨一时还没有被冲垮。 

    …… 

    魔军们最害怕的，还是那时悬浮在空中，飘忽而至的亡灵法师们。它们出现在哪，哪里就出现死亡的巨手，扫倒下大片的魔军。在后线的预备营们，当看见哪里有亡灵的灰色身影一闪时，就知道要准备补防去那里了。 

    没有人知道亡灵族有多少万，也没有人知道要苦守到什么时候，地下是没有昼夜的，也许他们的新的一天永远都不会来。 

    ………… 

    直到天空传来了龙啸声。 

    直到一支光箭穿过了恶魂法师的身体。 

    魔军们仰起头，倾听着群龙的呼啸。 

    飞龙军回来了！ 

    ………… 

    路华美亚驾着烈娇掠过空中，下方是无边的亡灵灰色大海正向前涌去。 

    至少有百万亡灵军在连营四周包围着。可飞龙军的目标不是他们，除了扔下魔火弹，它们分头直扑空中的亡灵法师们。 

    亡灵法师们立刻召唤出死信鸟、幻兽，还有夜影武士来抵御。但飞龙快速的冲过它们，向亡灵法师们射去魔箭。 

    或是害怕强大的飞龙，或是被路华美亚在枯法卡宫的声威吓怕，亡灵法师们向黑夜中隐去了。 

    路华美亚知道，还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亡灵法师们随时还可能出现偷袭。她率飞龙军在空中来回巡视着。随时准备向寻找到的恶魂射出利箭。 

    但对于下方的百万亡灵大军来说，五千飞龙军能起的作用便有限了，魔爆弹制作工艺复杂，只有特定的龙骑士才能携带，不是想扔多少就可以有多少的。何况低飞的龙骑，还要抵防泥土下穿射出的骨剌矛，这些约两人高的巨矛由魔法驱动，可以射到近百米的高空，即便是飞龙，挨一矛也是致命的。 

    使亡灵军震撼的，是它们背后远方传来的战鼓声。 

    战鼓声忽然被暴风雨般的骑兵奔驰声掩盖，亡灵军的背后黑潮突击，六翼神龙军团杀回来了。 

    两万骑兵冲入亡灵之海，灰潮被撕裂了。 

    亡灵军虽有百万之多，但都分布在百里连营的四周，单一战线上的亡灵根本抵不住魔骑兵的冲击。 

    六翼神龙军分成两股，向营寨两翼卷去，对于防御力低下的亡灵军来说，在平地骑兵就是它们的恶梦。 

    可地下忽然耸起了骨墙，骨刺在骑兵中间穿出，把战马连骑士一起剌翻。 

    飞龙军及时来到了骑兵的上空，用强弓向泥土中射下魔箭，泥土被魔爆拱起，再没有亡灵法师敢拦在魔骑兵的前面。 

    六翼神龙旗所到之处，营寨中欢声雷动。华优冰其斯明白，是时候了。 

    六翼神龙骑兵冲到之处，寨门放下，魔军涌出，反击立刻开始。 

    六翼神龙军和飞龙军并没有可能是赶回来的，因为这时警讯本该都不及传到，只有一种理由，就是他们并没有离开过！向温泉关隆隆而去的，不过是一支疑兵。 

    但即使援军回到，亡灵军也没有撤离的意思，它们开始放弃进攻寨墙，向六翼神龙军反卷袭来，骑兵面前的亡灵海是越杀越庞大，很快他们就将被吞没于其中。 

    各营的反击军从亡灵们的背后冲杀出来，掩杀着它们的后路。 

    亡灵法师的魔法虽然可怕，但好象并没有上过战争学院，战术不是亡灵军的所长，何况法师们都被杀得七零八落了。亡灵军是被操纵的傀儡军，在法师不足的情况下，往往没有分阵协护，顾前不顾后，就任凭反击军在后面乱砍一气，好半天，才有一部分回过头来抵挡。但这几万人猛一转头之整齐，就好象是一个人的无数影子一样，足以把一些未经大仗的新兵吓倒在地…… 

    …… 

    混战又进行了近一天，几乎依德尔族的所有男人都冲出去战斗了，年轻的女人和十四岁以上孩子们开始被要求去守卫寨墙。 

    不知是什么时候，杀的眼睛血红的魔人们发现身边亡灵开始稀落了。 

    亡灵军渐渐往远处的黑暗中退了下去。 

    这一次死亡的大潮终于暂时落了。 

    …… 

    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那么不平，那是无数的尸骨残躯。 

    …… 

    这一场大战，魔族保住了大寨，几十万族人齐上阵，歼灭了约四十万亡灵军，但自己也伤亡了数万精壮，地下偷袭内营的亡灵军和法师们也杀死了二万余老少族人。 

    相比失却荒原之战的顺利，这一场战才让魔族看到了亡灵军的真正可怕之处。 

    死亡之潮，曾是地面上的人族用来形容魔军的，但那时，亡灵军和魔军是同盟。 

    现在，魔人自己体会到这种大潮下的恐惧。 

    真正可怕的，还是你根本不知道死亡之巨浪什么时候会再次卷来。 

    由于预感到亡灵军可能正在周围隐藏，却又无法察出它们的所在。四大将们想出了由六翼神龙军佯装奔袭温泉关，诱亡灵军出现的策略。但却没有人想到，他们周围隐藏的亡灵军竟已有这么多！最谨慎的杨特克里达也曾认为，隐伏的亡灵最多只有二十万而已。 

