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盗传》第二部 作者：叶硕   
  
　　第二部 地狱天径 

　　第一章 新领主的请求 

　　自任务结束之后，依恩返回“米多蓝城”接管“圣教会”的事务，罗依身为群巫之首，自然尽速返回她所属的部落中，雄亦回到自己的家乡中，而彼得则是骑着鹫鹰，肩膀扛着两桶“巴克斯之酒”，不知飞向何处去了。 


　　史考特返回他位于“思多尔王国”的住处，并且邀我同行，我反正身无羁绊，欣然应允，在史考特家中盘桓了月余。 

　　接连数日史考特都是四处奔走，似乎有重大的要务缠身，但仍抽空出来招待我，我俩虽向来亲厚，但“君子之交淡如水”，从不管这些俗礼，我知道他如此将我留下，必定另有所求。 


　　这天用完晚膳，我到了史考特的书房中闲聊，我看门见山的便问道：“史考特，咱们两朋友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大可以尽管开口。” 

　　史考特略带尴尬的微笑道：“我知道这番做为毕竟太过明显，但我确实有要事相请，只是我知道你素来不沾国事…………。” 

　　我笑着说道：“你也太见外了，任何事情我都会看你的面子，凡事总有得商量。” 

　　史考特点点头，说道：“我迟迟不得开口，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我奇道：“什么原因？” 

　　史考特回答说：“其实国内的宗教信仰纷争不息，扎姆斯王为了双方巴结，闹的宫廷中势力分派，反倒无心抵御外侮。” 

　　我知道史考特说的扎姆斯王就是现今“思多尔王国”的领导者，“思多尔”疆域不大，防守全仰赖两大势力的支持，一个是以魔法闻名大陆的“玛亨伽学院”，另外则是多数人类民族信仰的“圣教会”。 


　　我点头说道：“嗯，我晓得，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国政的原因，不是画界分派，就是依附权贵，到处亲屁股只为了官位能有寸进，史考特，以好歹也有一半是精灵族，何必淌这浑水。” 


　　史考特笑而不答，其实他自幼便在人类父亲的教育下长大，别说身上流有企图心的血脉，纵使是平淡的精灵族也不免为权利所染。 

　　史考特继续说道：“人各有志，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自然也不敢强求。” 

　　我假做无奈的说道：“别说咱俩交情非浅，就你这几天尽心招待，我总不成不略表心意吧，但是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史考特先是一揖谢道：“我先多谢了，只是这次的敌人是你的国家，‘巴朵斯帝国’。” 

　　我说道：“没什么好顾虑的，我四海漂泊，早已无根可寻。” 

　　史考特说道：“嗯，你应该也知道‘巴朵斯’和‘思多尔’以‘依蓝河’(EronRiver)为界，但事实上互不相让，‘巴朵斯’船坚炮利，兼之有飞空艇相助，而我国在‘玛亨伽’术士的助力下，亦是坚守不屈……。” 


　　我点点头，心想这事情已经持续了好多年，双方剑拔弩张的，直到今日才真正破脸，双方领导者已经算是“和平共处”的了，只是双方既然都有长时间的准备，那么这场仗打起来必定惊心动魄。 


　　只听史考特又继续叙述下去：“这件事情我本来也只是关心而已，但是几个礼拜前这件事情正式关心到我头上，扎姆斯王正式封我为‘依蓝领主’(LordEron)。” 

　　我听到此处不禁冷哼一声，依蓝这块地方横于江河两岸，理论上虽说是封给了史考特，但实际上有一半在“巴朵斯”的手上，扎姆斯王的行为正是将“烫手山芋”脱手，要史考特自己卖命夺地。 


　　史考特知道我冷哼的原因，于是说道：“我也知道扎姆斯王的心意，扎姆斯王本人也毫无保留的说：‘如果你成功了，就让你保有领地和性命’，但是一来这代表吾王对我的能力有信心，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在我手上，二来这也是让我显身手的好机会。” 


　　我知道史考特说的不错，思多尔领主、骑士无数，他却偏偏指派史考特，那是极度重视的，况且史考特已经受封，再继续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我问道：“说了半天，你到底要我干什么？” 

　　史考特回答道：“我思前想后，总觉得要一举攻下依蓝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决定先在河岸建城，以巩固自己的势力。” 

　　我说道：“这可不容易，‘巴朵斯’在河边早有小城和军、商用港，航海业又是他方为优，我们是十足十吃了亏。” 

　　史考特说道：“嗯，这我也晓得，我的地点选在上游，而且采的是守势，只要能挺到城堡立足就算是赢了，因此我想谍报与暗杀会非常的有利。” 

　　我点头道：“话是不错，但为何非我不可？‘思多尔’的奖金猎人也不少啊。” 

　　史考特说道：“没错，但这事情关系国运，我需要值得信赖的伙伴。” 

　　的确，“思多尔”在谍报方面虽不如“巴朵斯”，但通都大驿，到处可以聘请能人，但既然从事这类型的行业，不免利益当头，而且像史考特这种年轻的新领主，急需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当然不会看中那些只做单批买卖的人。 


　　于是我爽快的答应道：“好，这事算我一份，只是你计划如何？能让我知道吗？” 

　　史考特忙点头道：“当然，这几天我都忙着整理旧部，购买筑城的材料，不日就将运至前线，我们在那里已经有一座高塔了，我想以那高塔为基，在附近设好防守线，‘巴朵斯’不来当然是上上大吉，若是来了我也已有准备。” 


　　我问道：“高塔是谁守的？”高塔驻兵不会过百，是以我有此一问。 

　　史考特道：“二十多个‘玛亨伽’的术士，自建塔以来已经守了百余日了。” 

　　我说道：“难怪，‘玛亨伽’虽然利害，但他们会听你的指挥吗？” 

　　这句话本来颇有贬低之意，但一来我们向来友好，不会在乎这个，二来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临阵时“玛亨伽”不需要倒戈，只要按兵不动，就够令我们头大的了，所以我才毫无顾忌的问出口。 


　　史考特递给我一张腊印封的信件，说道：“扎姆斯王长年资助‘玛亨伽’的研究是不会白费的，若他们仍想由‘思多尔王国’得到大笔的研究基金，多少会卖点面子的，这封密函是我接任的书明，你先动身，和塔中的术士们会合，我准备好军队、钱、粮后再跟你会合。” 


　　我将信接到手中收好，我们闲聊之后我便自收拾行李，当夜便趁黑赶去，我们都是“陈年老友”了，当然省去那些又亲颊、又流泪，一大堆肉麻西西的告别仪式。 

　　史考特的住宅位于“思多尔”北部，而依蓝河却是在南端的边境，我在附近城镇中购齐了装备，并花了二十枚金币买了匹马代步，走了两天才接近依蓝河附近。 

　　依蓝河畔土壤丰硕，是以长满了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只近河畔数里处是以青草铺盖，我在森林之前下马，因为在密林中马行反而不便，我在马背上轻轻一拍，让马自己奔回旷野自然之中。 


　　我快步的穿梭森林，齐时尚直新春，但地上仍堆满秋末的落叶，在冬雪的掩盖下并未烂尽，树上新枝含苞待放，似是方醒的佳人睡眼带羞着，不愿睁开。 

　　不知情的人也许还会在此游荡，留连于这一片春色美景，但春天也是开战最好的时机，秋收刚饱，隆冬方尽，春意中似乎隐隐带着三分杀机。 

　　果然，在还未走出树林便以可以听见远处的战斗声，以我小偷的职业当然十分重视听力，毕竟小偷不擅长正面交战，“闻风而逃”的功夫必须十分到家。 

　　但这战斗的声音却是人人可以听见，大炮轰隆的响声，以及军队嘶声呐喊，只怕能传至千里之外，便算是聋子也感觉得到炮火的威力。 

　　我心中暗叫不巧，现在我方一定被敌军重重包围，就算带兵来救，一时间也未必能驱散敌兵，何况我只是个送信的信差，而听敌军呼喊的声势似乎不下两百人，塔中寥寥二十几个魔法师，在强也只能全身而退，若真不幸塔因此被攻陷，史考特虽然不至于怪罪我办事不力，但多半会埋怨我“带绥”。 


　　我穿出了森林一看，果然眼前已经世战场，斜坡下的绿地草原中心矗立着一座高塔，周围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将塔包围，初步估计是两百二十人左右，而那炮声则是来自于半空中，一艘浮游于高空中的巨大楼船，以塔为轴心盘旋着，像是只等待猎物死亡的兀鹰。 


　　奇怪的是，敌军虽然围住了高塔，但是却停留在百丈之外不再前进，而在敌军与高塔之间的，是一堆高耸的乱石堆，我知道那是“玛亨伽”术士们的看家法宝之一，石阵是依照元素生刻之理构成，当时大陆中有许多难以解决的异兽，各国王们大多聘请“玛亨伽”来建造迷宫，以将之困于其内。 


　　现在眼前的这个石阵却是为了禁止外人入侵，敌军似乎也知道石阵的利害，所以停滞不进，但这个石阵占地极为广阔，若非有几个高阶的术士也绝难操控其变化。 

　　这时候空中的飞空艇再度发炮，飞空艇左侧面向高塔，二十余门炮中倒有十多发能够瞄准高塔，敌军当然毫不保留，只见到空中忽然喷射出如黑云般的烟，炮弹击向高塔，但在高塔周围忽然一阻，接着扩散出十多个青色的光弧，那是魔法师们以魔法做成的防御网。 


　　只是每遭受一次轰击，魔法的储存便会遭受一次冲击，并为之而减弱，到最后是否能攻下高塔，就得看是我方的魔力多，还是敌军的弹药足了。 

　　眼前塔虽然尚无危险，但时间一长毕竟难以支撑，纵使挡过了这一次袭击，元气也必定为之所损，再难抵御下一波的攻势。 

　　我仔细的分析一下战局，石阵虽能困敌，却无伤敌之能，若现在便派遣步兵进攻，塔中自有反击能力，待得敌军先以空艇炮轰，以将塔的防御网降下，到时再以步兵迈进，纵有石阵阻扰，亦能将塔攻陷，所以敌军的成败关键，在于空艇是否能够击破防护网。 


　　那么我所能做的就是破坏飞空艇，飞空艇大概能容纳五百人，但有一成的人员必须操控空艇的运转，两成必须添碳火，一成负责战备和火炮等等，剩下一百个不到的人才是空艇的护卫兵，况且船舱狭小，人员不可能一拥而上。 


　　我在林木上折下几根坚韧的老枝，四枝绑成菱形，两枝绑成十字架，置于菱形中心以为支柱，再将外衣脱下绑牢，一架粗操的风筝就已成形，我由背袋中掏出绳索绑在风筝上，起先风筝频频掉落，但依等到风筝上了高空中，两翼中吃饱了风，风筝便快速上飞，像只黑鸟般飞向空艇。 


　　我在底下以绳索控制着风筝的动向，直到风筝将线缠绕在飞艇尾部的一角，我试了试绳索的牢靠度，确定真的卡紧了，这才顺着绳索上攀。 

　　攀爬之间飞空艇又向塔轰了二十来炮，风势渐强，向是十来人在拉扯着我，不让我攀爬上升，好不容易我才到达飞空艇的底部，底部的船边有一条细长的走道，通往前方的则是上甲板的阶梯，这不但是用来给船员登船的，也是在战斗中让船员通往机械室的通道，以便修复战斗中的损害。 


　　我当然不能够正大光明的上到甲板，机械室的门口亦是锁住，虽然我能花点时间解开，但战情紧急，不容许我多浪费时间，况且里面必定也是重兵把守。 

　　于是我看准一个闲置的大炮口，翻身跃入放置大炮的窗口，里面两个闲置的炮兵一见到我跃入，慌张的身手去拔兵器，但我手中的短剑和匕首已经脱手，不偏不倚的钉住两人的咽喉，两人挣扎了一阵便既倒地。 


　　我倒转大炮，将炮口朝着船舱的内部，装填完毕，翻身由窗口跃出，手中持着“龙之愤怒”的卷轴咒文，口中念动咒文攻势，先见到炮室中一阵红光，接着里面的火药也连锁着爆破起来，波及到近处的几门炮窗，我则是顺着坠势，拉住原本的长绳，拿起风筝，顺着绳索迅速的溜下，直到索尽处，一个转腾，将风筝背在背上，朝着塔顶迎风滑翔而下。 


