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女人中间》 【上】   
  


第一章 



　　世界上总有许多故事，不管它们看起来多么象或是多么不象，都不能影响它们在每个人心底独自流淌时，所携来的欢乐与悲伤。也只有把手伸入水里，你才会知道水是凉或者暖，除此别无它法。一切来自书本上的认识，只会是想象中的憧憬，它们并不是真正的经验。 




　　何仁懒懒洋洋坐下，风正在湛蓝玻璃窗外轻轻响着，快要落山暖暖的阳光象花朵般一片片悠悠撒落，整个餐厅浮起在安静的空气中。音乐声叮叮咚咚地流动着，它们想到哪儿去？漂亮的侍应生在忙碌许久之后，脸上露出疲倦之色，其中某个女孩微闭上眼，斜靠在门曲本柱边，她是不是很累？何仁的目光在女孩短裙下白晰大腿处停住，想起曾见过的某根象牙，它们都会蒙蒙地闪着光。也不知道那根象牙现藏于何处，又为何人所拥有？拥有真是件好事吗？至少就得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藏。除了能满足下自己的虚荣心，还真不知会有其它多少用处。而且说不准何时，也就把心灵碰得这青一块，那紫一块。何仁伸出舌，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他望着正坐在对面的女人笑起来。洁白的牙齿让他的脸显得很生动，也很年青，而这些总是会让年纪大点的女人晕眩。何仁微微咳嗽下，他用纸巾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再把它小心折好，放入一边。 




　　这是个陌生的城市，因为陌生，所以安全。可以相信这一次见面应该不会打扰到彼此原来的生活。其实生活无时无刻不在被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打扰着。也许之所以要选择这个陌生的城市来见面，只是出于本能上的自我保护吧，何仁想，也许他与她都渴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忘却那些具体生活的模样，能真正用心灵互相感觉与拥抱吧。当然还有很多也许，也许她本来就是在这个城市生活。但所有的都是也许，就象无数枝藤碎叶，只会让脑袋晕头转向，并无多大实际意义。 




　　陌生的城市是否可以安慰心灵？何仁来过这个城市，他想，她或许也来过，但他与她最多只能算得上是这个城市的匆匆过客。他们会在这里，留下个什么样的故事或者说是影子？只要是人，那么他能留下的东西也就差不了多少。留下这个概念又会有多大价值？何仁在餐厅靠玻璃窗的台子边坐下，用手轻轻摩梭着脸颊，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又从车站来到这里，真的有些倦。要了一小杯酒，小口地辍饮着，餐厅里不可以抽烟。嗓子里有些痒，象有什么东西正伸着爪子在轻轻挠。抬头看墙上时钟慢慢转动，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中晃晃悠悠，一个女人静静走入何仁眼角余光。她慢慢地走进来，他听见她象猫一样轻柔的脚步声，是呵，不管人声多么沸腾，只要肯静下心来，你总能听见你想听到的东西。他开始笑，望着她，他甚至听见她的心脏正在那件薄薄素白衣衫下轻轻跃动的声音，他想，她就是自己要等的人，他的心脏在蓦然间抽紧，自己是怎么了？有些晕眩。他定下神，用手捋了把头发。他忽然明白了某件事情。 




　　杨帔走过去，脸上露出笑容，餐厅里大家都在忙着吃饭，说笑，只有这么个男人抬起头对她微笑，这笑容让人砰然心动，她想，应该是他吧。说起来，笑容不过是几块肌肉在作局部运动，按道理是不会有太大差别，可有的让人温暖，有的让人心惊肉跳，而这个男人的笑容却是这样的熟悉，这样的温柔。用不着有什么疑惑，他与相片真是一模一样，而那些相片，她曾无数次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杨帔拉开椅子，坐下来，拂了拂额头那些整齐的黑发，轻轻吁出口气。她也有点累，不说坐车，就说身上的衣服，她把所有的衣箱都翻了个底朝天，这才最后选定这套素白的衣裳。他喜欢看吗？她有些忐忑，他在看着她，平静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她咧嘴笑了，有点开心。“嗨，你好，我是杨帔。” 




　　何仁点点头，笑容更是可掬，“我叫何仁。”他注意到她的指甲上正涂着层接近于无色的淡淡荧光。她有很鲜明的唇廓，嘴唇有些厚，但有均匀润泽的光，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口红。心中一漾，这让他心底油然升起些许欲望，就想如蜻蜓点水般飞过去，在那诱人嘴唇上轻轻一吻。 




　　“你喜欢吃些什么？”何仁把菜单递过去。她的手指纤长，指节稍有些大，手上没有戒指，但在右手无名指上有圈白痕。这里曾有过只戒指，应是刚取下来不久。生活中飘满灰尘，常让人稀里糊涂，也只有在这些细微之处，才能找到些真实的影子。无论这些真实是否有价值，它们曾发生过，就不可能永远当它没发生，在某个时刻，也许只是因为一阵风，一句无聊的话，它们便随之一点点溢满胸膛。是柔软还是心痛？是潮湿还是难过？ 




　　杨帔慢慢说着话，好看的嘴里发出极好听的声音。那些宛若生命之精灵有着悠扬狐步的音乐之声，却为何更多的是发自于弦旁琴边那些没有鲜活生命的物体上？这可真让人想不通。什么是真正好听的声音？是天籁还是人声？两人的手指尖上在不经意间忽然微微一触，然后互望一眼，又迅速分开，在这刹那，他们都真切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温，也都有些烫。 




　　何仁举起杯，杯里有些鲜红的液体，这个世界就是团液体，我抱紧夏娃时，你还是团液体。忘了这话是谁说了，但这并不重要。何仁看着酒杯里那只幽深鲜红的眼睛微微一笑，仰起脖一饮而尽。“帔儿，还记得我们是如何认识的吗？” 




　　第二章 



　　杨帔端起酒杯，阳光让酒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琥珀的光芒。这些光芒有些忧伤，隐约可见自己眼角那几丝鱼尾纹。自己真的是老了，有很多事再也记不大清。酒的滋味在嘴里慢慢漾开，这是种用来开胃的葡萄酒，甜中微有着酸。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他叫她帔儿，与在网上一般，但听起来却更是自然，让心里愉畅，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想，他应该是看清了她，她老了，38岁，她想她的心理年龄怕是要更大些吧，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以为。她在接到他的电话后，没有半丝犹豫就匆匆赶来，仿佛这就是冥冥中的呼唤。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来了，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不为别的，仅仅是做，人总是在做点什么的时候，才会让心灵没有空闲去想起某些东西。杨帔笑起来，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她来，就是因为她想来，来的欲望象火焰般灸烤着她的每根神经，她想，若真有什么天灾人祸让她不能赶来，她多半是要疯了。杨帔静静坐着，他的眼神让她酥麻，她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梁。 




　　她没有骗过眼前这个年青男人，而他在见了她的容颜后，仍还是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这让心底淌过微微暖意。他30岁，他说给她听的，而现在看起来，他顶多也就30岁。他很年青，男人三十一枝花，而她却比他整整大8岁。在自己家乡有句谚语，女大一，抱金砖；女大八，抱什么砖？杨帔摇摇头，为自己这忽如其来的想法一阵好笑，刚从里面出来，却又想起这个，这真是莫名其妙。一些蚂蚁正在啃啮着心灵，杨帔忽隐约觉得黯然，他很年青，这让自己有点自卑。自卑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渴望与他生活在一起吗？算了，不要去想这个了。可当初自己为何要逃？难道就是因为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好象并不是的，但好象的事谁又能讲得清？谁又真正知道自己潜意识里藏着些什么？夜里在梦中行走，梦里的一切似乎都伸手可及清晰无比，但醒来后，多半是不大记得了，那些残存片爪只鳞的记忆总是模糊不清，谁也不知道它们真正想要述说些什么。人生大梦一场，一场游戏一场梦。 




　　酒的分子在舌蕾上迅速奔跑，让人有些晕晕乎乎。这种感觉总是很有趣，所以大家都或多或少喜欢喝酒，这世上也就有了酒神的哲学。杨帔笑起来，他叫自己帔儿，自己又应该叫他什么？在网上这不是个问题，她叫他小仁，每次她在键盘上敲着这两个字时总想起小人，然后偷偷地乐。小仁，小人，读起来差不多。小人有很多种意思，就看你如何理解了。眼前这个叫何仁的男人，自己真的理解他吗？应该是的。自走进餐厅的那一刹那，杨帔就恍恍惚惚地感觉到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可以让心灵柔软，也可让心灵疼痛，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认识他，最早是因为他在BBS上发的一篇文章，文章说的是个悲哀的故事。 




　　那是个夜里，月光水一般渗入屋子里，到处都很凉，她把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默默地读起那些文字。她是无意中把它打开的。网上有很多垃圾，令人反胃的气味令原本是生命之血凝结而成的方块文字惨不忍睹。我爱的人名花有主；爱我的人惨不忍睹。这是她在网上见过比较有趣的话，可想了想，也还是没丁点意思。不过，她却记住了惨不忍睹四字。很多东西，其实就看你用什么心态去理解它，每个时候它都会有着自己特定的意义，而不仅仅仅是新华字典上那短短几行的注释。她有些厌倦网，可她真不知去干什么好，也许在这不长的上网时间内，这网也就渗入血液，成为自己的某种生存方式。她百无聊赖地打开每一篇文章，匆匆看着，边看边想，垃圾也得要有人看的呵。不管如何说，这些制造垃圾的人他们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制造垃圾，她想，他们应该是花费了些心血，那么她看看也就是应该的。 




　　她看见了他文章中的第一句话，心脏忽然开始不争气地收缩，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下。她赶紧仰起脸，不让泪水滚下，自己是怎么了？那只是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她擦擦眼睛，她想，这应只是自己把自己感动吧。也许写文章的他在写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感觉，她往窗外看看，远处高楼大厦正灯火通明。她知道，那些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们正笑盈盈若蝴蝶般飞来飞去。蝴蝶会死的，人也是会死的；蝴蝶很美的，人也是很美的；蝴蝶在没有成为蝴蝶前，只是条丑陋的青虫，人在没有成为人前，又是什么？她有些想不通，便继续往下看。 




　　水草般阴柔的文字浮出屏幕伸出触角，在每寸肌肤上滑过，让她情不自禁地哆嗦。原来文字还可以这样写出来，鬼使神差，她开始回贴，她在回贴里对那篇文章说，风正静静吹入屋子里。不知为何，她想哭。那篇文章中的主人公最后死的死疯的疯，她有些恨写出这篇文章的作者，为何要这般残忍？为何不给他们留下一点点希望？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悲伤，为何还要用这些虚幻的文字把这些悲伤千百倍地放大？她没有把这些情绪写入回贴中，她望了望四周，然后仔细描写起正在身边的那些永远没有生命呼吸的东西，一束凋零的花在月光下；一些花瓣撒落在花瓶下，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正抬头望着墙壁上那张破碎的画。她不想让人捉摸到她真实的心情，她只是想说点话。只想对这篇文章说些话。它能够听得懂吗？ 




　　第二天，她仍然打开这篇文章，看见他的回贴，只有短短一行，“你是我想要找的人，我的QQ号码是123456。能陪我说说话吗？”她有些犹豫，发了许久的呆，然后站起身，披上件刚买的衣裳，来到大街上。她在每个商店玻璃橱窗前流连，她认认真真地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因为总是看不清，所以她在人群中走得更慢了。视线从每张年青的面庞上匆匆掠过，这些湿漉漉的脸庞不管高兴与否都显得心事重重。有些人正手牵着手嘻嘻哈哈地走过，她想，手牵得再紧，中间也有着缝隙，而在某一时刻，他们还是要分开，总不能一起去上厕所吧。她哑然失笑，人群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为何有了人就一定会有人群？为何人群中就一定得有男有女？ 




　　一个乞讨的人在她面前伸出手，摸摸身上，忽发现这件新衣裳里竟然没有一分钱，有些狼狈，只好尴尬地笑，然后从乞讨之人身边匆匆走过，心中隐约有种犯罪后不安的感觉。她回过头，乞讨之人正面无表情地把手伸向另一个路人，她这才想起，在这个乞讨之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或许会掏出几个硬币但只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谁是东西？谁又不是东西？有些害怕，赶紧回了家，屏幕上那行文字还是在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再多想，她把他加为好友。然后，她看起一只企鹅开始咕咕地叫唤。它是不是也觉得害怕？ 




　　故事有些乏味，可生活就是这样乏味。他们开始了对话。准确说，是两个符号开始了对话。他的网名叫“风吹”，她叫“月下”。名字都有些可笑，可名字又能说明些什么？货币是价值符号，它能够说明地位人情等等这世上绝大部分东西，而名字这种符号只也是用来提醒别人，这里还有个人。 




　　第三章 



　　何仁点燃一根烟，他在想，这个“月下”是男是女？这是个大问题。汝生本无涯，天上是吾家。试问大道斯，静在明月下。风凉可入画，影清自如花。何日人归来，休提烦恼话？他笑起来，QQ上资料显示，月下，性别，女，其它就是空白。他想，月下应该是个女人。他曾很仔细地把这个叫月下的回贴读了三次。然后，他想与她说话。“是你吗？”，没头没脑，她应该会明白的，他想，如果她不明白，她就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商隐在写这首诗时，想起的是谁？“是我。”她在想，这真的是他吗？准确说，她想起的是那篇文章。 




　　何仁把烟小心地放在桌边，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屏幕上隐约的影子一笑，影子是模糊的，也是破碎的，那里真会有个自己吗？眼睛有些涩，在电脑前呆久了，就是这样。所以当发涩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时，别大怪小怪。“没有多少人能看得懂我的文章，谢谢你。” 




　　杨帔有些惶恐，自己真的看懂了吗？风吹，这名字很好听，感觉悠悠，他又想吹到哪里去？他能吹进多少颗心灵中？杨帔微皱起眉，在这虚无飘渺的电子空间，一颗心灵似乎总能轻易走进另一颗心灵里，这让人很是怀疑这种走进的真实性。其实自己只是因为一些文字想起某些东西，这也叫做读懂了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读懂最多只是个暂时的概念。这几年，夜里独自醒来，望着枕边人酣睡的面孔，觉得很陌生。这与她一起吃一起睡，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就是她丈夫？有人说丈夫就是在一丈之内属于你的东西，一丈之外就是别人的东西，可她并不觉得在这一丈之内，这个男人属于自己，当初如何会走到一起？想起来也可笑，那时自己年青，也很漂亮，却拼死拼活打破头，也要与他在一起，是因为爱吗？可爱为何会这么快就消逝不见？有些书上说，所谓爱，不过是些荷尔蒙的分泌，好象是这样的，因为有分泌也就有消耗，也就会在某日终于蒸发殆尽，然后在张床上无言地相背而卧，中间的距离宽得都可再躺下一个人。 




　　杨帔已越来越少与丈夫说话，大家都有着自己的事，丈夫现在混得不错，某大公司执行经理，也就有了喝不完的酒。酒是样好东西，少量地喝些，会让心里很是快活，杨帔脸上露出笑容，刚结婚时，自己与他常会在深夜里跑去街上买来瓶酒，你喝口我再喝口，然后你喂我一口我再喂你一口，然后再用舌头互相撩拨……。杨帔的脸微有点红，她把手轻放于身边正熟的男人额头上，男人不耐烦地嘟咙声，挥了下手，把她的手扒开，转过脸又睡死了。“月光被风吹起来，一片一片，轻纱般笼罩了世界。女人伸了个懒腰，说，‘睡吧’。她的肌肤，月光般柔腻。我有些不懂，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这个世界，睡熟了。”杨帔喃喃自语，在静寂的夜里盘膝坐着，有些怅然。这就是她爱过的男人吗？她真的很怀疑自己是否清醒。 




　　丈夫已经很少回家了，回来后，也是满嘴酒气，倒头便睡。杨帔今天又在他衬衫领子上发现过鲜红的唇印，这是那个女人故意留下来在给她示威？其实真没这个必要，她与他是夫妻，却也是陌生人。你能要求一个陌生人不准做这只准做那吗？她这么久一直在想，为何他不向她提出离婚？是心有歉疚？还是因为女儿赵玉？一张纸糊在窗户上，轻轻一捅也就会破，可谁也不肯去捅，莫非大家都是在等待一缕会象刀子样尖锐的风？杨帔心中一动，弯腰下床，来到女儿的房间，夜里有些冷，别着凉呵，杨帔小心地为女儿盖好被子，这孩子睡觉不老实老乱翻身，杨帔望着女儿随着呼吸声忽闪闪的睫毛，身子沿着墙壁慢慢滑下，她想哭，可哭不出来，在别人的眼里，她也实在是没有多少理由流泪。婚姻是双鞋子，合适于否，其实连自己也弄不清楚，只也是天晓得。人在这世上真的孤单，孤单一人一杯酒，寂寞总是都会有，杨帔想起还是念书时常嘻嘻哈哈挂在嘴边的话，心中一酸，为何就没来由地想起这个？ 




　　地毯很厚，赤足在上面行走，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杨帔给自己倒上一小杯酒，然后坐在女儿床边慢慢看着，慢慢地喝。女儿叫赵玉，她爸爸叫赵青，女儿睡在梦里，赵青睡在酒与女人怀里。杨帔咯咯笑出声，声音在空荡荡房间里发出巨大回音，她吓了一跳，摸摸自己冰凉的脸颊，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这可不好，杨帔把酒一饮而尽，然后在女儿身边躺下，瞪着眼，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还是睡不着，她想了想，爬起来，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行文字。 




　　第四章 



　　何仁一动也没有动，静静坐着，桌边烟灰正在一寸寸跌落，掉下来，无声无息。他在等着这个叫月下的女人说话。她正在想些什么？何仁把头低下，凝视着眼前的键盘，这些冷而硬的东西让他的寂寞化作一行行文字，然后在一个叫网络的空间里翩然而舞，我歌我舞我哭我笑我悲我喜，孤独的舞者呵，谁会为你拍起巴掌？ 




　　把烟头摁灭，手指在键盘上轻轻跳动，就好象在沙漠中行走，迎面吹来阵舒爽的风。QQ上，月下的头像闪了闪，“也许，我们是同一类人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生活中，人多半是根据金钱，地位，容貌等诸多外部条件来选择是否在一起，而在这网络的空间里，又是因为什么？是心灵在那奇妙空间中所发出的微微颤音吗？人是动物，就会有着动物般本能的选择；人是人，是所谓万物之灵长，则是因为那一颗心灵。是这样的么？可在滚滚万丈红尘中，再怎样透明纯洁的心灵呵，也终会结出厚厚硬壳。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有意无意的伤害，每朵鲜花背后也都藏着棘蒺，谁的心灵不曾有过鲜血淋漓时？但可喜的是，人会学乖，从书上别人身上自己有过的经历上，柔软的心灵渐渐学会在每次被刺痛刺伤的时候，自动从创口处分泌出一点点液体。液态的水在摄氏零度下会结成冰，冰在寒冷的季节坚硬无比，甚至可以制成小刀，划开血管，让那些热血在几个时辰后僵硬得象条死去了的蛇。人会学乖，这很好。可学乖的人还能听得见心灵的呼吸声吗？硬硬的壳让感觉麻木，接着冷漠。一张张脸庞很快就成了张张面具。活着又有多大意思？这一点也不好玩。 




　　夜已经很深了，何仁的妻子还没有回来，想来她还正精神抖搂地在牌桌上呼三喝四，白板郎中，杠上开花。君度方式，各有其适，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何仁并不想去指责妻子有什么不对，都是大人了，就应该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再说的不好听点，30岁之前，你可以责怪爸妈为何不把你生得更漂亮些；30岁之后，你只能是责怪自己为何没能力把自己弄得更漂亮。何仁忽然想起，这大半年来，自己再也没叫过“老婆”这个字眼。老公老婆，很肉麻，确也很甜蜜，想起当初未结婚时，变着法子也要在她面前叫几声老婆，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他与妻子的话越来越少了，各自朝九晚五，各自工作生活圈子的距离大得仿若水星与火星间的距离。两人还没有孩子，但谁也不提生孩子的事。何仁总觉得，他与妻子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迟早得分手，又何必弄出个孩子来添麻烦？他没有去问妻子是否真是这样想的，问了也没多大意思，要发生的事总是要发生的，谁也无法改变。 




　　妻子很漂亮，是单位上的一枝花，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单位在上级来人时义务的陪酒员。用她领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来说，这是革命工作的要求，也是具体分工。陪完了酒，自然要陪舞，陪完了舞，是否还要陪上床？何仁哈哈地笑起来，他用手指轻轻拭去电脑上那层淡淡尘埃，指尖上的尘埃，它们从何而来？打扫得再干净的屋子，不用多时还是会蒙上灰尘。 




　　何仁听说过有关妻子的许多有鼻子有眼的风言风语，但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他很了解她，可是因为这了解，才发现两人已经无话可讲。去年，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一次争吵，具体是因为什么不大记得了，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她不屑地撇撇嘴说，你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晓得？是呵，她有几根花花肠子，自己又何尝不晓得？她陪酒陪舞是因为她喜欢，若有哪个领导真敢涎下脸叫她陪上床，怕也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她很泼辣，她很有劲，刚结婚头二年，她总能把他弄得舒服直哆嗦。可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她也没有喜欢别的男人，也许现在她眼里，男人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她只是喜欢上了打麻将。 




　　听说，打麻将真正上瘾的人，就跟吸了毒样，对男女之事没半点兴趣。这看打麻将之人瞳仁放大的程度就可明白这道理，砌牌洗牌等等都有着种种快慰，尤其当单调七对自摸清一色时，那真是世上所有的高潮加起来怕也不及其中的万分之一。这话是否夸张，何仁不喜欢打麻将，也就无法真正体会，但他想，他能够理解。人都是在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才会高兴。他与妻子的房事从最早的每天几次到一星期一次再到几个月一次，也就是因为他们之间都有点厌倦，不喜欢做了。都想不起，自己与妻子最后一次房事是在什么时候，只恍惚记得她象根木头般躺着，嘴里直嚷着困，她刚从麻将桌上回来，是很累了。何仁没说什么，渐渐，他对妻子的身体再也没有了兴趣，他宁愿用手去安慰自己的那东西，那样似乎还更暖和些。 




　　流星从天边一颗颗划过，何仁走出房间，漆黑的夜穹美得是一踏糊涂。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变得天上的星星？何仁在静寂的夜里独自逛着。城市的深夜只有在马路边和衣而睡的乞丐，疯子，还有就是他自己。他朝远方的霓虹光亮处慢慢走去，他想去喝一杯酒。在城市里，就是这点好，不管何时，你总能找到某个地方买来一瓶酒。 




　　第五章 



　　杨帔走出侯机大厅的时候，左耳还有些疼。迎面扑来的一股风让杨帔神情为之一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竟也姑随风变得柔和起来。坐在轿车里，把车窗摇下来。感觉那扑面而来的清风，看着飞机场壮观的外型，把身子靠在车的后座上，杨帔感觉很惬意。和丈夫分居了四年，如今，房子也有了。户口也解决了。只要这次把工作调过来。一切就都OK了。想想自己这几年遭的罪，再看看外面一片片的绿，杨帔觉得过去的虽然有些艰难，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生活里将会是满目的绿，满眼的花儿，满心的喜。“怎么样，杨帔？”丈夫赵青问道。“真美，我就喜欢这样的风格，这样的街道。你看那房子，真漂亮！”杨帔由衷地说道。“找我找对了吧。”赵青笑嘻嘻地说。“呵呵，还凑和吧”杨帔说着把手放在了丈夫的腿上，轻轻地按摩了几下。“你怎么样了？赵玉？”“还行吧”杨帔的女儿赵玉有气无声地回答着。一听这声音，杨帔就知道她又晕车了。赵玉晕车也有讲究，越是好轿车她越晕。只坐公共汽车的时候略好一些。车子飞快地在公路上跑着，象插了翅膀般令人心旷神怡。路两旁的绿也飞快地在杨眼前掠过。杨帔的心美得就象小鸟一样，翩翩欲飞。这南国的风，南国的树，南国的绿都让杨帔的感觉真是好极了。进了家门，杨帔欣赏着按照自己的设计装修好的房子，心情更加的舒畅了。浅米黄色的客厅地面，乳白色的罗马曲本柱，肉色的块毯上是榉木色的沙发和茶几，满面墙的落地窗前轻轻地飘着细密网眼儿的纱帘。深红色的卧室地毯，棕色的床，一块褐色的背景下开着红花、白花的窗帘。女儿房里用竹木铺成的地板，清爽淡雅，钢琴就静静地放在女儿床边。闪着荧荧的光。进了卫生间，看到那1。5米大的多功能淋浴房，杨帔更加开心了。这是几个月前她精心挑选的式样，现在已经按她的要求安放在指定的地方了。再看看厨房，再看看敞开式的阳台，杨帔的心真是舒畅极了。把自己放在床上。看着房顶上自己充满古典味道的吊灯，杨帔无声地笑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幸福得醉了，杨帔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刚刚结婚的那几年，丈夫赵青出差回来的时候，总是不管不顾地要和杨帔先亲热一番然后再干别的事。现在孩子赵玉大了，两个人的亲热就改在了晚上。杨帔洗了澡，把赵玉也安顿好，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一会儿，赵青也进来了，并顺手关上了门，并告诉杨帔说：“这个门是带锁的，锁上了，就谁也进不来了”说着，便顺手把门锁上了。杨帔看着赵青的动作，笑了。夫妻俩多年，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经熟门熟路，做爱都形成了固定的格式。杨帔躺在那里，静静地享受着赵青的爱抚。这一晚，因为数月不见，又因为杨帔心情好，赵青也蛮有热情，于是，两个人都爱得热火朝天，杨帔在赵青的爱抚下呻吟着，享受了很长时间。而赵青也一解数月的肌肤之饿，翻江倒海后还趴在杨帔的身上久久不愿意起来。杨帔躺在赵青的怀里，背对着赵青，肌肤挨着肌肤，把赵青的手绕到自己的胸前握着，沉沉地，香香地闭上了眼睛，临睡着之前杨帔想：身体挨着身体，这个睡觉的方式真好。 




　　第六章 



　　何仁慢慢走着，每个人每幢房子甚至于这街道上的每一处，都是一个个梦。在梦中行走，自己却也是个梦，这有些滑稽。拐弯处，一盏孤伶伶的灯光正默默地眨着眼睛。何仁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店面不大，一个男子正趴在柜台上。他睡着了吗？何仁敲了敲，柜台玻璃，男人仰起头，枯瘦面容，两眼混浊，眉间似有无数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着，又象是在嘲讽或正苦闷至极，形容猥缩，仿佛谁都欠了他三百两银子。这种尊容能招睐生意？何仁脸上浮起笑容，“老板，给我拿瓶酒。”男人打了个哈欠，“要什么牌子的？” 




　　白酒太烈，啤酒太淡，葡萄酒又太甜，它们都是酒，滋味截然不同，有的一小杯就可令你晕眩，有的你喝完一大瓶，还是清醒得很。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慢慢扫过，何仁看见瓶包装古朴的酒，用手指了指，“就拿那瓶吧。”男人把酒拿下，递过来，“十八块”。这是瓶虎鞭壮阳酒，何仁这才看清瓶子上那几个黑字，不觉好笑，一只老虎只有条虎鞭，这世上会有多少只老虎？前些日子新闻热点透视，记者做贼样偷溜进被炒得沸沸扬扬某牌子鳖精的加工厂房，结果发现，整个工厂只有清水缸里趴着的几只巴掌大的王八，缸两头都装有龙头，这边进水，那边出水，流出的水再添上点糖精香料等就是鳖精。想来，这虎鞭酒的生产工艺，也大抵如是。何仁掏出十八块钱递过去，他并不奢望酒里真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虎鞭。十八块钱，又能买个啥？说实话，能真正买来这酒名中的某种暗示，就是不错。那些名目繁多的心理辅导治疗其实也不过是暗示两字。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把酒瓶盖拧开，店门口有把椅子，何仁坐下来。夜色还是漫无目的地在眼前飘荡来荡去，就象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何仁仰起脖，咕咚声灌下一大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酒里有种浓重的药味，好闻，但并不好喝，有些涩，舌头上也有点麻，倒真有点泪水的滋味。何仁没尝过女人的泪，但他曾把某个时刻从自己脸上莫名其妙滚下的泪水用指尖拈起粒放入嘴里，他记住了这种感觉。 




　　瓶子很重，沉甸甸，何仁翕动鼻翼，微闭上眼，仔细回味，还是分辩不出这酒里到底放了什么，便侧过头，对着光，仔细地看。瓶子上这几个黑体字写得很漂亮，不是印刷体，倒有点似某名家手笔。也许名人更需要壮阳吧，其实说起来谁不需要呢？软的想硬，硬的想更硬，更硬的想最好是根铁。人心是不会知足的，所以才会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何仁舔舔自己的嘴唇，头开始有些晕乎乎，这酒毋论是否会壮阳，劲倒是挺大。这是个阳痿了的社会，何仁嘟咙着，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自己的妻子现在一定是在牌桌上兴高采烈吧。哗拉哗拉的麻将声，可能真的比这世上所有的人声音乐声天籁声加起来都好听些。 




　　恍惚中，何仁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下，然后是个沙哑似乎正在不断咽着口水的声音，“老板，要小姐吗？”有些疑惑，扭过头，是卖酒的那个男人，竟也搬了把椅子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的脸好象在慢慢摇晃，不过看上去，感觉已没有刚才那样丑陋不堪。何仁礼貌地对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又往嘴里灌下口酒，这下喝急了点，一些酒呛入鼻子里，就又象是谁在这鼻子上重击了一拳，手一松，瓶子掉在地上，拍地声，也就碎了，那些可以让人晕乎乎的液体泛起些白色泡沫，何仁呆呆望着，是的，只不过是些泡沫，又会有什么大不了？碎了也就碎了，碎了也好，日子本来就是碎了。“老板，要小姐吗？很好的，不贵，给你打八折？”还是那个男人契而不舍的声音。 




　　苍蝇不叮无缝蛋，自己看起来是否象个嫖客？说来也好笑，30岁的人哪，只有过老婆一个女人。不是说没机会，也不是说不想别的女人，很多个夜里，独自卧在床上，他真的很想有个女人能抱着他，能让他暖和些。会有这样的女人吗？他没有去找过小姐，虽然他并不觉得做小姐有什么可耻，有人说，权财悦人，美色悦人，文章悦人，三者并无高下之分，他也觉得是，再怎么说，做小姐还是要付出劳动，总比那些不劳而获还要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好上许多。他想自己之所以没去找小姐，只是觉得那些女人并不会给他暖和，还有，他隐隐约约也有点怕，谁敢保证要与你上床小姐没有性病？性病你可以说打一针就没事，但爱滋病呢？他不喜欢套子，或者它是安全的，但也是索然无味的，做爱是与女人做，不是与套子做。几年前，他与妻子试过一次后，就再也不肯用了，他喜欢真正地躺在那湿润的地方。他也想找情人，但问题是能被他看上眼的女人，人家又会看上他吗？自己是个财务总监，名字好听，可实权全在经理手上捏着，工作内容简单说，就是根据经理的意思，把财务报表上借贷双方弄平衡来。说实话，何仁也常觉得奇怪，妻子当初是看上了自己哪里，为何就肯嫁给他？他没有去问她，她也没对他说。他想也许是她一下晕了头，再要么就是原来的那个自己还是会讨女人喜欢，人是会变的，自己就变得越来越不讨女人喜欢。何仁有些怅然，看上的找不来；看不上的，找来又有什么意思？还是不会暖和。 