    难道他们是从魔族出城后就一直跟在他们四周的么？ 

    现在至少还有五十万亡灵军隐藏在大寨的四周的黑暗山野和地下，但也许因为恶魂法师被杀伤太多，暂时还不敢发动下一轮进攻。 

    魔族是该坚守还是拔营呢？若在行军途中再遇上亡灵军的突袭，是真可能引起大崩溃的。 

    但坚守，就意味着等待全地下的亡灵全聚到这里来，那时纵然魔王出现，也冲不出去了。 

    四大将并没有议论太久，魔族再一次拔营出发了。 

    前进，有一万种可能的结局，但害怕和迟疑，就只有一个结局。 

    行进中的依德尔人们，总有一种幻听，能听到远处一种隆隆的、象山石流，又象是百万大军脚步的声音。 

    …… 

    第三十七章相见在亡灵山谷 

    第三十七章相见在亡灵山谷———————————————————————————————— 

    这个时候，康德与百亚正在黑暗的地下宿营。 

    “真是幸运，我们走了半个月，居然都没有遇见亡灵族。”百亚说，“也许是这地下太大了，它们没有注意到这条路。” 

    “亡灵族有什么可怕？”卡夫娜说，“也许它们见到我们的头儿会感到亲切。” 

    “你闭上你其中几张嘴不行么？不要再胡扯了！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的那些朋友们！” 

    “我还不想见到你呢！你明天早上一醒，就再也不会看见我了！” 

    “卡夫娜，这话你说了三百遍了，你就不能想出一些有新意的威胁么？”莫卧儿说。 

    “臭头，我咬你啊！” 

    对于骑士和他的装备行李们吵架，百亚这些天已经见得太多了，小女孩打个了呵欠，倦在地上睡去了。 

    康德阻止了多嘴的蛇妖和头颅，轻轻把那面银月光华旗——它们唯一可盖的东西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火光摇曳，也许亡灵今晚也并不会来，但未来注定充满恐惧与凶险，能有时间做一个甜美的梦是多么的可贵。 

    “云迪……”康德看着那女孩，却怔怔的念出了另一个名字，“我来到黑暗之中，做的是错还是对？” 

    …… 

    …… 

    “不！”云迪在恶梦中惊醒了过来，一身冷汗，口里还喃喃念着，“康德，不要放弃……不要……” 

    多可怕的恶梦，康德挂在悬崖边挣扎，自己死死拉住他的手。 

    “云迪，我坚持不住了……我太累了……你能原谅我做出的决定么……” 

    那张脸扬起来看着她，在痛苦的折磨下，当意志终于崩溃，那年轻英俊的面孔正迅速干枯下去，只有眼睛中还闪着光亮。 

    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忘记圣骑士吧，黑暗正召唤着我，放开我，让我去那没有痛苦之乡……” 

    “不，康德，不要放弃……康德……”眼泪滴入深渊，手紧紧所握着的，却渐渐变成虚无，康德双眼的闪光，正离她越来越遥远，他慢慢的向黑暗中沉去，那深渊中，流火象巨大的神怪正狂笑着。 

    “康德——！” 

    她惊醒了过来，铁链正锁着她的身体，在深渊中的不是康德，而是她自己。没有窗，也没有光亮，她已成为恶魂永远的奴隶。 

    惨叫声从遥远的地层中传来，那是血肉之灵正在受着恶魂的折磨，他们将被夺去意志，只留下极度痛苦后的仇恨与怨气，变成恶魔的奴仆。 

    很快，这折磨就将降临到她的头上。她不能拯救康德，谁又来拯救她呢。 

    …… 

    ……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黑暗的地下，莫卧儿问。 

    象是洞壁上石块的剥落声，又象是白骨与地面的相击声。 

    “是它们！它们来了……”百亚惊恐的喊。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身边，头顶，白骨与僵尸们抓附着洞壁爬了过来。 

    “白骨们自己不会这样有组织的行动，一定有人在操纵着它们。”莫卧儿说，开始冥念起一个咒语。不一会儿，黑暗之中，有什么隐隐约约的出现了。 

    百亚更加害怕的紧靠着康德，康德想，如果这少女知道自己依靠着的也不过是一个亡灵，她会如何呢？ 

    那黑暗中的雾状魂灵发出了含糊的声音，它没有嘴，声音是利用魔法直接送到人的脑海中的。 

    “似乎是有着黑暗气息的同族，带着一个有血肉的少女，我喜欢她的身体，可以制成很好的怨妖。” 

    “头儿，不要惹恼它，”莫卧儿也用感应魔法在康德的头脑中说，“它比我们可都强得多，你看它可以操纵这么多亡灵。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话，让我来回答它。” 

    于是莫卧儿回应说：“是啊，这女孩是我最好的猎物，我们正要赶回到我的地宫中去。” 

    “把这个女孩留下，做为你们经过我地头的礼物。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捕到生灵了。” 

    “别这样，我还想和你做个朋友呢。” 

    “亡灵没有朋友。你真让我怀疑！” 

    “头儿，也许我们该先顺着他。”莫卧儿悄悄问康德说，“亡灵法师们收集活人，也许它会有云迪的下落。” 

    “好吧，”它对那恶魂法师说，“不过我也要跟到你的地宫去，我想亲眼学习你的制作过程。” 

    “很好。跟我来。”恶魂法师的话总是少之又少的。 

    …… 

    地下亡灵山谷中 

    这是一个地下的魔狱，无数怨灵正在这里惨呼，恶魔的影子在石墙上闪过，血从石缝里渗出来，有血肉的人在这里被制造成恶魔。 

    亡灵法师兹古在它的灵魂实验室里狞笑着，它在它的每一个受刑者耳边说着一句话：“痛苦，即是力量。”这仿佛是一句咒语，能让人在巨大的痛苦中不失去生命，只变成充满仇恨与嗜血的恶魔。 

    “请你们欣赏吧，我即将制作一个得意的作品。”它对康德和莫卧儿说，“这是我的藏品之一。” 