　　这么一来飞空艇不但损失了七门大炮，而且左侧的机件也受到所害，就看到它缓缓的降低高度，终于倒转方向，带着一缕黑烟，向后方撤退而去。 

　　我操控着风筝滑翔到塔的顶峰，一翻身，抛下风筝落到塔顶，塔身虽高，但占地却不足百坪，我由塔顶寮望下去，只见守在下方的敌军稍退了一阵，却不逃走，反而伐树为寨，搭棚扎营了起来，所占位置正好是往江河汲水的路途，看来他们打算断塔的水粮。 


　　我正在设法之间，后面的一扇门应声开启，门口走出一位穿着红色法师袍的老者，只见他面光红润，宛若初生婴儿的嫩肌，但三缕垂胸长须均已皓白，满头千丝亦像是堆成的小雪丘，真可以当的上“童颜鹤发”这四字考语。 


　　老者笑容可掬，像个疼孙的爷爷般说道：“感谢你救了这座塔，年轻人，我是‘西尔夏拉’，暂时管理这座塔，不知道什么生意把你带到这里来呢？” 

　　我听他自报名称，不禁讶然道：“西尔夏拉！？哪一个西尔夏拉？” 

　　老者哈哈大笑，说道：“大陆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西尔夏拉吗？” 

　　我的惊讶和西尔夏拉的自豪，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是人称“掌火者”(FlameHolder)的超级魔导师，有他在这里坐镇，这些喽啰根本不算什么，纵使没有石阵阻敌，他手指一弯，便能让炼狱之火环塔而生，到时还有谁敢轻犯其界！ 


　　我嘘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大名顶顶的‘掌火者’西尔夏拉，敝人早已久闻，今日有幸得仰风采，实慰平生，只是大法师法力卓绝，怎么说我救了这座塔，真是……真是…。” 


　　西尔夏拉接口道：“真是胡说八道是不是？” 

　　我忙道：“不敢，只是这真让我猜想不透罢了。” 

　　西尔夏拉笑道：“没关系，其实说你救了这塔一点也不为过，我们二十三个老头子虽然略懂一些元素魔法，但也是自保有余，守塔无力，若不是你由内部破坏飞空艇，这座塔早就被移平了，真没想到巴朵斯的科学进步的如此神速。” 


　　我说道：“原来，想不到我还误打误撞的立了首功。” 

　　西尔夏特奇问：“首功？你是…？” 

　　听他问起，我忙将史考特的信交给他，说道：“我受新任依蓝领主之托，前来送信。” 

　　西尔夏拉接过了信件，快速的浏览过去，点头道：“原来，史考特接上的这档事。” 

　　我略感奇怪的问道：“您认得史考特。” 

　　西尔夏拉笑了笑，说：“算不上认识，但是他是‘魔褉里’手下的第一员大将，我是早有听闻。” 

　　“魔褉里？”我略一迟疑，已然明白，这位魔褉里先生一定是史考特的神秘委托者，但话题说到此处，我反而不想再深究下去，我与史考特交好，若真想知道事情始末，大可以开口询问，如此背后探查似乎有失友道。 


　　我忙转话题道：“西尔夏拉先生，这些守军似乎尚无退意，反而挡住了取水的要道，不晓得您有何何见解。” 

　　西尔夏拉说道：“哼，别理会那些妖魔小丑，塔里的存粮食水足够我们过冬，况且我们这里多的是会‘传送术’的法师，他们爱晒太阳就由他们去吧。” 

　　说完后希尔夏拉便转身引我入内，塔的建筑为了节省空间，都是使用一人半宽度的螺旋楼梯，我们随着楼梯一路走下，来到约是塔心之处的一间会客房中，房间四壁上挂满火炬，晃动着照明四周，地板铺了一张红底金丝的地毯，几张法师用的沙发，围绕着一张黝黑的矮桌。 


　　法师沙发疏落的坐着三名老者，都是穿着不同颜色的玛亨伽术士袍，那个特制的法师袍极为好认，因为胸口用金线绣成两条长有恶龙翅膀的小蛇，正垂首对望着对方。 

　　其中两人见到我跟希尔夏拉走入，却并不站起相迎，因为他们正专注于桌上的一盘棋局，我颇感讶异，心想纵然“玛亨伽”术士们艺高胆大，也不会狂妄到在遭围攻之际却不闻不问。 


　　另外一个则是身材矮小的青袍老者，眼上带着那副眼镜，厚重的像是啤酒杯底，同样是一头白发，却长的稀稀疏疏，他走了过来，仔细的向我打量一番，虽然已经带上了过度数的镜片，仍是竭尽全力的瞪大双眼，才将我瞧了清楚。 


　　我当然只能笑着脸相迎，好不容易，他终于憋出几句话来。 


　　第二章 战事连连 

　　“你这么搞不对。”那名青袍大眼的法师说道。 

　　我奇问：“我这么搞不对？” 

　　“当然不对了！”说话间他又硬将双眼撑大。 

　　看着他那故作凶狠的神情，我忍住了笑，问道：“不知道有何处不当，还请指教。” 

　　老者说道：“看你还有诚意，就教你个乖，看你放炮的方位就知道你是在破坏他的机械室，其实只要对准船屁股轰，八、九成能轰破它的能源炉，就可以迫使飞空艇降落，到时这些狗爪子就得用手扛这架宝贝回家，才不至让科技流入敌国，那么围塔不就解了吗。” 


　　他说了半天，我才晓得他在指责我的破坏工程有误，但听他如此分析也不禁佩服，“玛亨伽”果然有过人之处，一个形貌看似猥琐落拓的老者也自见识不凡，况且他们都未曾离塔，却对塔外的战局了若指掌，实在是可畏可敬。 


　　我忙打揖说道：“多承前辈指教，前辈‘见识精湛，计划周详’，晚辈当竭力学习。” 

　　老者露出笑容，满嘴黄、黑不一的牙齿，歪歪曲曲的，他说道：“你这小子也不是全没见识，总算知道老夫所学不凡，这‘见识精湛，计划周详’八字考语，说的非常恰当，你这小子想要什么见面礼啊？” 


　　我也笑还他，回答道：“前辈垂青，晚辈已是受宠若惊，可不敢再要什么领赏。” 

　　西尔夏拉在一旁笑着接口道：“年轻人，你且莫理会他，伯莱尔，你也真是的，想要感谢人家帮你解围直说便是，何必又生这些枝节出来。” 

　　听西尔夏拉一说，我才知道这老者原本就有“赏礼”之心，只听他辩驳道：“谁说的，一来这样我可以教教这小子，二来我设计的‘护膜罡风’可没这么容易被击破。” 

　　西尔夏拉笑骂道：“还抵赖，护膜的魔法存量明明只剩下不到两成，在接个几炮恐怕连你自己都会受到冲击。” 

　　伯莱尔哼了一声，骂道：“哼，巴朵斯的烂船，震伤我三个心爱的徒弟，总有一天我要给他好看。” 

　　我后来才知道若是魔法师以本身的能力来支撑护膜系法术，本身也会遭受到冲击，就算是以存放的魔法，那么存放的水晶或宝石也会遭到回震，亦有破损的可能。 

　　只听伯莱尔又道：“喂！小子，听你的口音好像是‘西巴朵斯’的人，是不是来卧底的啊？” 

　　西尔夏拉骂道：“老疯子，一会儿说要赏宝物，一会儿又怀疑人家是卧底的。” 

　　我忙回答道：“我离乡已久，从未返家过，想不到口音还是给前辈听出来了，但晚辈以人格担保，绝不是巴朵斯的间谍。” 

　　伯莱尔道：“嗯，我看你这小子还蛮顺眼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我谢道：“多谢前辈，不知道另外两位前辈是谁？可否引见？” 

　　伯莱尔说道：“他们两个还在变换石阵，先别吵他们，等吃饭的时候再说吧，其实大部分的人都孤僻惯了，脾气不是很好，你也犯不着每个都去认识。” 

　　果然，晚宴时并不热络，寥寥数人而已，而那两人仍在棋盘前对弈，其实也并非故意无礼，只是性格古怪，专注于工作上罢了，他们几乎没把眼睛拿开棋局，连餐盘送至一旁，也是视若无睹。 


　　我在塔中待了两天，第三天清晨，枝头原有鸟鸣报春，却被一阵人马砸踏声盖过，我奔上塔顶一望，东北方一队人马行军而至，就地于远处扎迎，与原本的“巴朵斯”驻军形成对垒，我知道那是史考特的军队到了。 


　　“巴朵斯”的军队亦非庸手，早已整军以待，前方五十名弓箭手，两翼合数百名步兵，后军则是由七十人马组成的骑兵，人强马骏，凯甲于日光下夺目般闪耀。 

　　这时伯莱尔也已经上到塔顶，站在我身旁说道：“看不出‘巴朵斯’还有两下子，随便一个人带兵也这么有看头。” 

　　我听他夸奖敌人，不禁为史考特担心，问道：“老爷子，怎么见得对方的部阵优越。” 

　　他指着敌军说道：“他们选了两个最有力的元素，骑兵属火相，攻击力最强，弓兵属风相，攻击方式最诡，然后步兵属地，以为根基，如此风火相生相长，我方的胜负关键，便是在于如何防止风的诡击，和火的强攻，在兵种分析上，我方已被迫采取守势，虽未必便输，但气势已为彼夺。” 


　　我正想问抵御方法，两军金、鼓已经响起，敌军前排弓箭手聚成四个方阵，骑兵向前列对，在炮声下一齐突进，七十匹骏马发足奔驰起来，真是如雷鸣，似龙啸，顷刻间就已经逼近到我方的阵营，史考特乘马立于阵前，金发绿杉，乘着微风飘逸，似乎不为厮杀所惹，置身于外。 


　　马军取意于“侵略如火”，直取我军阵营，史考特眼见骑兵离营已远，军旗一挥，百枝羽箭应弦而发，如黄蜂般狂螫敌方骑兵，不是对准金装重甲，持有盾牌的骑士，而是对准他们脚下的那匹马，侵略之火，不禁为风所逆。 


　　眼见敌军骑兵冲突之势已缓，史考特在一个命令，一群短小黝黑的战士们，举着铁锤、铜棍，大喊杀出，此时敌方骑士才刚从坠马处爬起，手上甚至还拿着那把笨重的长矛，当先一名矮人族巨锤一挥，将骑兵连人带马打到半空中，骑兵在跌回后阵时，又压伤了其他同伴，在旁的另外一名矮人舞开一柄镔铁弯刀，像是发蛮的狂风般将身畔的人马腰斩，以速度闻名的马匹，便在行动缓慢的矮人下受阻。 


　　敌方后军并不发箭，因为在这种距离下虽然可以及敌，但也会伤己，反而对背着厚重凯甲的矮人有利，敌军因此催发步兵前进，但步兵之缓，仅次于矮人，兵众未及，骑兵已经尽数阵亡。 


　　史考特先稳住矮人队，命令弓箭手继续放箭，对方步兵既动，地相以破，羽箭从天空纷纷坠落，敌军来不及举盾防守，中箭倒地，气势也大打折扣，史考特趁势敲响军鼓，催动九天之势下杀，敌军的步兵像是散沙堆成的城堡，在巨浪般的攻势下全军覆没。 


　　伯莱尔在我身边点头道：“高明，以地相破火相，还复阻风相，实是将敌人克的死死的，矮人族原是地属性中的佳选。” 

　　说话间史考特已指挥大军南下，自己却独自来到塔前，我连忙下楼相见，到塔底时史考特已经与西尔夏拉在谈话。 

　　史考特一见到我，高兴的说：“ＳＡＭ，真多亏你了，听西尔夏拉先生说，前几日的飞空艇炮轰，全仰仗你才得以坚守。” 

　　我笑着说道：“那没什么啦！帮你办事总得尽点心力，倒是你这一仗打的实在精采，事情办妥了吗？”前几句话都是在笑脸寒喧，但最后一句话却是问到正题。 

　　史考特剑眉稍紧，说道：“没什么大问题，我刚刚才与希尔夏拉先生提及，过几天骝车和移民群就会到达，到时我们在河前驻防，他们就在后面建城。” 

　　我追问道：“没什么大问题，那么就是小问题一堆啰？” 