　　何仁摇摇晃晃地站起，他并没有醉，只是被夜风吹得有点晕，伸出手，扶着椅背，他听见自己嗓子里冒出个声音，“在哪？”吓了一跳，是自己说的吗？男人忙伸手向店里一指，“就在里头，安全的很。”何仁迈步刚想往前走去，男人拦住了他，“老板，先付钱吧。”何仁笑起来，“没看货色就付钱？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吧？敢情，你是才入行？”既然别人看你是个嫖客，那你这个嫖客不妨就做得更象点。何仁不喜欢找小姐，但公司里有几个却颇好此道，其中门道倒也听了不少。男子脸上有些犹豫，这让他的丑脸又好看了些，“好吧，我与你一起进去。” 




　　第七章 



　　一个女人仿佛刚从睡梦中被人推醒，茫然地坐在床上。里面很小，也就几个平方，堆满各种包装箱，何仁皱起眉，这里怕是想伸个懒腰也会撞痛头。女人并不漂亮，也没有化妆，灯光下，脸有些柔和，看见有人进来，便忙不迭，边用手梳理略有点凌乱的头发，边打量着何仁。男人又伸出手，小心翼翼问道，“老板，还满意吗？”何仁没有回答，扶着墙，在包装箱上坐下，他很倦，也不想说话。男人的声音大了些，“老板，行情你知道的，我也不多喊，八十块，一口价。”有些好笑，男人的目光勾子般紧盯着自己上衣口袋，仿佛里面有金山银山，男人没有乱喊价，这种街边的女人是这个价，吴仁掏出伍拾元，递过去，“行情是伍拾元，就这么多，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何仁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感觉自己正一点点从身体里飘起，这个正坐在纸箱上说话掏钱的人好象并不是自己，刚喝下的酒可真有点奇怪。男人有些犹豫，望了眼女人，女人象是微微地点了下头，男人脸上又堆起笑容，“先生，她刚出来做，你看能不能再多给点？保证让你舒舒服服，不舒服就退钱，行不？”何仁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敢情这是在菜市场买菜？有些不耐烦，又摸出伍拾，挥挥手，“不用找了，这是你说的啊，不舒服就退钱。”那男人可还真没想到何仁不仅没少给，反而多给了二十，咧嘴笑得更欢了，边说边往后退，“老板，你放心，包你满意，包你满意。”一不留神，脑袋在门框上狠狠一撞，扑通声，人跌出屋外。这下，那女人也笑起来了。 




　　她的牙齿很白，这让她的笑容很生动。何仁没有继续往下笑，就与刚刚忽然没有了讨价还价的兴趣一般，他开始仔细地看着女人。他付了钱，那么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东西都可用钱买到，他想，若我的上衣口袋里真有金山银山，自己是否就能找到令自己暖和的女人？头有些痛，这个女人正在眼前慢慢脱着衣服，他注意到她乳房上有一块淡淡的青紫，也发现这女人很瘦。女人似乎真的是刚做这行不久，连女人衣服是要男人脱才能令男人更觉得刺激这道理也不懂。何仁默默地看着女人弯腰褪下最后一件衣裳，他闭上眼睛，想起妻子，若是此刻她能推门进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会跳起来叫吗？若是那样，那可就令人太开心了。生活如此乏味，所以人就会找些乱七八糟的事，来令这些乏味的生活看上去不那么乏味。 




　　女人说话了，“老板，不上来吗？”城市里有小姐，但没有先生，只有各种各样的老板。老板就是会给你钱的人，这种称呼是更实在些。何仁还是没有说话，也不想动，这样坐着就挺好。他睁开眼，捋捋头发，对女人招了招手，那个男人不是说保证满意吗？还真想看看女人会如何令自己满意法。房间很小，他与女人的距离其实也就是二三尺那么远，起身跨两步也就过去了，可他并不想起身走这几步。女人咬了下嘴唇，眼睛里似乎有点害怕，她怕什么？何仁叹口气，站起身，朝床边走去。这上面躺过多少个男人？何仁也没脱衣服，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床板很硬，让脊梁隐隐生痛。 




　　女人的手伸入他衣服里，很冷，何仁哆嗦了下，冷而且干燥，何仁微皱起眉。女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一迈腿，上了床，在何仁身边跪下，低下头，开始亲吻何仁的胸膛。舌头是柔软的，但牙齿是坚硬的，何仁抚摸着女人光滑的脊梁，他摸着了那些硬梆梆的骨头。骨头也是会化作灰的，因为人都是要死的。女人想去关灯，何仁拉住了她的手，她的乳房正在晃晃悠悠，这很好看。伸手轻轻捏了下，仍然是冷，这里面有些什么？海绵组织，肌肉，对了，还有乳汁。女人轻轻啊了声，自己是弄痛了她还是弄舒服了她？何仁忽想起那块青紫，也就脱口而出，“你这里是怎么了？”女人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下，犹豫了会，舌头更加温柔了，就好象有些潮湿的花瓣在胸膛上一朵朵开放，女人的手慢慢往何仁的身下摸去。 




　　“外面那男人是你什么人？”何仁握住女人朝下游去的手，不知为何，有些慌张，心脏不争气地拼命跳动，仿佛就要跳出嗓子眼。女人的手还是很冷。“你躺下来吧”，何仁轻声说道，伸手把被子拉来，盖在她身上，“别冷着了，着了凉可不好。”女人显然有些诧异，但没说什么，温顺躺下，何仁闭上眼，他搂住女人，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很倦，他想睡觉。无论这女人是否可以给他温暖，有时候，能有样东西抱抱也是足够。 




　　恍恍惚惚，他听见女人的声音，“老板，你不满意我？”何仁睁开眼，女人的脸忧伤而又疲惫，他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把，“不是的，我很满意，你能够让我抱抱，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何仁忽然感觉眼眶里已莫名其妙溢满泪水，忙闭上眼，已经来不及了，几滴清泪慢慢滚落。何仁的身体在刹那间僵硬，自己是怎么了？他把脸扭过去。良久，他忽然感觉到几滴雨点般冰凉的东西正落在自己脸上，他回过头，看见女人泪盈盈的眼。“老板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老板还是第一次出来找女人吧。”何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静静听着。泪水是莫名其妙的，人也是莫名其妙的，还会有什么不是莫名其妙的？ 




　　第八章 



　　女人慢慢地说着话，每个人都渴望说话，问题是他们能够说给谁听？所以很多人越来越不爱说话，他们已习惯了自己说给自己听。“外面那男人是我老公。”女人顿了顿，“他喝酒中毒，也就成这样子。他年青的时候长得挺帅的。”女子忽伸手用力抱住何仁，身子剧烈颤抖，“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活着本来也就是苦，你若不觉得它是苦，那它就不苦。何仁还是没说话，他把头埋在女人胸前，这是个受了伤的女人。女人悠悠说道，“这个店也不是我们的，是一个姐妹见我可怜，请我来帮她看店。厂里倒闭了，我和他又没别的什么本事，也没有文凭，学别人的样开过几家店都亏了，天天都有穿各种各样制服的人来收钱，孩子要上学要吃饭，他妈妈又病了，不晓得哪里有条活路呵。”女人的哽咽声渐渐地大起来。 




　　何仁静静听着，不管这故事是真是假，这与他并无关系。报纸新闻上，这样的事也太多了些。他都有点无动于衷，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女人，人都是自私的，不轮到自己头上，是体会不出其中三味。“为何不找过个男人嫁了？”女人的脸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老板，不怕你笑，我都是出来卖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抹不开？我也想啊，我也想过找个能让我和孩子吃饱饭的男人嫁过，可谁会看得上我这种老女人？”女人幽幽说道，：“还有，他怎么办？” 




　　“你爱他？”何仁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可笑至极。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爱是什么？只有天知道，这世上本来不应该出现这个字眼，若是没有了这个字，想来大家也就没了这多稀奇古怪的梦，活着就是活着，活着本身也就是意义。女人说道，“什么爱不爱的，那是你们有文化人说的话，我们哪晓得这么多？他是孩子的爸爸。”女人想了想，“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何仁有些奇怪，“对你好，还让你干这个？有手有脚哪里会饿死人？做别的不行，难道去工地上打小工挑砖也不会？”女人没言语了，好一会儿，“老板，你说对了，他现是在工地上干些零活，可那能挣多少钱？上个月只拿回家二百多块，这还算是好的，工地上的活也不是天天就有。”女人慢慢说道，仿佛是说着一件与她全然无关的事，“什么都贵，米呀，油呀，水电费呀，昨天孩子回家说，学校要每个学生交二百块钱，说是要统一校服，否则就不让上学了。”女人眼里已没有了泪水，眼神空空洞洞，也不知她望向何处，虽然屋子里只有她有何仁两人，但这些话似乎并不是说给何仁听的。 




　　真冷啊，女人的身体象块冰一般让人直哆嗦，何仁打了个寒颤，这世上会有老天爷吗？冥冥中似乎真有种力量。可在这种力量面前，人是什么？是否只是群微不足道的蚂蚁？或许连蚂蚁都不是。上帝不是仁慈的，仁慈与残忍都是人想象出来的词汇，在上帝面前，它们都很可笑。上帝只是孤独地旋转着，它超出一切而存在着，它并没有喜怒哀乐等诸多情绪，人的历史只也是上帝手指尖一粒无足轻重的灰尘。何仁默默把把女人解开的衣衫钮扣重新扣好，上衣口袋里还有些钱，他掏出来，大概有三百来块吧，他把它们放在枕头上，然后说，“我走了。” 




　　女人没有动，仍痴痴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泥和石灰，这些东西在很多时候都比人好看。何仁明白，转身就欲推门出去，就听见床上咯地声响，那女人跪下了，“老板，我不要你这多钱，你刚刚就多给了，我还没有服侍你呢。”越可怜的人，膝盖越可能给人跪下，因为他们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可以支撑脊梁，绝望中，心灵总是更加卑微。何仁抬起女人的下颌，在她有些发灰的唇上，轻轻一吻，“你给我的，比我想象中多。所以应该多付一些。我不是老板，与你一样，只是个人。”何仁转身出去，把门合上。他仿佛听见女人正哽咽着在说，“你还会再来吗？我不收钱的。”何仁摇摇头，头不再晕了，却刀割般痛。男人已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淡淡灯光下，他的影子仅几寸长。何仁走出小店，夜色无边无际，这个世界真的睡着了。 




　　他有些害怕，然后开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坚硬的声音。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自己前面疯狂地跑，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它，那么多的月光呵正在这世界里飘荡。他在月光下，慢慢停下脚步。他有些想念在网络上叫“月下”的女人，那个说与他是同一类人的女人，她睡了吗？ 




　　第九章 



　　多年来，杨帔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不管多晚睡，总是早早地就会醒来。看着熟睡的丈夫，又悄悄到女儿房轻轻地开了门，看到也在熟睡中的女儿，杨帔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伸直了手，伸着腰，杨帔的感觉真是爽透了。下了楼，骑着自行车，杨帔到市场上为丈夫，女儿买菜去了。待菜也买得，饭也做好，杨帔呼醒丈夫，叫起女儿，一家三口儿坐在餐桌前说着话儿，吃着饭，真是享尽了家庭的温暖。杨帔此次来S市，主要是要解决工作的调动问题。吃得了饭，收拾停当，杨帔便打电话联系帮忙调动的朋友，约好了晚上饭店见面后，杨帔轻松地收拾起房间来。晚上很快就到了。杨帔按约好的时间见到了帮忙调工作的朋友，两个人一见竟很投缘，杨帔把自己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那朋友二话没说，一口应承了下来说：“这个忙我帮了，只是时间说不准，你回家等消息吧。”杨帔笑着说：“我有时间，我请了一年的假呢，没问题”南国都市的夜晚，仿佛披了件纱衣的少妇，温柔得似要滴出水般。亮丽得夺目却不刺眼。看着夜色里星星点点的灯光，看着黛色的仿佛罩着层纱的天色，真想伸手摸一摸夜空，真想把这迷人的少妇抱个满怀。杨帔坐在车里，观赏着满目的美景，想着自己工作不久就会调成，感觉着这温柔的夜色，心情真是柔软如水。接下来的日子在等待中过得轻松写意。早晨，上菜市场买好一天的菜，做好吃得后，待女儿吃完送女儿上学。回来再叫起丈夫，丈夫也吃得了上班后，杨帔便坐在电脑桌前，上网，聊天，直聊到晚上该做饭了，杨帔便关机，待晚上女儿丈夫回来后，杨帔会陪女儿做作业，练钢琴，而丈夫会坐在电脑桌前接着聊天。生活真的轻松写意，杨帔这几年的艰难都被南国的漪旎风光溶化掉了，看着路两旁的新绿，感觉着风爽爽地扑面而来，真的是春到了！不经意间，发现路两旁的大树上开满了浅紫罗兰色的花朵，那淡淡的颜色优雅极了。从小路的这一头儿望向小路的那一边，那些开满浅紫罗兰色花朵的大树的枝丫，都伸向小路中央的半空。虽然花朵的颜色是淡淡的，但开出的花儿却是一簇一簇浓浓密密的。在小路中央的半空中，他们轻拥着，浓浓的，淡淡的，密密的，浅浅的，好看极了。如果你从那小路上走过，还可以嗅到一缕幽幽的清香，真是神清气爽。本来已经光光了好长时间的梧桐树，似乎也在一夜之间都伸展了腰身，在那些干干巴巴的树枝上，竟然整整齐齐，规规律律地吐满了懒绿的，不大不小的叶儿。那些叶儿象一列列绿色的彩旗，迎着风儿招展着，轻摆着。那叶儿长得真快，让人不敢轻视她的存在，带给你无穷的希望，让人憧憬着未来。路两边还有一些不需要知道姓名的小树，矮矮地站在大树旁，静静地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儿，那黄色的小花儿，一朵一朵，紧紧地挨着，密密地排着。虽然争不得春，却是坚定的，果敢的，稳稳地开在那里。还有一种小树，是开花儿最早的，她星星点点地开着艳红色的花瓣儿，吐着暗黄色的花蕊。间间隔隔，稀稀疏疏，不甘寂寞地早早开了起来。尽管她的花朵开得是那样的俗媚，尽管那花朵远远的望去有些虚假的感觉，然而她却是最早的，最快地传达了春的消息。赵青虽然聪明，但是一个不善言词的人。他上网聊天的时候，碰到许多阿妹提问题，他都不太会答，常常他会问杨帔：“他们问我夫妻关系怎么样，我怎么说？”杨帔总是风趣对赵青说：“你就说妻不在我身边，不太好说，这样会给对方留下很大的想象空间。你们俩就能聊很长时间了。”又有时，赵青问杨帔：“有个人问我会不会是一个好情人，我怎么说？”杨帔会机智地告诉赵青：“你就说，情人好不好要处处看，不能一下说出来。”赵青对杨帔的回答总是非常欣赏。并把杨帔的机智归于她小时候看小说看得多，于是，有空没空儿的时候，赵青会把杨帔的书选几本来看。美其名曰：恶补。还有时，赵青会拿一本唐诗、宋词摆在电脑前，碰到阿妹聊的时候，他会找机会，抽冷子打一句唐诗，每当这时，杨帔都会说：“可千万别演碰了呀，你不会把意思给弄拧了吧？”赵青总是忙得不亦乐乎，没时间回答杨帔的话了。因为看到赵青拿着唐诗、宋词上电脑的样子，所以，以后再聊天时，杨帔看到谁在屏幕上打唐诗、宋词什么的，马上会想：“哼，这是正拿书抄呢”日子就在这网上轻松、逗趣的聊天中，就在杨帔等待工作调动的消息中，就在女儿的钢琴声中一天天地度过。细想一想，这世上的任何变化都不是一下子形成的，都是在潜移默化中，星星点点中，由数量到质量而一点点演变而成的。杨帔现在再也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丈夫不再问他如何回答网友的提问了。也想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丈夫越来越少地陪她睡觉了。丈夫当然还是在家里，只是陪网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吃过晚饭，便坐在电脑前，一坐便会坐到凌晨三四点。那时的杨帔早已经睡得沉沉的了。有时，凌晨三、四点钟，赵青会在网聊后抚摸杨帔，想和杨帔亲热，可此时的杨帔，睡得晕晕的，再加上对丈夫有些怨气，便一再地以太困为由拒绝丈夫的求欢，有几次，杨帔在睡前暗示过赵青她想一起睡觉，可是赵青总是说你先睡吧，待杨帔闷闷地睡下后，赵青会在下网以后向杨帔示爱，她便会连气带怨、非常生硬地拒绝赵青的要求，夫妻俩弄得非常僵。杨帔想，电脑是第一，我是第二，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却在陪电脑，现在你想和我在一起我就得陪你，这不公平。两地分居数年的杨帔，倒没有多大做爱的欲望，但却总想在睡觉的时候，丈夫在身边搂着她睡。她渴望丈夫的身体，渴望和丈夫肌肤相亲，因为分居的这些时日里，她尝够了一个人深夜梦醒时，望着天花板大睁着双眼睡不着的苦楚，现在和丈夫在一起了，她想便可以天天躺在丈夫的怀里了，可以天天感觉肌肤的爱了。可赵青似乎不太喜欢这个，他只是在有要求的时候才会抱着杨帔，做过了便也就睡了。以前，二个人一起睡着，杨帔倒也觉得满足。现在的赵青，会在做完爱后，让杨帔一个人先睡，然后他再穿好衣服上网聊天去。杨帔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些恼火，有些失望，还有一些空缺。但杨帔却从来也没和丈夫说过，因为她觉得：这多不好，总霸着他，总缠着他，他会烦的。如果他爱我，他应该知道我喜欢他抱着我睡呀。杨帔虽然是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却感觉很失落，特别在一个月的某几天里，杨帔会特别渴望丈夫的爱抚和拥抱，可是，赵青跟杨帔做爱是越来越没兴趣，越来越少了。因为好不容易提起神想和她做一次，她却总是粗暴地回拒，长而久之也就真没想法了。就算有想法，宁可自己解决，也不愿意再受杨帔的拒绝了。杨帔感觉到丈夫的冷落，心里想了很多，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真正采取的行动却是和丈夫日渐对立，如果丈夫凌晨三点钟下网上床，脱衣服的蟋蟀声把杨帔弄醒了，她便会马上起来，开机上网，上到丈夫上班了，再关机睡觉。反正自己白天有的是时间。 




　　第十章 



　　何仁回到家的时候，杨帔刚刚下线。她说完那句，“也许我们是同一类人吧”，就一直在等着他的回答，她想看看，他会如何说话。他没有下线，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她默默凝视着屏幕，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看见他在一个女人身体里直哆嗦，她恍惚还看见他正在一片片月光下，可总也看不清他的颜容。眼泪涌出来，滴落在冰凉键盘上。她找来那杯酒，往里面放了几颗安眠药，她把手指噙入嘴吮吸干净，然后伸进酒中轻轻搅拌，仰起脖，一口喝干。她关了电脑，趿着鞋，回到床上，那个叫丈夫的男人还在发出微微鼾声。她慢慢睡着了，眼泪在脸上也慢慢地干了。 




　　天色渐渐亮起，城市揉了揉还没完全睡醒的眼睛，一阵风从天边凶猛地吹来，它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过来，人真多啊，它有些高兴，又开始趾高气扬，大呼小叫。何仁走在上班的路上，妻子一夜未归，这是常事，用不着大惊小怪，凡事习惯了就好，有些自嘲，何仁眼望着匆匆行人中那几个漂亮的女人，在别的男人眼里，她们是风景，在她们丈夫面前，她们还是风景吗？她们要吃饭，那她们是否会放屁？她们蹲在厕所里还会是这样冰清玉清不可侵犯的模样吗？何仁挤上辆公交车，人很多，他把自己悬挂在扶手上，安静地望着城市的早晨，继续想刚开始的问题。这世上所有的问题都很无聊，那就不妨让这些无聊的问题再无聊些。 




　　何仁忽然发现身边一个年青女人正涨红脸，在不安地挣动身子，饱满的乳房在衣衫里象两只受惊的兔子。何仁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女人遇上了什么。他往女人身后看去，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正若无其事地眼望窗外，但随着车厢的每次摇晃，中年男人的身体就有意无意重重地压向年青女人。女人撇撇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是什么也没说，能说什么？这是车子在摇晃，人家的手并没有伸到身上来，能说人家是骚扰？年青的女人看了眼何仁，似乎下了个决定，笑了下，头一低，也就钻进何仁的两手之间，这下，何仁就有点象是在抱着这个女人了。有点好笑，原来自己长得还是可以。何仁扭头再看那个中年男人，那男人仍然是面无表情。有些失望。不过，这女人身上有着极好闻的香，何仁抽动鼻翼，女人真的很香，这不是香水味，是真正的女人香。 




　　车子还在摇晃，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有了接触，女人的臀极有弹性，随着每次微微碰撞，何仁忽然发现自己下面正在渐渐发涨，吓了一跳，忙弓起背，这姿势可真令人难受，何仁看见女人的耳根也正在慢慢发红，姑奶奶，拜托你不要尖叫一声臭流氓，何仁苦笑着，往四周看去，到处都是人，动弹不得。何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女人颈后那些碎发随着他的呼吸声掀起又落下。女人有着雪白的颈。女人真好看。 




　　人真的是应该要有点距离。太近了，就容易有非份之想，若是身体还要不断接触，那是非出事不可。何仁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再有几百米就到了。1234567……，何仁开始数数，车子又是重重一晃，这下是女人整个跌落何仁怀中，温香软玉抱满怀，何仁低低地叫起来，刚才数到哪里了？重新数过吧。1234567……何仁长长吁出口气，到站了，他逃也似的下了车，这个女人有着双柳叶般的眉。风吹过来，何仁定下神，这才发现自己已一身是汗，粘粘的，很不舒服。 




　　何仁来到公司，向几个同事点头致意，然后走入财会室。财会室连他在内共三人，他是财务主管也是会计，出纳姓李，四十多岁的女人，人长得实在不怎么样，可偏偏就喜欢涂脂抹粉，出纳本身的事那就更少了，她也好，乐得清闲，整日没事就在各部门窜，东家长，西家短，谁与谁好了，谁又与谁好了，谁见了也都腻，若是遇上哪几个男同事正在说些荤话，她老人家就更来劲了，嘴巴比鸡屁股还臭，说得更来劲了。谁都烦她，可谁也都拿她没办法，因为她是经理的大姑的婆婆的妹妹。这关系有点拗口，说不清，可总而言之，经理还是把这个连小学还没毕业的女人安排在这个出纳岗位上，数钱，谁还不会？至于那些大学生当然不能大材小用，得先去车间先煅练几年，然后再去市场大潮中滚打摔爬了。财会室还有个是保管，三十多，姓贾，名纤纤。这倒有点名副其实，人长得膀阔腰圆，去仓库扛东西时顶得上一个大男人。她与这位李大姐倒是蛮说的来，两人没事，你一言我一语，就象两只苍蝇嗡嗡地飞过来又飞过去。有时，何仁恨不得举起手，一巴掌也就把这两只苍蝇打死，可想归想，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定，还不是那贾纤纤一个娘们的对手。何仁也不敢向经理提什么意见，这财务主管，听起来不错，可心知肚明，财务主管说白点，就是给经理递擦屁股纸的，最好的财务主管永远只是最听话的。车间里那些名牌大学学财会出来的毕业生也有那么几个，你与经理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人家干吗就非得用你？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人家用你，还不是因为你听话？经理也是党支部书记，这就是听党的话，所以错不了。 




　　何仁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李大姐与贾纤纤还没有来。他喘了口气，然后开始抹桌子扫地烧水。别指望那两个女人会给你干这些，她们很忙，总有说不完的话。 