    两个僵尸怪走进一间魔火封锁的狱室，用铁链拖出了一个人类的女子，将她扯向走廊的尽头，那惨叫声发出的地方 

    看着那个女子被拖进来，它更加得意的闪烁着青光。这是一个人类的法师，她的圣洁法术有很高的水准，年轻的身体中有着充沛的圣华力，这样，她在受形时就会更痛苦，最后完成的成品也就越好。 

    为了认真的完成它痛苦的艺术，兹古凝聚起它的身体，从一团青雾变成了一个飘浮的人形，来到了女法师的身边。 

    “你为何不运用魔法反抗呢？我就站在你的面前，用你的魔法攻击我吧。”兹古说，“他希望激发出这个灵基的最大圣华力，以便用黑暗与光明的碰撞使痛苦达到顶峰。 

    云迪抬起头来，她形容瘦削，虚弱而憔悴，唯有眼神还闪着光芒。生命之火仍在她身体中燃着。 

    “承蒙你的照顾，我天天在恶梦中生存……昨天，我做了生命中最恐怖的一个梦，梦见我生命的支柱折断了，他终于坠入黑暗之中，世界失去希望，再无生机与意义……这也是你想摧毁我意志的恶毒把戏吧……可你不该，不该在梦里伤害他，不该用这样一个梦来激怒我！” 

    女法师身上的圣洁力量忽然高涨了，那只有亡灵才能看见的生命力的圣光将兹古也逼退开去，她的手猛的抬起，发出一道强大的闪电，击中了亡灵，兹古惨叫着冒出青烟，面容因痛苦扭曲成恶魔与怪兽，而旁边的两个僵尸怪，仅仅因为闪电经过它们的身边，就变成了燃烧的木炭。 

    云迪奋力的扯着锁链，她知道在这魔狱之中无法逃脱，所以毫不退却，向亡灵法师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魔法，亡灵在斗室中左躲右闪，好几次被击中发出惨叫。 

    但惨叫声渐渐变成狞笑，兹古看着因为魔力耗尽而喘息着的女法师。“很好，现在你的圣华力正是最高峰的时候，我等待的时机来到了。” 

    云迪忽然看见那铁链自动向前飞去，将她拖上了刑台，烈火在她的身下燃烧起来，头顶之上，炼狱之门正在打开，无数恶魔狂喊着扑出来，扯咬着她的身体…… 

    忽然兹古眼前一黑，莫卧儿向它发动了魔法攻击，卡夫娜也扑向了刑台，想将云迪拖下来。 

    但是这一切都徒劳了，兹古比它们强大的多，卡夫娜很快被拥起的骨墙困在了中间，尖利的骨刺扎破了她的身体，而莫卧儿被兹古的灵魂法术击打的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兹古逼向康德：“怎么样，外来者，我知道你想夺取我的收藏，这在恶魂法师之间太常见了。可惜你居然自不量力来挑战我。现在，连你都将变成我的奴仆。” 

    康德叹了一口气：“你错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这亡灵山谷突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大火中，一个人影静静走来，他所到的地方，火焰驯服的退开。他轻轻把云迪放在他的脚下，身边是卡夫娜和百亚。 

    “这个人是谁？”百亚问。 

    “她是未来要杀死我的人？” 

    “我不明白……而且，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强的力量。” 

    “这力量不属于我，我，也再不属于我了。” 

    这个人心中明白，被当他运用一次这力量，魔王的意志就侵入他体内一分，他能感到自己正在改变，心象一块正在凝结的铁，也许，终将变成冰冷，再没有感情。 

    原来人即使明知宿命，却也别无选择。 

    …… 

    水流，流过那湿漉漉生出黑霉的石墙，半掩入土中的雕像举着早已堆满土的烛台，沉入地下城堡中，有人的足迹踏了进来，他走过那穹顶被尖石穿破的石廊，淌过有巨大水生植物爬上吊灯的积水塘，城堡里荡漾着潮闷的生命气息，总有奇怪的声音在墙后低吼。这是一座地下的城市，在魔族弃之而去后，邪恶的生机却一日也没有停止滋长，溢满整个地底空间。 

    “你还在犹豫什么？变成魔王吧。”卡夫娜说，“多么让人激动，你会成为改变世界的人，多少人会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恐惧。”一路走，她就九张嘴轮换着说了一路。 

    “可那不是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快乐。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 

    “得了吧，抱着你那些所谓要坚持的东西，你连活也活不下去。你救出了你的美人儿，可是你能带着她走出地下么？”莫卧儿冷笑着说。 

    康德看了看昏迷的云迪。自她被从刑台上救下来后她就一直在昏睡与梦魇中挣扎，没有神志清醒的时候，恶魂的法术也毁去了她的面容，使她变得干皱枯萎，象将风干的果实。 

    百亚却从别处走了过来，举着一个找来的破铜杯：“给她喝点水吧。也许会好些。” 

    “你不恨她是一个人族么？” 

    “仇恨？在这样一个地方？在我们几个之间？不。”百亚笑了，“不要再有仇恨了，我看到的太多了……呃，我再去看看能找到些什么？现在多了一个人，干粮要不够了。” 

    百亚并不知道关于魔王的秘密。不然，她也会恨的。康德想。即使我该走向我的宿命，作为邪恶的恶魔被打败，她也不该。她有这么纯真的笑容，她应该永远这么笑下去。 

    然而，卡夫娜和莫卧儿在他头脑中的唠叨还没有停止。 

    “嘿，我等不及要成为魔王跟随者。你不是已经放弃了成为圣骑士的理想了么？那么，你还怕什么，一个亡灵骑士指挥一只魔兽的大军，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等一等，”背包里的头颅说，“谁说了他可以指挥这些魔兽？他还不会任何黑暗系的操纵术和驱兽术，成为一个真正的亡灵骑士还差得远哩。不过我们还有时间，只要给我三个月，我会是很好的老师的……” 