　　史考特苦笑，半精灵的苦笑看起来仍然十分优雅，他说道：“问题可多了，虽然都是小问题，但都有浅在的危机性。” 

　　这时西尔夏拉在旁说道：“先进来在说吧，你前几天要求的城堡设计图，我们已经完成几个构思了，正好一并讨论。” 

　　众人随着西尔夏拉来到了会客室中，分宾主就座，宾者当然是我和史考特，主方则由西尔夏拉、伯莱尔以及其他两名精善建筑学的魔导士就席，围在那面黝黑的矮桌前，点上数盏烛火，冲泡了清茶、咖啡，将附近地形图铺于桌面，分陈己见。 


　　两名“工程魔导士”将建城的地点，以及城堡平面图的设计大略分析，其地点定于“雷神峰”南面的山脚下，南面“依蓝河”，东依“诸神山”，尤其地势又处于最上游，地质稳固，临水的土壤又肥沃，实是个极佳的建城地点。 


　　此时正值战事，时期非常，为了能够快速完成防卫工事，决定先完成城墙，墙分四门五面，东面倚山取势，西南面为正门所在，东南延伸至河流建港，并兼引水护城，更加灌溉，而其余西北、东北两门，分别通往国内的驿站，以保运输顺畅。 


　　西方的墙角正好是本塔的所在，塔以地相建筑而成，正好呼应东方面对“诸神山”的那面墙，整个城的建筑正好合成一个五角形，每角预计建筑高塔，各守一个元素能源，排成五芒星的阵形。 


　　虽说略为分析，但筑城大小事务极多，两人直说了两个小时才结束，史考特并不急着发论，只是静静的宁听。 

　　我一来反正有听没懂，二来本来也就没兴趣了，借故“尿遁”，半途就溜出了会议，我出门时史考特已经开始讨论到几个小困境，听到我要出去时，也知道我的脾气，微微一笑，也不加阻拦，我出去后将背后的门关上，还隐约的听见他们提及筑城建材以及兵源的问题，但我已无心深究。 


　　我出塔溜搭了好一阵子，史考特才在三名术士的陪同下出塔，三人送别了史考特，迳自入塔，史考特则是对着我走来，说道：“走吧，我们有好多工作要完成。” 

　　我问道：“建城的事情怎么样？” 

　　史考特上了马，也给了我一匹，两人边走边说道：“‘玛亨伽’的术士们已经答应督建工程由他们负责，我们只须要专心把前线守紧就可以了，这样也好，我们就不必担心他们是否接受指挥。” 


　　我又问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了兵源的问题，是不是兵数不足，补给不力。” 

　　史考特笑笑说：“你还是一样没耐性，说道一半就跑了，其实我这次带来的部队已经不少，除了旧部的两百剑士、百名羽箭手之外，还有另外招揽的五十个‘红矮人’战士，但我的兵数总共也就这些，这次虽然无人阵亡，但此地是‘巴朵斯’边际，他们若由本国源源不绝的输送兵力，我们挡住了第一次，挡不住第二次，挡住了第二次，又有第三次、第四次。” 


　　这种行军大事我从未曾接触，本来以为史考特既然能轻松的将他们击垮，筑城当然不成问题，听她如此一说，我不禁茫然问道：“那怎么办？扎姆斯王会派遣援军吧？” 

　　史考特漠然摇头，多道：“扎姆斯王跟东北‘卡基司’相来处的不快，南方有战事，‘卡基司’当然不会放过这渔翁之利，扎姆斯王当然北遣军队防范，救援的力量有亦受限，加上移民群多数迷信，认为采集‘诸神山’山岩是渎神之行，我们只能由北边内陆运输，如此舍近求远，工事、战事恐怕都要拖延甚久，于我军不利。” 


　　听史考特无奈的陈述，我不免满腔怒气，将扎姆斯王系重头骂道尾，既把烫手山芋都给人，又规定只许别人空手来接，就拿援兵来说，若是国家肯提供给只他们自称“银狮子”的铁狗骑士团，此地的矮人族就可以加入一半建筑工程，矮人族可是以打铁、挖矿以及筑物成名的。 


　　而且扎姆斯王什么人不好惹，却去跟卡基司结怨，这一来不但腹背受敌，而且由卡基司进口的魔法沙也有可能中断，失去了这项魔法元件，玛亨伽只能被迫向地道中的矮人购取宝石、精钻使用，徒然增加国库的开销。 


　　我们又互叙一阵，才到了预定的设防地点，两名矮人族的战士正指挥着众人准备防卫工事，史考特拉着我过去，替我引见两人，他们都是在刚才战役中大显身手的领队，原来两人是“红矮人”族中的佼佼者，一个叫迈可、别尼斯(MicaleBurnaith)，绰号“狂风矮人”，另一个名叫可洛亚、本、梅欣达(ColliabinMacinda)，众人皆称之“铁脚矮人”。 


　　“狂风”(CrazyWind)使一柄镔铁弯刀，其名“风刃”(WindyBlade)，重量共五十七斤，但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犹如耍弄一把小孩玩耍的木剑一般轻松，而“风刃”挥到极处，真如旋风般虎虎生威；而他左手则是持着一面土拨鼠肋骨制成的盾牌，矮人为了开采地道，所驯养的土拨鼠巨大无比，而他们对土拨鼠的感情犹如农人之于耕牛，因此待鼠寿尽之日，将其骨留制装备，以为思念，此时的鼠骨亦以坚密无比。 


　　而“铁脚”(IronFeet)则是使用一把纯钢制成的巨锤，重越七十，虽事逢大战之后，锤身仍然光华可鉴，可见他时常保养自己的兵器，而他的双脚却是赤足无履，无怪外号叫“铁脚”。 


　　通常无论熟识或生者都以名号互称，因为其时大陆语言混杂，有些名字带着极为浓厚的族类口音，犹以“蜥族”为甚，因此真名反倒鲜少有人使用。 

　　而例如我这般的职业，真名以及姓氏自当保守，尤其大陆上巫术师和恶魔术师(Demonology)都会用人名诅咒，对他们而言姓名事具有极大的潜在能力，同属系的法师都以告知弟子其真名来传承法脉，所以当弟子挖掘出师父姓氏的时候，为师者就会设法防止他背叛，将姓名通知其余敌对的法师，因此在互通姓名时都会先考虑三分。 


　　史考特便在营地与工地间来回查询，几日一过，主要粮草和移民群也到达了，工程加倍进度，为了运输方便，史考特早已知会各大驿站，将石砖、良木源源不绝的运来。 

　　而“铁脚”跟“狂风”则是施展长才，在防线处设陷阱、路障，并伐木以制作投石车等器械，以预备敌人下次的进攻，他两人好像与史考特同属于该神秘组织的成员，因此做事分外卖力。 


　　时间随着工程的进展流逝，史考特跟两名矮人领队把守着据点，不敢稍有松懈，我带着一小队精灵弓兵来到了最近河边处，隐身于一丛人高的草丛间，忽然前哨的探子吹响了警哨，河面上载着五艘快艇，如离弦羽箭般狂飙而至。 


　　史考特不愧是有精灵血统的人，骑在一匹纯白的骏马上，手上优雅的一指，两名红矮人统领着部队，五人一组，推着新制成的投石车前进，几个矮人忙着装填石头，所有检选的石头重量只有原先预定的三分之二，以便能够及远，石头外层包着一捆捆的麻布，沾满桐油，发射前先点燃烈火，已火攻代替破坏力。 


　　二十颗斗大火石如星陨般划空掠向敌舰，“巴朵斯”的船舰毕竟历经无数风浪，早已改良多次，就见到船上的兵士一阵忙碌，有秩序的升起船两侧的大柱，双柱中央穿叉交错着铁炼网，像补虫子般的接下几颗大石，坠沉河床。 


　　接着船尾小炮也对着岸上的我军轰击，其时船为了速行，迫须以正面对敌，只能用船首、尾的器械还击，侧身的数门炮火反而闲置。 

　　大炮的铁球在翠绿的草皮上砸出一坑黑洞，炮火箭散，登时伤及数名矮人，矮人领队一面指挥救伤，一面指挥候补代替，石群又再次飞弹而出。 

　　敌舰装备虽精，终究并非万能，一颗火石砸断了船侧的大柱，护网立刻破解，其余的石头纷至，打断一艘快艇的船桅，并且轰破了甲板，火势迅速的蔓延开来，船上巴朵斯兵登上小艇，仍朝着陆地上开来。 


　　又一阵交战，敌方又有两艘快艇受损，于下的两艘却带着大军登陆，船上两百名士兵鸣鼓杀下，这次史考特却不令矮人接阵，自己带着两百名剑士队迎敌，巴卡斯兵在船战早就接过一阵，史考特领的剑士却是休息饱了，手也痒了。 


　　剑士群们像是风刃般穿透敌军，巴卡斯领队奋力接住，带着兵士继续向前侵略，史考特不求进攻，反而且战且走，将敌军带至内陆，此时救生船上的敌人也已经上岸，并向前支援杀来，两个矮人等到后军接近，再度放出火石，而我也在这时挥动弓箭手突出，对准敌人背后发射。 


　　敌军眼见腹背受敌，登时慌乱了起来，由后军骚动以致影响前军，前对想撤退亦已不能，后对想先消灭我所领的弓兵，却又害怕前军因此不敌，被我军瞬间杀至，如此进退不得，腹背受困，敌人瞬间被剿灭，剩余五十几人弃械投降。 


　　史考特不愿收俘，一阵游说之后，愿与者收编旗下，不愿者以救生艇驱逐回国，两名矮人清点了一下，伤了十四个矮人，二十五名剑士，并有十三名剑士阵亡，收编了十二个巴卡斯枪队，其中还有一个小队长，史考特命其往后方看守工地的安全。 


　　所阵亡之剑士家属，便身于后方移民群中，史考特命人赠金抚恤，总算又守下了一仗。 


　　第三章 移动的尸体 

　　青翠的草皮上眨眼殷红，此时日已斜沉，霞光把战地映的像是朵大红的血玫瑰，史考特吩咐了众人重整收编，自己站在小丘上，望着这一野凄凉，只见到缕缕冤魂浮游飘荡，似是呼应着天际将出的晚星，也在地上盏起幽寂的星河。 


　　身为半精灵的史考特有异于常人的感受力，能见到人所不能目睹的景象，也特别能感受到大地所诉说的悲情。 

　　众人一阵忙碌，并将阵亡的尸首，不论敌我的埋葬了起来，此时已经是皓月当空，天空蒙上一层淡蓝色的面纱，更突显著黑夜的神秘。 

　　史考特吩咐众人生火沸水，煮食饱餐，也顺便医治受伤的士兵，精灵弓兵群们因为未曾直接交战，又兼之具有优越的夜视力，因此轮班绕营巡视。 

　　黑夜的时间一点一滴悄悄的走过，时至半夜，月亮正好行至正当空，众人一天的劳累后，也都沉沉入睡，除了守夜的弓箭手之外，余人皆是已入梦乡，恢复着那随时有可能用上的体力。 


　　我不在军营中，而是在营外附近的草堆中静伏着，长期的紧凑生活让我多少有些神经质，通常睡眠都非常浅。 

　　突然之间，我的脸颊上被一股冷飕飕的阴风刮到，野外夜宿难免凉爽，但这突如其来的鬼风却令我不自禁的毛骨悚然，全身毛发一根根倒束了起来。 

　　我立即由睡袋中窜出，手上直觉得拿起惯用的两柄武器，四下搜寻着碍眼的事物，那股风却原来传自河岸的方向，河岸边亮起几盏粉紫色的光点，像是照明用的瓶罩油灯所发出，只是灯光的颜色却出奇的诡异，灯光渐渐的分为五盏，将河岸附近稍微的照明，模糊间似乎看到有艘小扁舟。 


　　我登时舒了口气，扁舟在重量有限，二十来人便已经是上限，何况依照光点的数目看来，似乎只有五个人，纵然是魔法强大的术士也不能在大军前占到便宜，况且本阵尚有两名强力的矮人战士，善用剑术、魔法的史考特，以及区区在下。 