　　第十一章 



　　杨帔和赵青的话越来越少，两个人在一起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在这繁华的大都市里，杨帔没有朋友，没有亲属，除了丈夫和女儿，就只有和卖菜的，卖馒头的人说话了。约了几次帮忙调工作的朋友，都只是一个回答：等消息吧，现在不是时候。因为是朋友的朋友，所以，约了几次出来吃饭人家都以有事推掉的情况下，杨帔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好在家里等消息了。杨帔感到孤独，杨帔想找人说说话。网，有时真的能和人说说话，谈谈心的。清晨，杨帔起床后，打开机器，然后上卫生间，方便完了之后，正好电脑转到桌面，拨号，上网，进聊天室，看到一个有趣的名字曲本柱，点他：“嗨，你早，方便聊聊吗？”“好啊，聊什么？”“你总这么早上网吗？”“是呀，我喜欢清晨上网”“太巧了，我也喜欢清晨上网”“那看来我们是同类了”“是呀，很高兴认识你，来杯咖啡吧”杨帔发了一杯网上咖啡给曲本柱。“你真好，你是女性吧？”“是呀，你呢？”“我是女性的另一半”“你真逗，原来人都是一半一半地长的呀”“哈哈哈，我感觉我们能聊得来”“：）”。。。。。。从那个清晨后，杨帔便每天清晨若有所等地上网了。而曲本柱竟然也每天清晨都会在网上。二个人便天南海北地神聊了起来。曲本柱的反应特别快，也特别敏感、多疑，他喜欢打双关语的话，看着屏幕上大拐弯的话，总能让杨帔乐得前仰后合的。人也随着笑变得轻松起来。而曲本柱总说杨帔是他少见的女人。他夸杨帔才思敏捷，夸她善解人意，二个人其乐融融地聊着，每天清晨，杨帔打开信箱，总会有一封曲本柱的信或是贺卡在那静静地等着她。那梦幻般的画面，那优美的音乐，总让杨帔心驰神往。她在聊天室和曲本柱说过的一件事，一句话，曲本柱都会记得，或在贺卡中道出或在问候中体现，让杨帔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呵护的人，受关爱的人。相比丈夫的冷漠，曲本柱对杨帔的关心来得更真实，更帖心。杨帔和曲本柱偶尔也会在网上争吵，杨帔也曾聊着聊着就突然生气地下网，曲本柱总是会马上打来电话哄杨帔，说着好听的话，陪着笑脸。总会在短时间内让杨帔笑逐颜开。第二天清晨，杨帔便会看到一张制作精美的“道歉卡”，让她彻底地忘掉和曲本柱的不愉快，又满心欢喜地去聊天室了。曲本柱还没来，杨帔就另开了一个窗口看起小说来。“杨帔，刚才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呢？”曲本柱打了一个单聊窗口挡住了杨帔正在看的小说。“我在看网上小说呢，没看到你来”杨帔说着便把E--BOOK关掉。“你喜欢看小说吗？”“是呀”“那我把我写的回忆录邮给你看吧，想看吗？”“行呀。是真实的你吗？”“绝对真实。”我这就发给你。杨帔等了一会便打开信箱。一行行字涓涓向她流来：“回顾自己生活的历程，似乎还没到写传的时候，只暂把生活中的点滴记录下来。仅以此书献给我的妻子和女儿。”“在那悠悠的大别山下，流淌着一条母亲河。在这数百里的土地上，河两岸的人们世代在这里繁衍生息。这里曾经发生过许多著名的战役，这里有老解放区人章奇民的善良和纯朴，在那并不富裕的小山村里，某年某月某日，一条小生命诞生了。。。。。。。”杨帔读着这些流畅的文字，仿佛进入到了老解放区。可读着读着，文字就没有了。“曲本柱，我读完了这一章，下一章呢？”“我一个星期只给你发一章。细水长流。”“啊？这也太折磨人了吧？为什么不一起发来呢？”“我想让你慢慢地了解我，不要太快，如果你一下了解完了，会不再理我的。”“这怎么可能呢？发来第二章吧，曲本柱”“现在不会发。除非你把你写的文章发给我。”“好哇，我也写了很多。你喜欢哪一类的？”“你写的，我都喜欢。都发过来吧。”“那好吧，我们交换，你发一篇给我，我发一篇给你好了。”“呵呵，杨帔，你太厉害了，好吧，就这样说定了。”“好，那我现在就给你发一篇《童趣》吧”我童年的家是在一条叫杏林河的河边，是一栋平房里的一间。那栋平房共有九户人家，头一家是金奶奶和周爷爷还有周倜。每年过年的时候，金奶奶都会买一些小礼物送给每一户人家，比如一把小纸扇什么的。周爷爷是半身不遂，天天坐在一把自制的椅子里，周爷爷有一个高挑个儿的糖罐，是白颜色的，我总以为那是茶壶。那里面总是有小人儿酥，一栋平房的小孩都愿意去看周爷爷，因为不论谁去看周爷爷，周爷爷都会发给他一颗小人儿酥。但周爷爷有一次给了我两颗小人儿酥，我非常高兴，吃完后又去看周爷爷，可是周爷爷就没再给我了。直到第二天我早早地去看周爷爷，周爷爷才又给了我一颗。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那条杏林河边的杏树就会开满杏花。河里会有泥鳅在游。我看到一群大哥哥大姐姐们在捉泥鳅，我也非常想捉到，那时的孩子都是光着脚下河捉泥鳅的，我脚倒是光了，河也下了，可是重没捉到过泥鳅。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大，没有哥哥，姐姐，没有人帮我捉泥鳅。我只有带着弟弟妹妹捉泥鳅。好长一段时间对河里的泥鳅都非常着迷，可是就是捉不到。看到了泥鳅，用手去捞，可是泥鳅总是能跑掉。后来我与我们平房后面的二丫家要了一条他们捉到的泥鳅，视为珍宝，就是不记得那条泥鳅后来如何了。有一次下河捉泥鳅，看到大哥哥大姐姐们从斜斜的河坡上跑下来跑到河边就停下非常的有派，也非常的潇洒，我也依样从河上跑了下来，可是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想站站不住了，我稀里哗啦地就跑进了河里，而且摔到了河中间。满身都湿透了，不过我又以最快的速度稀里哗啦地跑上了河崖。我怕回家妈妈说我，就跑到了红楼一个小伙伴家，她们家有二个姐姐，把我全脱了，又全洗了，又把我的湿衣服给烤干了，（那时的杏林河虽然不臭，但味道也不是太好）我穿着干衣服回了家。家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这个秘密我一直保守着，觉得我自己非常厉害！我童年的家最大的特点：就是下雨的时候外面下着屋里也下着，如果是夏天的暴雨来了，那要赶快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的盆和碗都拿出来接雨，在窗户边，在门缝里，有时还会在屋顶的正中间漏雨，会把被子什么的都下湿。我童年的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只要你往墙上一靠，四周的墙就都会动，摇摇晃晃的，刹是好看，我小的时候就经常靠墙玩，还经常表演给别人看，以显示我的力气之大。以显示我家的神奇：四周的墙都可以动！如果家里来了生客，我总是会问他们信不信墙能动？如果不信，我会马上表演给他们看。有一首前苏联歌曲叫〈〈小茅屋〉〉：在那浪花拍打的海岸上，有间孤寂的小茅屋，一望无际，无边无际，只有一颗树木，又一天清晨，杨帔打开信箱，一首《小河淌水》一下从电脑中响了起来。“杨帔，我读了你的《童趣》很想和你一起下河里去捉泥鳅。。。。。。羡慕你的曲本柱”杨帔笑了。她给曲本柱写了回信：“如果你还想羡慕我的话，快些把你的文章寄过来吧”她不喜欢曲本柱这种一个长时期发一章的形式主义，但也只能等着。二个人在聊天室见面的时候，杨帔问曲本柱：“曲本柱，为什么非要一个星期发一章呢？”“我怕太快了会失去你。如果了解了我，你就会不再理我了。”“为什么会这样想？你有什么缺陷吗？”“没有，不过我不会和女人深交，以前交过几个网友，离开我时的原因都是说：因了解而分开。”“噢，你上网多长时间了？”“大概二年多了。”“呵呵，那你是大哥了。我刚刚上网，请多指教”二个人就这样在网上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的聊着，竟似有说不完的话。赵青出差有十天了。今天打来电话给杨帔：“我晚上八点多的飞机回S市”“噢，那我给你准备点好吃的吧。”杨帔放下电话便去了市场，她买了二尾鱼，买了一些青菜，又买了一元钱的蚕豆，那是赵青最爱吃的。每次看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杨帔总是不解：有那么好吃吗？她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吃那蚕豆的。晚上，赵玉早早地睡了，杨帔边上网边等赵青回来。最近她跟网友学会了刷屏，这几天兴致正高，天天在网上刷屏玩儿。当初赵青看到有人刷屏，一脸佩服地对杨帔说：“你看人家电脑玩得多好，能让那大猫走起来。也能让大鸟飞起来，真是高手！”杨帔看了，也是一脸的羡慕，现在她学会了，心想：等赵青回来表演给他看，呵呵，等他求我的时候我再教他。门铃响了，杨帔打开门，赵青一脸疲倦地站在门口，杨帔笑着给赵青拿来拖鞋，又接过赵青手里的包。“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我去给你拿”“不用了，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真不吃了？那你来看”杨帔说着，便把赵青拉到电脑前。“你看，我也会发大猫、大鸟了”杨帔说着，便给赵青操作起来。赵青看了一眼便去卫生间了。等他出来的时候，杨帔又兴致勃勃地说：“赵青，你来看呀，我会一下发很多大猫”“杨帔，你太不象话了！分不清主次，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工作，回来了，你不闻不问，就知道玩电脑呀！”赵青突然间脸红脖子粗地说。杨帔一下子楞住了，本来笑着的脸一下僵在那里。这本来是一点误会，赵青没理解杨帔的心思，如果杨帔此时说两句小话儿，撒撒娇也就没事了。可偏偏杨帔天生性子硬，吃软不吃硬，她虽然明白是这么回事，却觉得赵青也冤枉了她，却是不肯说一句软话。“你现在玩电脑成高手了，都能把我网友发给我的信再给人家发回去了。你挺厉害呀！”“那个事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用你的信箱，我在使用的时候，信箱自动跳出来一个示发信件是否要发，我以为是我发的信呢，就点了。我不知道是把你网友的信给发出去了。后来我才发现发错了。”“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是谁的信件你看不着吗？我就交了个网友，欠也要破坏，你什么意思啊？”“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杨帔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如果刚才赵青冤枉了她，只是生气，现在赵青这样冤枉她，让她觉得是对她人格的歪曲，在赵青的嘴里，杨帔好象成了一个泼妇，成了一个阴险的女人。赵青见杨帔哭了，一脸不屑地进了卧室。过了一会。赵青又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挣钱，回来不是为了搂着枕头睡的，你今天晚上要不进屋睡觉，就永远也别进来了！”杨帔的火一下攻到头顶：“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是真生气了。坐在电脑前，气得直哆嗦。这一晚，杨帔没有进屋里睡觉。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凌晨，杨帔醒来，独自一个人思考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是很无聊、很折磨人的。她打开电脑，信箱里是曲本柱发给她的文章：《爷爷》“爷爷，严格地说，是一个老红军，他是我最尊敬的人。。。。。。。在战争期间，他帮助过十一名地下党员通过国章奇民党的白色恐怖区，可解放时，有人说他是特务。那十一个他帮助过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为他作证。。。。。。。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又被批斗，挂着大牌子满村喊口号，晚上回到家里，乐观的爷爷对奶奶说：他们知道我嗓门大，口号喊得响，才让我去喊的。。。。。。”杨帔的思路渐渐随曲本柱的文章走进了那个年代，她看完文章后，又去看曲本柱给她邮来的他爷爷的照片，然后又打开自己写的文章，《酒》父母也许还有老天，将我打造成一介女儿身。不论是大家闰秀，还是小家碧玉，似乎都与酒字无缘。然而我这个女儿身却在五岁的时候（或许还要早一些时候）就接触了酒。那时的喝酒不象现在，茅台，干白，XO，那时百姓喝酒的消费都是在露天的或是不露天的小酒店里喝着用罐头瓶装的散啤酒，一罐头瓶散啤酒一毛八，奢华的人会配上一碟花生米，再奢华的人会再加一碟粉肠，而大多数的人就只有一瓶啤酒。拿在手里，或站或坐或走，清贫是清贫了些，倒也不失潇洒。我五岁的时候，夏天的一天傍晚，我和父亲俩去江沿散步，父亲领我进了东风冷饮厅，那是有卖散啤和香肠的好地方。父亲买了二个散啤，我想当年父亲一定是想自己喝的，可是我可能有些渴吧，就喝了一口，然后旁边的一对儿人就说：这小孩挺能喝呀。我一听，就又喝了一口，父亲只是笑着看我，而我觉得周围的人好象都在看我，于是我就非常地渴了，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据父亲后来说：那天我喝了二个散啤。喝完酒后，我与父亲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牵着父亲的手，一定要走在马路中央，说那里宽敞，并且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唱着歌，跳着舞。（父亲好象也特别欢畅。）那是我第一次认识酒，第一次喝酒，第一次醉酒。那一年我五岁。先人说：食，色，性也。而我认为，对某一类人群而言，酒亦算一性。而我------一介女性，竟然好象也是这一类人群中的一分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千次地醉酒，又一千零一次地品酒。只因酒中自有豪气在，酒中自有相视情。那酒逢知已千杯不多，相视一笑拍案叫绝的酣畅。那话到深处酒到浓时的淋漓，那无须多说全在酒里的默契。还有那款款温情，又加注了酒的魔力的甜蜜。还有那不开心时独自品酒的清趣。这样的一种意境，这样的一种情绪，如何叫人不着迷？童年时不懂品酒，只记得父亲的一次醉酒。那是一天深夜了，父亲从外面回来，（那时的家是土炕，炕上连着窗）脱衣上了炕要睡觉，只一会的功夫，父亲就从炕上起来打开了窗，只听哇的一声，父亲夺窗而吐，吐得非常急，又非常快，吐完后父亲就关上了窗，又接着睡了。而我因父亲的吐半天没睡着，心里一直在想：明天早晨起来一定到后院看看去，看看父亲吐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急？那一年父亲在挨批斗，被下放到联合收割机厂接受工人阶级的改造！我喝酒最辉煌的一次是大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时我已经在毕业实习，正巧实习单位有一件事情要回我老家办理。实习单位的领导知道我的家乡也在那里，就派我一起回去，而我回到故乡小城的当天就是父亲的生日，我下了火车便与二位前辈说了此事，并且先去商店买了生日蛋糕才回的家。那二位同事念我一片孝心，也可能是出于礼貌，竟然也买了东西随我一同去了我家。回到家里自然不必说父母弟弟妹妹的欢喜，只说我亲自下厨为父亲做了一桌非常丰盛的饭菜，并且坐在桌上一同喝酒的趣事：那时的父亲已经不胜酒力了，诸多疾病缠身，但为了礼貌，又因为是生日，当然也因为我回来的喜悦，父亲还是喝了几杯的，我不是一个太懂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处处体贴的人，但对父亲我是在意的，我怕父亲身体不支，便揣起了酒杯：“今天父亲过生日，又巧遇二位前辈（我叫二位同事的敬称，他们一个三十多，一个五十多）前来祝寿，我代表我父亲敬二位一杯，”“不过既然我是代表我父亲，那就是与你们平辈了，不过你们还是大哥，（大哥也是我们对朋友的敬称）我先干为敬”我揣起父亲的酒杯，一口喝干，那是白酒呀，不要忘了。那二个前辈也没说什么，喝了吧，也干了。“敬酒是要有讲究的，今天你们能来为我父亲祝寿，那是看得起我父亲，也是看得起我，我再敬二位大哥一杯”注意呀，这里我说的是二位大哥，而不前辈，这充分说明我的智慧。我又喝了一杯，二位大哥当然也得喝了。父亲始终在微笑。一家人都在看着我笑。“今天我回来得匆忙，父亲也不知道，所以招待不周，但心意给足，我再用酒表示一杯”当然又是我与二位大哥喝光了。---------一杯又一杯，都是我在与二位大哥喝，我朦胧间却在注意着父亲，看他的微笑，看他的表情，也绝不让他老人家再喝一杯。那一晚好象三个人喝了二瓶白酒，喝完后我就随二位同事一起走了，并没有在家里住。当时真的没有什么成就感，英雄感，可是事隔多年，越来越觉得那是我喝酒中最英雄的一次，从不曾听父亲谈过那次喝酒的经过，父亲也只字未提过那次生日，但我越来越坚信：那天的父亲一定会因为有我这样的女儿而满心骄傲！在我上大学的时候，由于专业的特殊，吃喝嫖赌是我们的必修课，我们的系主任曾经在课堂上对我们说：“不会吃喝嫖赌就没办法开展工作。”于是我们一系的同学都满心虔诚地学习吃喝嫖赌。某一天的一个下午，我与同寝的一个女生一同溜出校门，来到山下的一个小酒店，名为实习喝酒，实为解馋。我们坐到小饭店里后，刚刚点了六张萝卜馅馅饼，就听到旁边的一个大男人点了一两小烧儿（东北的一种烈性酒，当时我们不知道，后来酒喝多了才知道，那小烧儿的度数是非常高的）我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说：来六两小烧儿！我们俩如何喝的酒，如何吃的菜，（好象点了个尖椒干豆腐吧）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在回学校的路上，她搭着我的肩膀，我搂着她的腰，嘴上哼着小曲儿，脚下踩着云彩，一路晃晃悠悠地，但却是悠哉乐哉地回到了学校。进了寝室就找不到云彩了，一头栽到了床上。还有一次喝酒，那是四人组合，都是我的大学同学。二男二女，亦是二对儿舞伴，那次的酒喝得并不是非常多，但那种脉脉含情的成份加在酒里，那种青春热血的冲动伴在酒中，还有那执手相握，四目相投的电流夹在酒内，那样的酒可想而知是多么的醇美！数年过后，回想起来，尽管是尘封已久，依然醇香依旧。只可惜其中的一位已经不在人世，早逝的遗憾更显得那次品酒的珍贵，原来在不经意间，那次酒会竟然成了唯一的一次纪念！人世无常，事态不定，谁会知道今天的朋友明天会不再，面对突然的变故我们无力反应，只能在以后的岁月里，只能在漫长的人生旅程中，一点一点地感觉失去朋友的痛！而那痛竟然会一点一点地加深，一点一点地凝固！如果可能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在举杯邀明月的时候，在朋友再聚首的时候，在酒到又浓的时候，希望酒中有他！好酒的人都知道酒有五味，酸，甜，苦，辣，辛。不同的心情品同样的酒会有不同的感觉。不同的场合品同样的酒也会有不同的感觉。与不同的人喝同样的酒还是会有不同的感觉。此不可谓人性，乃酒性也。就啤酒而言：我曾喝出有甘甜，清凛的味道；苦涩的味道；淡而无味的味道；浓浓的醇香的味道；（这是黑啤）不好意思，还有一种马尿的味道。我认为：啤酒当属黑啤最美。发完了一篇《酒》给曲本柱。杨帔便去了聊天室。曲本柱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曲本柱，我很喜欢你爷爷”“不喜欢我吗？”“呵呵，喜欢你爷爷胜过喜欢你。”“那我爷爷地下有知，一定会喝一大杯了。”“你爷爷确实可爱呀。”“呵呵，你今天起得挺早呀，他回来了吗？”“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那你还起这么早？没大点三百回合吗？”“昨天没有”“为什么？小别胜新婚呀。”“不谈这个好吗？”杨帔不想在曲本柱面前说赵青的不是，她不喜欢这样。况且她深知：夫妻吵嘴，是不能只怨一个人的。正所谓孤掌难鸣。她虽然气赵青冤枉了她，可公平地说，那些事她也确实做了。区别只在于有意还是无意罢了。“说说你的工作吧，我在S市也有熟人，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暂时先不用，如果我联系不成，再麻烦你吧。”此时的杨帔深信不久的将来，也就是几个月以后吧，自己就会调过来。“我要做饭了，女儿该上学了。下次再聊。”杨帔打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电脑做饭去了。赵青起来，阴着脸，吃了饭，就上班了。一句话也没和杨帔说。倒是赵玉惊奇地说了句：“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赵青淡淡地回了一句：“昨天晚上”便不再言语了。夫妻俩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杨帔依然睡在客厅的沙发里。她倒也想睡到床上去，沙发到底不如床舒服。可总是没个台阶下。这么多年了。她和赵青拌嘴也不是头一次了。每次僵在那里，都是赵青主动哄她，几分钟也就好了。可是这次，赵青似乎一点儿哄她的意思也没有。她却也放不下这张脸。僵得越久，倒越不好进屋里睡觉了。日子还在一天一天地过。杨帔说不清楚赵青为何这么久不理她。也怨赵青把她的人品想得那么差。来到了S市，她总觉得赵青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再不似从前的赵青了。可赵青似乎还是赵青，又说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变了。“大姐，我是你弟弟，咱妈去世了”电话里传来一个不清晰的声音。“开什么玩笑，你是谁弟弟呀？”杨帔生气地说。 




　　　第十二章 



　　财会室的门开了，何仁抬起头，是经理，忙站起身，“经理，早上好。”经理点点头，很有威严，听说能当官的人天生就有种威严，何仁相信，自己还真没见过经理露齿而笑，最多也就是咧下嘴，表示笑了。何仁有时会想，不知经理在上级面前又是啥样，可自己并没有资格去参加那种高级宴席，自己只是经理手上一枝会抄写数字的笔，听说经理原来也是会计出身，所以当然用不着会分析数字思考数字的笔。 




　　“小何，给你带个人来，这是陈媛，刚从学校出来，在你这实习，你多留心教教她。”经理向门外招招手，“小媛，你在发什么呆？进来啊。”小媛？这又是经理大人的哪门子亲戚？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弯弯的一双柳叶眉。何仁的心颤颤地抖了下，怎么这眼熟？妈呀，就是刚才在公交车上的那女人。何仁的脸色微微有些变，赶紧低头，用手拭拭前额，咧咧嘴，肌肉很快就在脸上飞快地堆起笑容，然后仰起脸，伸出手，“你好，我叫何仁。”女人的手在何仁手心微微一触就迅速分开，“我叫陈媛，你好。”何仁都有些分不清她的手是柔软还是坚硬。经理点点头，“你们慢聊吧。”说着推门出去。 




　　何仁有些慌乱，拉开椅子，“你坐吧，对了，喝茶吗？”伸手拉开抽屉，这才想起，自己前些天买的那包龙井，昨天已被李大姐啧啧不停地说好，然后也就理所当然地捎回她自个家了。何仁也没对她说，那茶是自己掏的钱，并不是公家的东西。说了也没多大意思，反而让人家面子上抹不开，这又何必呢？又不是很多钱的事。不过现在，何仁有些尴尬，“呵，你看我这记性，老是丢三拉四的。” 




　　陈媛当然记得这个男人是谁，他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脸微有些烫，自己在车上之所以肯钻入他双手之间，只因为在一瞥之间，觉得这男人还顺眼，应该不会如身后那中年人般可恶。他看上去好象与身边的人群格格不入，似乎很是落寞。当然，这只是一时感觉，并不能当真。陈媛忽想起他在车上努力弓起背象只大虾的样子，不禁抿起嘴角，笑起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都有点不好意思，空气开始变得柔软。“何总监，做会计的人还会丢三拉四啊？”会计工作当然要求仔细，否则又怎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弄得象模象样？这女人的嘴可真厉害，自己只是一时口误，就给她揪着辫子。呵，仗着经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给我来下马威了？敢情不会是经理安排来接替我的工作吧？东风吹，战鼓擂，这世上谁怕谁？何仁忽然有了点兴趣，“是人，就总有时候会忘了些东西，会计也是人，所以偶尔丢三拉四也是情有可由。换句话说，若某人从不丢三拉四，那这个人还是否是人，可真要大大地打个问号哩。对了，就算是再先进的机器人，若遇上内存不足或其它不可抗拒的因素，也会出错。”“哇，我说一句，你说了多少句？佩服佩服，难怪经理叫我向你多学着点。” 




　　何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经理说，叫你向我多学学？”这可不是件好事，向我学什么？学抄数字？学听话？……一个人若有了可供他人学习的地方，那这人在他人眼里也就意味着某种威胁。在经理眼里，自己到底是个如何之人？爹妈在想些什么，可以不用心去揣摩，但顶头上司的一言一行，你都得仔细去品味。陈媛咯咯地笑起来，“是啊，叫我向你学习做事认真，一丝不苟，不说闲话，专注于本职工作的精神啊。没想到也是个牙尖嘴利的高手。得了，赶明天，我向经理汇报，说你是个做市场营销大大的一把好手，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也能把活的说成死的。” 




　　何仁这才有些懊悔，人哪，真不可贪一时嘴巴快活，谁知道她与经理是什么关系？若经理真依此办理，那可真是哭笑不得。现在搞营销，说白点，就是讨饭。何仁一下子不知说啥好了，嘿嘿干笑几声。水烧开了，发出呜呜的响声，何仁有些慌乱，忙站起身，脚在桌子边一绊，一个趔趄，往前一扑，这下倒好，结结实实地摔在正朝水壶走去的陈媛身上。陈媛哪会想到有这样的事发生，重心一歪，手下意识往桌上抓去，还是什么也没抓住，扑通声，两人都摔地上了，陈媛在下，何仁在上，面对面，嘴对嘴，两人全傻眼了。几乎是本能上最直接的反应，陈媛扬起手，对着何仁的脸就是狠狠地一下，一声脆响。 




　　第十三章 



　　“大姐，我是你弟弟三多呀，咱妈今天早晨过世了。”电话里的声音已经带着哭音了。“真的？怎么可能！咱妈昨天还给我打电话来着呢，怎么回事呀？”“大姐，你回不回来呀？”弟弟的声音已经在哭了。“我马上回去！”杨帔放下电话，脑袋有些晕，她想了想，又给赵青打了电话：“赵青，我妈去世了。我要在今天赶回去，你给我马上送钱来”她只说了这一句话，还没等赵青说话，便把电话放下了：这怎么可能？昨天杨帔的妈妈还打来长途，嘱咐杨帔一定要把工作调过去。不能扔了工作的。怎么今天人就不在了呢？！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杨帔，会计现在不在，要等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我会到家。”赵青的电话打了过来。杨帔听了，只“噢”了一声便放下了电话。赵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儿。杨帔打开来一看，是五万块钱。“你看着用吧。”赵青淡淡地说。“不用这么多，我拿二万块好了。我想给我妈买一块墓地，和我爸差不多的墓地。二万块差不多够了。”杨帔边说边把二万块钱装在包里出门了。她直接去了飞机场。从S市到哈尔滨的班机很多，但有票的最早一班要在下午六点起飞。到哈尔滨市区大约要九点多，杨帔还要导长途汽车，时间上是来不及的。她正在想该怎么办，赵青的电话打过来：“杨帔，如果没有合适的班机，你可以在北京导班机”“小姐，到北京的班机最早一班几点？”“有票的最早的八点半的”“那到沈阳的班机呢？”“下午二点半”“那买一张去沈阳的机票”晚上五点多，杨帔到达沈阳北站，晚上八点多，杨帔坐上了沈阳到她家里的火车。第二天清晨，杨帔到了家。弟弟、妹妹是真的长大了。等杨帔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后事安排得差不多了。他们见到杨帔回来，叫了一声大姐便眼睛都红了。但杨帔却没有哭。她问完了各种细节，便带着弟弟妹妹去公墓为母亲选了一块墓地。姐弟三人都象让母亲的墓离父亲的墓近一些。上了公墓，见到父亲的墓，又为母亲选好了一块墓，想想以后再见父母就只能来这里了。杨帔的心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她转身走下公墓。不想让弟弟妹妹看到她难过。毕竟她是家中的老大，毕竟弟弟妹妹以后就都要依靠她了。杨帔的妈妈在杨帔爸爸过世后，又找了一个后老伴，这后老伴家里很有钱，一家人对钱看得也很重。杨帔妈妈过世的时候，她的后老伴正在医院住院呢。他的儿女对杨帔姐弟三人说：“我爸说了，给你妈妈办后事的钱你们先填着，等办完了事，咱们一家拿一半，另外，还有一个存折，先放在我们这里收着吧，等办完后事再分。。。。。。”“不用，办后事的钱我们有，不用一家拿一半，存折你们留着吧！”杨帔冷冷地说。此时的她非常难过，没心情面对这样的一些人。那几个大杨帔很多的哥哥，姐姐看着杨帔的表情，倒也识趣地没再说什么。“大姐，他们在你面前老实多了。你不知道，昨天他们象狼一样的跟我要存折。。。。。。”“三多，不要提他们！”杨帔的面色依旧冰冷。妈妈的后事办得没出一点差错，这让杨帔多少心里好过一些。办完后事，她领着弟弟妹妹去了医院看望妈妈的后老伴：“张大爷，这几天心着办妈妈的后事，才有空儿来看您，我们姐弟三人合计了一下，您看这样成不成？妈妈和您生活的这六年里，承您照顾，我们姐弟三人非常感谢。你们共同生活期间积攒下的钱，就都留给您买些营养品吧。妈妈单位的抚恤金叫我弟弟拿着，也算做个念想。”“行，行，”张大爷不停地点着头。他的儿女们面上的神情似乎也都和缓了许多。“那就这样吧，张大爷，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回去整理一下我妈妈的衣物，过几天再来看您”杨帔说着，便带着弟弟妹妹起身告辞了。世上有些事，不愿意做，却又不得不做。杨帔姐弟三人都不愿意去医院看望张大爷，但为了已经过世的母亲，他们都去了。“我们虽然没有多少钱，在这世上，没有人敢轻视我们！”走出医院，杨帔冷冷地说。“只有咱们姐弟看不起他们的份儿，没有他们说话的地儿”杨帔的弟弟也挺着胸膛说。杨帔的妹妹不善言辞，但她挽着杨帔的胳膊，紧紧地，带着一种自豪。姐弟三人，迈着同一步伐，抬着头，昂着胸，走在飘雪的路上。杨帔走的那一天，弟弟、妹妹、弟妹、妹夫都来车站送了。这一次送，让杨帔的心难过到了极点。想到从此以后在这世上就姐弟三个亲人了。想到童年的家已经再也没有了。自己好象一片叶子一样，找不到自己的根，找不到自己的家。这几天强忍的泪水竟一发不可收拾地流着。她抱住弟弟、妹妹，哽咽着不能成言。回到S市，想想与母亲也生活了六年的后老伴的薄情，又想想临走时赵青给杨帔拿的五万块钱，杨帔头一次在没有赵青哄她的情况下，自己主动进了卧室。“人情薄呀，结发夫妻虽然打闹，但毕竟是真心的，半路出家，千好万好，关键时刻都跑了。”杨帔说着，便主动地挨近了赵青。赵青倒没言语，只是不冷不热地抱住了帔。赵青的话一直不多，杨帔说，他也只是听，此时杨帔是需要交流，需要安慰的。白天，她依旧上网，也只有在网上，才能冲淡她悲伤的心情。“杨帔，你可出现了，怎么好几天都没见你？”曲本柱在网上。“我家里有些事，我回了一趟老家”“什么事？办完了吗？”“办完了，私事，别问了吧，这些天你都在做什么？”杨帔没有告诉曲本柱她母亲过世的消息，她只想找个人聊聊，却不想用自己的事情打扰别人，毕竟人都不愿意听难过的事。“我这几天什么也没干，就在想你了，你不在网上，我觉得很空。”“呵呵，真的呀？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已经习惯了天天早晨和你聊完后再工作，这些天没跟你聊，我工作提不起神来。”“呵呵，真夸张，对了，你的文章该邮给我了吧？”“先说话，一会儿再给你邮。”和曲本柱聊着，杨帔的情绪渐渐地好了起来。下了网，她去市场买了鱼，肉，想给赵青和赵玉做些好吃的。虽然自己吃不下，但应该给他们做些，毕竟他们这些天都没吃好。现在的杨帔，觉得这里就是她唯一的家了。晚上，赵青和杨帔温存着，杨帔虽然也很配合，但毕竟母亲刚刚过世，她心里是很难过的。所以，与其说她在和赵青做爱，倒不如说她依赖赵青更准确。赵青没象以往兴趣盎然地做很长时间，只是草草地便走向卫生间。杨帔有些感觉，却也没多想，此时的她，情绪也真不在这上面。“杨帔，你先睡吧。”“你干嘛去？”“呵，我上一会儿网。”赵青讪讪地说着。每次赵青和杨帔温存完，都会呼呼地大睡，此刻，他却穿带整齐地要上网，杨帔什么也没说，她两眼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某一点，大脑一片空白。杨帔丧母的悲伤是一点一点地渗透她的每一寸肌肤的。不经意的一个画面，不留神的一个东西都会让她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到自己竟然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童年的那个家才是自己的家。现在的这个家，虽然豪华气派，却总觉得住着心里不踏实，没道理的，但却真实存在着。这一段时间，赵青还是老样子，吃饭、上网、没话。只是杨帔回来的前几天他会陪杨帔睡着后上网，后来便吃完饭就上网了。杨帔都是一个人睡。心里虽然空空的，但她也没说什么，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悲伤的低调，总要赵青陪肯定是变态的要求，可是她心里隐隐的，也有一丝凉意。倒是曲本柱，成了杨帔生活里的安慰者。虽然他一直不知道杨帔母亲过世的事情，但正因为不知道，他轻松幽默的聊，恰恰让杨帔的心情好了许多。白天，杨帔也会上网，但曲本柱因工作的关系就极少上，但他会时常抽冷子来到网上，用各种名字和杨帔聊，但杨帔总能在聊了几分钟后就感觉出来是曲本柱，两个人为这种彼此的默契陶醉了很长时间。曲本柱提出来想见杨帔，杨帔是不太想见的。原因呢，是怕见光死，怕坏了网上的这种好感觉。但另一方面，杨帔却又极渴望见到曲本柱，网上的感觉虽然好，但毕竟是纸上谈兵，杨帔通过这四个多月的聊，已经和曲本柱建立起朋友间的情谊，很想见一见这个网上的朋友。现在的网友见面，除非是同性，又除非是群体会，否则单独见面的异性都会面临一个性的问题。杨帔和曲本柱坦诚地交流了这个敏感的问题。二个人竟然观点一致，第一次见面，不要性。带着事先约定好的计划，心情就轻松了许多。杨帔和曲本柱在饭店见面了。初见时，有一分钟的陌生和尴尬吧，杨帔一直笑着，曲本柱便在杨帔的笑里放松了下来。自然了许多。两个交谈了数个月的朋友，却头一次见面，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到知道对方的鼻子是高的还是扁的，陌生到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晚上，杨帔和曲本柱去了西餐厅，两个人都薄薄地喝了些酒，都说不要把时间让给酒，都说要把时间留给交谈。等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光了。二个人谁也没有坐车的意思便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聊着。曲本柱自自然然地拉着杨帔的手，杨帔也没惊慌，也没躲闪，便任曲本柱拉着。“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好不好？”曲本柱说。“好哇，那里可以坐，也比较静”于是两个人坐在路旁两排树里面的栏杆上。曲本柱突然抱住杨帔的头，亲吻着杨帔的嘴唇。曲本柱的手又伸进杨帔的连衣裙里，在杨帔的胸前感受着山峦起伏的乐趣。。。。。。“去我的酒店吧”曲本柱看着杨帔说。杨帔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看着曲本柱。曲本柱也站起来，两个人到了曲本柱住的酒店。曲本柱抱着杨帔，脱去杨帔身上的连衣裙，脱下杨帔身上的胸罩，短裤，嘴里喃喃地说：“噢，真美呀！他啧啧地称赞着，便一口亲了下去。“噢！”杨帔无法自禁地叫着，双手插进了曲本柱那浓浓的头发里。随着曲本柱的亲，一下一下地抓着曲本柱的头发。她情不自禁地呻吟着。“亲爱的，想要吗？告诉我，想要吗？”“想！”“曲本柱美美地亲着杨帔。。。。。。”“噢，曲本柱！”杨帔叫着，呻吟着，呻吟越来越响，叫声越来越急，曲本柱随着杨帔的叫声，也越发殷勤得急了，杨帔抬起了自己的腰，迎着曲本柱不停地扭送着。扭送着。。。。。。风起雨急的时候，小草也会坚挺起胸膛，风住雨停的时候，大树也会弯下腰。此时的杨帔和曲本柱累极地躺在床上，手指插着手指，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在休息。“我们不是说好了第一次见面不要性吗？”杨帔看着曲本柱说。“是呀，是说好了，可是，我们又都想要了，是不是？”“你真厉害：）”“你也厉害，你舒服吗”“舒服，：），可是，我应该回家了。”“好，我送你”在车里，曲本柱握着杨帔的手：“明天一早我也要坐火车走了，我们以后什么时候再见”“我不知道。我明天不去送你了，行吗？”“好，我也不喜欢送别的场面。那今天晚上我们就算告别吧。祝你今天晚上做个好梦”“好，就这样，也祝你做个好梦，我们明天网上见”到家了，杨帔下了车，并没有马上向家里走，而是目送着曲本柱的车掉头，开走，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杨帔这才朝家里走去。 