    “好了，够了！先生们女士们！我也许会去拍拍一只梦魇兽的头，但是我决不想去学习一个黑暗或是死亡系的魔法、技能、什么都不！我出生活到现在，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去当一个亡灵法师或是骑士的什么，去控制什么魔兽，那是我最厌恶的……” 

    “最厌恶的？包括九头蛇卡夫娜是吗？”卡夫娜被激怒了，“是的……你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圣骑士，去救出被魔王抓去的公主，然后生一大堆小圣骑士……可是……哪一个公主会看上你呢？除了一颗伟大无比的心哪儿都发臭的家伙？” 

    “别管他，让他去死，”头颅愤怒的说，“我们冒着危险一直跟随着他，他以为我们要推他进地狱哩，好吧，康德先生，你交友不慎，我们在一直引导你入黑暗，那么你还等什么呢？离开我们！走开，走的越远越好，去寻找你的美丽姑娘吧，何必和十个丑脑袋呆在一起？” 

    “十个丑脑袋？在哪？我只看见了一个！”九头蛇笑着向包袱顶去，头颅立刻向她求饶了。 

    “哦，也许……”康德叹了一口气，“我是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是你的心还在抗拒，你的身体早就够格了！”头颅说。 

    “谁让我曾经生在一个普通的城镇，曾经是一个听着骑士们的故事长大，充满幻想的人族？我若是象你们一样从来就生于黑暗中，我就不会有一点的不适应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静静的立于黑暗中，听着那无处不在的魔兽嘶鸣和魔藤格格生长的声音。 

    …… 

    “我想，你不再需要我们了。”终于，卡夫娜有点黯然的开了口，“你以后准备去哪呢？” 

    “我想……去精灵之森，听说那里的精灵法师有高明的医术，也许能救治我和云迪的身体。” 

    “祝福你，那么再见吧，那正是我们不能去的地方，落到精灵法师手里我和卡夫娜都会死得很惨。”头颅莫卧儿说。 

    “那你们……难道就这样呆在这？” 

    “这儿才是我们的归宿不是么？我们也许就在这儿一辈子呆下去，希望永远没有人，人这种东西来打扰，再见吧，祝你顺风，早日复原你的身体，真的。”卡夫娜也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康德终于把背包放在了地上，解开。 

    “卡夫娜，好好照顾这颗破头，别再老把它顶来顶去……” 

    “别玩伤感，你一走我立刻就能找到一个足够好的身体……”莫卧儿大叫，“对了，你真得不想让我帮助你换一个身体？带翅膀的，或是能跳上大树的……” 

    “不了……我想我不会习惯其他的身体……就这样吧，再见。” 

    “有机会你会来看我们吗？”卡夫娜问，十八双眼睛闪着留恋的光。 

    “我想……” 

    “不必，再不要来！一旦你恢复了人的身体，重新有了血的气息，你一到这儿就会被撕成碎片，卡夫娜那时也会忍不住扑向你，不是因为欢迎……所以，永远别再回来……明白了么？”头颅说。 

    “臭头，你和你原来长在上面的那个主人不一样，真的。” 

    “你以为我会哭吗，滚蛋……妈的，别让我再看见你……”头颅骂着。 

    “好吧，再见了，兄弟们。”康德转身向土坡上爬去。 

    九头蛇和莫卧儿看着这个亡灵，或是这个人走远。 

    “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家伙啊……真奇怪，我们居然会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卡夫娜说。 

    “所以说，以后要少和人类呆在一起，尤其是这种人！”莫卧儿在地上打了滚，一蹦一蹦的走开了，“没有他我可以过的更自在……哎！” 

    “呆在那沟里吧，我不会救你的。”卡夫娜用一个头看了看它，其余八个还看向康德的方向，“以后，在地下会很无聊了……” 

    …… 

    康德背着云迪，去寻找久久不归的百亚。 

    他找了很久，才看见百亚一个人独自坐在这废城的一角，呆呆不动。 

    “你怎么了？”康德放下云迪，来到了她背后。 

    “没什么。”百亚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只是突然觉得……这地下太安静了，人们都不知道去哪了。我迷路了……觉得世界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是的。百亚，我也害怕这种感觉，可惜我也无法让我的朋友们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伤害他们。” 

    “康德……你不会离我而去吧。” 

    “我……我不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是我再没有别人了。” 

    地上的云迪发出了轻讫：“康德……” 

    “你还是幸福的，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在梦中呼唤你的名字……”百亚低着头。 

    “一切并不是象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只不过是被命运之河推送到一起，难以分开的树叶。” 

    这地下太安静了，静得让人疯狂。 

    …………………… 

    忽然，远处传来了人的声音。百亚一跃而起，向前跑去。 

    康德紧追上去，他们奔出一扇门，眼前突然开阔了。他们居然站在一面地下山壁的突出岩石上，就象是一个露台。这里原来是这座地下城的出口之一，就在山下，一群人正奔向这里，他们穿着杂乱的衣服，是一群魔人中的平民，在他们的身后，一些男子举着兵器，断后护卫后，再半里外的地方，可怕的情景出现了，一道灰白的线正象潮水铺了过来，那是白骨组成的大军！ 

    “康德……”百亚回过头，焦急的快要哭出来了，“请你帮助他们！” 

    “不，我不能使用那力量……那会使我……” 

    “你不会看着他们死，对吗？” 

    “可是……你的族人冲上地面的那一天，就是大地上战争开始的那一天。” 

    百亚吃惊的退后着：“那么，你希望我们全部死在地下，是吗？好吧……”她回过头，“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现在就要回到他们中间去了，如你所愿，你可以看着你的敌人如何被杀死。” 

    康德不再说话，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为什么这些事该由他来决定？体内的两个灵魂正在交战，为什么会有不可选择的选择？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有什么涌上来扼住了他的咽喉，虽然其实他早已没有呼吸。 