　　虽然我放下心了，但既然发现了动静，还是必须向营地传报，我抽出一把信箭，往营地的方向射去，就见到营区的火炬迅速的移动，想来是也发现了，忙着对上呈报消息。 

　　这时我也已经回营，见到史考特赶到阵前看望，他身上居然已经穿上锁丝甲和那件绿色的披风，衣着上并无一丝绉折，不像是和衣就寝，但不知道是未曾入眠，亦或是起身时又再穿上的。 


　　他一看到我入内，忙问道：“ＳＡＭ，如何？到底是什么人？” 

　　我回答道：“还不知道，我只见到小船和五条人影，但想来有胆量以如此少数而登岸的，不是使者，就是能力高强的人。” 

　　我随着史考特继续观察，那五盏粉紫色的灯居然在营外停止了，似乎不是朝着营地前进，忽然间在五盏灯之间放出一条条粉紫色的光线，在灯光之间来回的窜动，光芒进而连结成一个奇怪的符号，又似乎是无数个符号编排而成。 


　　黑夜中忽然传来一阵阵阴沉的唱颂，声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又好像是发自于每个人的耳中、脑海中，这声音让众人不自觉得感到难受，几欲作呕，却有像又东西故意堵住了咽喉。 


　　史考特忙收摄心神，向我说道：“敌人在施展魔法，好像是在结阵，他们所站的地方是哪里？” 

　　我侧头一想，忽然惊叫道：“不好！那是今天阵亡战士的墓地。” 

　　史考特也自惊醒，忙传唤道：“赶快吩咐‘铁脚’、‘狂风’准备投石车待命，弓箭手准备桐油、火箭。” 

　　我和史考特的震惊不是没有理由的，就看到彼方的光丛一一下坠，沉落到土壤之下，远处见不到底下土地的翻动，但是一条条黑影，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升起，瞬间已经成了一团黑物，在荒野夜间显得更加可怖。 


　　史考特眉头一蹙，显然已经是恼怒至极，这也难怪，阵亡者中有些是他的旧部，居然连死后都不得安宁，任何有感觉得生物都会心痛，而我却是打从心底的憎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这些“鬼东西”交手，上次的“会晤”若不是倚仗着宝物的相助，搞不好早已经被咬的支离破碎。 


　　铁脚矮人和狂风矮人早已经将投石车一线排出，弓箭手也是整军戒备，这时土底下数百具尸体已经被重新唤醒，无意识的似乎毫无方向感，毫无纪律的四下游荡，但直觉的被众人的气息所牵引过来，而原本的五盏灯光又再度的移动，朝向岸边小艇的方向回去。 


　　我忽然心念一动，从一名官兵手上牵过一匹座骑，拍马赶向那五盏灯，史考特见我突然离去，稍微一怔，已明其理，其余的人虽尚未会意，但战情紧急，当然也管不了我的行动，只见地一批火石投出，虽然矮人们都有瞄准的天份，但尸兵稀疏的行动，使得火球数度砸空，纵然砸伤了一、两具尸兵，断腿缺骨的他们仍继续前进。 


　　三百来具尸兵继续的向营地逼近，虽然他们的行动缓慢，但却绝无退意，史考特一声令下，火弩离弦齐发，坠落在早就喷洒了石油的草皮，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将最前方的二十名尸兵吞入火焰中，并且在阵地前立起一道火墙。 


　　尸兵虽然被烧的全身焦烂，但仍拖着黑臭的身体继续前进，尸身上沾的火焰仍耀眼的燃烧，似乎是要燃尽最后一吋血脉方始停息。 

　　燃着烈火的弓箭不停的落下，一枝枝插入尸兵的身体，几乎已经没有地方可插，好不容易前排有几具尸兵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但剩下多数的仍然不停的压迫着营地。 

　　终于到了短兵交争的时候，悍勇的矮人们又是领头冲出，举釜拿锤的四下横扫，史考特也领着剑士团相助，以犀利的剑法斩断尸兵的双手、双脚，甚至首级。 

　　战争总是残酷的，早晨的血战中双方为了理想，为了保护家园以及心爱的人，不得不以刀刃相向，但一死解万仇，却又无法令死去的亡灵安息，这比斩在生人的身上更令人痛心疾首。 


　　尸兵无意识的涌入，像是黑色的海浪般，一浪接过一浪的打来，我最后回头的一眼时，我军似乎已经有些乏力，四处纷纷飞起破碎的肢体，地上成堆的血肉中，尚有些不停的爬动着，更显得哀凄惨痛。 


　　我仍然加紧拍马，赶上眼前的五盏灯火，以及持火的五个人，五人的移动速度似乎并不迅速，但我却是把马催到了极限才赶上，就着他们手持的灯光一看，似乎五人都穿着麻布织成的旧斗篷，残旧的斗篷满是疮洞，却又没有半分补钉。 


　　我并不拉缰停马，反而催马撞向五人，眼见就要撞上，五人忽然以诡异的身形飘开，四个在右边，一个被分隔到马的左边，我看准那人的身形扑下，那人仍然是巧妙的闪开，忽然间他那件斗篷微扬，现出一团小光，我下意识的抄手内探，以妙手空空将那个发光物窃取到手。 


　　我摊手一看，原来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点小光，还有一些脏腑的物质，和透明的液体。 

　　我原本出手偷盗的原因，不过是下意识中认为，会发光的东西应该是宝物吧，完全是因为习惯的窃性唆使，完全没想到会拿到这位“地灵术士(Necromancer)”的“灵魂罐(SoulJar)”。 


　　我并非初次遇到这方面的魔法使用者，兼之我对于物品的鉴定知识，我能够百分之百的断定手上的物品确实是“灵魂罐”，那是藏放“尸解仙（Lich）”灵魂的所在，也是他们动力的泉源，意识的仓房。 


　　我将罐子往地上重重的一摔，瓶子应声而破，果然，那名穿着斗篷的术士缓缓的座倒下来，斗篷也随着消下，似乎衣物底下并无肉体，这时马已经不知奔向何处，我的眼前却是那四名死气沉沉的家伙。 


　　站在前面的一人先身手将头上的斗篷罩除下，其他人也随着除去，我一见到这四人的面孔，心中不禁一阵战兢，那几个人的面孔上早已经没有脸皮，剩下的肌肉也是少的可以用手指数出，后左方的一人头顶还余留下几根头发，但也像是旱地的央苗，数量既少，发质干涩，似乎随时会脱落，为首的一“人”却是缺了一只左眼，四人眼珠坎在骷髅的那个黑洞中转动，望向倒地的同伴，脸上毫无表情，或者说已经显示不出表情，看不出是怒是哀，是愤是仇。 


　　为首的那名术士伸出了枯瘦的手掌，原本掌上肥厚的血肉早已被风干，皮肤紧贴着手骨，描绘着骨头的形状，显得沧桑凄凉。 

　　他对着我一指，问道：“你不是‘思多尔’军人，你是谁？” 

　　他说得一口标准的大陆通用语，但腔调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起伏，不参杂任何情感，注视着我的那只单眼虽然让人发毛，但却一样是不露任何感觉。 

　　我说道：“哼，你不会以为我会笨到对你自报姓名吧。” 

　　他那只眼忽然耀起绿芒，像是一根根青针般的光线，直射入我的心坎，我一阵毛骨悚然，连忙凝神相抗，因为我明白这是妖术中一门极为利害的“摄心术”，这种妖术的用法倒跟扒手有三分神似，扒手先需转移目标的注意力，才下手偷盗物品，而这种“摄心术”却有多种变化，让目标感觉兴奋、悲哀、愤怒或是恐惧，直到让人的感觉失去控制，由此趁虚而入，控制人心。 


　　我知道他所使用的是以催眠传达害怕的意识，所以若想闪避他的眼光就越容易堕入陷阱，于是我大著胆子反瞪他一眼：“两只眼睛对付一只，没道理输给你。”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他的眼光慢慢淡去，但我仍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仍挥之不去，像是一团看不见的诡异领域垄罩在我身旁，不知他身后的三“人”是否也遭受这种气氛的影响，但无论如何，他们绝对不可能“毛骨悚然”，顶多是“烂肉白骨悚然”罢了。 


　　为首的术士说道：“也罢，我们总得需要有相称的方式，你可以称呼我‘泰沙克斯(Tazox)’。” 

　　我肚子里暗骂：“我们份处敌我，拔刀相砍就是了，称呼个鸟屁。”但仍回答道：“你们可以叫我ＳＡＭ。” 

　　泰沙克斯将头颅翻转过去，示意询问，身后那三具死人居然异口同声的说道：“没听说过，是个无名小卒。” 

　　这一听让我莫名恼怒，叫道：“什么叫做无名小卒，是你们自己孤陋寡闻，我可是身价一千五百枚金币的人耶。” 

　　泰沙克斯转回头来，也看不出是否愤怒，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可能，所有具有浅在威胁性的，所有强力的魔法使用者、战士、祭司，甚至亚人类中的高手，我们多少会有资料。” 


　　我不屑的“哼”的一声，说道：“你少说了一样，就是黑暗的工作者，凡是小偷、盗贼、间谍或是杀手，当然不会到处炫耀自己的能力，张扬名声。” 

　　泰沙克斯摇头说：“有名的黑暗工作者仍然会有悬赏的名单，只不过其人难以捕捉，或是根本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我们绝对不可能没有听闻。”他顿一顿又说：“一千五百枚金币，是在哪里被悬赏的？若是在‘思多尔’王国，在那么半点也不值得骄傲，那里就算抢小孩的糖果，偷乞丐的馊食都会被通缉。”又顿了顿，说：“其实在哪里被通缉都不应该觉得骄傲。” 


　　我心中怒意更胜，只是却也无法反驳他的说辞，的确在治安良好的地方被通缉，万万比不上在黑道流窜的“巴朵斯”帝国被通缉。 

　　我不在继续辩驳，抽出武器来叫道：“我是不是无名小卒，动过手就能知道。” 

　　泰沙克斯并没有迎击的意思，缓缓的说道：“先别急着证明你的实力，你既然不是‘思多尔’的士兵，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阵营，我听你的口音好像也是来自我国，我可以破例收你为徒。” 


　　我一听不怒反笑，讽刺的说道：“真是感激您老人家的青睐，只是你我初识，怎么好平白无故的收你这么大一个人情。” 

　　泰沙克斯听出我语气中的反意，回说：“你若知道我是谁，就不需要我游说了，自己跪下来求我都来不急。” 

　　我虽然唇舌交战，但心中也自纳闷着：“他明明不认识我，何以非得收我为徒不可，该不会是老屁精吧？！” 

　　我骂道：“你就算在出名，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到头来还不是变成像你们一样，死尸一具。” 

　　泰沙克斯忽然有嘴中传来一阵阴笑，说道：“呵呵呵，你如果变成像我们这样，就会知道这样的好处，没有知觉，没有痛楚，对我而言，活着总是比死去还要痛苦。” 

　　我不以为然的回嘴道：“痛苦的教训是激励人们进步的动力。” 

　　泰沙克斯说道：“就算一时的长进，最后仍会落下，就算不落下，仍不免终成白骨，一切的努力在大限降临时都是虚无的，进步有什么好？” 

　　我还嘴道：“那没有痛苦有什么好？人之所以存在就是要以有限时间，成就一番作为，你这是逃避现实，居然还有脸大言不惭的说出口来，别丢脸丢到家了。”我假装捂住嘴吧，继续说道：“喔，抱歉，我忘了您老人家只剩下一具枯骨，再怎么丢脸也是有限。” 


　　泰沙克斯又再度发出阴沉的笑声，说道：“只怕不能由你选择，我们的人数压倒了你。” 

　　我双眉一扬，不服气的说：“人多有屁用，以重量计算，你们四具死人骨头加起来，还及不上我的一半重。”此话当然是夸大，我的重量顶多只抵的上他们一个半。 

　　泰沙克斯头一沉，其余三人犹如被丝掉着一样，分别飘向我的四方，行如鬼魅，一人守住一角的将我围住，绕到我身后的虽然距离较远，但却是和其他两人同时起步，同时到达，身法可真是诡异之极。 


　　我等身后的术士一停下脚步，立刻箭步倒退，转身挥出短剑，我知道物理攻击并不能造成多少伤害，但只要击碎他身上的“灵魂罐”就能够取胜。 

　　哪知道他并不交手，身形往后直飘，我起步追至，其余的三个却也跟随着前进，仍然是四个围住我的局面，我心念一转，向两人中间冲突，泰沙克斯等四人忽然向左移动，一个人已经挡在我面前，其他的人互相补位，仍然是四围一的局面。 