　　刚刚和别的男人做过爱，尽管杨帔不相信爱的唯一性，尽管骨子里不觉得自己是背叛丈夫，但也总存了些莫名的不安和内疚。杨帔真还不太知道如何面对丈夫，低着头开了门，怯怯地看看电脑桌，却发现丈夫并不在家里。杨帔的眼睛一下子就敢直视了。挨个屋一看，确定丈夫确实没在家里，杨帔更加轻松地吸了一口气，便脱光了所有的衣服，在床上躺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杨帔听到开门声，知道是赵青回来了。杨帔顾不得穿上睡衣便起身走到客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很想看看赵青的眼神，呵呵，赵青竟然是低着头进的屋，眼神里竟然是怯怯的。杨帔追着赵青的眼睛看，可是赵青，竟然就一直没敢看杨帔的眼睛。看到赵青这样的表情，想想自己刚才进门时的心情，杨帔忽然间哑然失笑，一扭头，回屋里睡觉去了。这世上的事，要说滑嵇也真滑稽，要说巧呢，也真巧，杨帔和她的丈夫赵青竟然在同一天晚上会见了各自的第一个网友。他们真不白夫妻一回，实在也算默契到家了。这可真是花开两朵，各秀一支。夫妻俩各怀心腹事，暗生腹中香，似乎叫着劲地网恋，又似乎赌着气地恋网。说不清是在娱乐自己还是在比赛着对方。总之，那电脑却是一天24小时开着，热着，烫着，总感觉下一个时辰里，那滚烫的电脑就要爆掉一样。 




　　第十四章 



　　气氛有些微妙，似乎正有种东西在空气中慢慢滋长。何仁边捂紧脸边小心地把陈媛扶起来，嘴里说个不停，“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啊，你别生气，摔痛哪里了吗？”这女人的劲可真大，那一下巴掌差点就让自己背过气了，也算是自己活该倒霉。不知她有没有男朋友，是否也曾如法泡制过？这巴掌扇得可真够利落干净。陈媛白了眼何仁，抓紧何仁的手，慢慢地站起，皱皱眉，好痛，臀部一阵阵发麻，还好，这只是木板地面，若是水泥地，一时半刻，还真会爬不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不小心啊？”陈媛真有点生气了，她嘟起嘴，嘴唇很红，很好看。 




　　何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些恍惚。水还在墙角发着呜呜响声，陈媛一甩手，慢步走过去，还有点痛，自己年青，摔一下没事，若是个老太婆给这位何总监也来这么一下，怕是骨头也要断了。她弯下腰，拔下电插头，壶里的水已冒出些许，木板上有圈湿渍，象一只大大的眼睛。 




　　“我来吧。”何仁把水瓶拎过来，从陈媛手上接过水壶。氤氲的水蒸气在两人之间飘飘荡荡。手有些颤抖，脸上火辣辣地一阵痛，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挨女人打，但好象也不是件坏事，至少这种感觉是真实的。把水倒好，何仁长吸了口气，坐回椅子上，在抽屉里随便翻了下，找出几本帐册，也没细看，递了过去，“陈媛，你先看看这个，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就问我，好吗？”他没有发现自己脸上正慢慢浮起五根指印，径自勾下头，开始做手头上的活。工作总是很简单，八个小时的班其实最多只有二个小时的事，何仁喜欢这种轻松的日子，就算是钱再少些，他也愿意在这里呆。做完了要做的事，就可以去看些自己喜欢的书或是写些莫名其妙的字。也只有在看书与写字时，他才会觉得自己存在。 




　　陈媛接过账册，嗫蠕着嘴唇，还是没说什么。这几根指印让他的脸忽然生动起来，样子看起来更有趣了。她想笑，可又不敢，偷偷低下头，吐了下舌头，真没想到自己的手劲这么大。她一定是打痛了他，可他浑似个没事人，他的脸没感觉吗？这可真好玩。 




　　陈媛把账册一页页翻开，慢慢看起来。字很工整，偏瘦，干净，清爽，很令人舒服。她想他定是习过了帖，他应该是个精细之人，这从他的字迹里就可感受到这点，可为何在自己面前就那么笨手笨脚，老出洋相？她想起在公交车上自己撞入他怀中那幕，脸悄悄地飞红了。其实就是刚才，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感觉也还是很舒服的，只是太猝不及防，让人接受不了。他有妻子吗？……啊，自己在胡思乱想个啥？这让人知道了，可真要笑掉大牙。 




　　这个男人很奇怪。陈媛定了心神，继续看账册，数字很枯燥，但能从里面看出些东西来，那还是其乐无穷的，可惜她对这些数字一点兴趣也欠奉。说来都会气死人，自己是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可妈妈硬是求上大伯，也就是这家公司经理，让自己来这实习，听说在哪实习，毕业分配时就很有可能再分回该处。现在哪家学校都人满为患，若想留在教育系统，极有可能是去附近郊区中学。妈妈当然舍不得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了。何况，听说那些郊区中学经常会没工资发，有些老师在喝同事的喜酒时，所包上的礼金都是学校发下来的工资欠条，也不知是真是假，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一点意思也没有。妈妈的用心良苦，陈媛很清楚，她记得妈妈在去大伯家时，也包了一个红包，不晓得里面有多少钱。妈妈常说，亲戚是把锯，锯来又锯去。 




　　陈媛看了会，越发气闷了，这些数字恍惚就在眼皮底下打起架来。她顺手拿起第二本账册无聊地翻着，自己以后不会与这些数字打一辈子交道吧？想起来，真是怕怕。咦，这是什么？她看见一叠信纸夹在账册里。有些好奇，打开一看，是对面这位何总监的字迹。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迅速抬起头，他还在勾头写着些什么，那几根指印更加清晰了。他做事的确很专心。陈媛把信纸合上，这样看别人的东西好象不大好，可那似乎只是篇文章，应该没什么吧，再说也是他扔给自己的，又不是自己从哪翻出来的，何况文章写出了，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嘛。陈媛没有抵挡住这篇文章标题的诱惑，很快就为自己找出了理由。她也实在想看看这篇文章到底说了个啥，看一下，又不会死人的，嗓子有些干，她没有站起来倒水喝，只是咽下口唾沫，然后勾下头，又开始认真地看。这可比看那些数字有趣太多了。文章的名字叫做，“王八的一夜情”。 




　　第十五章 



　　杨帔和丈夫赵青关系更加恶化是因为杨帔又看到了一件事。清晨，杨帔打开电脑，迷迷糊糊地在地址栏里敲错了字母。画面跳出来一个贺卡，随之，电脑里流出了音乐。原来，这是一张赵青的网友发给赵青的贺卡。看着贺卡上甜蜜的情话，听着电脑里流淌出来的优美的音乐，杨帔不激动，不愤怒，也不忧伤。她象欣赏一幅艺术品一样欣赏着那张贺卡。对于丈夫这些额外的女人，不要说是在网上，就是在现实生活中杨帔的大脑里也是持不排斥态度的。几年的分居生活，让杨帔懂得，什么叫生理需要，什么叫生理需要得不到满足的滋味。记得丈夫临走的那个晚上，夫妻俩恩爱过后，杨帔躺在赵青的怀里，抱着赵青的手臂说：“你在外面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女人随便找，我不管。找个临时的不用告诉我，要是找到了永久牌的，比我好的女人，你就告诉我一声吧。不要让我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你有女人就行。我虽然不主张离婚，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也不主张离婚，但是如果你真找到了比我好的女人，我也不会拦着你的路，你只要告诉我她比我好，你想和她生活在一起就行了，我保证也会同意离婚的。”赵青依然用手环着杨帔：“你说什么呢，我不会和你离婚的，我找一百个也不和你离婚，嘻嘻”杨帔的眼睛有些湿，她虽然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可是最近，总是会莫名地想哭。她再也无法说什么，她闭上了眼睛，把身体更向赵青靠了靠，脸贴着赵青的手臂，不再言语。杨帔不想让丈夫知道她不愿意他走，她也不想让丈夫知道她喜欢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丈夫都会在她身边。她知道：赵青是为了这个家到外面去挣钱，是为了她，为了女儿过得更好，赵青在做着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赵青是一个男人，所以，她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才是，既然要走了，又何必哭哭啼啼呢？她更紧地靠着丈夫的身体，想把自己全部挤到丈夫的怀里，那样，似乎更温暖一些。“就当赵青是出差吧，”杨帔这样想着，昏昏地睡去。生活对于杨帔来说，并不是很难，她在家中是长子，没有什么家务事能难倒她。杨帔的妈妈不会做家务。从小到大，家里的杂事便都是杨帔领着弟弟，妹妹做。也因此，锻炼了杨帔的生活能力。现在如果说还有什么事能让杨帔不安的，那就是女儿生病的时候了。记得那是个初春的晚上，女儿下床的时候，把杨帔弄醒了。女儿赵玉弯着腰，皱着眉：“我肚子疼，上厕所”“穿上睡衣再去”女儿去拿挂在墙上的睡衣，只几步路的距离，杨帔只听得“哗”的一声，紧接着，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扑面而来。杨帔赶紧起来，一看，女儿已经在地上拉了一堆类似黄米汤的东西。赵玉怯怯地看着杨帔，弯着腰，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杨帔看到女儿这样的表情，便说：“快去上厕所吧，我收拾”女儿赶紧穿好睡衣去了厕所。待杨帔把那一堆令人闻之作呕的东西都收拾停当后，女儿还在厕所里蹲着呢。“怎么样了，赵玉，好些没？”“好点儿了”“要是便完了就起来吧，别蹲时间太长了，腿会麻的”听到女儿说“好”后，杨帔走回屋里，心想：肯定是昨天中午嘴馋，在学校门口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一会儿，赵玉弯着腰，捂着肚子进来了。杨帔赶紧让女儿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杨帔最近添了一个不好的毛病，睡到半夜的时候，如果被什么吵醒了，便会再也睡不着，只能看着天花板数数了。以前赵青在家的时候，如果半夜醒了，杨帔会把身体挨着赵青，还能沉沉地睡过去。可是现在赵青不在家，每每半夜醒来，杨帔总是无法再入睡。空荡荡地心里总是若有所缺的感觉。今天晚上，恐怕又要眼睛发涩了。一会儿的功夫，赵玉又起来了。杨帔赶紧打开灯，“还要去呀？”“嗯”赵玉说着，便下了床，刚走到睡衣处，“哗”的一声，又拉了一地。立刻的，满屋子里又是臭不可闻了。赵玉看着自己拉了一地，似乎有些发呆，她看了一眼杨帔，杨帔有些恼火，“怎么又拉地上了”“我也不知道，一拿睡衣就想大便”赵玉怯怯地说着。杨帔起来。“你快去厕所吧，别站着了”她对赵玉说完后，又去拿东西收拾了。等赵玉再回来的时候，杨帔已经拿了一个盆放在了屋里的地上。“下次再想大便的时候，就在屋里便吧，便在这个盆里，省得又忍不住了。”赵玉答应着，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这一晚，赵玉又起来便了两次，杨帔怕她再忍不住，便让赵玉在屋里便，然后她起来给她倒掉，这样虽然还是臭，但毕竟不用再在地上收拾了，倒省了一些工序。赵玉由于忍不住大便，已经把睡衣，衬裤，内裤，床单什么的都便了个一塌糊涂。待赵玉睡着的时候，杨帔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把那些床单。衣裤什么的都泡在水里冲了几遍，然后用洗衣粉泡上，这样，一屋里的味道才稍微显得清爽了一些。清晨，杨帔做了粥，叫赵玉起来吃饭，可是赵玉说不吃，杨帔想，坏肚子饿一顿也好，清清肠子。便没强让赵玉吃饭。到了上学的时间，赵玉还没有起来。杨帔说：“赵玉，起来，上学了”“妈，咱们上医院吧，我难受”杨帔一听女儿这样说，心里咯登一下。女儿赵玉是最不愿意上医院的。她怕打针。可现在她竟然自己主动要求上医院。杨帔想，可能她疼得太厉害了。便说：“好，你起来。我陪你去”“妈，你背我去行不行？”杨帔一听这话，心里更加的不安了。她赶紧摸了下女儿的额头，哇，这么烫。她二话没说，背起女儿就下楼了。杨帔原来和赵青分得的房子，在赵青临走的时候，单位下了命令：如果你要拿走档案，便得把分给你的房子交上来。如果你不交房子，不给档案。赵青不知道日后会有怎么样的际遇，刚刚下海，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他执意要拿出自己的档案。杨帔虽然觉得反正已经下海的人了档案并不是那么重要，可是，赵青的心思她也明白，毕竟放下铁饭碗走向社会，谁的心里都没有底，所以，丈夫要拿档案就拿吧，她也没多说什么，就把房子交出去了。没了房子，杨帔只好四处租房住，好在她以前和赵青刚结婚的时候，也是租房住，所以，倒不觉得怎么样。这次，她租的是一个四楼的一间房子。背着女儿从四楼走到一楼，杨帔竟是一身的汗，腿都有些软了。站在一楼的大门口，感觉女儿在后背上软做一团，杨帔不忍心把女儿放在地上，便强撑着背着女儿，站在路口打出租车。到了医院，排队挂号，排队抽血，排队化验，排队等结果，全套下来，竟是十点多钟了。赵玉无力地靠在杨帔的身上，医院里的一切，令杨帔的心里非常烦燥，总算等到了化验结果出来：“中毒性痢疾”拿化验单的那个护士象看怪物般看着杨帔。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杨帔心想：他妈的，缩什么呀，我刚刚用手洗耳恭听过大便的衣服，等我给女儿看病回来和你握手。匆匆地领着女儿去看医生，医生倒是很干脆：“去传染病院住院去，我们这里不收传染病人”“大夫，能不能先给我女儿打一针退烧的，我怕她烧得太厉害了”“你别在这里说了，快去传染病院吧，我们不给传染病人打针，你的孩子都快烧休克了，你再不去，她就烧坏了”杨帔别的不知道，就知道孩子发烧最容易烧出脑炎，她非常害怕女儿真烧成那样，“大夫，那您先给我女儿打一针吧，打完我就领她上传染病院”“你别罗嗦了，快走吧，你女儿是传染病，我们不能给她打针的”那大夫有些不耐烦了。杨帔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她想了想，背起女儿便下楼了。又是一个三楼，待把女儿背下来，杨帔的膝盖一软，差一点跪在地上。她背着女儿站在路旁，一手护着背上的女儿，一手急急地挥着打车。“知道传染病院吗？去传染病院”杨帔对出租车司机说着。她并不知道传染病院在哪里。“是住院还是看病？”司机问杨帔。“住院。。。。。。”杨帔本想和司机说女儿的病，可一想到刚才那护士的表情，一想到刚才大夫的神态，她怕司机知道了不拉她们娘俩，便没有多说什么了。而且刚刚抱女儿上车的时候，她发现，女儿棉裤的后屁股处，已经湿了，看来，女儿又忍不住便在了裤子里了。她小心地抱着女儿，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既便渗出点什么，也不会弄赃了人家的车。杨帔这半生，不能说经历了什么大事大非，但就小小的经历而言，她总有这样一个感觉：似乎她命中关键处，总会有好人出现。又似乎，她在最恶劣的状态下，总会有一股春风迎面吹来。事事如此，回回一般无二。尽管杨帔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没曾祈盼过什么，也没时间祈求过什么，但冥冥中的老天总是会看到杨帔的困境并伸出友爱的手。每次事情过后，杨帔想到这里，都觉得上天对自己真的不薄，她感恩，她图报，便也渐渐地养成了一份博爱的心。那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似乎看出杨帔的急和不安，他竟直把车开到了住院处的一个偏门门口：“从这里进去，走小门，就可以直接到住院处了。不用绕弯”此时此刻的杨帔，听着师傅的这几句话，差一点儿没哭出来。她心里很感激这个陌生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这样的几句话。看着司机的脸，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师傅”声音就有些哑了。她低下头把已经准备好的钱放在车窗前的台上，急急地背着女儿下车了。刚走到门口，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大夫，“大夫，去住院处怎么走？”“谁看病呀？”那大夫和气地问。“我女儿，得了中毒性痢疾，应该先去哪儿看呀，我女儿都已经烧得很厉害了！”那大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跟我走吧，直接去病房点滴吧。”“谢谢您大夫！”“把化验单给我看看”我背着女儿，跟着大夫直接到了病房，那大夫竟然是那个科的主任。她交待护士给女儿点滴。。。。。。我听着她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终于到了解放区一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陪着女儿点滴，灌肠，拿着吊瓶上厕所，然后再打车回家。这样的，五天过去了。女儿渐渐能说话，能吃东西了。杨帔的心才算落了地。这期间，杨帔也曾给单位打过电话，说女儿病了，要住院护理。领导倒是说了句：“有事吱声呀”便不再问什么了。杨帔也曾给一个朋友打过电话，告诉他约好的时间要改变一下，因为女儿病了，那个朋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只说了句：“好吧，等你女儿病好了再说”便没了下文。放下电话，杨帔的心里比初春的天气还冷。她蛮期待那个朋友会说些安慰的话，支持的话，甚至能来帮她一下的话。但是，那个朋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帮她。至今的杨帔仍然不解：那个朋友为什么会如此冷地对待她。也因此，两个人的关系冷了下来。也因此，杨帔对他的好感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不愿意再多想了。也因为他的冷，杨帔竟然再也没有勇气打电话找任何一个同事帮忙了。杨帔怕极了那种冷漠，怕极了再被人拒绝后的那种虚脱感。她想：如果这是命里注定要我受的，那我就自己受着吧，不信会挺不住。女儿的这一次病，着实把杨帔折腾得不轻。传染病就是传染病，不是盖的，虽然杨帔格外的小心，但她自己也还是开始拉肚了。她知道，现在的她，是不能也象女儿一样倒下的。通过给女儿点滴，杨帔也知道，原来点的都是黄连素，灌肠也是灌的黄连素。于是，她买了一整瓶的黄连素，虽然上面说一次吃二粒，可是杨帔自己给自己下药方：一次吃五粒，刚开始的二天，五粒也止不住，杨帔又给自己加到六粒。她想：要是肚子里没东西，就不会有什么可拉的，于是，她便不吃饭，只喝水，实在晕，就在水里加一些糖，这样竟然在第三天的时候，杨帔上厕所的次数明显见少了。她对自己给自己当医生，自己给自己下的这个处方之准确自豪了很长时间。虽然她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医生，但她想：如果自己是个医生，一定会救活许多危急的病人。“几天不见，你怎么好象瘦了一圈？”杨帔再上班的时候，同事这样问她。“是吗？真高兴，我就愿意听这样的话，天天这么对我说。”杨帔笑着，轻松地和同事调侃着。仿佛没事人一样。可是到了夜里，她回顾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她在日记中写下了：我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但有时，我觉得我真是一个小女人。我真想有个男人的肩膀靠靠。 




　　第十六章 



　　信纸在手指间悉悉索索响着，它们在默默地诉说着一个故事，陈媛渐渐陷入这些奇怪的文字中，她恍惚就一直跟随在这个叫王八的主人公身后。……夜象个浮起来的巨大泡泡。王八站在马路上看着那些正在四周漫不经心，冷冷流淌着的黑色，忽然感觉脊梁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下。他回过头，一片叶子正从染满灯红酒绿的光中慢慢飘下。起风了。城市的街道上可也真凉。王八哆嗦了下，用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紧些。来来往往的人全也是缩着头，在匆匆行走的夜色中，就象是群不愿伸出脑袋的乌龟。有些饿，饿的感觉，蚂蚁般咀嚼着那空空荡荡的胃。王八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从床上爬起的那刹那，却真也是晕天黑地。仿佛踩入个棉花堆，汗珠子从额头上不争气地一粒粒蹦出。还好，掉在地上却也成了润滑剂。王八喘着气把脚拔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潮湿的腥味已渐渗入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个赤裸裸的女人正在墙壁上媚笑着对他挺胸送胯。一台蒙满灰尘的挂钟则在房间的另侧聚精会神，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这些。屋子里唯一还在发出响声的就是王八胸膛里那颗已经是疲惫不堪的心脏。似乎只有个两眼糊满屎状物的老头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鼓。几条鲜红的胸围与三角内裤也就懒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王八想了会，便决定走出家门。还好，现在没有小时候那高高的门槛。所以王八在迈出家门时并没有摔跤，脊梁骨也还算是坚挺着的吧。王八重重“嘭”地一声，把门合上。一只蚂蚁便随着这沉闷而又迟钝的声音从门楣上滚落下来。翻了个跟斗，站稳身，它摇摇头上的那二根触须，认真思考了会，还是下定决心继续往门里爬去。当然，这一切王八并没有注意。或者说，王八若是在不经意间看见这只蚂蚁，那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想法，第一反应也就是一脚狠狠踩下。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会有蚂蚁？这可真是荒天下之诞。 




　　冰凉的风还在街道上象个巨大的拖把来回扫动。那些落在地上的灯光就象尘土般不时地四处飞扬。王八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奇怪地扭来弯去，象是在跳种莫名其妙的舞蹈。伸出脚想去踩它的脑袋，可总也是够不着。良久，王八终于放弃了努力。开始望着影子嘿嘿傻笑。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是否会感受到饿？钱正在上衣口袋里舒服地躺着，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应该说是不少。但王八并不想去买什么东西来把这种饿的感受驱逐。那从胃部逐渐弥漫全身的抽搐感就象针一般让王八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真实的存在。饿是什么？巴莆洛夫摇起铃，狗的嘴角就流下涎水。这种最本能的反应让王八品味不已，就宛若刚饮下杯“深水炸弹”，那些饿的火焰总也让心温暖。欲望在火焰中慢慢凸现。王八一动也没动，就这样闭上眼，茫然立着。仔细地享受着这些。 




　　王八听着风声沙沙地响。也听见那些寒意正在肆无忌惮地四处流淌。既然睁开眼是个冰凉的世界，那么又何必去睁开眼？而眼帘里那个黑色的世界呵却也是可以随心所欲。王八在这个兴高采烈的冥思中渐然陶醉。就象根街头常见的电线杆。忽然他听见身边有个尖锐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差点就跳了起来。一个人影正提着篮黑乎乎的东西站在他面前。“先生，买花吗？”买花，花可以吃吗？王八有些恼怒。但也想起自己真的是应该去吃点东西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点东西，怕是连站的力气等会也是欠奉。王八转身就想离开。黑影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先生，就买一枝吧。算你二元钱，行不？这可是玫瑰呀。”那黑乎乎的东西就是玫瑰花？王八忽然觉得可笑至极。想了想，也就摸出拾元钱，递给了眼前这个黑影。“给我拿五枝吧。”黑影走远了。那是个没多大的女孩子。看不清颜容，但有一双黑闪闪的眸子。在夜里就象双粒黑宝石。王八拿起花儿，慢慢走到亮处。都是些残花。这很正常，所有的花儿在被剪下来的那一刹那也就是残花了。王八把花瓣一朵朵撕下，然后用脚把它们踩成再也看不出颜色的泥巴。王八心满意足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些花儿也算是真正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了。不知道它们下辈子投胎还会选择做花吗？ 




　　前面有间酒吧。霓虹正在那得意地晃着脑袋。王八用力推开门。音乐的声音就象根五彩缤纷的鞭子猛抽过来。王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然后咽下口唾沫，定了定神，迈进门内。到处都是抖动着的身体与癫狂的欲望。一种湿漉漉的东西在刹那间也就渗入肌肤里。王八朝吧台走去。感觉自己就象是猫，脚步轻盈无比。是不是在某个时候，人都是可以飞？饿的感觉呵让整个身体恍惚都在飘浮。好象再朝前一步，就能迈入梦里。五颜六色的光芒旋转着，一些破碎的羽毛正被人震耳欲聋地从头顶撒落。身体很软，但饿却在燃烧。这很好。王八在快倒下去的时候，准确地把自己扔入个高高的转椅上，就象抛掷枚石子，王八轻轻吹了声口哨。头低下，手却伸了出去。也就眨眼间，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入了他的手里。王八用力捏了捏，冰凉的总也是结实的。不用多说，这种酒吧只提供种叫JUMP的饮料。中文名字就是“跳”。跳，喝完了就跳吧。不管跳得多象只青蛙火鸡或是魔鬼上帝什么的，这个跳的动作本身也就意味无穷。用不着使用脑袋那样复杂的东西，只也是每块肌肉与每根神经都踮起脚尖来独自哆嗦。什么是哆嗦？就象是把河里的沙子弄到筛子上摇来晃去，那些在筛上不停翻滚的沙粒就叫哆嗦。为什么会哆嗦？冷，饿，害怕等等所有各式各样的感觉都会导致这现象产生。这种奇怪的现象总也是令人身不由已，难以自抑。王八跳起来。不管这酒里放过什么，它有着让人想跳的冲动。或许真正让人想跳的也只是这音乐灯光空间人声。但王八确也是在喝过这杯酒后从椅子一跃而下。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梦。在梦中也就是你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或一无所能的时候。王八的身体在不可思议地折叠飞旋弯曲倒立。是这样肆无忌惮却又如鱼儿般灵巧无比。在拥挤的人群中，竟没有撞上任何一具已近癫狂的身体。一切都是本能。不用经过大脑。身体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又恍若疱丁解牛，游刃有余，酣畅至极。灵魂浮起，在片不可言喻的透明中，渐然清晰。没有爱没有恨，只也是自在地舞蹈。舞，风为曲，云击缶。王八并没注意到周围人群的脚步声已渐渐停下。大家似乎都有点吃惊。王八身上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呵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魅力。人群不自觉地空出个圈。也许圆就是最接近完美的一种形式吧。这世界本也就是由无数个正在膨胀或坍陷的圆所组成。当王八单手轮流着地把自己弄成一个陀螺时，终于有人开始抱以掌声。王八一惊，似乎什么东西正把脊梁骨猛地抽了去。所有的肌肉在刹那间忽然僵硬。仿佛是从九重天又跌落凡间。王八苦笑着站了起来。头重脚轻，趔趄着，恍若一个醉酒之人。王八咬紧牙关，没让自己摔倒，踉踉跄跄也不知撞上了几人的肩膀，终于回到了先前的椅子上。 




　　人群又转了起来。刚才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细小的汗珠从王八额头一粒粒疯狂地跳出。莫非它也饮了JUMP？王八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手还在不停颤动，努力了好几次才从其中抽出根已经有点变形的烟，叼在嘴上。为何手会这样不听话？为何刚才却也是那样随心所欲？莫非先前那人不是我自己？王八的心不由自主地又哆嗦起来。然后他听见“叮”地一声清脆的响。桔黄的火焰总有着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王八把头凑过去，把烟点燃，深深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了出来。王八这时才看清了眼前这人。“你好，可以认识你吗？我叫BULE。”BULE是什么？王八没有回过神来，便含糊地嘟咙了声：“我叫王八。”自己说的是王八还是王霸？没有听清。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就已如蛇一样缠了上来。王八感觉到自己的腰象是被这个叫BULE的女人轻轻拎起。又恍若片叶子被风吹动。“好雄壮的名字，嘻嘻。”这名字有什么好笑的？王八有点不明白。不过这女人的笑声却也有这么好听。就象个风铃儿在叮叮当当地响。王八眯起眼，开始打量起来。真饿呀。所有的面庞都是浮起的花瓣。就象开始买的那些花儿样，全也是黑乎乎，让人看不清楚。而当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撒落下来时，这面庞却又成了张涂满油彩的京戏脸谱。王八叹了口气，胃隐隐约约痛了起来。王八听见自己在对这个女人说：“走吧。”有点奇怪，这是我发出来的声音吗？为何喉咙里有火在烧？ 




　　坚硬的街道在一点点柔软。浮躁的人声光影如棉花般大朵大朵拍打着王八的脸。女人的头轻靠在王八肩上，并随着王八每一个轻飘飘的步子有韵地跳动着。女人真重呀，可不管怎样，你还就得扛着。王八下意识地挺起脊梁。虽说不分男女，这骨头同样都是306块。但它的心理结构却是大大不同。所谓雄纠纠，气昂昂。有些自豪，脸上露出微笑。“去哪？”“你说去哪就去哪。”等于没说。女人就是一大堆废话。王八皱了下眉。“你有地方吗？”枕在王八肩上的那个脑袋又跳动了二下。一股肉香夹杂在女人的发丝里悄悄溜入鼻子里，有些痒。王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很响，女人吓了一跳。有些惊慌。抬起头。“你没有地方吗？”有地方要问你？不会这么白痴吧。王八想起了他的那个家。不对，那只是租来的一间房，不是家。家里是不会有灰尘的，更不会有随地乱扔鲜红的胸围与内裤。不过，王八并不想把这个女人带到那儿去。不管如何说，那儿总暂时还算得上是属于自己的角落，而并不是辆公共汽车。再说王八也不敢确信自己是否还有力气爬上那六楼。虽说人本来就是在不停地上着各种台阶，但王八现在只想把快要软下来的自己，早一点放入女人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去。舔了舔嘴唇。迎面的风很是干燥。曾被JUMP滋润过的地方很快又变成龟裂的土地。也许只有那似水样的柔情才能让它恢复生机。但柔情真的会是水吗？就算它是水，它们还会是清澈的吗？围绕着这座城市的河流早就成了条臭水沟。翻着白眼的死鱼怕也难找着一只了，在那上飘浮着的只有各种垃圾与狗屎。真饿呀。胃痛的象是有把小刀在里面不停地割来划去。王八往四周看了看。有些犹豫，慢慢地停下脚步。“怎么了？”女人有点诧异。“一起去吃点东西吧。”王八笑了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因饿带来的隐约之快感到最后一定会变成那把小刀。所谓心灵的享受总要向身之欲望低头。恒心毅力志气等等，多就是可笑荒唐无知的代名词。你有本事十天不吃不喝不睡不撒尿去干某样事吗？因为你不能，所以你就是没本事。道理就是这样简单。因为你是人，所以你就一定是只王八。不管情愿与否，到最后，你脑袋上总也免不了顶绿油油的帽子。当然你也可强辩那帽子是黄色的。可那重要吗？不管是什么颜色，你还是得被那些帽子压成只扁扁的王八。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谁不是色盲？你说它是黄色的，可我却认为它是黑色的，而没开眼的老天爷却认为是绿色的。谁对谁错？王八嘴边的笑容更是开心了。我为什么叫王八？而不是王霸王把王巴王疤王靶……？是谁第一个叫我王八的？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过可以想象那定是个脑袋上没毛的大智慧家哲学家思想家。也不知他死了没有。否则去为他烧烧香也算是略尽心意吧。“啊。”女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情绪忽然有点兴奋。“去ANNIL。那儿的东西有品味。我去过很多次了。”说着话，也就扬手拦下辆的士。还没等王八想明白来，这个象片叶子挂在王八身上的女人就已把两人成功地塞了进去。车子微微一颤。我的脊梁骨不是一直挺得很直很硬吗？这是怎么回事？王八不敢确信在走出酒吧的那段路究竟是谁靠在谁身上了。女人总是很有主见。侧过头，就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灯光，打量起来。 