    “不！不！我不想承担这一切，我承担不了。” 

    百亚惊讶着看着他的声音变得象野兽的吼叫，痛苦正在吞啮他的内心。这可怜人跌跌撞撞的向城市深处奔去。百亚想追上去，他却象被黑暗裹去一样消失了。 

    …… 

    九头蛇妖卡夫娜正在无聊的欺侮头颅取乐，用九个头把它顶来顶去，却看见康德狂奔了回来。 

    “啊，不……我没有顶它玩儿，我会对它好的……”卡夫娜有点做坏事被发现后的惊慌。 

    康德站住了：“莫卧儿，你知道控制亡灵的方法，对吗？” 

    “方法？”莫卧儿天旋地转的说，“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 

    当那群依德尔人背靠着山壁，只有少数人爬上了那斜峭的山崖，而背后的亡灵大军已经逼近。他们能看见那黑洞洞的骷髅眼眶，孩子们开始放声大哭，男人们怒吼着冲上前去，做绝望的搏斗。但是忽然一切都停止了，那白骨阵巨大的咔咔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它们停了下来，呆立在那里。 

    他们头顶上传来了一个女孩欣喜的喊声：“它们不动了！康德，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百亚回头，想扑上去抱住康德。可康德忽然却转身，向来处跑去。 

    …… 

    他不知跑了多远，觉得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邪恶正在吞啮自己吗？这是使用魔王力量的代价吗？他现在只想毁掉一切。所有的，让他痛苦的一切。 

    痛苦即是力量。 

    痛苦即是力量…… 

    当康德在昏昏沉沉之间，他一直在念着这句话。当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再一次将飘散而去，他唯有死死苦念这句话，来唯系他那微弱的精神。 

    这是当初那个老牧师在他耳边说的，他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每当他身心都陷入地狱的折磨之时，他便不自觉的念出这句话。 

    亡灵不会感知肉体的痛苦，康德的痛苦是特别的，也许是只属于他一人的，那是感觉到黑暗正攫走自己的灵魂，灵魂正在被从身体中撕扯出去的痛苦，正常人不会感受到这些，因为肉体的痛苦之后，灵魂便不再属于自己，或归于天堂，或沉沦地狱，可康德却不同，他能时时感受到两种力量在争夺着自己，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比肉体上痛苦更重千倍。只要一瞬间的放弃，便将永坠黑暗，在昏迷的恶梦中，他能清楚的看见他脚下的地狱正张开烈火的大口，巨雷在抽打着他的身体，他只有死死的抓住一样什么，象是虚无中的一只手。 

    康德渐渐看清了，那只手属于谁，是谁在悬崖边缘奋力的拉住他。 

    …… 

    康德睁开了眼睛，痛楚正退去，他再一次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每一次的死亡痛苦会让他更清醒，更坚决。 

    他睁开眼，面前，在一颗巨大的枝干一直顶入上方泥土的魔树旁，康德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老头儿。 

    老牧师好象腿受伤了，他靠在巨大树根旁，笑着看着康德，笑容仍是那么宽厚无邪。 

    “你倒底是谁？神灵吗？可你总是欺骗我，你又骗了许多人给他看未来的景象，然后让他去做未来的圣骑士了吧。” 

    “怎么办呢？”老牧师笑着，“我先前的一条鱼脱勾了，我总得再钓一条。” 

    “你究竟是什么人？” 

    “也许，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一个占星者，一个歌咏剧作家。我喜欢指引人的命运。” 

    “我的命运会是如何？我将变成魔王吗？” 

    “我会帮助你，我帮你压制体内的魔王，但是，作为你对我的报偿。我要你回去。” 

    “回去？” 

    “是的，回到你逃离的宿命中去，去做那个圣骑士。” 

    “一个黑暗的，腐朽的，连面目也不能露出的圣骑士？” 

    “你还幼稚着以为你可以逃开。不，你要去决定别人的命运。当你握住了他们的命运时，你才握住了你自己的。你总是逃离，你太懦弱了。魔族即将冲出地面，你要抓紧时间，凝结起大地上的力量。” 

    “你认为我该使用那力量？” 

    “不，我会给你新的力量，使你可以战胜一切。这能帮你克制体内的魔王意志。” 

    “是什么？一支天使组成的神军？” 

    “不……你的身体无法指挥任何光明的战士，只有一种军队你可以使用，就是和你一样的它们。” 

    “不！我不会使用邪恶的军队。” 

    “邪恶？”老占卜师凑近他，“只有一种方法能证明你的正直，那就是……消灭魔族。如果魔族被消灭，魔王的意志就自然会崩溃。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不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是正义的，得到主的允许的，你永远是——英雄的圣骑士。” 

    第三十八章没有选择 

    第三十八章没有选择—————————————————————————————————— 

    漫长的跋涉后，依德尔族终于来到了里姆克依出口的温泉关下，所花去的时间不是十天，而是四个月。这四个月里，魔族无数次遭到亡灵军的袭击，有近十万人死去，三十万族人掉队不知所踪，他们的命运也许将比死去的人更悲惨。 

    除了不时出现的亡灵族袭扰，魔族的背后，一只更浩大的亡灵大军出现了。这才是真正毁灭魔族的力量，它正被近百强大的恶魂法师所驱动着，也许，还有恐怖的灵主，大祭司。 

    而魔族前方的温泉关，有近六十万人的亡灵军排开了阵势，在关内通道中，不知道还隐藏有多少。温泉关建在形如高阶的神步山上，越近关口，山阶越是高陡，每一级对魔族来说都是峭壁，当年进军而开出的小道早已风蚀并挤满了亡灵士兵们。冲上这样几十层悬崖山阶，几乎是不可能想象的使命。 