　　我双手兵刃交叉，向正前方的敌人杀出，他却仍不交手，只是退后，其余的人则是跟着阵行移动，保持着包围的局势。 

　　泰沙克斯忽道：“你今日有幸，可以见到我们的‘五星牢笼’，虽然只剩下四个人抢位，但对付你却是绰绰有余。” 

　　我骂道：“你们想耗着是吧？几个不吃饭的死人，合力想把我饿死，这阵法也太笨了。” 

　　泰沙克斯说道：“我保证绝不只如此。”说着四人同时张大嘴巴，口中忽然一团青烟吹至，向中心围近了过来。 

　　我知道那是储藏在尸体胃部的秽气，通常“尸解仙”的身体都经过药水浸泡，并去除不需要的肉体部分，胃部以及心脏等少数器官仍留着，这时候胃部会聚集尸气，以及无法排除的毒素，必要时可以蠕动食道喷出。 


　　这种青烟的毒性虽然强烈，却不是什么阴险的毒药，毕竟看得见、闻得到，谁都会退避三舍，无色无香的毒物才是高级毒药，可是这时候我被四人围住，他们却用不着无色无香的高级品，这种下三滥的剧毒就让我无处可闪。 


　　我连忙带起口罩，屏住鼻息，一个斜下倒翻，企图滚出包围之外，四人却仍紧守阵行，毒气也源源不绝的送出，立刻弥漫了四周，当地的树叶开始枯黄掉落，树干也呈现死灰的颜色，我不禁后悔没有将那面能供给呼吸的面罩带来。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又是两次冲突，四人当然也随着我移动，我的最后一突破却将一人带到大树前，他背心面对粗大的树干，无法退后，我于是举起短剑刺出，他向左向移动，带动其他人换阵，仍然将我围住。 


　　我收起短剑，忽然纵跃而起，瞬间攀爬上树，那四人也随着停步，一起向树上望来，脸上虽然仍无表情，但我可以猜想他们大概多少有些惊讶。 

　　泰沙克斯说道：“嗯，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倒要看看你在上面可以待多久。” 

　　我沿用他刚才说的话，回嘴道：“我保证绝不只如此。” 

　　随既拿起“欧菲丁”，搭箭拽弦，向地上四人连株而去，四人四下闪避，阵势立时破解，我并不停手，继续向他们射击，终于“咑、咑”连响，两个人的身体被我的羽箭贯倒，钉在地面上。 


　　我趁机由树上跃到另一棵树上，如风抚叶般不停移动，我虽然制止了两名敌人，但刚才的毒阵实在怵目惊心，所以我不再继续追击，总算打倒一个敌人，也探知了敌人的面目，先回报史考特再作打算。 



　　第四章 对我的悬赏 

　　我快步的赶回营地，东方已经是一圆白腹，将原本深黑的星空，染上半片淡蓝色的渐层，天空登时像是分为两片一般，这似乎是个好天气的征兆，但我的眼前却是一片狼籍，士兵们或死或伤，连救伤的亦是盖满了黑血，地上的火苗兀自烧的火热，像是余意未尽的炎炙着大地，一团团焦臭的黑烟不断的向上窜升。 


　　每个士兵的面孔都挂着疲惫和无力，既使他们坚信自己所追寻的道路是正确的，但这种无尽的厮杀，就如恶梦重演一般，不断的纠缠在他们的脑海中，不论是杀人或是被杀，都不会觉得好受。 


　　我快速的掠过前阵，有的人被抬在担架上，有人互相搀扶，才勉强可以行走，穿过一阵伤兵群，我才来到史考特的军帐门口，我请了一名护卫通报，随既被唤入帐中。 

　　我一进到帐棚内，劈头就问道：“怎么样？” 

　　史考特正和铁脚、狂风三人围着一张矮桌席地而坐，桌上有一壶刚冲泡好的茗茶，正随着烟缕袅袅的散发出清香，史考特一个请手，示意我也入座。 

　　我一坐到垫子上，又再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史考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说道：“ＳＡＭ，你怎么就是没耐心，虽然事情紧要，也用不着进来就连连‘逼问’吧。” 

　　他把“逼问”两个字故意加响口音，自然是跟我开个玩笑，真佩服他们精灵的种族，面对战争、死伤，居然还能够露出洒脱的笑容，嘴里随口说笑。 

　　我自然有些不服气，反驳道：“急缓总必须看情况，若是做秘密工作时，在等待正确的时机出现，自然必须耐着心等候，但这是战场耶！难道你要我像你一样，先沏壶茶再慢慢发布军令。” 


　　史考特又是一笑，帮我斟满了茶水，才缓缓的说道：“算了，我辩不过你的歪理。”随既收敛起笑容，说道：“损失近乎半数，比我预测的还要严重。” 

　　我吓了一跳，问道：“半数！？怎么可能？” 

　　史考特露出无奈的表情道：“原本也不会这么多的，但是有许多伙伴都被尸毒感染了，有些在战场上就被混乱吞食，其余能够救治的尚在观察中。” 

　　这消息让我不禁诈舌，因为这等于是以五个人的力量，击倒史考特手上半数的士兵，如果等他们休息过后，魔法完全的补充，这种相同的情形不是又得再度重演。 

　　史考特说完反问我道：“你追击敌人的结果如何呢？对方是‘地灵术士’吧？” 

　　我回答道：“更惨，是‘尸解仙(Lich)’。” 

　　注：Lich才是“莫兰尼亚大陆”对该魔物所通用的称呼，尸解仙则是远东地区的独特称谓，但两者所掌握的能力却是相同的，又兼Lich只能译为尸体，所以才借用尸解仙这个称号。 


　　只见史考特眉头一锁，沉思道：“在陆地上‘尸解仙’这种职业并不常见，既使是在‘巴朵斯帝国’也为数极微，这几个人的身份一定极为特殊。” 

　　一旁听着的铁脚矮人重重的拍了一下矮几，将桌上的杯子震的离桌跳起，只听他骂道：“他奶奶的妖怪，管他娘特不特殊，下次再让俺见到这几个人，俺把他们的皮也剥了。” 

　　我把眼前那杯茶水，一口气吞到肚子里，笑着说：“亏你们还可以称他们为几～个～人～，这“几个人”恐怕没多少皮让你剥，说老实话他们也还真不好对付，不过我们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因为我最少还设法解决掉一‘只’。” 


　　史考特点头说道：“嗯，这让我们多少扳回了一点劣势，既然知道对方有这方面的能人，我们就必须对下一次的进攻有所准备。” 

　　铁脚矮人问道：“你打算怎么办，算俺一份，俺要替朋友报仇。” 

　　史考特点点头，说道：“我打算向教会中的友人求援，只要有神圣力量的存在，就能对抗这些黑暗的能力。” 

　　我也点头，觉得这是最妥善的办法，虽然最高阶的牧师、主教不会全部到齐，但以史考特的关系，讨一两个总还不难，有的还是和我一同认识的，就如依恩、股肯。 

　　想起依恩我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忙对史考特说道：“史考特，我很乐意再帮你做信差，但若是要送信到依恩所掌管的教院，请恕我不干。” 

　　这当然是因为我想起了依恩执掌的教院位于“米多蓝”城中，我恐怕是该城的首号通缉犯，若是平时自然可以乔装混进城内，但现在是代表领主求援的使者，总不能偷偷摸摸的溜进教院，对依恩说：“抱歉，因为我被通缉了，所以从后门溜进来。” 


　　史考特笑道：“我知道你在那里做过什么事情，况且我还另有要务相请，你不必担心被派到那里。” 

　　我奇问：“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史考特尚未回答，铁脚已经搭腔道：“你的脸就在墙壁上，咱们又不是瞎子，自然见着了，俺也见着了，不过不像。” 

　　铁脚的通用语说的不是非常流利，但大致上也听出意思了，他是说我的头像被绘制成图，只不过画的不像而以。 

　　这时史考特已经开始吩咐，说：“我已经决定了，由狂风来送信，我相信可以多少招来一队僧侣或修道士，若依恩愿意亲至那当然更好了。” 

　　狂风躬身接受，问道：“要不要我顺道回一趟老家，多召集一些人手。” 

　　史考特略微犹豫道：“若能得到增援的矮人战士相助，战力会大大的提升，但就只怕对你们族人不太好意思。” 

　　狂风回答道：“没关系，族老比你们更不希望身处于“巴朵斯”的统治，他会愿意的。” 

　　史考特点头道：“嗯，那就有劳你了，对了，你可以告诉他们有珠宝和贵重金属作为奖赏，相信你们的族人都会很乐意的。” 

　　史考特接着回头对我说道：“ＳＡＭ，你跟那几个人照过面，就劳烦你过河去，了解一下敌人的底细。” 

　　我知道史考特想要了解对方的目的，地灵术士虽然盛行于“巴朵斯”帝国中，但并非归属王宫所管，他们之所以会效劳于帝国的势力，完全是因为私利的原因，若能探查到这些术士们想要的东西，或许会有方法说服他们抽手不管，这虽然有点被迫求和的意味，但对于缺乏补给兵力的史考特会比较有利。 


　　我的心里却有着另外的打算，这些家伙居然敢将“无名小卒”这四个字安到我身上来，又说什么：“在‘思多尔’被通缉一点也不值得骄傲。”回想起这些狗屁不通的话，我仍是心有余怒，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也在“巴朵斯”弄一张通缉令，我这张脸要往哪里搁。 


　　想到这里嘴上不觉挂起一丝奸笑，说道：“放心吧，史考特，这些家伙虽然没有脸可以认，但光认骷髅头就够了，这件事情我一定帮你办的妥妥当当。” 

　　我虽然竭力的忍住笑容，但史考特跟我已经是数年至交，如何不明白我的心思，叹了口气说：“能够消灭这种邪恶的职业当然是最好的，只是你才一个人而以，这工作似乎太沉重了一点。” 


　　我拍拍胸脯道：“别担心，我能放倒一个，就能解决其他四个，他们总不会整天都窝在一起，洗澡、出恭总得分开，到时候我在一个一个的开刀。” 

　　史考特笑了笑，说道：“你忘了他们是不吃饭的，洗澡恐怕也是多余，无论如何，若不是非到必要的时刻，千万不要独自面对任何一名尸解仙。” 

　　尽管史考特如此吩咐，我仍然打定原本的主意，当然，击倒高强的地灵术士并非容易的事情，但我并不需要击倒他们，只需做一件妨碍他们的事情，一件严重到会被全国悬赏的大事。 


　　我将自己的行李稍做整理后，就迫不及待的过河，从“思多尔”过“依蓝河”非常的不方便，因为没有任何渡口，就连一个渔村也没有，我只得借了一艘四人乘坐的折叠船，自己滑桨渡河。 


　　“巴朵斯帝国”就完全不同了，在依蓝城预定地的西南方，有一座巨型的城市，这座城市原本是帝国海征的主要势力，是座以军事为主的城市，城墙足足高有十二丈，远远望去像是被铁箍包围住一样，让人不禁想起“飞鸟不能越”的评语。 


　　城墙北面朝向河边，停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只，每艘都是华如新漆，可以知道他们对船只的保养非常用心，这座城市就是“南领城(NorlandCastle)”。 


　　我年幼的时候曾与父母亲来此乘船，出海游历，那是一艘名叫“华莲号”的豪华楼船，上下总共七层，那次的经验并不如何快乐，因为我几乎是一路晕船到底，躺在床上不敢妄动，虽然当时年幼，但晕船的经验仍是记忆犹新。 


　　南领城占地辽阔，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面海的港口，港口兼用于商业用途，所以附近也兴起了不少旅店、酒馆，我沿着港边的大道走下去，找到了一家叫做“海洋守护者(OceanKeeper)”的酒店，开门走了进去，我知道能在大道上开业的，消息的流动量也一定不小。 


　　我一进店门口，迎宾的女侍立刻上前服务，我订了一间单人床的房间，先到房间中将背包放好，换上一套商贾常穿着的服装，并将短剑等兵器收好，只在袖子中藏了把匕首，在这种军事气氛浓厚的大都市中，通常武器、铁器的管制非常严格，若没有特别的许可，是不允许私有刀、剑的。 