　　金属般的光泽在女人脸上不时闪过，厚厚的嘴唇看起来就象是二块暗红色的石头。大片青灰色的眼影让这张脸恍惚着，象是个指尖触上钢铁时那种冰凉的梦。感觉是如此迷惑，王八忍不住把手伸向女人的乳房。用力捏了捏，是柔软的，恍若两块刚出炉的面包。面包不咽下肚，最后定是如石头坚硬。乳房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变得坚硬？这是个比较困难而且麻烦的问题，当乳房从面包变成石头，你总得小心翼翼注意自己的牙齿可别因此而崩坏几颗，又怎么会有时间与心情去仔细思索呢？王八想了想忽然觉得有趣至极。婴儿的脸庞都是柔软的花瓣，是什么让他们在长大成人后不再柔软？最后就象那些二元一枝的玫瑰被人用脚踩成泥巴。“给我枝烟。”女人象是在自言自语。王八把烟递过去，手也轻轻滑入女人的衣衫里，然后鱼儿般游了起来。不管是哪个女人，她们的身体呵却也都是一般熟悉。王八开始专心致志地享受起从指尖传来的那些麻酥酥的感觉。黑色的花朵是不会在意自己最后飘向何处。海的潮，在涨起落下一万次后，从第一万零一次算起也就毫无意义。但涨还是要涨起。不涨起来又能去干什么？因为涨了，所以落也就仍要落的。王八把头埋入女人的怀里。没有乳汗，只有点隐约的腥味。但吮吸本身也就让人沉溺。王八闭上眼，眼皮很重，真的好想再去睡一会儿呵。女人没有动，似乎在想着什么。几缕烟雾从嘴角漫不经心地飘起又渐渐散开。车子还在平稳地驶着，王八却发出令人诧异的微微鼾声。巨大的河流在城市上空默默流淌，沉甸甸的空气随着风声茫然地敲击着每一扇玻璃窗。从女人嘴里清晰地传出个声音：“停车。”女人径自下了车。很快也就不见。车子又动了起来。就恍若这车上根本也没有过这么个女人。只有个沉睡的旅客与另一个严格遵守职业手则的司机。 




　　王八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正蜷缩在一堆树丛下面。天已是蒙蒙亮了。几个早起煅炼的人精神抖搂喊着号子从他身边跑过。没有谁正眼看他。摸了摸口袋，钱还在，似乎变薄了点，但这有什么关系？自己确也是不大记得昨夜发生过什么了。王八笑起来，用力捋了捋头发，然后在家小吃店里坐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咀嚼。就这么样，他一直努力吞咽着各种食物。一个时辰后，王八象个孕妇腆着肚子艰难地走到垃圾筒旁，不可抑止大声呕吐。也只有这个时候，眼泪与鼻涕才是这样真实。 




　　……真冷呵，陈媛恍恍惚惚地抬起头，这个“王八”是谁，是眼前这个正聚精会神工作着的男人？也只有这个时候，眼泪与鼻涕才是这样的真实，陈媛的心有些哆嗦，这是个一定要让自己饥饿的人，是在写什么，那饥饿又是什么？是让自己知觉自己存在的存在吗？车上的女人独自走了，王八抚摸了却又终未得到。他吃饱了，却在饭饱后又大声呕吐，这些又意味着什么？一只蚂蚁从门楣上掉下来，一些文字在地上纷纷碎裂。陈媛的眼里蒙起层泪光。她真的还没读过如此绝望的文字。文字是压抑的，字迹是工整的，这就是对面男人的心灵与身体吗？她有些糊涂了。 




　　第十七章 



　　赵青因公事之便回来看了一次杨帔和赵曼。那是在早晨，赵青并不知道杨帔住的地方，因为租房子的时候，赵青已经走了，全是杨帔自己租的，所以，赵青并不知道杨帔她们具体住在哪里。杨帔和赵青在指定的地点约好，等赵青回来。当杨帔看到赵青下了出租车的时候，杨帔便站在那里看着赵青笑。赵青走到杨帔的跟前，伸出手拍着杨帔的后背，亲昵了一下。杨帔竟有些吃惊，因为赵青以前从来不会在公开的场合和杨帔这样的。杨帔接过赵青手里的包，帮他拎着上了楼。“我来吧，”赵青又从杨帔的手里把包接了过去。杨帔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着在前面领路。“怎么样？”杨帔开了门，问赵青。赵青笑了笑，没说什么。便把门关上，抱着杨帔亲了起来。当赵青的手熟练地在杨帔的身上抚摸的时候，杨帔感觉非常舒服，竟象久旱逢甘雨一般愉快地呻吟着，舒展着自己干涸的身体，尽情地扭动着腰肢，迎合着赵青的爱抚。当赵青进入到杨帔身体里的时候，不知怎么了，杨帔的眼泪夺眶而出，竟一发不可收拾，她一边迎合着赵青的奉献，一边无声地哭着，竟怎么也止不住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哭，却是越哭越伤心。杨帔的哭，是没有声音的，就那样默默地流泪，待赵青发现杨帔哭的时候，杨帔已经哭了有好一阵子了。赵青轻轻地用手指抹去杨帔眼角的泪，爱得更急，更快了。这一次赵青回来，让杨帔感觉很幸福。虽然对着赵青哭了一回，但余下几天的白天里，杨帔会和赵青一次又一次地做爱。似乎要补上这些时日缺了的。晚上，因为只租了一间房，女儿回来倒不方便做什么了。所以，到了晚上，赵青或去看朋友，或是抱着杨帔纯纯地睡觉，让杨帔睡得非常踏实。丈夫走了以后，杨帔忽然意识到什么是丈夫：丈夫不是陪你逛街拎包的跟班儿，也不是银行里的提款机，丈夫是在午夜梦回时、夜深无法入眠时，身边的一堵暖墙。有了这面墙，便不怕梦里的妖魔鬼怪，也不怕梦醒后一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等天明的干涩。也许恶梦惊醒的时候，丈夫还正在梦乡，也许你叫着丈夫，他不会马上醒过来陪你说话，但他会本能地把你搂在怀里，迷迷糊糊地叫你睡觉。把身体放在丈夫的怀里，不管怎么冷的夜，不管怎么吓人的梦，你都会再继续入睡。赵青走了一个月，杨帔的心有些燥动不安。她渴望男人的手掠过她的身体，她渴望男人的吻经过她的嘴唇。杨帔是从小在读外国小说中长大的女人。她没有什么道德观，贞操观。她觉得乔治桑活得特别真实，不作做，也觉得乔治桑反道德、反传统是一种美丽。她还觉得安娜。卡列尼娜的婚外恋真情真性，她也觉得欧也妮。葛朗台和她表哥的偷情充满乐趣。她还觉得对丈夫的爱是对丈夫的，并不影响她对别的男人的渴求。正如爱你妈妈的同时也可以爱你爸爸一样。处理得好了，并不抵触。许多人产生爱的烦恼并不是爱的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爱的方式有问题。处理的形式缺少智慧导致的。况且，她心里有些明白：现在的她，与其说是爱上别的男人，倒不如说是需要男人的爱。更准确的说是需要男人肉体的爱。杨帔的情况，单位的同事都是知道的。许多不错的朋友半真半假地对杨帔说：“需要夜间服务，请打我电话”杨帔听了，总是笑回一句：“什么时候你妻不在家呀，告诉我，我直接去你家里。”章奇民也是杨帔的同事，他大杨帔十多岁，他从不这样对杨帔说，他总是关心地问杨帔一些生活上的细节，杨帔也非常尊敬章奇民，两个人便渐渐地多了些话题。中午的时候，章奇民会有意无意地在走廊里碰上杨帔，然后很自然地对杨帔说：“吃饭了吗？”杨帔会笑一笑，和章奇民一起去吃饭。二个人总是去小饭馆。但章奇民却总愿意选有单间的饭馆，说话便静了许多，也有了一些情趣。“明天去我家里卡拉OK好不好？”章奇民看着杨帔的眼睛问。“不敢，万一嫂子回来了，那我就没脾气了。”杨帔笑着对章奇民说。“她出差了，昨天走的，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那她就不能火车没坐上，半路再回来吗？”杨帔玩笑地看着章奇民说。“昨天晚上她走的，要是没坐上火车，今天早晨怎么也到家了，现在她还没回来呢，不信，我打个电话回家里，你听听有没有人接”章奇民说着，便拿出手机打了起来。杨帔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章奇民把接通的电话放在杨帔的耳边：“你听，有没有人”杨帔便真的听起了电话，等了好半天，也没有人接，便把手机还给了章奇民，但笑不语。“我明天在家里等你，你什么时候来，随你，反正我一天都在家里等你了。”章奇民说着，便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这是我家的地址，给你。”杨帔接过地址看着，依然笑着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用筷子夹着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杨帔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体会了莎士比亚的这句名句到底是什么含义了：当年的哈姆雷特一定和自己现在一样，进退两难吧。去，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杨帔当然心知肚明，杨帔只是觉得有些不安：去了，是自己想要去的。但想去做的，也只是肉体的亲昵，杨帔不反感章奇民，也喜欢章奇民的体贴，成熟，但不会为了这些体贴和成熟就会想和章奇民上床，上了床，便是因为自己需要男人，自己渴望男人的温存罢了，全不是因为章奇民的体贴成熟而受了感动才想上床的。不去，当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杨帔马上想起来一句非常酷的话：“为什么不呢！”还有一句更酷的话：“为什么要苛刻自己呢？”最后，杨帔想起了章奇民对她说的话：“我的妻，你的嫂子，人人都说漂亮，也能干，可是和我不太能干。我的性能力不是很强，满足不了她，但我也不管她。她在外面有一个情人，我一直都知道。谁叫咱性能力不强呢。自己给不了她，又不叫她在外面找，这也不公平。昨天她和我做的时候，竟然说了一个新名词，还说是刚学的，我一听就没情绪了，做了一半就坚决不做了。。。。。。。。”杨帔想：人，原来都是这样活得无奈。章奇民虽然给不了妻太多，但他也需要妻的爱不是吗？他找我，也如我一般，只是他想找个女人，而我想找个男人罢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我借用了他的身体，获得了心理的满足，那他也同时借用了我的。我似乎并没有占他什么便宜吧。杨帔又想起章奇民在另一次喝酒后对她说的话：“我有钱，要想泡小姐随便泡，也泡得起，可是泡小姐真没意思。有一次，一个小姐弄了我半个小时还没让我勃起。我一气之下，本来说好给三百，只给了她一百块。小姐不服，我跟她说：此次活动分三步：勃起，性交，达到高潮，你连勃起都没让我达到，也就是说，第一步都没做成，给你一百块都多了，但念在你也工作了半个小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才给你一百块钱，明白吗？那小姐竟然心服口服，哑口无言地收下了一百块。”杨帔笑着对章奇民说：“那是不是你到了生理低潮期了，不关小姐的事呀？”章奇民说：“他爹个尾巴根儿，我一看到小姐就生理低潮。”“那你不会一看到老太太就马上高潮迭起吧？”杨帔哈哈笑着说。“说真的，杨帔，现在只想找一个能聊得来的人，说说话，做做爱。”章奇民说着，便握了一下杨帔的手，没什么邪念，没什么想法，只是握了一下而已。杨帔了解章奇民的想法，知道此刻的他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并没有什么邪念。但也不禁暗暗地想：章奇民的手真暖，真厚。真有劲儿。杨帔就这样脑子过电影般地想着和章奇民的交往，竟一夜无眠。清晨起来，觉得脑子有些沉，有些晕。但杨帔还是认真地刷了牙，洗了脸。女儿上学以后，杨帔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便出门了。 




　　当杨帔把手放在章奇民家的防盗门上的时候，还没等按门铃，那门就叭地一声开了。章奇民站在门口看着杨帔。“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呢？也不问是谁就开门，也不怕鬼子进村吗？”杨帔笑着说。“你一进大院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杨帔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震：他在窗口站了多长时间了呢？杨帔欣赏着章奇民的家。这是一个四室二厅的房子，二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琴房，三十多米大的客厅，屋里的陈设都是精品。就连卫生间里的沐浴喷头都是市场上最贵的那种样式。“你的家真漂亮！”杨帔本想说些恭维的话让章奇民高兴一下。但不知为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在脑海里闪过了自己刚刚租的那间16米大的房子。租的时候，以为16米已经够她和女儿住的了，还算宽敞，可是看了章奇民的房子，杨帔的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酸。她把头向后一昂，闭着眼睛靠在了沙发上。“你累了吗？我给你按摩一下吧”章奇民说着，便走到杨帔的身后，两个手真的放在杨帔的肩膀上揉捏按摩起来。闭着眼睛的杨帔心里一惊，章奇民大她十多岁呀，他竟会给自己按摩，有一些不安，有一些意外，也有一些感动。这心里已经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翻了几个个儿了。但杨帔并没有说什么，仍然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章奇民的按摩。不知什么时候，章奇民的手从后面伸到了杨帔的前胸。伸进了杨帔的衣服里，他捏着杨帔的乳头，揉着杨帔的乳房，杨帔噢了一声，抬起头来，昂看着章奇民。章奇民便顺势把舌伸进了杨帔那微张的嘴里。“进屋里吧”章奇民一边说着，一边拥着杨帔走近了床。“我要先处理一下”待杨帔在床上躺下后，章奇民却留下一句话便竟自向卫生间走去。杨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你给我亲亲好吗？”章奇民赤身裸体地走了进来，说着话，便把他那东西伸到了杨帔的面前。杨帔楞了一下，便默不作声地操作起来。可是，亲了好长时间，那老伙计竟然还是软软的，杨帔心想：是不是章奇民太紧张呀？但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清晰地想起了章奇民在一次酒醉后说的话：“那小姐弄了我半个小时还没勃起。。。。。。”就在杨帔似疑似虑，快要对自己失去自信心的时候，章奇民的那东西终于颤颤抖抖地长大了。还没等杨帔说什么呢，章奇民拉过杨帔的腿，急急地把自己的那东西放进了杨帔的身体里。这动作太快了，还没等杨帔缓过神儿来，章奇民已经“啊！啊！”地弹尽精绝了。“好久没这么爽了”章奇民边说着，边往卫生间走去。杨帔木木地躺在床上，竟象刚看了个电影开头就停电了一般，呆了。“你不去洗一洗吗？”章奇民从卫生间出来对着杨帔说。杨帔躺在那里，一动没动，看着赤裸着身子的章奇民，没有言语。“乖，去洗一洗吧”杨帔再看了一眼章奇民，便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卫生间。做过爱的杨帔总喜欢光着身子在床上躺一会儿，她喜欢那种让皮肤无拘无束呼吸的感觉。“你不穿衣服呀，会着凉的”章奇民温和地对杨帔说。“一会儿再穿，休息一下。”“我办完了事儿就喜欢马上穿戴整齐，这样好象心里踏实一些。”坐在椅子上的章奇民对杨帔说。杨帔想了想，便坐起来把衣服穿上了。“我媳妇总说我象在偷情一样。”“你媳妇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呀？”“说不准，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真的呀？”“逗你呢，她可能明天回来。”“那我还是趁早走吧，可别因为饺子好吃不松口了。”“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章奇民说着，竟自先走到客厅，为杨帔拿鞋去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杨帔沿着小路慢慢地走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这是图什么呢。这又是为什么呢？谁需要谁呀？ 




　　第二天早晨，杨帔在单位碰到章奇民。章奇民近近地靠着杨帔，轻声地问：“昨晚睡得好吗？想我了吗？”“想了，想了一夜。”杨帔笑着说。“今天中午一起吃饭，老饭店。中午见。”章奇民说完，还没等杨帔说话，便大步地走了。杨帔看着章奇民的背影，苦笑了笑，心想：今天中午真是一个人吃饭，真是怕了一个人上饭店吃饭的情形，也真吃够了盒饭。那一天中午，杨帔按时来到了她和章奇民常去的饭店，二个人吃了一餐简单的饭。生活里你遇到的不一定都是你最喜欢的。但也不一定是不好的。人在饥饿的时候，窝头虽然不好吃，也可能导致胃疼，但也真能充饥。 




　　第十八章 



　　门被大力推开，随之闯进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何总监，财务上还有多少钱？先给我拿二千块钱，去X城，那些乌龟王八羔子在电话里给我打起太极拳来，看样子不跑一趟不行。”是公司郑副经理，郑媚，一个泼辣的，也美的让人目眩的女人。何仁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郑经理，好的，你先打张条子吧。对了，李大姐可能在楼下仓库。我去把她叫上来吧。”郑媚的眉头皱了下，忽然象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何总监，哈哈，你的脸怎么了？昨晚上与老婆打架？战果不错嘛。”何仁下意识捂起脸，真还忘了刚被人赏了个耳光，尴尬地笑起来，“夫妻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嘿嘿。”陈媛在郑媚刚进来时，吓了一跳，忙不迭把稿子折好，夹入账册，看着何仁这样子，不禁咯咯地笑出声，这男人太好玩了。“这位就是陈经理的侄女儿？蛮漂亮啊。”郑媚微笑着转过脸，“很高兴你来我们这儿。”这女人好凶啊，陈媛在心底吐了下舌头，赶紧站起来，“阿姨好，阿姨才真的漂亮呢。”“你这一叫，我都老了，还漂亮？”，郑媚呵呵笑着，仔细端详起陈媛来，“怎么，一晚没睡？眼眶都是红红的，来我们这实习这么兴奋？”这才是真正的刀子嘴啊，话里似乎还藏着话。陈媛算是长见识，脸腾地下红了，刚才自己真的掉眼泪了？“阿姨，你们聊，我去喊李大姐上来。”何仁叫住她，“你不认识她，还是我去吧。”陈媛瞪了眼何仁，这男人有时可真够笨的，“我长了嘴，可以去问啊。”说完掩门出去。 




　　郑媚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小何，昨天真与老婆打架了？她也是的，整天就知道玩，这么好的一个大男人也不晓得多疼疼。男人也是人，也是需要疼的嘛。”说着话，手指已摸上何仁的脸庞，“还痛吗？”何仁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因为郑媚说的当然是道理，男人也是人；摇头则是因为这几个指印还真不是老婆打的，她的手指在脸上滑过，很舒服，有点象夜的手指。不过，漂亮的女人，能干的女人，多半还是自以为是的女人。自以为是的另一种说法，就是愚蠢。何仁握住郑媚正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轻轻把它拿下，这还是个他惹不起的女人。关于她的事，他知道的太多，有些是空穴传风，有的确属事实。她丈夫是中学老师，一脚踢不出个屁来的老实人，她有个情人，是这公司上级主管局的副局长，一个肚子大得如十月怀胎孕妇的家伙。他都有点不敢想象郑媚在那男人肮脏浑圆身体下扭曲的样子，那让他有点恶心。还有个原因，她与公司陈经理也正弄得水火不容，不可开交。他有点欣赏一个女人与男人争权夺利的勇气，不管是用哪种方式，因为他自己做不来，但他并不想把自己掺合进去。他也不想让自己成为面前这女人众多风言风语中的一个。那是个大染缸，掉进去，就洗不清了。 




　　郑媚凝视着何仁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看不清她眼睛里究竟有些什么，她不是刚才那个陈媛。何仁安静地把纸与笔递过去，“郑经理，打张条子，等李大姐来了，就行。”郑媚的手指在何仁手上一碰，用力按了按，轻轻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门开了，李大姐嘟嘟嚷嚷地走进来，“在楼下想清静会也没得，有么子事？”看见郑媚，鼻子里哼了下，“你坐那边去吧，这是我的桌子。”郑媚刚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正窝着火，哪受得这个，腾地下，站起身，手往桌上重重一拍，笔跳起来，落在地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大姐扬起脸，阴阳怪气又哼了下，“没什么意思啊，你不走开，我怎么上班？”“现在几点钟了，你这也叫上班？”“我在楼下与保管对账。”“拿账本给我看。”“为什么要给你看？管财务的可是陈经理，还有何总监，再怎么也轮不着给你看！”……两个女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郑媚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窜出几缕火苗，手扬了起来，咬咬牙，又放下来。这位李大姐倒好，胸脯一挺，“还想动手打人？你敢？”“我不敢？”房间里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响。全傻了眼，包括正一直在门口站着的陈媛。一些脂粉从李大姐脸上滚落，很快，一个巴掌印浮起来，然后啮牙咧嘴在上面笑。 




　　都是给人一耳光，但还真不是一回事。现在的女人怎么动不动就打人耳光？是不是这种声音听着很爽？何仁还真没想到郑媚会动起手，来不及多想，事情已经发生，一个箭步跨过去挡在郑媚面前，然后他听见自己脸上又传来一声响，真痛啊，何仁苦笑起来，你还不能回手，因为人家真想打的人不是你。自己这算是充那门子英雄好汉？ 




　　第十九章 



　　杨帔的日子还在半死不活中过着。这以后，章奇民又约了几次杨帔，杨帔都以怕嫂子为名，没有再去章奇民的家。可是，为了怕章奇民心里有想法，也是不想伤了他，杨帔会答应他吃饭的请求，常常中午，还是会和章奇民，或其他的一帮同事一起去饭店吃饭。嘻嘻哈哈中，仿佛那天的事没有发生一样。她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不满，特别是性的不满告诉谁，最不喜欢告诉做爱的那个人。因为，她怕对方难堪，更怕她自己难堪。杨帔租的房主来找杨帔：“你租的房子是到二月份到期，到期后，我们就不租了，孩子在这边儿上学。我们想回来住。到这个月底，你们就把房子给我们倒出来吧。”房主再说了什么，杨帔都没大听清似的，只知道这个月要再找房子，要再搬一次家了。没得说，住着人家的房子，便得听人家的吆喝，更何况人家是正当防卫呢。“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老看不到你的影儿呀？”章奇民在走廊里看到杨帔便问道。“我要再租一个房子，那个房子要交上去了。”“噢，也好，那个房子不方便，你再租一个独门独户的。我去了也方便。呵”“我本来想租一屋一橱的，可眼下一时没有，只有二屋一橱的，我看好了几个，都有些贵。有些拿不定主意”“多少钱？”“四百八一个月”“这点钱还贵吗，不贵，租下来吧。”章奇民轻松地说着。杨帔看着章奇民那脑满肠肥的样子，体会着章奇民那商人般的得意，竟有一点轻微的恶心。心想：说得好听，不用你拿钱当然不贵了。“我得去联系了，我走了。”“用不用我帮忙？有事联系我。”“好，有事的时候，我一定传你。我先走了。”杨帔一路上想着到底是租四百八的那个，还是租四百五的那个呢？四百八的那个房子没得说，可就是楼层有些高，是六楼。把钢琴抬上去就还得再加六十块，四百五的那个房子是小了点，但也算二屋一橱，况且是二楼，还少了抬钢琴的钱。。。。。。。杨帔最不喜欢算这些生活里的小帐，可是，日子总是要精打细算，对月的浪漫无法代替柴米油盐的实在。对爱情的幻想无法添补肉体的缺憾。生活总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不管你是不是喜欢。走了一路，最后，杨帔决定租四百五一个月的那间。既然定了，把定金也交了，余下的便是收拾房子准备搬家了。这几年，搬家对杨帔而言，是最不愿意做但却没少做的一件头疼事了。要纸盒，要绳，儿，打包，一样一样，便都是杨帔一个人在做。女儿还小，况且在上学，白天便只杨帔一个人在家里。虽然同事朋友一大帮，喊一嗓子都能来帮这个忙，可从来不爱求人的杨帔，一想到搬家收拾东西，都是杂七杂八的，便消了找同事的心。一个人，忙了几天，倒也打点停当。收拾得差不多了。杨帔又联系了搬家公司，早十点准时来搬。大约十二点多也就搬完了，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杨帔疲惫地躺在了床上。早十点，搬家公司准时来了。杨帔心里很高兴，因为她是一个非常喜欢准时的人。准时总意味着事情有一个好的开始。总让人感觉特别愉快。杨帔张罗着，忙前忙后的告诉着搬运工：“这个箱子是组合音箱，轻放呀。那个是电视，加小心呀。。。。。。”车子到了新租的房子，杨帔便先上了楼，告诉搬运工什么什么应该摆在哪了。大约十二点的时候，东西差不多都搬上来了，开车的师傅走上楼对杨帔说：“这楼楼道太窄，那钢琴好象抬不上来”“能抬上来。我量过尺寸的，没问题”杨帔自信地对开车司机说。“大姐，钢琴抬不上来呀”一个搬运工上来对杨帔说道。“怎么会呢，我量过尺寸的。可以过来呀”那钢琴正横在楼道的拐弯处，几个搬运工倚着墙角，看着走下楼来的杨帔，那表情，刁钻油滑，几对儿小眼睛看着杨帔不停地转。“几位师傅帮帮忙吧，这都搬到这份儿上了，没什么说的，费点心吧”杨帔看着搬运工说道。“真搬不上去，都没劲了。”“别这么说呀，就差这一下了，几位师傅帮帮忙吧”“那你加点儿钱吧”杨帔楞了一秒钟：“行，好说，再加20块钱吧，没问题”几个搬运工，互相看了一眼，便又背起肩上的行军带，开始搬钢琴。“这抬不上去，这个楼梯口上去了，下个楼梯口肯定上不去”从楼上走下来的司机肯定地说着。那几个刚刚把背带扛在肩上的搬运工又把背带放下了，齐齐地看着杨帔。这时，七嘴八舌地来了一帮邻居，有说找个吊车从楼梯上往上吊行，有说，以前有人搬家的时候抬上来过一个比这个还大一倍的钢琴呢。还有的说，抬不上来，就把钢琴寄放在别的地方呗，干嘛非得抬呀，一时间，杨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嗡嗡地在不停地响。“把钢琴抬下去吧，不搬了！”杨帔说着，便自己先走下了楼。这时的天，竟然一下子满是乌云，似乎要下雨的感觉。杨帔抬头看看天：“难道天也和我作对吗？”她给搬运工结了帐，又到附近的市场买了一大块塑料薄膜，把抬到路边的钢琴严严实实地包好，嘱邻居帮忙照看着，便朝房屋中介公司走去。房屋中介的人就象媒婆一样：油嘴滑舌，油头粉面全为了那一点介绍的好处。活得卑微，活得萎缩，活得狡诈。他们会为了十块钱的看房费而做尽能够想到的任何手脚，提供假房源，从头至尾全说朦胧语言，甚至不惜色象勾引，活着，工作着，似乎眼里便只有那十块钱，其余的一切便都不在眼里了。这样的一些人，却也是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因你的喜欢与厌恶而存在着。特别是当你想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找到一处晚上能够安身的房子的时候，他们说的那些朦胧语，你便也不会太介意，更不会因此而大动肝火，他们那萎缩的样子甚至也变得格外地高大，威武起来。看着他们狡诈的眼神，你也不会觉得那是在算计你，而会由衷地认为，那是在帮你畴划呢。杨帔说了自己的要求，房屋中介的人热情地请杨帔坐，并神秘地拿出一个小本子，在里面认真地一页页地翻着，杨帔想帮忙看，却被房屋中介的人婉言谢绝了：“这是商业秘密，不能让你看”“噢，对不起，我忘了这是规拒了”杨帔陪着笑脸说。“这个房子怎么样？“今天晚上就能联系上房主，能拿到钥匙住上吗？”杨帔略看了看后问道。“可以呀，现在就可以联系上房主。”“那联系吧，就租这个了”杨帔边说边看了看表。已经快四点了，女儿赵玉要放学了。今天早晨赵玉上学的时候杨帔对她说：“晚上放学上咱们新租的那个地方去吧。今天白天我就搬好了。”可现在又要租新的房子，还要再找一个搬运公司，杨帔觉得有些人手不够，她想了想，呼章奇民给他传了一个口信：我需要帮助，速给我回电。很快，似乎不到一分钟，章奇民就给杨帔回了电话。“在哪儿呢？怎么了？”“你有空儿吗？”“有，什么事？”“那你马上来吧，来了再说。”十分钟不到，章奇民就风风火火地来了。“什么事呀，杨帔？”。。。。。。杨帔把事情跟章奇民说了一下，她要章奇民去学校替她接孩子，因为，她要马上联系搬家公司。分不开身。章奇民二话没说，便去赵玉的学校替杨帔接女儿了。章奇民把女儿交到杨帔的手里，告诉杨帔他家里还有事，今天不能帮她了，明天早晨来帮忙后，便回了自己的家。女儿回来了，杨帔心里踏实了许多，便指挥搬运工人开始再次把搬到楼上的东西搬下来，再搬到新租的房子里。那一晚，当杨帔找来的第二家搬家公司把东西全部搬进杨帔在一天里，第二次租来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第二十章 



　　李大姐疯了样扑上来，两只手绕过何仁一把就扯着郑媚的头发，那双豪乳毫不客气地压在何仁胸前，郑媚一个趔趄，抓住李大姐的头发用力一拉。乳房也就紧紧地贴在何仁脊背上。郑媚咬紧牙关没有作声，李大姐却杀猪样嚎叫起来。何仁在两个女人中间，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不见身后郑媚的脸是啥模样，但眼前这位李大姐的脸却正是奇形怪状扭曲着。这就是女人吗？有些晕眩，何仁艰难地把两个女人分开点，吸了口气，对着正在门口已吓傻了的陈媛吼道，“还不过来帮忙？！！！” 




　　陈媛这才清醒过来，跑上来，与何仁一起把两个女人互扯着对方头发的手指扳开。动物凶猛，女人是动物，所以她们也凶猛。两个女人犹自不肯罢休，手乱挥乱抓，何仁有些急了，对陈媛喊道，“抱住李大姐。”自己反转身也抱紧了郑媚。这还是温香暖玉抱满怀吗？郑媚的乳房紧贴着何仁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有极大的愤怒，又似乎是感到极冷。何仁望着郑媚哆嗦发白的嘴唇，更加用力抱紧她，“郑经理，不要这样。”她的眼睛里有了泪水，在眼眶里盈盈转着。“郑经理，看着我，别这样。”两个女人手上都有一绺刚从对方头上扯下的头发。李大姐望了眼对方手上，再看看自己手上，郑媚是齐耳短发，自己却是一头纯情的披肩长发，吃亏了。一些口涎从李大姐嘴边滑落，她身子一软，往地上瘫坐下去，陈媛随之扑通声，也坐地上了。何仁有点好笑，陈媛这么死心眼？坐地上了，这架也就打不起来了，还抱着干吗？他有些厌恶地看了眼正披头散发鬼哭狼嚎的李大姐。一哭二闹三上吊，怕也是这种女人最拿手的好戏吧。何仁的手不自觉地在郑媚背上轻轻拍着。 




　　财会室里已聚集了一大堆人，都是同事。何仁想把手放开，却发现早也不是自己抱着郑媚，而是郑媚用力地抱着他，一些冰凉的东西正滴落在自己脖子里。她丰满的身体给自己的感觉忽然就象是片叶子。何仁皱皱眉，望着屋子里的其它同事有点尴尬。他对几个女同事使了个眼色。被女人这样抱着可真是难过，好不容易，郑媚在几个女同事七嘴八舌下放开了何仁，坐回椅子上。也不说话，低垂着头，直勾勾看着地上，仿佛那有朵花正在开。胸口象放下块千斤重石，何仁长吁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走过去，把还紧紧抱着李大姐的陈媛拉起来。他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似乎所有的女人都不再是女人，只是某种雌性动物。陈媛身上也好象忽然就没了先前那种好闻的女人香。陈媛紧紧地抓着何仁的手。 




　　李大姐没有再爬起来拼死拼活了，或许她也知道这架是再也打不起来了。虽说人都喜欢看笑话，但毕竟这是在单位是同事，最起码的装模作样还是会有。何仁的目光扫向在门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事，他们又有了新鲜的话题，这多少会让生活变得有趣些。只是不知自己在他们嘴里会成为一个啥样的角色，脸上的巴掌印又会被演泽成什么样的故事出来？刚才自己抱着郑媚而没有去抱李大姐，抱得怕比情人还要亲热些，这在他们眼里又意味着什么？真是没劲透了，算了，不想了。活着，但求自己问心无愧也就是了。何仁感觉到陈媛的手在自己手中不停发抖。她是不是有点害怕？ 