    背后的青色云层越升越高，那是死亡风暴来临的预兆。魔族二百余万人挤在三百里长的狭长地带，两边被隐匿的亡灵军所威胁着。生存的空间，正在一点点被压缩着。 

    …… 

    齐格扎里特站在那死死的盯住对面平原后直顶上层大地，云烟围绕的神步山已经快一天了。 

    冲锋已经进行了八次，关下堆积起数万的魔军尸体，还有上千的飞龙。但亡灵军一批粉碎了，又一批出来填满，恶灵法师们布下的死亡诅咒如震碎灵魂的吟歌也牢牢的围绕在山周。 

    副将们不时走上山来，象是想对齐格扎里特说什么，但他只是死死的看着对面的巨山。 

    …… 

    在温泉关战场二百里处，墨苦城军团列开了战线。 

    杨特克里达在阵前，抬头凝望着那前方隆隆而来的青色风暴云。 

    “会是大祭司亲自来么。这次至少有一百万亡灵军。” 

    他转头，看了看他身边这六万战士。他们紧握着盾牌和战刀，望着前方，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 

    就在这歌声中，远处灰白色的潮水线出现了，无边无际，越来越近。 

    亡灵军大潮呼啸声可以听见了，上空是低压着的巨云滚滚而来，雷声轰然而近。 

    …… 

    杨特克里达拔刀长啸，如巨龙的吼声。 

    军阵战刀齐举，连吼三声：“出战！出战！出战！” 

    “方阵变线阵！向前！”杨特克里达战刀前指。 

    大地震荡，魔军方阵向前迈进了。 

    …… 

    温泉关下 

    六翼神龙军团的进攻已达到十九次，近四万魔军阵亡。 

    齐格扎里特看了看他的诸将：“这一次，我要亲自出战！” 

    “大将……”看着郑重望向前方的齐格扎里特，副将们咽回了想劝阻的话，只握起了拳，“我们誓死跟随你。” 

    …… 

    如果从中军阵中奔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当他终于冲进六翼神龙的大营，营中却连一个人也看不到了。 

    营中只有军旗还猎猎的飘着。 

    锅中的饭还冒着热气，没有人来得及吃。 

    风掀起帐篷的布，哗啦啦作响，寨中的无数火把明暗着，火星满天飘舞。 

    如果奔到营口，看见那黑色的军阵，正向神步山移去，两万人的军阵，在巨大的山峰却显得那么渺小。 

    六翼神龙军团第二十次冲锋，已是孤注一掷。 

    …… 

    如果大吼一声，拔出战刀，向前狂奔而去。 

    …… 

    几如绝壁的山岩下，骨箭和石块如瀑而下，魔军举着盾尽量靠在山壁上，仍然被成片砸倒。 

    如果抬起头，看见了一种奇景，天空，无数白点在飘着，象雪舞一般，那是巨石因为山太陡太高，从高处扔下的石块在空中要落上很久。但落到头顶的大石却已挟了极强的势头，发出呜的巨响，在地下砸出巨大的深坑。这雪片之间，还杂着无数雨丝，那是亡灵的骨箭，有些可以穿过魔军的盾，仍把他从头到脚贯穿，没入地中。常见一个魔军在嘶的一声利响就倒下去，却连箭也看不到。 

    而魔军所做的，只有搭起人梯，或用手抓住山岩，向上攀登。唯一的梯路，早就堆满了死尸，再不能行走。 

    这样的地势下，就算是钢铁之军，又如何能取胜呢。 

    飞龙军早已无法靠近山峰，因为箭雨太密，狂风卷雪般射来，几乎避无可避，在坠下近两千飞龙军后，只有远远得放出魔火弹。而魔火弹用尽后，也只有望而兴叹了。 

    可魔神将齐格扎里特的咆吼声响起在神步峰上，他从飞龙跃向山峰，落在几十巨阶的高崖之上，战刀狂挥，身周的亡灵军象雪崩一象被扫下山峰。 

    飞龙军立刻向这箭雨稍弱处发起了冲刺，龙翼挟着急风俯冲而下。但四周的箭立刻补了过来，象流水被划开一道后，立刻又复合，飞龙骑又纷纷坠下，几只飞龙撞上山头，也早已浑身插满骨箭。 

    高处亡灵法师们的魔法向齐格扎里特所在聚来，不顾四周亡灵军的死活，把齐格扎里特笼在一片光焰之中，上百个强大魔法使山体也碎裂崩塌，四周的空气都燃烧了起来，齐格扎里特的四周形成了一片几里宽的火云球。 

    但就在这火云之中，烟尘里，一个巨大的影子腾空而起！ 

    山下的魔军全部高呼起来。 

    六翼神龙！ 

    若星汉史诗黑雪篇中这样记载： 

    六翼的神龙接受了魔王的命令/飞上了天空/无边的风暴从它的翼中涌出/一对翼是毒雨的箭/一对翼是火焰/还有一对翼鼓出让人窒息的黑雪/魔族战士看见了它/发出狂热的呐喊/连东方骑士也挡不住他们的冲击/凡奥里斯城被一片黑色所吞没/日月无光/只有六翼神龙在天空狂啸 

    …… 

    几百年后，六翼神龙再一次出现了。 

    那是魔神将齐格扎里特用他的全部灵魂力召唤出的神兽，立刻他正立于山岩之上，默然不动，全神贯注的把所有力量映射于神龙的身上。 

    巨龙狂吼起来，它飞舞到亡灵法师阵前，那巨翼掀起的狂风使法师们在空中摇摆着，口中喷出炽热的火焰，把不及逃开的法师们化为灰烬。 

    它长啸着用爪击向山峰，刨起了巨石滚滚，把下方的亡灵军一路吞没。 

    魔军狂喊起来，气势高涨，仿佛是因为战神也被神龙的力量所震慑，终于站到了魔族一边，神步山脚的峭壁崩开了一个大口子，巨石滚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斜坡，魔军战旗高举，从这斜坡上狂涌而上。 