　　我收拾好东西后，就往西厢的大厅去，大部分旅店中无论旅人、商客，都喜欢聚集在一起聊天，一来解解途中的寂寞，二来交换些讯息，所以旅店大部分都有提供聚会的空间，像“海洋守护者”这般的大店，设备更是完善，有酒吧、茶室、咖啡厅，我选择了茶室。 


　　一走进茶室中，只闻到香气弥漫，氤氲绵生，人群围坐成三堆，各有人在沸水煮茶，在彼此之间互相都不认识的情形下，尚且在店中聚会的，大部分都非常好客，众人见我走入，便热情的邀我入席，我欣然的走了过去，在他们让出来的缺口中坐下。 


　　在这种单面缘分的团体中，通常有个不推而举的主持者，这群人中的主持者，很明显的是坐在我左手两格的老者，那老者虽瘦，却是满脸红光，衣着更是华丽，熟练的手正将刚滚的水，注入冲泡的茶罐当中，大拇指和中指各带了一颗钻戒，钻石大若猫瞳。 


　　老者将壶顶盖上，众人互递茶壶斟茶，老者趁机替我介绍一番，里面有几个人是同伙的，但也有独自出游的，或是伙伴已经入寝的。 

　　老者最后向我问道：“小友也是行商的吧？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生意的？” 

　　我瞎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在做运送魔法沙的生意罢了。” 

　　老者脸露讶异的神色，问道：“魔法沙！这门生意可赚钱的很吧？”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原本也是，但最近路税和关税涨上了天，您也知道的啊，‘卡基司’跟‘思多尔’吵起架来，最倒楣的还是我们这些做魔法沙生意的，害的我被迫用船运送货。” 


　　我虽然是捏造的，却把话题带向政商关系，果然那老者也说道：“那么小友最近可能又有麻烦了，北方也闹起了战事，听说‘思多尔’想要攻打过依蓝河来，到时候连海路都会被禁行。” 


　　我故意拍了一下大腿，说道：“真是该死，这一打下去又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最好不要打过来，否则我的生意又要遭影响。” 

　　老者身边的一个肥胖商人说道：“这也未必，你知道无论是‘玛亨伽’的魔法师或是‘巴朵斯’的飞空艇，都非常需要魔法沙一类的能源，小兄弟若是有了门道，说不定反而发一道横财。” 


　　我假意问道：“请教这位老哥，什么才算是门道？” 

　　那胖富商说道：“近路是没有了，远路倒有三条，我认为最好的是跟红矮人打交道，借他们的地道通行，就可以安全的把货物带到帝国了。” 

　　我摇头说道：“老哥不知道啊，最近红矮人的地道最好不要走，那里最近闹鬼啊！” 

　　胖富商半信半疑的问道：“从来就没听说过“思多尔”境内有什么鬼怪异相，小兄弟是错听了讹传吧。” 

　　我说道：“可不是，上个月我就打算走地道，通过‘思多尔’境内，那知道看到五个骷髅头，其中一个还是一只眼睛的，我猜大概是那晚碰上了鬼怪，生意才会一直受到阻扰。” 


　　原先的老者接口道：“小友见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鬼魅，那可是咱们挪蓝公爵(DukeNorland)的贵宾呢！” 

　　我诈做讶异的问道：“贵宾！请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做贵宾，难道不怕被诅咒吗？” 

　　那老者轻声喝道：“小友可千万别乱说话，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幽灵，若是让公爵的手下听到你污辱上宾，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追问道：“老先生跟他们熟识吗？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幽灵？” 

　　老者呵呵一笑，回答道：“熟识，我可没这份荣幸，他们是属于帝国中最大的帮会的成员，听说在会中地位还不算小，最近北方战情吃紧，公爵才会聘请他们来相助。” 

　　我又问道：“最大的帮会，倒底事什么会啊？” 

　　老者说道：“他们称呼自己‘黑暗遵从者(DarkFollower)’，至于在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总知他们都是属于高级的魔法师，自然会得到帝国中人的青睐。” 


　　问到这里我已经收集到所需要的情报了，况且这些人也不甚了解，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详细的细节，我又闲聊了一阵，就像他们告别，自己走出了茶室。 

　　我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忽然察觉到背后有人在跟着，走廊上无可闪避，于是我立刻转身，大声的问道：“老兄一路跟着我，不知到有什么指教？” 

　　那人身穿皮衣，约莫三十多岁，光秃秃的头上带着翠绿色的燕翎羽帽，他也不避讳，开口问道：“你就是ＳＡＭ吧？不必抵赖了，我可以从人像中认出来。” 

　　我心中一征，暗揣道：“原来是奖金猎人，不会是由米多蓝城追过来的吧，那晚不知道谁的眼力这么好，能够“相中”我。” 

　　我哈哈一笑，说道：“老兄认错人了吧，绘制的图形哪里做得了准，能有三分神似就已经了不起了。” 

　　那人奸笑一声，说道：“告诉你别抵赖了，图像是用‘映像术’绘制的，然后依原稿印制，不会有错的。” 

　　我心中暗叫难怪，映像术是魔法师将记忆中的影像，以魔法力转印在纸上，通常用于绘制地图时使用，虽然能将脑海中的影像完全绘出，但准确度仍只限于该魔法师的记忆精误。 


　　我也不再抵赖，冷笑道：“就算我就是ＳＡＭ，这里刀剑管制，王法戒严，你又能对我怎么样，如果你想通知守城的卫兵，奖金可就拿不到了。”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解决你也不需要惊动什么人。” 

　　他话一说罢，已经揉身上前，山岩般的拳头对我当胸砸来，我的身体一矮一缩，伸手接住他的一拳，并将拳上的劲力消除掉，那人更不打话，两手连续发拳，像是山崩一样石拳纷坠，我或接或闪，他的拳劲虽大，却没有一拳能够打实。 


　　其实他一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他只靠蛮劲，我随时可以解决他，只是客店中不方便处理“遗体”，所以才迟迟未曾下杀手。 

　　我边打边退，到了储藏工具室的门口，战斗中腾不出手来开锁，我左手一劈，已经把门锁斩坏，跟着闯身入内，那人跟着一拳追了进来。 

　　我斜身闪过他的拳击，右手袖中的匕首已经倒拿出来，穿过他拳招中的空隙，在他头上刺落，只见他仰头惊讶的望了一眼，我的匕首已经插入的的口中，直穿破喉咙而过。 

　　我出招实算准了方位，匕首虽然插破了咽喉，却没有破坏到皮外的肌肤，这时那人口中鲜血正欲狂喷，我顺手抄起旁边储放的白巾，压注他的口鼻，瞬间白巾染红，我身体接着在他胸口一撞，匕首又是一搅，那人只得乖乖的软腿倒地。 


　　他的喉咙中填满鲜血，无法呼吸，颈脉也被搅断，渐渐终于眼睛翻白，我把他的身体端正做好，他的血液只往腹中流去，从外表看来，倒像是酒醉后坐倒在地上。 

　　我轻轻的说道：“你说的不错，解决你的确不必惊动什么人。”可惜他已经听不见了。 

　　我在他的怀中一搜，搜出了几张文件般的卷轴，还有三百多枚金币，一些私人物品，和一枚银戒指，戒指上雕画着一个提着灯笼的小鬼，从一弯细若柳眉的勾月中踏步而出，笑容可掬，十分生动，可见戒指的价值不低，而灯笼上那枚黄橙色的钻石虽小，却是异常值钱的“魔法结精”，他老人家既然大方送宝物来，我总不能狠心拒之吧！ 


　　我接着迅速的浏览过文件，已经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那张悬赏我的榜条，只见上头写道： 

　　给参猎者： 

　　-------------------------------------------------------------------------------- 


　　敝人是“人头狩猎事务所(HeadHunter)”的主管，现在正接获一件赏金丰厚的目标，悬赏并没有任何的限制规范，所以任何人都欢迎参加这件狩猎的行动，也希望得到讯息的人将这封信函继续广散。 


　　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名叫ＳＡＭ的二十来岁青年，职业似乎是小偷，爱穿黑色的夜行装，以及各式各样的面罩、面具，在此敬告各位狩猎者，猎物颇为凶狠，千万不可大意。 

　　凡与目标接触者，只要能够击倒他，无论死活，只求全身，但“必须”取得目标所有随行物，尤以一个十字型的护身符为重，符合以上条件者，既可以领取赏金。 

　　赏金领取和目标的确认可以在敝事务所，以及各大城市中知名的事务所进行，最后预祝各位狩猎顺利。 

　　人头狩猎事务所管理人、巴哈玛敬上。 

　　这封事务所的信函不但有署名，还有事务所的印章，接下来是赏金的标示，在一千枚金币到两千五之间，底下还有一幅我的画像，果然绘制的维妙维肖，我所不了解的是，这上头所列出的几家事务所，都属于“巴朵斯”领地的，看来这跟我在“思多尔”所盗取的弓绝对无关。 


　　就我所能猜测的，这个悬赏者八、九成是新交的四位“死人朋友”，因为能随意让人头狩猎合法化的，背后一定有掌权势力撑腰，而他们的目标不是我的首级，还是落到我胸前宿有“真龙之魂”的“地之守章”，因为大部分的人不会直接将想要的东西写在文件上，以免狩猎者自身觊觎，独吞宝物，他既然赏以重金来换取这件饰物，可知他对“它”的渴望。 


　　我得到真龙之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对我而言却只是多了个美丽的装饰品，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为什么当初会有人重金悬赏，异族也费尽心机的想得到，直到今天仍有人锲而不舍的追寻，“它”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呢？ 



　　第五章 敌人中的朋友 

　　我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断的翻来覆去，思考着这一切的始末，我将从加入搜寻“真龙之力”的旅途开始回忆，并且把背包中的东西一一翻出。 

　　我的背包非常的轻便，里面都是一些重要的随身物品、道具，当然也包括了当时沉思者传予我的三道卷轴，我爱这三道卷轴的用之不尽，所以随时携带在身边。 

　　这三道卷轴中的两种魔法我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了，第三招虽然从未用过，但释放卷轴的魔力并不是什么大学问，真正的学问是在，如何将卷轴的能力催至巅峰，当然真正的魔法知识，也存留在卷轴上那一堆看不太懂得文字上。 


　　文字是思想交流最直接的管道，而思想的流动，正是魔法的基本要件，所以凡是魔法师都将思想化做文字，尤以古老的文字为佳，因为古老的文字充满着神秘感，以及上古人民的智慧意识，全部都灌注在文字中，这让人加倍的信服于它的能力，相信，就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再者，以古文记载，也有防止不肖之徒盗学的机会，在我身上正是这种例子，我虽能释放卷轴上的法力，但既然看不懂上面的龙语，也就无法了解卷轴中所记载的智慧、知识。 

　　如此一来，我像是个无知的商人，拿着未经鉴定的宝物一样，想要卖，却又不知道那个价钱财算合算，想留着，却又不知道真正的价值是什么，只能把它当成普通的是品观赏。 

　　我在获得卷轴之后，也曾经想要将上面的文字译出来，无论是在“思多尔王国”的国立图书馆，或是在史考特家中的藏书，都至少有翻译部分文字的资源，但我每次想及，都只是惊鸿一略，马上被其他事物所吸引，直至现在出现了疑虑，才自悔之莫急。 


　　我决定下次无论如何，非得耐心的将文章翻译出来，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我心里稍觉安心，渐渐的进入梦乡。 

　　次晨我醒了个大早，立即退了房间，带着轻便的装备走上大街，南领城占地可以算是不小，平常人东西纵横便需要花上两个小时的时光，城市中也有内墙分隔为三份，我沿着北方是面海的港口向西走，去，先穿过“猎鹰门(FalconArc)”，再过“神蛇门(UraeusArc)”，到达西南角的分区。 


　　西南区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地带，也是所有重兵集结的所在，区域的最南面城墙是正门入口，一入门正前方的大道便是通往挪蓝公爵的住所，“暗虹宫殿(DarkIrisPalace)”。 


　　这里的商店住家，和港口附近的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里面的行人各各非权既贵，走起路来均是八面威风，有些尚未执勤的武官、卫兵，群聚在酒楼中划拳笙歌，狂饮乱舞，当然脾气大了，酒意浓了，少不了为了店中的酒娘、舞姬争风吃醋，因而大打出手。 