　　李大姐径自唱起了莲花落，不过翻来覆去也就是臭婊子，骚狐狸那么几句。骂是骂得够恶毒的，可你骂了，人家就真会是那种东西吗？诅咒只是自己骗自己，不会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再说骂人也得骂出点新意来啊，老炒现饭谁也会倒了胃口。嘿，这李大姐还真争气，从梅毒数到淋病数到菜花忽然想起这世上还有一种爱滋病，精神一振，“你家人全得爱滋死干净”，声音又复高昂。门外有人笑起来。何仁顺着笑声望去，膀阔腰圆的贾纤纤正在外面咧嘴。两个女人都呆在这，不晓得还会弄出什么来。“贾纤纤，你过来，把李大姐扶到仓库去。”这下李大姐不依了，身子一躺，手抓桌角，在地上四仰八叉，口吐泡沫声竭力嘶。贾纤纤还有几个人硬还是不能把她扶起来。要断气的人也不会死得这样难看吧。何仁真的有些愤怒。郑媚站起身，轻轻地往门口走去，随手扒开几位女同事的手，“我没事，你们让我静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对着还正赖地上不肯起来李大姐的脸上吐出口唾沫。 




　　杀猪般的嚎叫声撕裂着每一个人的耳朵。这有多少分贝？窗户摇晃了下，一块玻璃掉下来，摔成粉碎。起风了，天迅速地暗下来，要下雨了。早上天气预报明明是晴空灿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准，老天爷的心事谁能真正捉摸得到？何仁忧伤地望了眼屋外。经理一直没出现，早上都见，是上哪儿了吗？还是故意躲着不出来？没人给李大姐撑腰，她敢这样乱来吗？这些可是一个早就策划好的计谋？自己又将在这场游戏中扮演什么角色？没有导演来提醒你，一切都是靠你自己。陈媛的脸已经煞白，她还是个女孩，不是个女人。何仁也握紧了陈媛的手。 




　　第二十一章 



　　郑媚对何仁招下手，“何总监，把你的手机给我。”何仁忙递了过去。电话接通了，郑媚慢慢说道，“是陈经理吗？你在哪里。公司出了点事，你过来下。”屋子里一下全静下来，就连那好象又死了爹娘的李大姐也渐收住声。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如何一回事。有人开始往自己的岗位走回去，这已不再是女人之间的事，是领导之间的游戏，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看的，否则祸从哪里来的，你都会弄不明白。郑媚朝经理屋走去，忽想起什么，“何总监，你也过来，还有你。”她用手指了指陈媛。 




　　何仁看看已坐起身满脸鼻涕与眼泪的李大姐，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可她若不心甘情愿，她还能坐在出纳这个位置上吗？人总是要有别人用得上的地方，别人才会用你。经理给了她一口饭吃，她就得为经理做点什么。这其实也符合等价交换的原理。只是她拙劣的演技让别人一看也就明白了，说得残忍点，连个能令人发笑的小丑也算不上。何仁在郑媚身后暗自摇头。郑媚已经冷静下来了。这是个能干的女人，这也是最好的一个反击机会，事情拖得越久，对身为女人的她也就越不利。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流言总是对一个女人更具有实质上的杀伤力。何仁还真有点佩服郑媚。 




　　陈媛仍紧紧拉着何仁的手，可怜的女孩实习伊始就卷入了旋涡。她肯定还弄不明白这是如何一回事吧。人总是身不由已。何仁望着在前面走着的郑媚，她的臀微微扭着，象是在呼唤着什么。她的确会让男人想犯罪。 




　　经理室没有人。三人默默坐下，陈媛还是紧挨着何仁，她一定是吓坏了。郑媚把手机还给何仁，“小何，谢谢你。”手机很轻，但你可通过它与千里之外的某人对话，科技的发展真的令人不可思议。但人性呢？何仁有些恍惚，“郑经理，没什么的，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小何，这件事情你从头到尾都在场，谁对谁错，或者说那个疯女人，是谁在后面给她撑腰的，想来我也不必多说，你也清楚。”郑媚顿了下，“有条河很宽，有个人在里面游泳，他很累了，你说他是上左岸好，还是上右岸好，或者说就一直在河里游下去，直到累死的好？”何仁的心颤危危地抖了下，这个女人在逼着自己表态呢。自己算是什么？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于她并不会有多少实际上的帮助。会是她手上一颗有用的上的法码吗？也许她认为一个财务总管应该清楚些事情，也许她现在要的只是种有人跟随的感觉。郑媚是从别处调进这家公司的，才来大半年，对这个公司的许多也并不是很清楚。这场游戏，她会获胜吗？公司里上上下下都有着陈经理安排的人，包括现在这个正拉着自己手的陈媛，也都是他有意无意放下的棋子。她是否有些不自量力？还是她那个靠山局长给了她某种承诺？何仁的脑海里刹那间转过无数念头。他笑起来，没有正面回答，“他累了，他离那边岸近，就会上哪边吧。你说是吗？”这话算是个回答，可还是等于什么也没说，这就是伟大的中国文字。可以意会，不可言传，众妙之门，玄之又玄。 




　　陈媛听得是一头雾水，这故事她听说过，也在学校与人辩论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个游泳的人，他的家在哪边，他最后也就会回到哪边去，这很简单。陈媛隐约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叫郑经理的女人正在向何仁暗示着什么。这些事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吗？自己的大伯，陈经理，还没有回来，她有些慌，忽然想起手还在何仁手中握着，赶紧抽出来。陈经理走了进来，准确说是，悠悠踱了进来。他的手上甚至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窗户又咯吱声响了。城市里的风总是忽如其来，而且比旷野中的风来得更是凶猛。“郑经理，你怎么先动手打人？这可不好，你是个领导啊。与老李那样的人一般见识，这可是有损自己威严啊。”语句是慢条斯理的，也是先发制人的。 




　　第二十二章 



　　女儿赵玉睡着了，累了一天的杨帔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到厨房先简单收拾一下。打开灯，映入眼帘的一幕竟让杨帔一下子呆了。只见门缝里，水槽边，饭桌上，台面里，灯泡四周，水管的嘴儿里，所有所有的地方都爬满面了密密麻麻的蟑螂。那蟑螂大小不等，胖瘦不一，颜色不同。有蟑螂爷爷，还有蟑螂爸爸，有蟑螂奶奶，也有拖着重重的蟑螂贝贝的蟑螂妈妈，有蟑螂弟弟，还有蟑螂美媚。有黄皮肤的中国蟑螂，还有印度一带，纽约地铁边的黑蟑螂。齐齐密密地聚集在一起，就象一条用蟑螂织成的线条，也象一块用蟑螂编织成的布，在那里整体晃动着，颤抖着，一二一，前后前，来来回回地跳着集体舞。杨帔不由自主地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节啊？怎么蟑螂都出动了呢？一定是个大节日，端午节吗？她打开一个纸盒。找到花露水，走进屋子，打开灯，哇，屋门的门缝里也挤满了前来聚会的蟑螂。密密麻麻的就象蚂蚁搬家一般，又象蜜房里的蜜蜂一样，突然的一开灯，它们就象法轮功聚会遭到阻击一样，四处逃窜。杨帔沿着女儿睡觉的床细细密密地撒了一圈花露水。手头儿没有蟑螂药，只有花露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驱蟑螂，撒得浓一些吧，没准儿蟑螂和人一样，受不了太香的刺激，就进不来这个圈了。撒完后，杨帔又把花露水往门缝里喷，往地上洒，一会儿的功夫，一瓶花露水就都用完了。杨帔坐在床边似乎心安了一些，可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就算圈外的蟑螂进不了圈里了，可是如果蟑螂本来就在圈里怎么办呢？那不是一样会钻到女儿的耳朵里吗？杨帔童年的时候，隔壁邻居的孩子小杰有一天晚上哭着被她妈妈抱去了医院。后来杨帔的妈妈告诉她：是因为小杰晚上睡觉不盖被，蟑螂钻到她的耳朵里了。她妈给她往耳朵里灌了许多的豆油，那蟑螂也不出来。只好送到医院让大夫用针给弄了出来。杨帔听了妈妈的话，本能地盖好了被，以后再睡觉的时候，不但主动把被盖好，还会侧身睡。这样一个耳朵就会挨着枕头，蟑螂就钻不进去了。另一个耳朵，杨帔会用枕巾，头发或者袜子什么的严严地盖住。多年来，一直到现在，这个恐怖的事情一直令杨帔在每晚睡觉前都会想起。现在，看到这么多的蟑螂，杨帔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好女儿，绝不能让蟑螂钻到女儿的耳朵里。她给女儿盖好被，又用枕巾把女儿的两个耳朵都严严实实地盖好，这才去关了灯。本来想收拾一下的，可是这漫山遍野的蟑螂，令杨帔什么情绪也没有了。她合衣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铃铃铃。。。。。。”一阵电话铃声把杨帔吵醒。“怎么样，醒了吗？”章奇民的声音传了过来。“醒了，别提了，昨天晚上我一开灯。。。。。。”杨帔迷迷糊糊地说着。“哈哈哈，我一会儿过去，缺什么吗？电话那头儿传来章奇民朗朗的笑声。“你带几瓶矿泉水过来吧，这房子没有炉盘，不能烧水。”杨帔放下电话，看到女儿也醒了。便招呼女儿起来，帮女儿梳完头，带女儿在市场上吃了早点，便送女儿上学了。刚回来，就响起了敲门声。章奇民拎着大大小小的包，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办年货呀，买了这么多？”杨帔笑着问。“你不是没有炉盘吗？我给你买了二个，又买了一些蟑螂药，还买了一些手纸，这都是你急用的，还有。。。。。。”杨帔的心里一热：这年龄大真有年龄大的好处，虽然勃起的慢点儿，但照顾人的细致，关心人的体贴那真是让人没话说，很温暖。杨帔接过大大小小的包，放到厨房里后，便回身抱住了跟着进来的章奇民，她用心地抚摸着章奇民的胸膛，似要把感谢的情都溶在这个动作里。“我去洗洗”章奇民说着推开杨帔走进卫生间。“没热水呀”“用冷水就行，越洗越精神，”章奇民嗨嗨地笑着说。二次和章奇民亲密接触，杨帔感觉到章奇民爱洁成癖。饭前洗手，饭后也洗手。记得章奇民曾对杨帔说过：“如果小姐下身有味，他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勃起。”当时听得杨帔心里一惊，心里暗想：女人有没有味的吗？自己什么味？竟有了一种怯怯的心。待章奇民洗完，杨帔也坚忍着用冷水洗着自己。水，真的很凉。可是一想到被一个男人讨厌着，挑剔着，那会更冷，杨帔便坚持着洗了几洗。杨帔进屋的时候，章奇民已经躺在被窝里了。正在闭目养神。看到章奇民那乖乖地躺在那里的样子，杨帔感觉怪怪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忍不住想笑。这一阵子因搬家收拾东西，昨天又焦头乱额了一整天，杨帔又累又乏，一点求欢的心也没有。但她却也真想有个肩膀靠靠，有个男人的怀抱亲亲。虽然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虽然杨帔也应付得来，但搬家也的确不是女人干的活，更何况只杨帔一个女人。她脱光了自己钻进了被窝里。弯曲着身子，象个小女孩偎在爸爸的怀里一样。这一刻，她就想这样静静地靠在章奇民的怀里，躺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抱着，偎着，躺着。“转过来，别把后背给我“章奇民边说边扳着杨帔的肩把她翻转过来。“你想要我吗？”杨帔看着章奇民的眼睛问。“我想让你亲我”杨帔想了想，便什么也没说，拱起身招呼起章奇民的老伙计来。“帔，和你弄，过程挺好，结果不好。你的阴道很松，不象我媳妇，她的阴道紧，而且你的下面一弄就出水儿，太滑了，没有磨擦，没有快感。我媳妇的阴道是干的，弄的时候，磨擦力很大，很舒服，以后，你用嘴给我弄的时候，再深一点就更好了。你用手弄，还不太会，找不着点。我媳妇可会用手弄了，几分钟就能让我勃起，到底还是夫妻熟悉，咱们俩我估计弄上十回八回的，你才能找到门儿。。。。。。”杨帔一边认真地干着体力活，一边听着章奇民的话，初时，她还觉得很新鲜，因为很少有人和杨帔说这些。她也不知道在男人眼里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原来自己这么不堪一用呀，原来自己做起爱来整个一个性盲，什么都不会呀，难不成还是学徒工段位呢？可是听着听着，杨帔觉得不是个意思了。章奇民口口声声地拿杨帔和他妻比，又口口声声说杨帔不如他的妻，那他干嘛不在家和妻弄，却来找杨帔呀？“哎，这真是重体力活儿，累了，休息休息”杨帔说着，便仰身躺在床上，她感觉索然无味，真的累了。杨帔的个性，素来不喜多话，更不愿伤了和气。虽然章奇民的话让她很反感。但一想到他大清早的跑来，大包小包的拎着，倒不见得花了多少钱，却是一份很厚的心意。更何况两个人的关系也只是露水夫妻般，早聚晚散，但求个彼此安慰，倒也犯不上动什么肝火。合则来，不合则散，倒真不必象夫妻样打打闹闹。所以，虽然心里很不是个意思，但杨帔也没说一个重字，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不快的情绪。“我弄你了”章奇民说着便将他那软中带硬，硬中带软的那东西放到杨帔的身体里。一会儿的功夫。章奇民便噢噢地叫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章奇民就又去卫生间清洗他的老伙计了。杨帔躺在床上四肢分开着，动也不动。下身粘粘的，浆浆糊糊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我一会儿有事，要赶紧走，我不能帮你收拾了。”章奇民洗完后边进屋边对杨帔说。“好，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慢慢来就行了。谢谢你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杨帔边穿衣服边说着。“说什么呢？跟我还这样客气呀。咱们谁跟谁呀，有事，你就吱一声，我随叫随到。”章奇民的话说得很暖人。杨帔又有些感动。她亲切地为章奇民拿来外衣，帮他穿上，又把他送到门口。转过头来，杨帔打开章奇民拿来的包。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杨帔看到二个炉盘。心里想：这下省事了，不用自己再出去跑一趟了。一会儿就可以先烧一壶热水喝。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外拿东西。到了最后，她看到袋子里有二张简易的发票：炉盘二个，单价：10元，共计：20元蟑螂药6包，单价：3。6元，共计：21。6元手里拿着发票，杨帔是真的呆了。好半天回不过神儿来。过了很长时间，杨帔拍拍自己的肚子，捏捏自己的胳膊，心里想：我要是猪，肯定可以出栏了。要是把我杀了，卖到市场上去，会卖个什么价呢？是会卖个腰盘儿价：每斤5。5元，还是会卖个后蝤价每斤7元呢？也没准会卖上个每斤8元。 



　　第二十三章 



　　郑媚捋了下齐耳短发，也没看陈经理，“这是你的侄女吧？她一直在场，你先问问她。陈经理，我敬重你是个长辈，有话当面说就是，何必玩这种小动作？对了，她来我们这实习的事，我怎么就没听说？这样的事应该先通个气吧，否则别人还真会以为你在搞一言堂，这传出去可不大好听啊。” 




　　陈经理哈哈一笑，把茶杯放下，手指在办公桌上的玻璃上轻轻敲着，“郑副经理，你说的对，她是我的侄女。但不是我安排她进来的，这事，你可去问问李局长。哦，对了，我在向李局长汇报时，你那位游副局长好象也在场吧。更何况举贤不避亲，这也是我们做领导份内的事，至于为何没有向你通气，那是因为你不在。我与公司其它几位副经理也都说了声。他们没对你说吗？”陈经理把游副局长的这个副字咬得特别重。何仁刹那间也就明白过来，敢情这只是分战场，根子是在上面呢。陈经理确是只老狐狸，四两拨千斤玩得是团团转，最后一句‘他们没对你说吗？’，摆明就是告诉郑媚，你被孤立了，不服气是吗？论后台比你还硬。 




　　郑媚冷冷一笑，“陈经理，你有本事就去游局长那当面喊几声游副局长吧。在我这个小女人眼前趾高气扬可也没多大意思。陈经理，今天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陈经理脸上露出笑容，就象个猎人看着猎物跌入陷井，双手一摊，“按道理，象女人之间的打打闹闹，本也用不着大题小作。可你是个经理，又是先动手打人，这影响不好啊，这样吧，我向组织上汇报下，你也别急，先安心回家等候处理结果，这件事谁都有不是处，我想你最多也就是个警告处分，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老李那，组织上也会做出最合适的处理。” 




　　郑媚咯咯咯笑出声，几丝嘲讽从嘴角泛出，“陈经理，这种官话你说了几十年，倒也是滚瓜烂熟。只是这组织是指你？还是李局长？或是其它什么人？算了，这些口舌之辩，都不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对了，陈经理，我听说X城三力公司的那个女经理蛮漂亮的啊。那几十万的货款好象是你签字发货的吧。几年了，也就这样不死不活拖着，眼看又是笔呆账。我还正打算去看看那位经理有多迷人，竟会让我们陈大经理如此神魂颠倒。何总监也在这，我说对了吗？何总监？” 




　　何仁这下真恨不得跳起来赏这女人两耳光，郑媚呀郑媚，我就会傻得不知道你先前说去X城是什么事？女人啊，还是沉不住气，又怎么不会输得一踏糊涂？他刚想说什么，陈经理打了个哈哈，“那件事，是经理办公会议上做出的，字是几个经理共同签的。郑副经理，你刚来不久，业务还不熟悉，这也难怪。”何仁在心底帮陈经理说了下去，郑媚，你还嫩着，玩这些阳谋鬼计什么的，你还真不是对手。 




　　郑媚脸上却泛起笑容，“陈经理，干脆这样吧，咱们也不用拐着弯说话，多累人。那是你侄女，这是何总监，都不是外人。本来说三力公司的事还是想绕着弯子给你提个醒，没想好心还是当驴肝肺了。三力公司的事大家心里都明镜悬着呢。没有证据，你陈经理最多哈哈一声，市场经济难免要交点学费也大可应付了账，更何况签字的人也真还不是你一人，法不责众，就真要追究什么责任，落在你头上，怕也是雨点般轻。只是陈经理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你与X城那位迷人的女经理偕手同游S城时，遇上了什么事？不成，忘得这快？不好意思，我有个姐妹刚巧在那当差，也难怪啊，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却与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在宾馆开房，人家当然还以为是卖淫嫖娼什么的，没想到一查却是我们的陈大经理与情人来度浪漫蜜月了，陈大经理，你不会忘了你当时老泪纵横，说是认罚叫他们不要通知单位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吧？罚了八千块，出手真够大方，是不是以为就没事了？我那姐妹前二天，来我这玩，把这当笑话说给我听呢，一大把年龄的人哭得是肚肠欲断，也着实让人忘不掉。陈大经理，你说这世上的事巧不巧？对了，好象公安局的审讯笔录都会存档的吧？听说陈大经理深得颜公笔意的字迹与你那情人那几个鸡爪爬样的字可真是相得益彰啊。”郑媚淡淡说着，脸上的笑容渐然隐去，眼神已若刀锋般灼人，何仁心中一颤，没有三把神砂，怎敢倒反西凉？永远不可小看女人，阴沟里翻船多缘由于此。 




　　风象个莽撞的孩子呼地声冲入屋子里，桌上几份文件随之飘起，在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地转了几个圈，然后缓缓落下，屋子里静极了。一些雨点在城市上空当当地响着。陈经理面上没有半丝表情，慢慢坐下，拉开抽屉，拿出包烟，拆开，点燃，深深地吸了口，烟雾升起，他的脸在青烟缭绕中让人捉摸不定。 




　　第二十四章 



　　陈经理慢慢开了口，“郑经理，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陈某自问没拿过人家一分钱，也不怕你去查。不过别忘了，你自己是如何爬到这个位置上来的。今天你既然当着何总监的脸把话说得这样白，一句话，你是盼着我明天就会滚下台。郑经理，你放心，谁的屁股上没有那么一大砣屎？我也不在这里与你浪费口水了。”说着话，腾地声，站起来，拎起茶杯往地上一摔，“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难道还怕了你这个臭婊子不成？想叫我没好日子过，你还得去多把几个男人的那玩意弄硬来再说吧。从此刻开始，你已不再是本公司职员，请你收拾东西离开。我是经理，这点人事权，我还是有。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那位游副局长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奉劝你一句，别对男人在床上给你的许诺太信以为真。” 




　　郑媚的脸色变了下，“没想到我们的陈大经理也是一口一个婊子，好有学问，好一个领导的派头啊。你妈若不做婊子，不卖给你爸，想来也不会有你这样一个杂种出来。我告诉你，陈大经理，我这个副经理虽然小，却也不是你任命的，还轮不到你说这话。” 




　　何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到了绝对不应该知道的事，无论这个游戏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自己这个财务主管想必是干到了头。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领导就是这样的货色？他想笑，可又不敢笑，想走，也还是不敢走，他看了眼陈媛，陈媛的脸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陈经理又点燃一根烟，“郑经理，慢慢走着瞧吧。对了，你要在公司呆也行，公司现还少了个打扫厕所的女工，正好合适。这是我的办公室，请你出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郑媚冷冷一笑，“这是单位上的办公室，还不是你私人的，我喜欢坐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你不高兴，你可以滚啊。反正你年纪大了，走路是挺累人的，是不如在地上滚来得舒服。李局长好象比你小几岁吧，我看你滚在他面前的那样，就差没叫爸了。不过也好，有这么个年青的后爸是便宜你死去的老妈了。想来，你老妈在阴间里也正骚得难过吧。” 




　　陈经理从椅上兔子般蹦起来，两只眼睛已是血红。何仁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经理就已滚成一团，他掐着她脖子，她也掐着他脖子。这可真好，早上还没有打够，打吧，最好打死一个来，何仁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恶心，这就是领导打架，也真算是开眼界，是要好好看看。他没有起身拉架，领导打架竟然还都是闷头不响的，这真是个新发现，是怕别人知道吗？自己与陈媛正在一边看着呢。他看了眼陈媛，可怜的女孩就象是被魇住般，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何仁慢慢地站起身，在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个经理都已涨红脸，吐出舌头，他想笑，看样子，真会死人的啊。年青的女人与年老的男人，谁能掐死对方？这与生死一般，都是个大大的问题。何仁弯下腰，也没想什么，手下意识地挥起来，顺手一个，反手再一个，啪啪两声，给这两位经理脸上各来一下，这可真是爽啊，难怪大家都喜欢打人耳光，尤其是打平日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领导耳光，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何仁差点就笑出声，这两耳光你们算是认了吧。郑媚与陈经理全楞了，手渐渐松开。他们都有点弄不明白，这位平时看起来谨小慎微的何总监在发什么神经？何仁在他们面前蹲下，“陈经理，郑经理，打死人是要偿命的。还不至于非得你死我死大家都死吧？我有个建议，你们先放开手，大家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说。问题是用来解决的，而不是用来打架的，这样的事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何仁明白，自己已经与这事脱不了干系，那不妨去试着把握下这种微妙的关系，处理得好，说不定，自己还真能保住这饭碗。何仁继续说道，“我个人以为，今天早上的事大家都当没有发生，我与她也什么也没看见。”何仁指了指已完全呆了的陈媛，“大家该做什么就还是去做什么。反正明天还没有来，明天来了，也就会有明天的结果。用不着现在弄成这样。” 




　　何仁说完话，走到陈媛身边，拉起她，“走吧。”一个早上就是这样过去了。何仁在步出经理室时，抬头也就看见时钟正指向十二点正。早上还没有吃饭，肚子真有些饿了。去哪好呢？ 




　　第二十五章 



　　何仁回到财会室，把地扫干净，这也是他的工作，没有谁会帮他做的，他看了眼玻璃碎片上那几缕女人头发，忽然觉得可笑至极。若是没见着这些东西，他真会怀疑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风卷着雨，从碎了的玻璃处扑进来，就象一只受伤的野兽低声怒吼。何仁皱起眉头，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旧报纸，折好，小心地把窗户遮严实。报纸很快就会淋湿，湿了的报纸，不用多久，就会被风撕成粉碎。但不管如何，它多少能暂时避一下风雨。雨下得可真大，这个世界在雨声中仿佛正在消融。何仁有点恍惚，手在窗户的钉子上轻轻一划，一些血涌出来。 




　　“你流血了。”陈媛终于说出这么久来的第一句话。何仁摇摇头，“没事的”。他凝视着手上慢慢涌出的血花，有些奇怪，为什么人受伤了会流血？为什么血流完了，人就会死？为什么这些血不会这样一直流下去？那些让血在流出后凝固的血小板，它们又是来自于何处？何仁在椅子上坐下，找来张白纸按住伤口。 




　　陈媛走过来，蹲下身，拉起何仁的手，“这样不行，有可能得破伤风，要先让这里血多流一点。”说着话微微用力一挤，又有些鲜血从创口处涌出，“很痛吗？痛一下以后就会没事。”陈媛仰起脸，露出笑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好象这只是件应该做的事，这男人给她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她想起何仁在给经理两嘴巴的样子，真是酷呆了。她还真没想到他是个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经理的嘴巴是这样好打的吗？可打了，还不能说他打错了。陈媛拂了下从头上垂下的头发，她想起早上看的他那篇文章，这个男人很奇怪啊，他的手掌很厚，怎么会写出那样的文章来？ 




　　痛了以后真的会没事吗？女人总是会想出各种理由让你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何仁没有动，说真的，他不觉得痛，就算伤口比现在大上十倍，他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身体上的痛只是本能上的一种反应，咬紧牙关，很快也就会过去。而心灵深处那无以名状撕裂的痛甚至连痛也说不上只也是撕裂，不但不会过去，反而会越来越大，最后就象是抽去你整个脊梁。 




　　何仁清楚自己刚在经理室最后说的那些话其实幼稚的很，但幼稚有时未尝也不是好事，至少它不会让人对你提心吊胆。发生过的事，谁也不会忘掉，仇恨只会是更深地埋入心底。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只是自己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请上几个星期的病假吧，这倒是个好主意。何仁微笑起来，“陈媛，你笑什么？”两人不约而同互相一眼。天哪，原来他真正笑起来是这样迷人，陈媛都有些看傻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值得女人用心再三品味。与他比起来，学校里那些男生真的只是群流鼻涕的小家伙。鬼使神差，陈媛低下头，在何仁的创口处，轻轻一吻。温软的嘴唇在何仁手上留下个湿湿的印痕。 




　　这下，两人全也没想到。陈媛的脸迅速飞红，她有些讪讪，想说什么，却一下子什么都堵嗓子眼了，她有些张口结舌，说自己是无意的？陈媛的耳根都红了，赶忙把何仁的手放开，站起来，正想匆匆逃出门外，何仁拉着她，“饿了吗？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这个女孩子喜欢上我了？这可真是滑稽，现在的女孩子可真够开放。她又真正明白我什么？女人确是种很有趣也很莫名其妙的动物。何仁的心砰然一动，他也真的渴望有个女人会陪陪他。不管这女人是谁，只要是自己看得还顺眼就行，他想起早上在公交车上，心中一漾。她还是陈经理的侄女，这也更有趣了。她的手很柔软，抱着她会暖和吗？ 




　　何仁迅速写好张请假条，他知道，就算是经理心里再不情愿，这假定会照准，这有点微妙，但不用说出来。你若不想争什么，干脆就离那个旋涡尽可能站远一点，谁都心知肚明是如何一回事。自己现在上上策就是离开这个单位，不过这似乎并不要自己多虑，游戏的获胜者是不会容忍一个知道他们屁股有多脏的人还呆在他们身边，他们会想办法的，只要他们明白自己并没有与他们中的哪个真正过意不去，也就是了，说不定以后还会调到一个更好的部门去。何仁脑海里飞快转过无数念头，他把请假条放在办公桌玻璃板下，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些东西塞入口袋。他的动作灵巧而又敏捷。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无论发生什么，也都不会让他惊慌失措。何仁与陈媛肩并肩走下楼。雨还在下。 