    亡灵军冲下来阻击，魔军终于得到了和亡灵军肉搏的机会，人人使出十二分的力量，山坡之上，亡灵军的肢体乱飞，魔军砍割枯林一般向前推进着。 

    …… 

    但亡灵法师们只被消灭了一小部分，它们躲开神龙，围向了齐格扎里特，齐格扎里特默默忍受着强大魔法的攻击，驱动巨龙追逐着法师们。 

    因为齐格扎里特全力凝聚着神龙，亡灵军们也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他，但它们不敢走近他百步之内，只是远远的围成一个圈，用强弩向他射出骨箭，掷出骨矛。 

    忽然一个开启地狱之门的强大法术发动了，齐格扎里特脚下的地裂开，露出了滚滚的溶岩，齐格扎里特向下落入翻滚的金红色岩浆之中，亡灵军一拥而上，后阵推前阵，把许多骷髅兵也挤了下去。 

    一声巨响，如魔神怒吼，溶岩飞溅，赤火流光之中，齐格扎里特一跃而出，他的力量挟带起无数带火的巨石，如流星之狱的魔法般落在亡灵军的头上，顿时又是几千亡灵粉碎，火石沿巨阶峭壁一级一级滚下去，形成条条火瀑，远远望去，神步峰上流下长长的赤金授带，壮美无匹。 

    但齐格扎里特这一跃，天空中的神龙已然消散了。 

    召唤神龙需要极强的生命力支撑，当年一些懂得此魔法的神将一生也只能用一次，往往在神龙消失后，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齐格扎里特纵然强大，却也再也支撑不住，大喊一声，向峰下直坠下去。 

    魔军正在第一级神阶上血战，却见天空神龙消失，大将坠下山峰，惊呼一声，再无心恋战，顿时又溃了下来。 

    如果第一个冲到了齐格扎里特的面前，扶起他的身躯，魔神将的身体如火般滚烫。 

    “大将！”如果高喊着。 

    齐格扎里特缓缓睁眼，猛的一把将如果推了出去。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冲上去！” 

    如果爬起身来，高喊：“我知道了！”转身眼泪已下，向退下来的魔军高喊，“大将有令，冲上峰去！” 

    六翼神龙军看见如果的背后，齐格扎里特如神人一般慢慢站起，浑身火焰流淌，双眼如电。当下齐声高喊，转眼又向峰上杀去。 

    亡灵军刚冲下山下准备掩杀，魔军猛的返杀而来，真是连转身也来不及，转眼又被砍了个七零八落。 

    然而魔军纵然勇，也只剩下四五千人而已。 

    于是，这四五千人狂怒呐喊追砍着几十万亡灵军，向神步峰直冲而去。他们，再也不可能回来。 

    如果向前猛冲了几步，忽然又回过了头。 

    齐格扎里特身上的光焰，正在渐渐弱下去。 

    “大……”他想回去，却又不肯在齐格扎里特的目光下退后。想冲上前，却又不忍离开。 

    “如果……”齐格扎里特开口了，“我记得你已不是六翼神龙军！” 

    “我是！”如果狂喊，“我当然是！” 

    “你是么？”齐格扎里特注视着如果，他忽然笑了。 

    “六翼神龙军随我一生崇尚死战，这次竟然营中连一个伤员也没有，我若死了，天下就再无六翼神龙了……” 

    “大将……” 

    “你滚！” 

    “大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我要你一生都带着这负罪征战下去，直到六翼神龙旗重新飘扬在若星汉天空下的那一天！” 

    如果怔怔望着齐格扎里特，忽然拄刀单膝跪倒在地。 

    “有我在一日，六翼神龙军便一日不亡。” 

    齐格扎里特仰天大笑。 

    …… 

    …… 

    二百里后的墨苦城战线 

    亡灵军的冲锋进行了十二次，墨苦城阵前，白骨断肢如雪积了厚厚一层。 

    墨苦城军团一步未退。但六万战士，已阵亡三万二千。 

    杨特克里达拄刀立于阵中高岩之上，那死亡巨云已移至他们的头顶，雷电一直不断劈下，电光直直扯入阵中，士兵不断倒下。 

    而杨特克里达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这时，头顶的巨云开始旋动了。 

    暴风将起，也许整支大军都将被吸入暴风眼中。强风吹起杨特克里达的须发，他深吸一口气，举长刀向天，默立不动。 

    风暴越来越强，地面亡灵的尸骨被纷纷卷起，漫天飞舞，那是犹如世间未日一般的景象。 

    白骨断肢扫过魔族军阵，撞在盾上甲上噼啪作响。 

    在白骨圈的外围，是一个更大的黄沙圈，已经直达百里之高的地穹，阻挡了所有视线，仿佛整个世界已被卷走。 

    但魔军却能如山石伫立不动，因为杨特克里达的力量，暴风捍不动他的剑，也就捍不动墨苦城。 

    雷电在空中撞击，巨风旋中光电闪闪，闪电密如植林般伸下，强光耀的魔军睁不开眼，强风也卷不走地层间的炽热。 

    然而杨特克里达不动，墨苦城便也不动。 

    连他的战甲都在飞沙走石中变形了，他的须发似乎都要被强风拔去了。 

    沙石划破了魔军的脸，每个人脸上道道血痕。 

    忽然杨特克里达看见，天空中，一条六翼神龙的幻影正闪着火焰，飞扬而去。 

    他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 

    …… 

    魔军大营里 

    躺着的齐格扎里特终于叹了一口气，转过了头。 

    华优冰其斯，路华美亚，杨特克里达都站在他面前。 

    齐格扎里特看着他们，沉重的向前迈了几步，缓缓开口：“请原谅我想了这么久，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难做了。” 