　　这间正是暗虹宫后街上的名酒馆，“贵妇人的玫瑰(Madam‘sRose)”。 

　　这间店虽然叫做贵妇人，但可不是给淑女、贵妇们话人长短的地方，因为贵妇人在大陆上通语还可以译成鸨母，这个场所当然也是流于风花雪月，声色歌舞的地方。 

　　我打算在这里藏身到半夜才开始行动，这里面的气氛可不像海洋守护者那般，到处都是闹哄哄的，我挤身入内，买了杯麦酒，在墙脚窗户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暗虹宫就在我的眼前，四周围绕的墙壁足足有两楼高，里面的宫殿中心，更矗立着五座尖顶的高塔，冲破云霄，我在小窗中只能略为看到宫殿的一角，但我还可以留心酒店中卫士们的谈话，多少可以了解他们换班的情形。 


　　这天的黑夜来的非常快，夹杂在那堆毫无意义的吵杂声中，时间飞快的流逝，贵妇人的玫瑰到了深夜二时后才打烊，我选择了这个时候，因为所有的人都沉熟的进入了梦乡。 

　　但尸解仙却是相反的，他们过着与常人晨昏颠倒的生活，对他们而言，那才是正常的。 

　　我来到暗虹宫那高耸的城墙外面，藏身在月色扫视不及的墙脚下，寂静的夜晚中，可以清楚的听见墙头上的脚步声。 

　　我没有使用勾绳，那太危险了，我利用手套优越的附着力，沿着墙壁上的砖缝慢慢向上爬，及至顶缘，我静伏着等待着卫兵走过，一个翻身，掠过那丈许宽的墙头，已经落到墙壁的另外一面。 


　　翻越使得落墙之势甚极，我伸手在墙壁上一拍，掌心中自然生出黏力，并不将身体推开城墙，只是略缓下坠的速度，在墙壁上拍得四下，我也就已经落地。 

　　一落地，我便立刻压低身体，暗虹宫和所有的宫殿相仿，内墙都种植着不少绿荫，以供领主们和贵族共赏，但在黑夜中便成了无法透视的死角。 

　　我躲在花丛间，集中精神，扫视宫殿的一角，我必须找一个最容易潜入的地方，一个称职的小偷，并不一定在夸耀静如死寂的身法，有的时候必须仰赖正确的判断力。 

　　树丛的位置和中央的宫殿还隔着一片草地，草地中央除了矮小的雕栏外，在也没有藏身的地方，宫殿角下似乎还有几只黑犬守护着，最糟糕的是，我并不知道该侦查的正确地点。 


　　这时候不得不再度依靠小偷最自傲的三种本领，“莫兰尼亚大陆”上曾经有人说过：“拿一堆未经鉴定的宝物放置在房间内，在一段非常短暂的时间中，让一群不同职业的人各自挑宝物，无论他们选取的方法如何，最后拥有最高价值得，一定是个小偷。” 


　　这就是小偷最自豪的能力，对事物的“知识、直觉以及运气”。 

　　我一抬头望向那冲天的高楼，在那纷立的高塔中，只有中央高塔，尚自留有数窗盈火，依据经验判断，最高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最具权贵者的寝宫，亦或是招待留宿客人的会客室。 


　　既然决定好地点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到达，我手在腰间的工具袋上轻拍，两道一青一紫的细丝般光芒，纳光芒虽细小，却是异常的炙眼，光芒并不远送，却像是完全凝聚在一起似的，两道光芒飞快的分窜到我的双腕上，那两条光芒静止下来后才慢慢敛去，化做两条小蛇。 


　　我将蛇拿近脸庞，蛇“们”也跟着过来触碰，甚是亲热，我得到这两个小家伙已经有一段日子，期间不断的驯养，并且找专家了解他们的习性，现在它们已经是我忠实的伙伴了，我嘴下“嘶嘶”的连啸数声，两条蛇已经脱手而出。 


　　就见到它们两在草丛中游走，两蛇身体本细，虽然草坪上的草甚短，但却也能藏身其中，两蛇飞快的走过，一到墙角，无论人畜，都是一口咬上。 

　　才一小段时间，墙角边的人、狗已经都麻痹了，这时我也已经欺近，两条蛇高兴的窜回我身上，我不愿开锁入内，仍由墙边攀爬上升。 

　　但这段工作可比爬外边的墙还要艰难，也许有人会认为，高度只是心理作用而已，爬的出一丈，就能爬出第二丈。 

　　其实并不一定，高度越高，无法计算的因素就越多，最基本的就有强风的差别，我倚仗着平时的训练，以及手套优越的附着力，迅速爬上外宫屋檐，躲过几名巡逻的卫兵，直奔那作亮有夜灯的内宫。 


　　随着月色的上升，我也渐渐的爬至那几扇有灯光的窗口旁，此地的墙围已成圆弧形，三片宽敞的窗口，在黑夜中尤如野兽的瞳孔般，散发出光芒。 

　　我选择了一扇靠墙的窗口栖身，在这里能够躲避月光的追击，窗户由内锁着，外头的风却是“飕飕”的呼啸着，像是被黑夜惯坏的孩童般，四处肆虐。 

　　我凝聚起精神，将耳多贴在墙上，渐渐的风声缩小，内殿的声音慢慢的传送出来。 

　　“我再敬几位一杯。”一个深沉的声音说道。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回答道：“不必了，我们并不觉得美酒是一种享受。” 

　　这句话说的甚是无礼，但原先的那人却也不动怒，笑着答道：“哈哈哈，当然了，本人老糊涂了，忘了几位早已超越这种物质的享受。” 

　　所谓的“几位”并没有答覆，那人又说道：“几位不必担心，尽管在敝宫小住，我已经散发出讯息了，相信不久就能有那小贼的下落。” 

　　我心中暗自纳闷：“那‘小贼’？不会就是我吧？” 

　　室内忽然传来泰沙克斯(Tazox)的声音，说道：“这可多谢了，挪蓝公爵，这小贼对于我们的研究非常有帮助，只要能够擒拿到他，我保证您也可以一并受益。” 

　　挪蓝公爵的声音再度响起：“本人有一事不明，不知几位肯否赐教，不知道这小贼有什么特别的，一定非得要他不可。” 

　　我明白挪蓝公爵如此问话的原因，对他们而言，活人、死尸，都可以轻松的交易获得，在他们眼里要找个实验品是再容易不过，只不过他身为公爵，毕竟不能直接挂在嘴边嚷嚷。 


　　我全神灌注的宁听，因为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问题，但那几名尸解仙并没有回答，我并没有探头内望，不知道里面的气氛是否有所改变。 

　　只听挪蓝公爵又说道：“几位若真的需要，本人大可以命令禁军将他生擒活抓，如此以黑榜行事，若稍有差池，不就毁了几位的实验品了。” 

　　其中一名尸解仙笑了，笑的像是将亡之人的干咳，他说道：“我总是比较喜欢死亡的。” 

　　挪蓝公爵似乎表现了疑问，就听泰沙克斯解释道：“在黑魔法之前而言，死亡是毫无意义的，只要存留有身体和灵魂，我们并不在乎两者是否结合在一起。” 

　　挪蓝公爵又说道：“既然如此，我再加高赏金，量他再怎么刁钻，也逃不过这么多人的追捕。” 

　　挪蓝公爵对我的两千五百赏金已经算是非常昂贵，当时普通人一轮月的工资大约是三袋铜币，一袋中是十个铜板，十袋也就是百枚铜币可以换得一枚银币，但既使是贵族，也鲜少有使用银币以上交易的，更不用说价值更高的金币。 


　　注：一轮月是三周期，一期是十天，也就是借以月亮一次的圆缺，来计算时间的。 

　　那些尸解仙不置可否，过了良久，挪蓝公爵似乎也觉得无趣，说道：“如此，本人就不再打扰几位休息了。”说完便听见一阵脚步声，闭门也紧接着响起。 

　　我伏在外墙上，期盼着几个人再度交谈，这些人却好长一段时间不再言语，不知道是安静习惯了，或是同伴间感情不洽，话半句多，亦或是他们有其他的沟通管道。 

　　只见月亮即将沉落，我不能在继续等下去，除非能够找到地方藏身过“日”，否则现在就必须潜身出去，出宫的难度会尾随着晨曦的来临剧增。 

　　就在我正大算溜下城墙时，泰沙克斯忽然开口说道：“再过半轮月就到祭典的时间了。” 

　　另外一个声音接口道：“您打算找谁补替他的位置。” 

　　又一个声音说道：“他还太嫩，被那小贼毁了也没什么可惜，只是祭典的位置倒是件麻烦事，这职位需要具有纯黑暗素质的人带领。” 

　　泰沙克斯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想如果能够在祭典前擒获那小子，我们不妨另找贡品，却要那小子替补空缺位置。” 

　　几人说到此处却又止住不语，似乎是各自思考着，我的心中虽然仍有无数的疑问，但时间并不容许我多做深探，我依照着原路下城，城下的卫兵仍在麻痹之中，我便顺利的脱走出暗虹宫。 


　　※※※ 

　　下城后我又回到了“贵妇人的玫瑰”，这间酒店很早就开店了，一方面送走昨晚夜宿的客人，另一方面迎接正由昨夜换班下来的卫兵。 

　　我仍然选择了老位置，心里面仍然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对于这几个尸解仙的迷，越来越感到兴趣。 

　　据大陆上的谣传，成为尸解仙的人生前一定十分富有，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当然也堆积了无数的宝藏，即使尸解仙不再为任何事情所诱惑，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暗自的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在临走时那几名尸解仙曾经说到，再过半轮月就到了祭典的时间，而他们欠缺一个“位置”，以及一个“贡品”。 

　　由他们的言语可以推敲出来，所谓的贡品应该是一个人，一个用于祭祀献物的生人，而这种“人”必须符合一定的“资格”，才有荣幸被选中。 

　　我正在观察着窗外的一举一动，忽然间有人在我小圆桌的对座，噗的一声一，屁股坐下，一个软呛细语的声音开口问道：“帅小子，你在瞧什么呢？” 

　　我听那语音轻柔婉转，骨头好像跟着软绵绵的，十分舒服受用，转头向那声音的主人一看，原来是一个刚成熟的女子，穿着着一件朱红色的舞娘衣服，腰身束的细而饱满，底下波浪般的折裙，像是一朵盛开的鲜红玫瑰，露肩的洋装使胸口拉的极低，几乎掩饰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雪白丰胸。 


　　那少女虽然刚刚成熟，脸上却是抹满浓妆，但看起来并不会觉得有丝毫过分，反而突显了她那原本已经极魅的五官。 

　　这少女虽然长的好看，但是我的心中却更自堤防，毕竟在此处已经有遭受猎捕的迹象，我跟着说道：“我不需要贵妇，请给我些私人空间好吗？” 

　　那少女娇声媚气的说道：“哟～哟～哟～，我若真的是贵妇人，你还未必花的起呢，人家好好的找你讲话，你干啥拒人于千里嘛。” 

　　我心里戒心更浓，问道：“那么小姐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吧。” 

　　那少女往椅背一躺，更显的娇媚万分，她伸出手指来向后方招了招手，一名壮汉挤开了众人走来，这个壮汉极为高大，在人群中仍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宽厚的肩膀，体积足足有其他人的两倍，头上留着一丛又长又厚的青棕色毛发，脸上、臂上的肌肉却是盘根错节，下唇向上冲出两枝倒牙，居然是名欧格(Orc)。 


　　那少女仰首向他问道：“丹吉尔(Danger)，你瞧这小子像不像。” 

　　那大汉低沉的“呜”了一声，以他那巨大无比的手掌拿起榜文，那张榜文在他巨大手指上一夹，比例上显得小的可怜，他一边瞧着榜文，一边又对着我瞧来，连续数次，又搔头弄耳的，才点点头的又哼了一声。 


　　那少女雀跃而起，双掌一拍，天真的欢呼道：“耶～让我们先找到了。” 

　　那大汉似乎也非常高兴，呵呵的跟着连笑，声音倒像是砂哑的鼓声。 

　　我一看到那大汉的举动，就知道他们两个也是奖金猎人了，只听那少女说道：“帅小子，你自己乖乖的跟我们走吧，否则丹吉尔脾气一发起来，搞不好会把你撕成两半喔。”她以这种软言的语气，简直像是出于关心的提醒着对手。 