　　第二十六章 



　　走在街上，看着人们都匆匆地，急急地，似乎都很忙碌，似乎都忙碌得很成就，成就得很辉煌的感觉。杨帔想着自己一介穷教师，无权，无钱，便是属于希特勒说的“劣等章奇民族，应该把他们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消灭干净”的那类人了。看着路人那么有力的脚步，杨帔越发地郁闷了。想想自己的生活，聊以自慰的也只有二件事，一个就是女儿赵玉，一个就是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了。赵玉遗传了杨帔的音乐天赋，极有节奏感，对音色的辨别力和对音乐的欣赏力都极高。女儿五岁的时候，杨帔给赵玉买了一台雅马哈的电子琴，女儿学了一年，老师就嘱赵玉参加六级的辅导班了。可是，赵玉到同学家里弹过钢琴后，回来练电子琴的时候对杨帔说：“妈，昨天我去了杨丽珠家，她家有钢琴，我弹了一个曲子，钢琴声儿真好听。电子琴这声音不能听了。”杨帔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想：女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辨别音色的能力，实在是不错。待丈夫赵青把在外面挣的钱交给杨帔的时候，杨帔第一个念头便是给女儿买一架钢琴。坐在钢琴旁，听女儿弹琴，是杨帔最开心的时候，赵玉练琴大抵是这样的：星期一需要杨帔的安慰加说教及指导。星期二便要注意一些标点符号。星期三就有一些眉目了，星期四的时候，杨帔便只要听就可以了。星期五的时候，那是杨帔一周里最愉快的时候，她坐在钢琴旁边，听着从女儿手指下弹出的美妙的声音，优美的旋律，她总是感到特别陶醉，也觉得生活里还有美的一面。也总想，要是哪一天听不到这琴声了，生活里会失去一道亮丽的风景，会是多么寂寞。每每女儿弹得一音不差，非常准确到位的时候，杨帔会由衷地夸一下女儿。此时的赵玉听了母亲的夸奖，总是咪咪地笑着，笑得非常甜，接下来弹的曲子也会更加的动听。杨帔的心里也充满了对女儿的爱，对女儿的柔情。她总是以夸奖女儿的方式表达她对女儿的爱。记得有一次，和远道而来的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杨帔感慨地说：“你们都很有成就，可是我却没什么可欣慰的。”“不要这么说，你看你的女儿，这不就是你的作品吗？多好的孩子呀”杨帔的同学这样对她说。杨帔听了，陶醉了很久，是呀，女儿，我的作品。而且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作品。日子就在女儿的琴声中一天天地过去。无奈，寂寞，空虚，渴望都有些。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丈夫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杨帔懂得了什么叫生理需要，什么叫心理空位，虽然章奇民时常会来杨帔家，但杨帔对章奇民那商人般的谈情论价是越来越反感，越来越不能忍受了。章奇民每次来杨帔家里，都会带一些东西来。每次带的东西却也都是杨帔生活里需要的。虽然杨帔从来没和章奇民张嘴要过什么，也没有暗示过什么，但章奇民总是很细心地发现杨帔家里缺少什么，然后他会在下一次来的时候，如数买来。有时是吃的，有时是用的。大到几千元钱，小到几块钱，章奇民倒不算小气。但不论买什么东西，只要能开发票的，他必将发票与东西放在一起交给杨帔。如果不能开发票的一些吃食，他会至少告诉杨帔二遍这吃食的价格。常常弄得杨帔哭笑不得。有时，她会沉不住气问章奇民：“为什么要告诉我价格呢？以为我不知道吗？”章奇民总是一脸严肃地说：“那我得让你知道呀。”杨帔听了，总是再也不想说什么了。章奇民依旧不管不顾，理所当然地要求着杨帔，杨帔也做着章奇民喜欢的事，但她每次和章奇民在一起，总是难以彻底放松自己，也很少达到性高潮，每次章奇民走的时候，她都象吊在半空中一样，上不得，下不得，本来很空虚的心因章奇民的挑逗，侵入而显得更加空了。在心里，她有些排拒章奇民了。她不太主动找章奇民，而章奇民，似乎对性要求的频率也不是很高，他倒经常找杨帔出去吃饭，杨帔却也常常陪他一起吃饭，权当他是一个普通朋友了。此时杨帔的心里，又已经是灰暗一片了，可是章奇民似乎并没察觉也什么，他仍然感觉良好地吃着，喝着，杨帔也陪着章奇民吃着，喝着，但她却有意识地想走出章奇民的世界。人世间的事，人与人的关系，似乎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并不都是喜缘、亲缘，也有孽缘、仇缘、怨缘。有时，那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清的缘份是人无法解释的。许多时，你不情愿面对的，却是你眼前唯一能够看到的。杨帔这一学期校外的课特别多。一天六节连着上。上午倒还不觉得如何，到了下午站在讲台上，倦得一个字也不想说。由于讲课过度，再加上天气日渐寒冷，气温也越来越低，杨帔的咳嗽越来越重了。她的胸腔似都要咳出一般。每次咳嗽都有会震得头很疼，在这阴霾的冬天，不停地咳嗽着，杨帔的情绪糟透了。章奇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杨帔的家了。因为杨帔校外一直有课，白天都不在家里。而章奇民也只能在白天来杨帔这里，晚上他是从来不会来的。杨帔也认为不方便，两个人便默契地都把约会的时间放在了白天。“明天我去你家。我知道你校外的课讲完了。”章奇民找个机会对杨帔说。这一阵子讲课，着实累，杨帔也真想好好休息一下。虽然章奇民总不能让她彻底满足，但有一个人的体温可以取暖，总是不一样的。清晨，送女儿上学后，杨帔来到菜市场，她想买些骨头熬一碗浓汤。“这骨头多少钱一斤？”“二块五”“给我称上”杨帔等了半天，那个卖肉的女儿也不给她称。“怎么后来的都称了，却不给我称呀？”“我不想卖给你/”“为什么？”“你买的太少了。”“你这只有一根骨头呀，我想多买也没有呀。”“你啥也别说了，我就是不卖你。”“因为我买的少，你就不卖我，象你这样做生意，能挣钱吗？还天天赔呀。”“操你妈，我愿意赔。”“你骂谁呢？你再骂一句！”“我骂你咋地，操你妈！”那卖肉的女人边骂边从柜台里向杨帔走过来。手里晃晃地拿着一把切肉的尖刀。杨帔被那个女人骂得已经愤怒至极，再看那女人手拿着尖刀晃晃地向她走来，她想也没想，抄起肉板上磨刀的砂棒，使足了劲照着那走过来的女儿的头就抡了下去。“卡”的一声，那砂棒竟然被打断了。鲜血立刻从那女人的头上流了下来。那女人楞了楞，放下手中的刀，用手捂着头，哭了。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人一下子揪住杨帔的衣服；“你把人打坏了，去公安局！““松手，放开我的衣服！“杨帔以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大声地说道。这时又过来一个人，一把把杨帔的帽子拽下来，竟要再抓杨帔。“你们想以多欺少吗？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跟谁没完！“不知是杨帔的语气镇住了那些人，还是杨帔真的动了肝火。也或许，那些人都是各怀心腹事吧，竟然真就没有一个人再动手了。只是他们把杨帔团团围在中间，不许杨帔走。不多时，又忽拉拉地上来一帮膀大腰圆的男人。其中一个咋咋唬唬地上来就抓住杨帔的衣服：“走，上医院，看病去！”这人是那被打女人的丈夫。“松手，看病就看病，你松手！”杨帔更加威严地吼道。那男人，似乎没想到此时被团团围住的杨帔竟然还这样镇静，这样厉害。他明显地迟疑了一下。“凭什么打人？”“你去问她，她骂我！”“骂你，你就打人呀，还下死手！”“她如果再骂我，我还打她！”杨帔说着，狠狠地瞪着那个女人，那女人竟不敢和杨帔对光。周围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了。有的说：“给点钱算了，大清早的”有的说：“别抓着人家，有话好说嘛”还有给其他不知情的人讲打架经过的，还有的说：“这女的真狠，把砂棒都打碎了”那女人的丈夫，还有闻讯赶来的一堆帮忙的男人们，纷纷要杨帔去医院看病。这时，杨帔已经冷静了一些。她想：躲是躲不过去了，如果自己一个人跟他们一大帮人去医院，这一路上还不被他们打死呀。她扫着人群，听着大家的话。“大爷，你们陪我去吧。我相信你们一定很公正”杨帔站在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跟前这样说。那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迟疑的表情。“大爷，你们和我一起去吧，也算做个见证，我相信你们，我给你们打车”那两个人互相又看了一眼，便一齐跟杨帔他们上医院了。“拿钱，做脑CT”那男人中的一个对杨帔说。“我没带钱，你先垫上吧”“没带钱能行吗？”“我就是没带钱，谁早晨带一万块钱上早市儿买菜呀？”“那你打电话叫人送来”杨帔忽然想起今天早晨章奇民要来的事。这一闹，竟给忘的一干二净了。“嗨，你在哪？”杨帔给章奇民电话。“我在你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你也不给我开，我正在回家的车里。”“你再转回来吧，我这有点儿事儿，需要你来一趟。你身上带了多少钱？”“二千多块吧”“那你过来一趟吧”“好，我叫车转头，五分钟就到”杨帔放下电话，竟有一些踏实了的感觉。一会儿的功夫，章奇民就到了。“我把人打了，正在做脑CT呢，现在需要钱看病。。。。。。”“好，我这有钱，我来处理”章奇民以极快的速度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又以极暖的眼神看着杨帔，一时间，杨帔竟然觉得见了亲人一般，又好象累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党一样，竟有些双腿发软，想滑倒在地上的感觉。章奇民不愧是跑过江湖的生意人，他以极其干练的态度处理着事情。“各位道儿上的朋友，这事儿我看大事化小算了，也不用发狠，两个女人打起来了，传出去都没有什么面子，都是一时冲动，过去就过去了，先看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家各让一步，给我个面子，行不行？”“她是你什么人？”有一个男人问章奇民“朋友”“你这朋友也太厉害了，用棒子打人家脑袋，一下就把砂棒打碎了，也太霸道了吧！明儿我找炮子平了她”那男人对章奇民说完便狠狠地看着杨帔。“你要是能把炮子找来，我就能把炮子头儿找来，你信不信？！”杨帔毫不示弱地盯着那男人说。“帔，帔，”章奇民笑着过来拥着杨帔的腰说：“你休息一下，我来处理”“你说两个女人打架，你打炮子来平，这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呀。各位让一步，大家都冷静一点好不好？”章奇民笑着对那个男人说。那女人的丈夫拿着化验单过来了。杨帔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格登一下，她最知道自己这一抡有多重，这要真打坏了，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她有些后悔自己打那一棒了。这种悔，深深地深深地带着恐惧。她竟没有勇气去看那女人的化验单。章奇民看了化验单后过来对杨帔说：“没事儿，放心吧。”杨帔听得见自己的一颗心放下的声音。“他们要去公安局，到时候，你就说。。。。。。明白吗？”章奇民轻声地告诉杨帔如何说。“好，我明白”杨帔看着章奇民面无表情地说。到了公安局，一切竟简单得多了。调解，谈价钱。“把人打成这样，最少也得拿五千”“凭什么呀，一千”“四千”“二千最多，爱要不要”“二千五吧”杨帔以极其鄙视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她冲章奇民点了一下头。当一切都用钱来搞定，已经是下午了。章奇民陪着杨帔走出公安局，“吃点饭吧？”章奇民问。“不，我想回家”杨帔进了屋子，疲惫地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床上，一句话也没有。“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了，帔”章奇民边安慰着杨帔，边把手伸进了杨帔的胸里，轻轻地摸着杨帔的乳房。眼泪顺着杨帔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杨帔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乖，帔，别这样，这是好事，拿这点儿钱买个教训挺划算的，这要是真把人打坏了，那可真就是事儿了”杨帔哭着抱住坐在她身边的章奇民的腿，把脸埋在章奇民的双腿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呵呵，你挺厉害呀，把棒子都打碎了。当时打得是不是挺过瘾呀？这事儿出了也就出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打打人，出出气，也不错。”章奇民抚摸着杨帔的头呵呵笑着说。“等明天我去银行把钱取出来还你”杨帔依旧把脸埋在章奇民的双腿间，翁声翁气地说。“不用全还。这事儿你是得拿点儿钱，免灾呀，但你不用全还我，你还我一半吧。我也应该拿一半，你是早晨为了我要来去买骨头的。是给我买的，所以，打架也算因为我，我拿一半吧。”听了章奇民的话，杨帔的身体莫名地僵硬了。她把脸从章奇民的双腿间拿开，侧身躺着，背对着章奇民。章奇民对杨帔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他站起身又去卫生间清洗他自己了。当他扳过杨帔的肩想要杨帔亲他的时候，杨帔痛苦地说道：“对不起，今天我不行”说着，眼泪便又流了出来。章奇民走的时候，杨帔没有起来送他。她心想：为什么成熟干练、温柔体贴的章奇民，在钱上总是看不开呢。他算计钱的精明，估价的准确，也算是一种历练吧。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特别有钱吧。可他那总是待价而沽的作派，一谈到钱，便没有任何感情的冷静，杨帔真的受不了。第二天，杨帔去银行取出了三千块钱。还给了章奇民，章奇民真诚地只想拿一半儿。但杨帔坚决地制止了他。“你都拿着吧。这样我会心安”章奇民看着杨帔那不可拒绝的表情，便没再说什么，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杨帔多希望章奇民把钱装进她的口袋里。虽然最终她还是会把钱还给章奇民，虽然她绝不会让章奇民出这笔钱，但她也希望章奇民能有这样一个动作。但是没有。杨帔的心里莫名地失望了一下，冷清了一下，清醒了一下。懵懵懂懂的，似乎参透了点儿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清楚了。女儿临近期末考试了。学校放了五天假。杨帔看到最近女儿都在拿着一大堆卷子回来做。看到女儿从书包里拿出那厚厚的一堆卷子，不用说做，只是看着，也够让人眼晕的了。所以，杨帔打算用这几天陪女儿玩儿一玩，让她放松一下。在陪女儿去动物园的路上，杨帔在心里想：是我陪女儿玩儿还是女儿陪我散心呢？很多时，在杨帔情绪低落，几近崩溃的时候，都是女儿的一句童稚的话，一个笑，让她又活了过来。她总觉得女儿给她的要比她给女儿的多。去动物园游乐场，以前领赵玉去的时候，杨帔总是规定一次只能玩二个游戏。玩什么可以由赵玉自己选。今天，她破例让赵玉可以玩儿五个游戏。赵玉乐得蹦蹦跳跳地就奔着游乐场去了。去江边看雪雕：“妈，前边的那个是我同学王丽和她爸爸。”赵玉说着，便招呼着王丽。二个同学大呼小叫地玩了起来。杨帔便也就和王丽的爸爸礼节性地聊了起来。因为是初相识，两个人都很客气，清清淡淡地说着话，不知不觉的，时间倒也算过得快。待赵玉和王丽玩得倦了，王丽的爸爸问杨帔还要去哪里？赵玉抢着说去吃肯德基。王丽的爸爸笑着问赵玉：“为什么吃肯德基而不是麦当劳呢？”“麦当劳的汉堡包里总有酸黄瓜，不好吃”赵玉不假思索地说着。“我也不喜欢吃酸黄瓜。”王丽也抢着说。四个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去了肯德基，杨帔和王丽的爸爸都争着付帐，王丽的爸爸笑着对杨帔说：“咱们因为孩子这就认识了，以后常来常往了，机会多了，第一次，就由我来请吧，欠就别争了，再争，就是你不想和我再处了。”他这么一说，杨帔倒还真的不好再抢着付帐了。第二天，杨帔又带赵玉去了书店，去学生用品商店，。。。。。。五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女儿上学回来的头一天，一进家门就对杨帔说：“妈，我们同学要和我换妈”“为什么？你同意了吗？”“我才不同意呢。她们那妈，给她们找了一大堆卷子，让她们做，五天不让出门儿，把她们烦坏了。妈，你怎么不让我也做卷子呢”“考试就象比赛，比赛前应该静心休养，这样比赛的时候才会有体力，有精神”女儿听得半懂不懂地说：“妈，你是我妈，我挺合适呀”“你是我女儿，我也挺合适呀”杨帔笑了。摸着女儿的头：“做作业去吧”那一次考试，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杨帔教练有方，女儿打了一个双百。她从学校一路跑回家里。咣咣咣使劲地敲门，脸色苍白地对杨帔说：“妈，我打双百”杨帔看着女儿那跑得苍白而激动的脸，把小小的女儿搂在怀里，笑了。 




　　第二十七章 



　　故事没有发生之前有很多种可能，但只有一种可能会成为结果。那么其它那些可能是否有存在的价值？之所以说花开得很鲜艳，是因为这世上有许多东西一点也不鲜艳。所有的词汇都应该有着其对立的一面，然后它们再互相用彼此解释。这就是自圆其说，就是人可笑的智慧。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每一个词汇每一件事情背后深藏着的东西？他们为权利名声金钱爱情，每日打得头破血流，他们又可是真正明白这些东西的背后？人因为短视所以急功近利尔欺我诈勾心斗角，这也难怪，人毕竟有着肉身的限制，也就很难时刻都能用心眼去看问题，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也许只有当人不再以肉身这种形式存在时，人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才会明白心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何仁挟起根菜，放入嘴中慢慢咀嚼，同一种菜因为厨师烹调佐料等等，味道绝然不同，人也是这样。其实都是可怜人，陈经理，郑媚，李大姐……他们明白自己在为什么活着？又为何是这样活着？他们可是会在某个夜里蓦然惊醒汗流家硖颊背？ 




　　活着本身或会如鸦片般令人上瘾不可自拔，但活着的意义绝不会仅仅是活着本身。说那话的人只也是没有勇气去真正面对。为活着而活，人就永远只是种动物，迟早会灭绝的一干二净。在某种意义上，人现在就与侏罗纪里那些恐龙差不多，在地球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自以为是。何仁嘿嘿笑出声，“陈媛，这些菜还合口味吗？”两人吃的是快餐，何仁发现陈媛把肉块都夹在一边，没有动，有些好奇，素食主义者？陈媛有些腼腆，“我不大喜欢吃肉，但喜欢吃用肉炒出的蔬菜。”“你可真是吃出水平来了，好东西都在汁水里。”何仁心中一动，这可是有钱人的吃法，她家里很有钱？但看起来不象啊。“何总监，你这是笑话我呢。对了，何总监，你的文章写的真是不错。”“哦，你在哪里见过？对了，陈媛，叫我小何吧，总监这名字别扭着，估计也干不长了，也好乐得清闲。”何仁伸了个懒腰，餐厅里的人很多，摇摇晃晃，象些黑色的花朵。是人就得去吃东西，这道理也很简单，可为了吃东西就应该不择手段吗？这却是问题。“我三十了，你多大？”“男人三十一枝花啊。”陈媚咯咯笑着，“你妻子在哪上班？她漂亮吗？”女人与男人关心的问题好象永远是两回事，何仁觉得有些好玩了，“我妻子？她在银行数钞票。漂亮？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漂亮这概念应是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范畴吧。在猴子眼里，玛丽莲梦露脸上连根毛都没有，当然是丑死了。漂亮这东西，本来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好能说啊。”陈媛抿嘴笑了，“你见谁也是这样说的吗？不过你别欺负我没听清楚，你的话里毛病是大大的有。”“真的啊？洗耳恭听。”何仁摸了下自己耳朵，还真想看看这女孩如何个伶牙利嘴法，这应该会让自己有个好胃口。“你不是猴子，你怎么知道猴子会这样想？还有，你又如何会不知道你妻子是否漂亮？你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不是你的情人吗？” 




　　何仁哈哈一笑，想起子非鱼的那个故事，那是诡辩吗？不是的，道之真以修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为天下。在庄子眼里，道是一种实在。有点象黑格尔说的绝对精神。是整个宇宙之本源，上至于星河九天；下至于粪土屎溺，无不是道的存在。人是什么？也是道的一种存在。只是生命在浩瀚中不断思考所得出的某一暂时的结果，说的也就是这种存在。这种万物的存在并无高低贵贱等而下之分。就象我们有聪明愚蠢丑妍等等外在形式的不同，但我们都是人。换句话说，人与万物也是一样。都是道的某种具体表现形式。但各人悟道，自省于心的程度却又不同。所以庄子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在庄子眼里，自己本来就是那条鱼呵。问题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会明白自己不过是条鱼？或说是敢承认自己不过是只鱼？何仁没有多说，也来个依葫芦画瓢，“陈媛，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晓得猴子的心思？还有，妻子是妻子，情人是情人，妻子只是种法律上的称呼，情人更多的是来自于心灵的声音。妻子并不定是情人，情人也并不一定是妻子，这是不是很拗口？听糊涂了吧。” 




　　“呀，你这是歪理，我原来可是校队辩论赛的选手，你唬不倒我。你要去做猴子，我不管你，但若非有情人又怎会结为夫妻？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妻子应该是在情人这个范畴中。所以你说你不晓得，就是在骗人。” 




　　何仁更开心了，“一样东西大家都说漂亮，可我不觉得，但若说出来，大家就会认为是变态，你说我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感觉好，还是含糊了事的好？第二，一样东西就算是很漂亮，可天天看是否还会有这种感觉？熟视无睹，什么东西看久了也就是这么回事，除非它能真正拨动你的心弦，这才有可能余音不绝。第三，一样再漂亮的东西若无法与你沟通，这种漂亮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漂亮，只也如花开花谢，很快就没踪迹可寻。第四，妻子不在情人范畴中，这与时代无关。结婚只是种手段，只是因为你渴望获得什么，而在结婚后的无数变数会让你所渴望的成为水花镜月。人，又有多大可能真正明白另一个人？再简单说，你渴望个情人，所以你与某人结婚，但她会成为你的情人吗？她并不定是抱与你同般想法与你结婚，就算是，这些情在时间与诸多琐碎日子的折磨下也很有可能如云被风吹了去。好了，我不与你说这个了，你也别反驳，因为我只是在胡说八道。图下嘴皮子快活。陈媛，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两个问题呢，你在哪里见过我的文章？你多大？” 




　　陈媛撇撇嘴，“不说就不说，你自己晓得是胡说八道就行了。我在哪里见过你的文章，我不告诉你。我多大，这个可以说给你听，比你小八岁，八年抗战中国赢，所以再说下去，也一定是我赢。” 




　　“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何仁哈哈笑着，站起身，“我请病假了，懒得去上班。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撑，管它呢。你还去实习吗？”陈媛吐了下舌头，“那地方我可是不敢再进去了，要人命的啊。我回去就对我妈说，不来这了。”何仁淡淡一笑，“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是要人命的。好了，我送你回家吧。”陈媛转了下眼珠，“这么早，就回家啊？要不，我上你家去看看？”何仁吓了一跳，“那个不行。我妻子会打翻醋瓶子的。”“这么历害？你怕她？哈，那我更要去看看。”陈媛更来劲了，说实话，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这么强烈地想去他家里看看。是想去他家看什么？是他妻子的相片？还是他更多的文章？抑或只是想去看？陈媛嘟起了嘴，“就看一眼，好吗？”有些奇怪，自己为何会在这个男人面前撒起骄来？陈媛的脸又微微红了。不过，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去看看，晴天白日的，反正逛街上班回家都不好玩。陈媛很快就又为自己找出理由。人其实就是需要各种或根本就不是理由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何仁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好，这个烫手的山竽甩不脱手了。谁叫自己要沾手？现在的女孩可真令人瞠目结舌。看看就看看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仁安慰着自己。真的是没有什么大不了吗？ 




　　第二十八章 



　　房间很乱，这可真是出乎陈媛意料，她皱起眉，大叫起来，“哇，怎么乱七八糟的这样历害？敢情这是男生宿舍啊？”她顺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只袜子，“哇，太恐怖了吧。这洗了没？另一只扔哪了？你这是活活拆著人家夫妻。”陈媛用手摁着鼻尖，又哇了声，“天哪，这是什么时候用过的碗，里面竟然还有着方便面？”陈媛扭过脸，对着何仁瞪圆了眼。 




　　“拜托姑奶奶，不要再哇了吧，我有心脏病，受不了啊。”何仁从桌上拿起烟，在单位上他从不抽烟，点燃一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袜子总是在屋子里的，需要它时，它自己会出现的，这不叫拆散它们，这是给它们创造一个小别胜新婚的机会。碗是前天的，还没洗，这是因为说不定今晚我还要用它来泡方便面。怎么？觉得我的生活应该也象是做财务报表那样一丝不苟，工工整整？”何仁还真有些无所谓陈媛的感觉，你不是说想看吗？那就好好地看吧。他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陈媛瞪着何仁，一字一字地说，“你真结了婚？打死我也不信？”何仁用手指指墙壁，“自己看吧。”说完拉开椅子，在电脑边坐下。一个漂亮的都快让人屏住呼吸的女人正千娇百媚偎依在何仁怀中，冲着陈媛得意地笑。这是张结婚照。陈媛真有些傻眼了，“她不在这住？”真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女人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屋子里。 




　　何仁看着陈媛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好笑，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华丽的旗袍下到处长满蚤子。“她晚上一般是会回来住的，不过那时她多半是刚打完麻将，很累，所以也不会觉得这不可以住下人。不管如何说，这儿总还算是一张床吧。而我则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也没什么不好。怎么样，看得还满意吗？” 




　　陈媛仍在摇头，“你们不在一起吃饭吗？中午赶不回来做饭还说得过去，那晚上呢？”“她单位上差不多每天都有酒席，就算是哪天没有，在街上吃个快餐，也就是了。我呢，人也懒，再说，方便面的味道也不难吃，还能凑乎。”何仁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几个漂亮的烟圈，顺手打开电脑，露出满意的笑容，“现在与我真正朝夕相处的倒也就是它了。” 




　　“你们就是这样做夫妻的呀？”陈媛走过来，忽然也笑起来，“我发现你这里就是一点好，到处都是书。”这话说的是，桌子上椅子边床底下书橱里，就连电脑旁边堆的都是书。陈媛随手拿起一本，眼睛一亮，“啊，是情感敲诈？我找这本书好久了，跑几个书店都没得买。借我看看？” 




　　这本书，何仁看过，也没多大意思，人本来就活在各种各样的敲诈之中，用不着大惊小怪。“你要就送给你吧。对了，你上网吗？”何仁用自己这个“风吹”的ID开始登陆某社区。陈媛又哇了起来，“你就是风吹？”“怎么，你听说过？我很有名吗？”何仁笑起来，这女孩可真会哇啊。“岂只是有名，是大名鼎鼎。你在网上发过的贴子我差不多全看了。你打开QQ，我应该还是你的好友，说过话呢。我就是‘飘扬”啊，你没印象了？对了，我早上看见的那篇王八的一夜情是刚写的吗？难怪我总觉得那种笔调非常熟悉，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飘扬”？就是在网上发贴说找个处女离真爱近点的“飘扬”？何仁笑起来，“你在网上胆子大得吓死别人，怎么早上在单位上却会被别人吓成那样？”陈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一下子红得就象煮熟的虾米，恨不得就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在网上本想是谁也不知道谁，说的好玩，没想自个给自己先曝光了。 




　　何仁咦了声，这可真是好玩，“你在网上的泱泱大将风度上哪去了？”陈媛白了眼何仁，“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别饿着自己。好吗？”何仁点点头，这是个善良的女孩，“好的，我不送。对了，你身上带钱没？打的士回去，可别淋坏了。这雨可是越下越大。”何仁从抽屉里摸出二十块钱，“拿着，算我借你的。” 




　　陈媛身上还真只有够付公交车费的几块钱，也就伸手接过，“好的，我明天还给你。”他可真懂得体贴人，为何他与他的妻子会弄成这样？他现在过的其实就是独身生活，可为何他们当初会在一起？这世上让人想不通的事，实在是太多。 




　　第二十九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问题是谁做到早知？若真能未卜先知，敢情去炒股票得了。所以这只是句废话。不过，谁都晓得要死，为何当初要生？生可以说是由不得自己作主，可为何又会怕死？死去毋须再悲哀，黄泉应是最可爱，红尘多少早不在，谁见一人愿回来？何仁把烟放在鼻尖嗅了嗅，烟头很热，它很暖和，但不能抱着睡觉，世上从来就不会有两全其美的事。门在陈媛身后悄悄合上。何仁呆呆望着，谁都会离开的，在某个时候。人活着，都很孤单。 




　　手机响了，是妻子叶萍打来的，“何仁，妈刚打电话来叫我们去吃晚饭。你下了班来，我在单位上等你。”何仁没有作声，虽说叶萍的妈妈当年曾在自己与叶萍刚交往时，来到单位上指着鼻子骂自己是臭流氓，但结婚这几年来，对自己确也着实不错，过个把星期就会叫去吃餐饭，但令饭菜索然无味的是，几乎每次吃饭，她都要不停地唠叨些夫妻之间要互敬互爱白头到老，弄得何仁耳朵都起了层厚厚的茧。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老人的经验往往会让他们拥有惊人的直觉。但老人的话没有谁爱听，就算他说得再对，或者说，明知道他对，可就是不想听。有些可笑，也许叶萍当初嫁给自己，就是因为她妈妈骂自己是流氓，也许两人之间现在弄成这样，还正是因为那些唠叨。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一个骰子被高高抛起，它最后的点数取决于抛起的力度角度高度，骰子的重量形状等等，甚至是此时此刻吹过的一缕清风。 




　　叶萍的声音有点不高兴了，“何仁，你又在发什么傻？去还是不去？”何仁苦笑起来，饭吃得再多，能解决问题吗？何仁早就腻了那些唠叨。但不去还真不行，不管如何说，这是对长辈的尊重。“好的，你等我。”何仁挂断手机，妻子没有解释昨天一夜未归的原因，他也不想去问。问了，只会是没任何意思的争吵。何仁刚想站起身，他看见QQ上那个叫“月下”的女人头像闪了闪。何仁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打开。“感觉你在，这是一首歌，送给你。我走了。” 