    三大将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齐格扎里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好久，三大将才缓缓转过身，互相望了一眼，慢慢走出帐去。 

    …… 

    一时辰后，魔族全军开拔，向左翼的黑暗陵地带全力冲击。 

    温泉关的亡灵军看着它们右侧的百里黑暗中火光闪闪，杀声不断，却连动也没有动。 

    只要守住里姆克依口，魔军纵然在地下左冲右突，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很快的，另一侧夹击的亡灵军形成几十里长的散线，向魔军的后路卷去。 

    温泉关下，一场数百万人的战争长景画正被展开着。 

    两天激战后，魔族突破了亡灵军的右翼战线，越过连绵丘陵，冲进了无边的黑暗莽荒之中。 

    战场上留下的，是近七十万的魔族尸体，和三十多万的亡灵碎片。 

    当那后方巨大的青色云团移来时，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战场上的几十万尸身中，白骨破开血肉而出。 

    又一支庞大的骷髅军向魔族的后路涌去。 

    未能突破温泉关，失去了出口的魔族还能去哪儿呢？等待他们的，将是在地下永远的被追逐，直到死亡么？ 

    一月后，齐格扎里特重伤不治而死。 

    一年六个月后，杨特克里达战死在长暗谷。 

    依德尔人，魔族，没有想到过，他们重返阳光之土的道路将是这么的长…… 

    …… 

    ………………………… 

    这时，地面上，西部的山原中，出现了一支队伍，如果说他们和那些农民义勇军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们打着一面褪色的银月光华旗。 

    一个永不摘下面具的骑士举着它，有人说他就是比武场上那个神奇的圣骑士，但他本人却好象十分讨厌这个称呼，因为他的盔甲上刻着一条九头蛇，所以，他被人们叫做蛇徽骑士。 

    蛇徽骑士与其他骑士的不同，不仅是他永不摘下的头盔，邪恶不雅的徵章，还有，它带着一只半兽人，蛇怪，人面鹰，铁傀儡所组成的部队。听说，他还随时会在黑夜召唤恶魂与骨兵，恶风在他的军队周围盘旋，四方的魔怪和匪盗们象是受了神秘的吸引涌向这支军队，蛇徽和破碎的银月，象是成了这支军队邪恶本质的象征，但所有见过这支军队的人都明白：他们，真得很强大。 

    …… 

    …… 

    第三十九章到达 

    第三十九章到达—————————————————————————————————— 

    五年过去了…… 

    五年的时间，可以让一头雄狮老去，可以让一个女孩长成美女，可以让一个富翁变成乞丐，可以更换几个国王，可以打赢一场战争，可以毁掉一个民族……可以发生太多的事。 

    …… 

    康德再一次站在了俄拉培德皇城前。 

    不同的是，这次他是面向广场。数十面巨大的银月光华军旗在他背后招展着。他正做为依亚的护国联军首席骑士，接受着各国的降书。 

    被他所打败的骑士们一个个的走上来，向他鞠躬行礼。 

    银色骑士的头也没有点一下。只由身边的落魄佣兵团们上前接过降书。 

    每个低头退开的骑士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服，因为他们谁也没有和这个声威满天下的银色骑士真正动过手，每一个人都是败在了他漫山涌来的魔兽军前。 

    各国骑士退去后，康德慢慢的转回了马头，来到城堡前，武士里德把几十份降书一齐向城堡上扔去，在空中纷纷扬扬。广场上的民众欢声雷动，他们终于打赢了漫长的战争。依亚再一次成为西陆的盟主。 

    阿依古却有点笑不出来的样子，看了看身边的卡休理。 

    卡休理叹了一口气，来到城堡前，清清嗓子：“康德骑士，我，卡休理大神官，以天主卡斯之名，以依亚王之名，将无上的荣光之剑赐于你……从今后，持此剑者，佩此徽者，将担起捍卫大地与信仰的神圣使命，你所率之军队被正式赐名为——新银月光华军，你将是……新纪元第一位圣骑士！” 

    广场的人全部静默无声，没有梦想中的欢呼，没有激情与热泪。 

    一位驱赶着邪恶的魔兽，率领着恶匪与群盗打赢战争的骑士，与传说中那些圣洁忠诚，光环四射的圣骑士是如何的不同啊。 

    银色骑士低下头，在无声的颤抖着，没有人能看见他的面庞，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不是在痛哭，而是在冷笑。 

    圣剑和圣徽递到了骑士的面前，那看起来没有他五年前卖掉的那把好。 

    骑士面仰向天，身体继续狂颤着，这时“哈”的一声从他的胸中爆出，他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那样狂傲又凄凉。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把那剑与徽甩向天空，拔马转头，当剑与徽落在泥土里，他从它们上面踏了过去。 

    …… 

    …… 

    / 

    / 

    …… 

    …… 

    与此同时，雪山上。 

    蓝天是那样碧透纯净，万里广阔，没有一丝阴影。 

    几个矮人族的孩子正在踏雪玩耍着，笑声震落了岩上雪块。 

    雪块落在雪原上，忽然被什么顶开了。 

    一个黑甲的战士钻了出来，他的盔甲破成一块一块，手足上全缠着血污的布，瘦削的不成样子，举着战刀，呆呆的望着天空。 

    阳光，竟是那样刺眼，他的眼泪一下全都涌了出来，阳光灼烧着他的眼睛刺痛，但他仍不肯闭上它们。 

    “阳光？……阳光……我看见了，我们回来啦~~~~~！” 

    他嘶声力竭的大喊着，虽然他已再不能看见，眼泪无休止的流着，尖利的喊声震荡了茫茫雪山，随着这喊声，他的四周，雪山四野，无数身躯正破雪而出…… 

    。 

    …… 

    …… 

    。 

    人与魔，斯朗与依德尔，两世仇之族三百年后的第一战，就在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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