　　音乐的声音开始流淌，透明的空间里飘满香。这是苏轼那首千古绝唱，一个嗓子恍若由无数月光铺成的女人正曼声而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泪水蓦然间溢满眼眶，歌声轻轻擦拭着心灵，五脏六腑象水洗了般干干净净。何仁双手抱头，一动也不动。月移夜深，怀人无寐，月圆人缺，天地落寞。问月，登月，望月，怨月，悟月，思月……天上人间，空灵处见清心，澄澈处见明光，，旷达处见世情，玄奥处见大智慧。东坡先生，又有几人知你？萧瑟的心灵在月光深处慢慢呤哦。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已没有泪水。何仁站起身，把电脑轻轻关上，手指就象抚过婴儿的脸庞，他露出笑容。他看看窗外，找出把伞，然后走出房间。第三十章又是一个假期到了。杨帔象以往的假期一样，带着女儿去了丈夫工作的城市。赵青的公司为赵青租了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只要赵青在这里工作一天，便可以无偿地使用一天。赵青自己住着二室一厅，他的生活是怎么样过的。杨帔从不多想。假期带着女儿住一个月，也只是多做些好吃的，尽量让赵青胖一点。只是当看到床上铺着新买的床单、枕巾时，杨帔拒绝使用。她把新床单和新枕套拿掉，换上以前的旧床单和旧枕套。她深知赵青的个性，他不愿意上街，更不会打理生活，他不会在有好几条旧床单的情况下，为了她和女儿去买新床单的。白天，赵青去工作，杨帔便带着女儿走在这个大都市的大街小巷。从饭店的招牌上感受着都市的文化气息，从小胡同的门墩上遥想当年这户人家的气派、豪华。。。。。。杨帔是一个闲散的人，她没有什么功利的心，也没有什么金钱的概念。孩子也有了，母亲也做了，可她还总是孩童般地只注意着自己喜欢的却对生活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事情。她总是由着性子喜好着自己的喜好，发乎心，发乎情，全不管这些喜好对生活有什么帮助。晚上，由于床是一个沙发，一个单人床，并起来高低不平，所以，杨帔和赵青就分床睡。虽然多年的夫妻，虽然杨帔非常想挨着赵青睡，可躺在床上的杨帔看到赵青走向自己的床躺下，她既张不开嘴叫赵青过来。也挪不动腿走到赵青的床上。她心里气恼：赵青没有主动走到她的床上，也气恼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躺在赵青的床上。赵青拿着本书看着，她便没有什么情绪再和赵青说话了。但睡不着的她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折腾。赵青走过来挨着她坐了一会儿，但却没有一点做爱的表示。两夫妻这么久了，那种身体的语言要比口头语言来得更真实，更易懂，更直接。一向敏感而又倔犟的杨帔便从心底升起一股抵抗的力量，她也不说什么，也不主动亲近赵青。饭还是照样的做，游还是照样的游，好象夫妻还是夫妻，还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一切似乎都是老样子。使杨帔安心的是：赵青依然会把每个月挣的钱绝大部分交给杨帔，而他自己的花销，则靠出差补助费生活。每想到这一点，杨帔就很感动。当初赵青走的时候，杨帔是知道赵青会挣多少钱的，她也没说赵青必须给她多少钱，赵青也没说会给她多少钱，但第一个月当杨帔看到赵青邮回来的钱数的时候，她的眼睛竟然一湿。赵青只留五一个零头，整数都邮给了杨帔。“你邮了那么多钱给我，你自己怎么生活呀？我再给你邮回去一些吧。”杨帔给赵青打电话。“不用，我有办法，等我不够用的时候告诉你，”赵青的话斩钉截铁，很硬，但杨帔听了很暖，她体会到赵青以他自己的方式爱着她，爱着女儿。杨帔是不在意钱的。但每次看到赵青邮来的钱她都很踏实、很幸福的感觉。不是因为有了钱，而是因为赵青把绝大部分钱都邮给了她。她感觉到赵青对她和女儿爱的深度。这几年的假期里，虽然两夫妻到了一起时有拌嘴，时有争吵，时有冷战，但赵青依然会按月把钱交到杨帔的手里，杨帔总想：人无完人，自己的脾气很坏，德行也不怎么样，要求赵青什么也是不公平的。所以，打归打，闹归闹，却也没往心里去。杨帔来这里没几天，赵玉的同学王丽就打来电话。二个人在电话里叽哩咕噜地说了半天，赵玉突然对杨帔说：“妈，你的电话”杨帔诧异地走到电话旁：“杨帔，我是王丽的爸爸。还记得我吗？”“噢，王丽爸爸呀，当然记得了。呵呵，要是忘了，你不白请我和赵玉吃肯德基了吗？”“呵，我就是怕吃不着欠请的，所以打电话加深一下你的印象。”“呵呵，好，等我和赵玉回去后就请你们吃饭。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好，不多说了，祝你假期玩儿得愉快。再见。”杨帔放下电话，对赵玉说：“你们同学她爸挺逗哇。”“王丽她爸和她妈离婚了。”“是吗？看不出来呀，王丽的爸爸挺乐观的一个人呀，怎么离婚了呢？”杨帔说着，便看电视去了。赵青一连几个晚上都回来得很晚。说是在公司里加班。杨帔有些狐疑：以前的几个假期，赵青总是会推掉许多应酬，晚上早早的回来。“他们约我去美国人开的酒吧，全是色情的，我没去”赵青进来会对杨帔笑着说。“有意思吗？”“就是黄吧，大家都在说色情的笑话，哪天我领你去呀？”赵青笑嘻嘻地说。“有女人去吗？今天你怎么没去呀？”“你们来了，我就不去了，”杨帔知道，赵青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也不会说些甜蜜、动听的话逗杨帔开心，他说因为她们母女来了就不去酒吧了，那是他心里就这么想的，他这么说的时候，可能都没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效果，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想着赵青以前的态度，又想到这一连几天赵青都回来得这么晚，杨帔竟鬼使神差地想去看看赵青到底在干什么。她走到赵青的公司大楼，她是知道赵青在哪层楼面的。电梯到达后，杨帔在走廊里有些呆了：铺着地毯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两边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什么标志也没有，这一层楼有许多扇门，杨帔不知道该推开哪扇门才对。在走廊里徘徊了好久，杨帔找不到门路，她不得不再坐电梯下来。走出大楼，回头望着这栋高耸入天的魔登大楼，她觉得这大楼把她和丈夫隔得很远。赵青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冷空气，清新而冰凉，就和那一扇扇关闭的大门一样凉。杨帔没有和赵青说刚才去大楼找他的事，只字未提。她闲上眼，再也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静静地躺着，不想再想什么，也不想再看到什么。这一个假期，不知是因为该玩的地方都玩儿过了，还是因为开学了杨帔要准备评高级职称的事，她想早一些回单位。赵青听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说：“早走两天也好，省得过二天不好买票”第二天，赵青便把票交到杨帔的手里。杨帔看着票，想了想，呆了呆，也没说什么，便去收拾行装了。临走的前一天，和以往的假期一样，杨帔给赵青做了一锅红焖肉，炸了一晚肉酱，又用肉丝炒了一大碗咸菜，便领着女儿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第三十一章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一阵冷风在雨中就象群哭泣的孩子。快立秋了，雨会透骨髓地凉。何仁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现在并没有到下班时间，街道上，人不多，商店门口差不多都是空无一人，装璜漂亮的各种门面只也是在沉默地互相观望。几把伞在人行道上慢慢游过，看不完撑伞人的脸，但可看得见撑伞人的腿。腿是用来走路的，但每个人的腿都不一样，所以他们走的路也会不一样。何仁的目光都有些痴了，几辆的士从身边飞驰而过，溅了他一身水花，他用手拍了下，没有停脚，继续想，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然后拐个弯，就是市政府，从市政府往前走约五百米就是妻子叶萍的单位所在处。自己为何此刻是走在这条路上？而不是在办公室家里或是其它某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淌着，谁也无法走回已逝去的瞬间中。既然已经是走在路上，又何苦去想为何要走在路上，何仁的目光在前面两个袅娜女子的腰间停住。他看见一些精致的流苏从那洒落，风一吹，晶晶闪亮地摇，象是在招手。女人腰间迷人的风情，其实才是男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销魂处。何仁快走几步，偷眼打量了下，她们很年青，也漂亮，在窃窃私语，不时嘻嘻发出笑声，她们没有一点烦恼吗？她们只是还没有想起烦恼。不过正因如此，所以更要为她们此刻感到高兴。何仁咧起嘴，美的东西总是赏心悦目。 




　　　视线转到市政府门口，何仁不禁一楞，凄凉的雨幕中，一个人影朝着政府大门缓缓地跪下来，一个更小的人影也跟着跪下。风呼地声从街头那边吹来，这雨刹那间又大起来，何仁身子一歪，几滴豆大的雨点从伞边飞落在脸颊上，竟然象石子般坚硬，让人觉得痛。何仁努力握紧伞把，石子般的雨点呵正肆无忌惮地敲击着那两个人影，让人恍惚间真以为那是两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何仁慢慢地走过去，这是个三十来岁面目黎黑的妇人，身边这孩子也约有七八岁吧，好象是个男孩，正精赤着上身，干瘪脊背上那些清晰可见的骨头，枯枝般眼看就要被风折断。雨落在他们身上，发出当当地响声，他们脸上好象并没有眼泪，只也是那些冰凉的雨水，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跪着。孩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是不是觉得很冷？ 




　　何仁闭上眼，不用多问，这是从乡下来上访的人。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可见到，所以谁也都不大惊小怪。何仁听见那二个漂亮女孩正嘟咙着从身边走过，“发什么神经啊，这些乡巴佬真贱，动不劝就给人下跪。”“我说他们怎么这么笨？真有什么事情进去找市长不就得了？跪在这里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人看笑话？”何仁的心猛地针刺般痛。还没长大的女孩又怎么会明白？他们没有哭音，是因为已哭过太多；他们只能在门外下跪，是因为他们总是被拒之门外；他们是贱，是因为那些苦难让他们无法不低下头；他们动不动就给人下跪，是因为他们渴望能跪出个青天大老爷……。 




　　下雨的时候，你总难分清脸上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何仁弯下腰，把手上的伞放在孩子头上。他有些哆嗦，这雨为何会下得这样大？妇人仍然是低头跪着，默默无语，甚至没有抬头看何仁一眼，是的，只有卑微的人才会为对方弯下腰。自己帮不了他们什么，何仁想，这妇人心中或也是明白吧，她并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何仁的手在孩子冰凉的脊梁上轻轻一触，然后象火烧般迅速缩回。他很明白妇人为何要在这时下跪，马上就要下班了。但谁能看得见他们在雨中下跪的身影？领导都很忙，他们多半是要坐在几十万甚至于上百万买来的小轿车内，匆匆赶赴为了工作所必需要去的酒席舞厅，他们也很烦，他们会看见吗？有些茫然，何仁抬起头，苍穹中什么也没有，只也是冥冥深不可测的一片白蒙。苍穹的背后又会有什么？ 




　　雨很快地就让何仁湿透。他慢慢行走，雨很大，它可是老天爷的眼泪？应该不是的，老天爷若是会流泪，那它就不佩叫老天爷了。他想起下午刚听过的那首水调歌头，也就顺口哼起来。忽然有些快活，便伸胳膊蹬腿在雨中跳了几下，他终于放声大唱。 




　　怕成为别人眼里的疯子吗？是有点怕，但街上的人都是陌生人，他们不知道我从何来，也不晓得我要何处去，他们都很匆忙，更没兴趣去弄明白。就让这一刻成为真正的我自己吧。何仁在雨中边唱边跳，他想若自己能有孙猴子那本事凌空翻几个跟斗，那肯定更会觉得惬意。 




　　第三十二章 



　　何仁一身落汤鸡般出现在叶萍面前时，把她吓了一跳，“何仁，你发什么癫？没伞吗？就是没伞？你不晓得坐车？出去出去，别把地毯淋坏了。”雨水从何仁身上纷纷滚落，就象些淘气的孩子，何仁开心地望着脚下湿的鞋印，现在的女人都吃了火药，雄纠纠，气昂昂，这很有趣。地毯很厚，踩上去，令人舒服，何仁对着办公室里叶萍的其它同事咧嘴一笑，退出办公室，眼前晃过雨中那妇人伛偻的身影，想来若那是人间，这就应是天上吧。 




　　叶萍走出来，眉头拧成个结，“何仁，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去就明说，何必这样绕着圈子。我知道你烦我妈，可也不能这样啊。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孩子？”何仁没有回答，他在认真地看着漂亮女人说话，是看，不是听，漂亮的女人是让人看的，而不是能够用心灵听的。她说得当然有道理，所以自己毋须去解释什么，何仁点点头，“叶萍，下班了，我们走吧，衣服很快就会干，因为我热乎着呢。” 




　　叶萍好气又好笑，敢情他以为自己是火炉，“算了，你不怕沤出病来，我还怕得侍候你这个大老爷们。去给你买几件衣服，别再傻楞在这里，让我妈见了你这个熊样，还以为我又怎样虐待你了。”两人并肩走着，天色有点暗，楼道里开着灯，两人的影子斜斜地躺在脚下，忽长忽短，忽分开忽重叠，影子总是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着，不管我们是否留意，是否以为它卑贱，它在任何时刻都是真实的存在，只是有时我们的眼睛看不见罢了。何仁嘴里嘟嚷了声，“哦，你妈说你虐待我？”叶萍撇下嘴，没理他，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去。 




　　商店里依然冷清，几个营业员见有人进门，忙不迭站起身。也许女人要的就是这种被包围高高在上的感觉。叶萍在各式各样的衣服间来回走动，不时拎起这件，摸下那件，女人在挑东西的时候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她们并不知道越仔细越认真就越会头晕眼花，容易出错。在她们眼里，最大的麦穗永远可能就是下一个，等到麦田快走完了，就开始发慌，也就随手在身边摘下一颗。何仁跟着叶萍把那些衣服穿上脱下再穿上又脱下，营业员仍还是面不改色殷情笑着，她们肚子里是不是早就开始了骂娘？做生意也难，没有什么是不难的，活着就是难，就连那些贪官污吏们也为那每天喝不完的小酒觉得难。何仁指了指墙壁上的时钟，“叶萍，六点多了，你妈还在等吧。”两人从商店出来时，何仁标致得就象个新郎官，就差胸口镶朵大红花。叶萍拦住辆的士，两人坐了进去。何仁有些自嘲，灯光已在这个城市四处开放，湿漉漉，微微颤抖着。市政府那妇人还在吗？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四百多块，是叶萍付的钱，他与她的钱早就是各花各的。四百多块是这个城市某些僻远处农章奇民的一年纯收入，有的甚至还没有。何仁比较清楚，他还知道，在那些地方，有不少女人可以为一个鸡蛋就与男人上床，前不久出了件事，一个女人就因为男人没有按照约定把鸡蛋给她，在人家的水缸里放老鼠药，毒死那一家人。这是愚味还是什么？当那女人振振有词地说出投毒动机时，那些公安人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仅仅只是为了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就能把人性扭曲成这样？调查结果，女人并没有说假话。当何仁公安局的那个朋友长吁短叹地对何仁说着时，何仁只是默默地听，没有插嘴。他知道，很多事情听起来是不可思议，但你若设身处地于那个环境，你或也会那样。人性是个奇怪的东西，无论它是善良抑或是丑陋，它总也是在被各种东西扭曲着，所以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真实。 




　　雨渐渐小了，从车窗边望去，这个城市象是浮起在潮水般的人群中。车子在经过市政府时，何仁探出头往下午妇人跪的地方看了看，没谁在那了。就象一个梦，消失得是如此迅速，没有一丝痕迹。何仁苦笑起来，她会遇上能帮她伸冤的人吗？车灯映耀，何仁忽然激凌凌打了个寒颤，他看见下午放在男孩头顶的伞正被风刮到路边，象是勾住了什么，在微微摇晃。她们上哪去了？一种不详的感觉凉嗖嗖浸透四肢，何仁有些慌张，匆忙缩回头。“你在看什么？”叶萍有些好奇。“没，没什么。”自己又为何会慌张，又是在害怕什么？真的有点冷呵，何仁把手伸向叶萍，他想抱住身边这个女人。叶萍把头慢慢靠在何仁肩膀上。他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生活真的就是猜谜语这样简单？手似乎正在一点点暖和起来，叶萍身上传来股好闻的香，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何仁正在胡思乱想，车子微微一颤，停稳了。两人下了车，何仁刚想说什么，一阵冷风又扑面吹来。天怎么冷得这么快呀？早上还都是好好的，何仁把话咽入肚子里，默不作声，跟着叶萍走上楼梯。 




　　第三十三章 



　　叶母对何仁穿着身新衣裳来登门，显然是比较满意，在抱怨了女儿几声为何没早点过来后，便开始询问起何仁报考执业会计师资格的事。一问一答，何仁拘谨地回着话。他并不喜欢去考那玩艺，但他不能不去考，这叫做为了让大家满意，自己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在每天唠叨？长辈总是希望做晚辈的有碗更好吃更安稳的饭吃，所以不管自己是否能够考取，那几百元钱的报名费还是要去交的。可何仁还真没有花多少心思去看什么专业书，隐隐约约，他觉得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只是这样的话并不能说出来，包括是在自己妻子面前，否则自己又要被骂上几句没出息，不思进取。这很可笑，没出息就是因为没达到他们对自己的要求，但这却很实在，一个人是否有出息，这个社会总有着自身的评价标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何仁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菜肴很丰盛，但吃起来并不很可口，也许还是因为心情的问题。何仁有些烦躁，闷着头吃完饭，便把大家的碗筷拿到厨房洗刷。吃了饭，总得做点什么，这种最起码的装模作样还是要做的，何仁把碗在水池里一只只摞好，觉得甚是可笑。叶母是个医生，已孀居多年，却很忙，刚吃完饭就有人打电话来找，说单位上有事，叶母只好对何仁歉意地一笑，说声下星期记得过来，也就匆匆地下了楼。叶萍只有个妹妹叫叶湘，也是刚从学校毕业，在家公司当文员。两姐妹坐在客厅里，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声音渐渐越来越大，何仁竖起耳朵。“叶湘，你别以为妈妈现在还不知道，就可以这样乱来。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一个开计程车的，就象乌龟王八样，满街爬得都是。听说还离了婚？你一个大学生，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为什么非要跟他？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就是不听，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也管不了。这是我的自由。”是叶湘尖锐的声音。“自由？你这是给家里抹黑！”“我才没有，至少人家对我好，我就晓得也要去对人家好。将心换心，我还是明白的。你别说我，姐夫对你那么好，你却天天去打麻将，就不是给家里抹黑？”“你这是胡扯，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关家里什么事？我这是为你好。你是我妹妹”。叶萍尖叫起来的嗓门却也不小，何仁只觉得手中那些碗碟也吓得哆嗦一下，苦笑着摇摇头。“我是你妹妹又怎么的？我也为你好，叫你不要打那么多麻将，你会听我的吗？叶萍，不要说什么抹不抹黑的，你心知肚明，要说抹黑，你早就给家里抹了黑，还好意思说我。”“你说，我给家里抹了黑，抹在哪里了？叶湘，你不要血口喷人。”何仁知道叶萍真的有点愤怒了。这样的争吵太过无聊，他擦擦手，刚想走出去，就听见叶湘的尖叫，心中一动，停下来，他还真想听听是因为什么。“你不要逼我说，叶萍，别人不知道你为何整天会去打麻将，我还不清楚吗？”“你说啊，我还真不信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说啊，怎么哑口无言了，我就知道你现在想那男人，都快想成花痴了。” 




　　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是过了很久很久，何仁听见一个女人宛若只受伤母兽所发出愤怒的声音，“你还在想着那个男人！你才是给家里抹黑！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与那男人都不晓得打过多少次胎了，现在怕是连孩子都不会生，就连你那张婚前体检证，也是妈妈弄来的。”仿佛又传来某种熟悉的响声，然后又是记重重的关门声，何仁皱了下眉，几张碟子从指间滑落，这也难怪，洒有洗洁精的碗碟当然很滑，这只能是怪自己不小心。何仁用湿漉漉的手插入头发中间，弯腰看着地上洁白的碎片，可惜在这上面并不能找到自己的影子。何仁终于咧嘴笑起来，碎了，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他挺直身，从厨房里走出，也没有看脸上已没有半丝血色的叶萍，就这样静静开门走出去。 




　　第三十四章 



　　春天来了。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播种插秧的季节，也是新生命诞生的季节。春天里，花儿开放，春天里大地复苏，经过冬天寒冷的生物们，都一展腰肢，想拥抱大地，想享受阳光的温暖。杨帔走在虽寒亦暖的雪路上。她今天穿了一条曳地的长裙，橄榄绿色的地儿上开着细密的白色小花。配了一件乳白色的毛衣外套，脖子上系了一条乳白色带着绿点的丝巾，穿了一双中高跟的黑色长腰皮靴。长长的头发用手绢在脑后随意地系了一个结。双手插在长裙的口袋里，精神勃勃地走着。她感觉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去跳舞。杨帔酷爱跳舞。小时候，看过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回家后，杨帔就用剪刀把自己的衬衣袖子剪成吴青华那破碎的袖子样，然后把破衬衣穿在身上，高举着双手做被捆绑样，踮起脚尖，学着电影里跳舞的样子，嘴里唱着：“向前进，向前进，就在屋里一圈圈地旋转起来。她觉得那舞蹈真美。上了大学。学校里组织的舞会杨帔是场场必到。那一圈圈地旋转，那同步的默契，那和舞伴间虽远还近，虽近还远的距离，那相视一笑的舒坦都让杨帔身心愉悦，分外着迷。杨帔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跳舞。但无论和谁跳，杨帔都能很快地找到对方的感觉。很快和对方合拍。只要是踩着音乐的节奏，不论走什么步，杨帔都能跳出来。回头有人问她怎么走的步，她却说不出来。工作以后，倒是认真地研究过舞步。因为社会的舞厅里，有许多人很专业地跳着。杨帔觉得很好看，便也认真地观察学习。跳舞，会跳的用腰跳，不会跳的用腿跳。跳探戈，要半面腰靠着半面腰，用腰推着对方走。跳华尔兹，要用腰带着对方旋转而不是用手牵引。进了舞厅，杨帔适应了一阵子才看清舞厅里的人。社会上的舞厅，总是暗暗的，昏昏的。要么象个怨妇，要么象个涂了太多脂粉的艳女。不似大学校园里的舞厅，青春靓女般。在大学校园里的舞厅，充满朝气，充满活力。极少有性。同学们追求的是那种朦朦胧胧的美。美就美在那若即若离的身体。社会上的舞厅可与老式茶馆有得一比：鱼龙混杂，虾蟹横爬。有参加过全国大赛获得第二名的金色搭档，也有刚学跳舞没二天的白发老人。有来轻松的，有来找创作灵感的。有来找对象的，也有来趁人不备占个便宜的。有一定要和舞伴保持一定距离的谦谦君子，也有不抱白不抱，白抱谁不抱的翩翩小人。总之，在舞厅里，就象在网上一样：可以做很多事，怎么做，随你，不要怎么做，也随你，游戏规则不是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而是你的心。杨帔在舞厅里一站，那身材，那姿式，总去舞厅的人就知道她是哪类人，她会跳什么舞，她不会跳什么舞了。跳国标舞的人，腰都挺得很直，胸也抬得很高，腹也收得很紧，脸上是一种很贵族、很优越的感觉。那神情，那身体仿佛在说：我很美，我很会用腰，人人都爱我跳二步舞起腻的人，会两肩对扣，腰有些塌，就算直也是小时候她妈妈给绑的直，而不是人为地挺直。眼睛闪烁不定，不停地瞄人，但又不愿意和人对光，总是极快地扫视，又极快地回避。“小姐，跳个舞吗？”杨帔粗粗地一描这个来请她跳舞的人，就知道此人是国标型。便没说什么，随他走下了舞池。只要一搭手，便知有没有。杨帔和那个人一搭架子，就知道这是个高手了。在舞厅跳舞，就跟钓鱼一样：指不定今天能钓到哪一番。你得存了欣赏每一条鱼的心，却不能要求就钓哪一条。这样才会快乐。一曲华尔兹过后，是慢舞，那人依然请杨帔跳。“小姐的舞跳得不错呀”“你也跳得挺好呀”“跟你跳舞很舒服，特别是旋转的时候，一点也不累。”“你的旋转很到位，手势给的也很明确”杨帔笑着回应着“常来跳吗？”“没一定，有时会几天都来，有时一个月也来不了一趟”“我也是，那我们好好跳这个舞”那男人说着，手臂在杨帔的后背上稍稍用了点力。将杨帔的身体更靠近他的身体。两个人不再说话，就这样身体挨着身体，胸贴着胸，轻拥着，慢摇着，一直到曲子结束。下一个舞是探戈，回头，弓步，踢腿，下腰，旋转，两个人虽是初次跳舞，竟跳得非常默契，一只舞下来。杨帔已经轻喘须须，轻汗淋淋了。那男人也有些喘，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谁也没说话，似在回味。又是一支慢舞，那男人非常坚定地站起来请杨帔跳。“我刚刚跳得有些出汗了”杨帔笑着对那男人说。那男人放在杨帔后背上的手，便轻轻地提起杨帔的毛衣拎了拎，似在给杨帔扇风一样。杨帔的心里微微一动。她最受用的就是这些细腻的体贴。她微微地把自己的身体向那个男人靠了靠。那男人竟敏感地意识到了杨帔的动作。便用双手将杨帔紧紧地抱在怀里。并把脸贴在杨帔的脸上，轻轻地磨擦着。两个人就这样贴着，挨着，摇着，杨帔感觉很舒服。舞会结束的时候，那男人问杨帔：“明天还来吗？”“说不准”“那好吧，有缘再见，拜拜”“拜拜”二个人出了大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走个的了。走在路上的杨帔心想：我这算不算资产阶级作风？算不算堕落？“杨帔，主任找你”杨帔刚回到单位，同事就这样对她说。“什么事，主任？”杨帔到了主任室。“要评职称了，你把你的论文交上来。”这几年，看到大家评职称，评得很辛苦，杨帔琢磨：评职称，论文是一个关键的关键。谁论文多谁就腰杆硬，于是，她便写了很多篇论文。也参编了几本书。虽然不是主编，但都是第一副主编，含金量也是很高的。她把书，论文一一地放在桌子上，看着厚厚的一摞成果，杨帔的心里很踏实。接下来的工作就是逐个找评季谈心了。杨帔素来不喜求人，尤其是自己的事更不愿意求人。一想到要找15个评委挨个地谈，杨帔就有些头疼。但她知道：头疼也得忍着，如果你不谈，会落下个眼里没有评季的名声，那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评职称，评的人难，被评的人也难。人情债、三角债、情人债、官债、债债要还。哪个人的人情都要照顾到，谁的面子都得给。上谈、下谈、左谈、右谈，是评委就得谈。人人皆谈。不怕多谈，就怕漏谈。一个评委说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评委别说不好。不怕做糖不甜，就怕做醋酸。一个职称评下来，只要是当事人之一的，没有不说累的。可这职称却还是年年必须评，年年必须累。年年有高兴的，年年有大哭的，年年有告状的，年年有请客的。真可谓有人喜来有人忧，有人高兴有人愁。想着这些头疼的事，杨帔很烦，但发昏当不了死，饿了还得吃饭。一个个评委找下来。一个个地谈着，既不能在评委面前太装孙子，更不能把自己放在大爷的位置上，既要取得评委的同情加支持，又不能太世烩，太露骨，这分寸拿捏得要不肥不瘦，恰到好处。谈过几个评委后，杨帔便渐渐摸到了一些谈话的门道。越谈越流畅，越说越会说了。最后一个评委谈完后，杨帔竟为自己着实自豪了一番。心想：我就是不喜欢，要是喜欢从政的话，没准儿会是撒切尔第二。“妈，王丽说她爸明天请我们吃饭，要你付钱，咱们去不去？”赵玉放学一进屋就对杨帔说。杨帔笑了，眼前浮现出王丽爸爸那张英俊的脸：“去吧。上次她爸爸请我们吃汉堡包，我们也应该回请他们一下的。”四个人，二个大人，二个孩子，推杯换盏，杯盘作响，气氛倒也融恰。“杨帔，很高兴你能来，王丽盼这顿饭都盼了一个假期了。”王丽爸爸笑着说。“是吗？王丽，那今天多吃些”杨帔说着，便又给王丽夹了一块锅爆肉。和这父女二个在一起吃饭，杨帔很愉快，没有负担，没有求索，只是简简单单地吃顿饭，有时，简单就意味着快乐。赵玉似乎比杨帔更快乐，她和王丽说着，笑着，很是活泼。“王丽在家的时候，从没这么乐过。也没这么多话。”王丽爸爸看着王丽对杨帔说。“孩子都这样，赵玉今天话也比平时多。”“我家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我这个当爸爸的，有这个心没这个力，不会教育孩子，你看你家里的赵玉多好，以后我们家王丽上你们家去玩，你多帮助帮助她吧”王丽爸爸一脸真诚地说。“别这样说，我也不会什么，不过以后你要不方便，就叫王丽去我家吧，我和赵玉住，挺方便的，在我家吃住都可以。”杨帔也实实在在地说。她很能了解王丽爸爸的无奈和苦心。为人父母，便都会操了一份永远也操不完的心。职称评定的工作，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一环扣一环的。很快到了投票的一天。清晨，杨帔早早地来到办公室等消息。可是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才看到评委们从二楼上来。她先看到教务处主任，她看了一眼教务处主任没说什么，教务处主任对着杨帔笑了一下。这一笑，笑得杨帔心里直发毛。不知是什么意思。主任上来了。杨帔用眼睛问着主任，主任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和杨帔紧紧地握了一下。看着主任的脸色，杨帔一下子感觉到自己象气球一下要飞起来了。她紧跟着主任到了主任室，再一次用眼睛问着主任，主任冲她肯定地一点头，并再一次有力地握住她的手。杨帔一转身跑出了主任办公室。她跑到一楼集体宿舍，全身虚脱地躺在床上，眼泪不可控制地流了出来。知道自己评上了高级职称，杨帔高兴地哭了。这一哭，本来是因为高兴，可是哭着哭着，竟勾起了太多的委屈，这几年带着女儿到处租房，到处流浪般，种种的不如意，竟一下都勾起来似的，一发哭了出来。刚开始的时候，是无声地流泪，到了后来，便哭得哽咽了。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于是，便大哭起来。哭得浑身打颤，哭得浑身发冷，下午三点多，杨帔终于哭完了。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灵台一片空明。肚子饿了。 




　　第三十五章 



　　这世上谁是骗子？这世上谁也都是骗子。难怪叶萍的妈妈会对自己这样慈眉善目，只是当初她为何要骂自己是臭流氓，最后却又还是同意？这可让人想不通，难道她是把对那个男人的愤怒转移到我身上？不可能啊。那她当初是为我好？这应该是更不可能。算了，不必去想了，去猜测别人在某时的想法，比大海捞针怕是要更难点。人每时都在被各种想法情绪所左右，左右的意思就是指一下子在这边，一下子就又会跑到那边去，这是个缺乏信仰的社会，这很正常，不必诧异。 




　　自己是不是很冷静？何仁在某条小巷的阴暗处坐下，叶萍没有跟来，她此刻又在想什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什么时候风才能吹过这堵墙？虽说这是迟早都会知道的事情，叶萍应该明白的，可为什么要有欺骗？又何必要去欺骗？自己当初是怎么认识她的？都有些记不大起来了呵。何仁忽闻到股腐烂的气味，他看见自己正坐在个垃圾堆旁。人在制造各种垃圾，其实人本身就是堆垃圾，是这道理吗？这里很脏，但他并不想起身换个位置，他很累，只想就这么坐着，这样也就很好。他有点想念爸妈，那在遥远山沟里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爸妈，他们现在还好吗？都快有一年没有回去了，自己并没有常回家看看，总是忙，可到底忙了些什么？自己从乡村来到城市，在这生活工作，是他们的骄傲，可自己又真正给过他们什么？除了村人偶尔夸几声你儿有出息，也就没有再多的东西。 




　　影子还在自己脚下，真正能时刻陪着自己的也只有它。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此刻，天上会有月亮吗？何仁抬起头，小时候的月光总是从窗前温柔撒落，他在看书，妈妈在切着猪食，爸爸则就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在自己身边，用满是老茧的手掌做着各种手艺活。爸爸很能干，村子里有不少家具都是他打的，爸爸是个沉默木讷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与木头打过太多交道，何仁还真没看见爸爸脸上露出过笑容。想来，在某些人眼里，这就是酷到家了。何仁咧嘴微笑，酷这个字眼，何其可笑。爸爸老了，他现在脸上可是会有了笑容？ 




　　听过那太阳是条三条腿的鸟。每晚都挂在扶桑树上让风吹干。它有些痛，大概是因为死不瞑目，于是魂灵也就溜了出来，来到了红尘。我们便把它叫做月亮。人是两条腿的东西，每天夜里也都躺在床上挺着。它会痛吗？它的魂灵会出来溜达吗？所以这个世上也就有了无数的鬼故事。何仁在月光下摊开手掌，仔细研究起掌心的纹路，怕鬼的人只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这个世上只有人是真正最可怕的。何仁看见几条深深的纹路在自己掌心沉默，为何说这几条纹路就是生命线，感情线，智慧线？这一切都是老天注定？一个刀痕正从生命线上横横切过，那是小时候不小心被镰刀划破所留下的，这伤疤也是老天注定？ 




　　城市很漂亮，因为漂亮，所以在看不见的地方就一定会很脏，这道理就与这世上有男有女一样简单。有些冷，走一下或许会让自己暖和些，何仁刚想站起身，就听见前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便也仍坐着没动，他不想就这么忽然从黑暗中走出，把人吓一大跳。脚步很轻，但很急促，听得出这是女人的足音。何仁静静望着月光下越来越近的女人身影，他看不清她的颜容，但那淡淡的一片片月光正若纱巾般把她笼罩，有着说不出的动人风情。她不会朝自己这边看上一眼，他想她只会掩着鼻子从自己身边迅速走过。看不清楚的女人都很好看，何仁微微活动下手脚。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子的某处蹦出，拦在女人面前，嘶哑着嗓子吼道，“打劫！” 




　　何仁无声地笑起来，这真的很好玩，就跟小说里的故事一般，自己是不是要上去英雄救美？女人的身影象风中的叶子般哆嗦，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想来已是被打劫的男人捂住了嘴。那男人手上好象有着寒光在跳动，那是刀吗？不知道它刺入自己身体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呜咽声？那一定会更有趣吧？何仁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轻走几步，来到男人身上，伸出手拍了拍男人肩膀，“你干吗要打劫？”何仁问出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这话好象就一直深深地藏在心底，有些诧异，自己原来真的是这样幼稚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