　　我问道：“跟着你们走干嘛？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那少女回答道：“谁知道，反正你很值钱就是了。” 

　　我听那少女这么一说，心中一动，继续问道：“你们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吧？” 

　　那少女柳眉稍收，说道：“谁人去理会它，总知是要你的，这总不会错了吧？” 

　　我逼问道：“两位不认识字吧？” 

　　我这么一问，少女好像微微恼怒，一张小嘴翘的高高的，似乎不喜欢别人知道她不识字。 

　　我继续说道：“两位以为上面是要悬赏我的，这可大错特错了，你们既然不认识文件中的内容，难道不会问人嘛？要是任务出了差错可不得了。” 

　　少女眉头锁的更紧，跟那大汉对望一眼，大概他们两人以前确曾误办错事件。 

　　我见他两人没了头绪，接口说道：“其实我是任务的接洽人，因为这次的目标必须极度的保密，因此由我来筛选猎人。” 

　　少女忽然惊觉，说道：“你说谎！你根本连最简单的术语都不懂，你不是什么接洽人。” 

　　她非常的精明，当然了，从事类似行业的人，必须随时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戒，也是我疏忽了，忘了他们通常会以“领途者”取代，不会将敏感的字眼白话。 

　　虽然被抓住了小漏洞，但我仍神色不变的说道：“我并不是不懂，而是怕你们不知道，你们要知道，悬赏单人而言，两千五百枚金币算是一笔极大的数目了，我决不允许任务有所瑕疵。” 


　　其实我这番说辞，破绽仍然是有的，但是少女既然不识字，那么我“怕对方不懂”的谎言也就顺理成章了。 

　　少女诺诺的问道：“那么，我们录取了吗？” 

　　我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识不识字，和办事的能力无关吧，你们合格了。” 

　　少女“耶”的一声跳起，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边那个叫做丹吉尔的欧格也是举起双手咆哮，他本来身体就已经庞大，四周的空间又狭小，这一振臂舒展，直把一旁的人群推挤而开，就向骨牌般接连倒去。 

　　我不愿惹太多目光，对他们两人吩咐道：“别太张扬了，吓跑了猎物，你们两个随我来，一切听我吩咐。” 

　　两人这才稍微收敛，我到巴台主人那里租了一间房，这里寻欢男女甚多，巴台主人也不觉得讶异，就把钥匙递交给我了。 

　　但旁众客人见我们两男一女相偕走入，无不啧啧称奇，猥亵、香艳，众说纷纭，旁边一个三流的吟游诗人竟然即刻谱曲唱词，直将流言传遍南领城的大街小巷。 


　　第六章 森林中的邂逅 

　　一片浑沌黑暗之中，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凝重的呼吸声充斥着洞窟，回响的声音让人无法确定是由哪里发出来的，我的身体一动也动不了，或者也许我并不想动吧。 

　　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环境，但，我竟然感觉到些许熟悉的感觉，似乎只是一个久违未逢的旧地，感觉不到有任何的危机。 

　　呼吸声似乎接近了，不是听出来的，而是那股浓厚的喷气已经吹袭到我脸上，眼前忽然亮起两道白光，闪耀的就像对无暇的夜明珠一般。 

　　“你找到了吗？”那对白光向我问到。 

　　“我不晓得要找什么。”我回答。 

　　“你一直在思考着的那个问题啊！”他说到。 

　　我仍然摇头说：“我还是不了解。” 

　　那声音继续说道：“疑问，就是知识的开始，你会知道的。” 

　　我似乎感觉到这话题有某种重要性，追问：“知道了以后呢？” 

　　那声音回答道：“知道了之后就必须作出抉择。” 

　　一个不知所谓的话题，却矛盾的感觉到有紧密的关系，这种感觉让我继续追问下去：“什么样的抉择？” 

　　那声音简单的回答：“会来的，抉择的时刻迟早会来的。” 

　　我忽然感觉到那股呼吸慢慢离开，我连忙叫道：“喂！等等，我还没问清楚呢！” 

　　那声音并不致答，反而越离越远，我再次大声叫道：“喂！等一等啊！”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个香甜的声音传入耳中：“帅小子，叫这么大声干嘛？怕没人理你吗？” 

　　原来是在床头尤利雅(Uilya)，她睁大著那对瞳铃般的双眼望着我，目光中流露出询问的神态。 

　　我撑起身体来，说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她忽然大感兴趣，语气略有兴奋的追问道：“作梦，到底是梦到什么？说来听听吧！” 

　　我丝毫没有思考，立即回答道：“忘了。” 

　　“忘了？”她问。 

　　我嘴边挂起一点微笑，说道：“不愉快的，或者是不可解释的事情，我通常忘的特别快，因为那些事情容易使人烦恼。”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子的梦，感觉非常的模糊，但却又异常的真实，真实到我甚至还能听见梦中的呼吸声，以往的生涯中为了保持警戒，常常都只能合上眼皮浅睡，未曾如此沉沉入梦。 


　　我走下床来，问尤利雅道：“你那个欧格呢？” 

　　尤莉雅嘟起小嘴，不悦的说道：“他有名字的，他叫丹吉尔，别欧格欧格的乱叫。” 

　　我笑了笑，说道：“好吧，是我不对，请问你丹吉尔在哪里？我们最好准备一下，是该启程的时间了。” 

　　尤莉雅拍手说道：“好耶！要去赚钱了，丹吉尔应该在附近的空地上咆哮，我帮他准备就好了。” 

　　“咆哮？” 

　　尤莉雅笑道：“他早晨起来时，总喜欢这样发泄一下。”尤莉雅边说着，已经一面将东西收拾好，走出房去。 

　　我也将身上的装备重新检点一番，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还有如何利用这两个哄骗来的助手。 

　　我走出去时尤莉雅已经将房钱付清了，我们一同出了旅店，在附近的广场上找到正在狂叫的丹吉尔，我重新穿过“神蛇门(UraeusArc)”，到了城市东南角的“威克分区(WackeDistrict)”，这里是平民百姓的住宅区，也是陆商集结的地点，包括大大小小的商店、匠铺以及事务所，当然了，也包括了那间叫“人头猎人”的事务所。 


　　我需要更进一步的情报，而这里是最直接的，虽然我的人头正在悬赏，而且我也尚未想到如何套供，但我还是决定先来这里查探。 

　　这间事务所的位置不难打听，因为它正是“巴朵斯”帝国最著名的连锁事务所本店，我顺着大路走去，中途经过了“艾兰尼卡喷泉(IrenicaFountain)”的广场，现在太阳正慢慢的上升，随着气温的提升，广场的群众也跟着热烈了起来，此时已经是街贩满满，有的围着喷泉做杂耍表演，有的席地设摊，贩售各式各样的物品。 


　　尤莉雅马上就被热闹吸引住了，倒底是女孩子，如果脸蛋是女孩子的第一生命，逛街就是第二生命了，反正现在也还没头绪，我便跟着到处看看。 

　　我被尤莉雅拉着，一摊逛过一摊，虽然尤莉雅兴致勃勃的到处比价，但我除了要顺手牵羊之外，是不会对商店感到兴趣的，我的出身并不贫穷，所以一般的宝物根本不放在我的眼中。 


　　三人逛到了喷泉附近的杂耍表演，尤莉雅跟丹吉尔都看的兴高采烈，我眼光却欣赏着喷泉中央“艾蓝尼卡”的石雕像，石雕是以花岗岩雕成，牢牢的捍在地面上，石头的年纪是不需说了，但石雕的年龄也自不短，那是在四百多年前，一位高手匠人所创作的，比较起来旁边水池纯新的设置，更显得差别。 


　　据“南方史”中提到，艾蓝尼卡是当时所信奉的神圣象征，“巴朵斯”帝国中是不容许人民有信仰的，尤其是北方盛行的“圣教会”，他们倡导魔科学以及现实，认为信仰只会导致迷信，这个石像能保存到现在真是奇迹，也许他们只把它当成艺术品吧。 


　　我正看的出神十，忽然感觉到身旁凝聚了一股不友善的目光，我连忙朝目光的方向戒备，尤莉雅和丹吉尔似乎也发觉了，一同的转身过来。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人，但一望之下就可以猜出又是奖金猎人了，那些经历过风霜的人，总会老实的写在脸上。 

　　那人不怀好意的问道：“你就是ＳＡＭ？” 

　　我见到这人的出现，心下一阵暗喜，这是我探听讯息的仲介，我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就是，我将会让你赚得一笔横财。” 

　　那人奸笑一声，说道：“是的，你能够。” 

　　我还了他一笑，说道：“很可惜，你不够资格。” 

　　那人大怒，虽然在广场上，仍然拔出短钉，说道：“我不够资格，我够不够，你自己上来试试看就知道了。” 

　　我这番引导的对话，一方面激怒了对方动手，另一方面并没有破坏了我先前撒下的谎言，那人拿着短钉便刺向我的心口，短钉虽短，却仍能穿心透肺，我不拿兵器，手成爪型，抓向他的手腕。 


　　那人反应十分迅速，手腕微扬，短钉已经对准我的手掌，我缩手回式，肩膀却向前突进，手肘定向他握钉的拳头。 

　　他学着我的招式，举起手肘，却顺势反转短钉，再度向我刺下，我横起胳膊跟他的胳膊相挡，互成了个十字型，我立即施劲前推，他也忙着提力相抗，这时已经无法再以短钉攻击我了。 


　　但这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和距离，只单手之间就能做这么多次攻防，可见他的速度和技巧也均不弱，而我们近身交手，在远处看来就像两个人在猜拳一样。 

　　我和他这时却互相较力，他手上的短钉仍然对准着我的胸口，却不敢离开我的胳膊，因为他只要一想换招，必定让我有机可趁，虽不至于立即分出胜败，但至少也会落到下风。 

　　我忽然间将所有的力量泄去，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示弱惊吓，顺势向前扑倒，但他立刻反应，短钉仍像我次来，我的手却仍跟他的腕接近，顺势倒拉，身体跟着一斜，已经抄到他的身后，并且扭住了他拿短钉的那只手。 


　　那人“啊”的一声，被我压倒在地上，我也懒得出口询问，顺手在他怀中一掏，跟着一脚踹在他脖子上。 

　　我转头笑着对尤莉雅说道：“真麻烦，像这种录取不得还动粗的人，我是见到不想见了。” 

　　尤莉雅回答道：“那你那么轻松的就录取我们，不就是好大的人情面。” 

　　“当然了。” 

　　尤莉雅说道：“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对吧？丹吉尔。” 

　　一边的丹吉尔拍着胸口，嘴巴发出一些奇怪的发音，猜想来应该是“欧格语”吧，看来尤莉雅懂得欧格的话，我却不懂，欧格并没有文字，他们的语言却非常杂乱，有分欧格语(Orge、Orc)、豺人语(Gnoll)和地穴巨人语(Troll)。 


　　我能够说地穴巨人语，以及其他的四种语言，包括通用语言在内，还有初龙文(详见第一部)、小妖怪所说的哥布林语(Goblin)。以及牛头人语(Minotaur)。 


　　其实在大陆上，即使是旅人也不常学习别种语言，大部分的人都只能说三种以下的语言(包括通用语)，而且所学的都会是组织型态相近的，例如上述欧格所能说的三种语言，就是个例子，我之所以多学了一些语言，其实是幼年时学习考古学用的，这对鉴定宝物有相当的帮助。 


　　我接着将那个奖金猎人的行囊依次检视，里面当然少不了对我的那张悬赏，更令我兴奋的是，还有另外一张悬赏，依照奖金价格的判断，这个人绝对跟我同病相连，是遭受挪蓝公爵的追缉，这让我不得不猜测，这一个人也许就是那些尸解先所要找的祭祀物。 


　　这时尤莉雅也凑过头来看，问道：“帅小子，上头写着什么？” 

　　我考虑了一下，回答道：“这就是我们目标，二十来岁，使用一对短斧。” 

　　尤莉雅欢呼了一下，指着悬赏的文件问道：“怎么没有图像，这要怎么找人嘛？” 

　　我说道：“没有图像，只有猎物出没的时间和地点，猎物似乎这轮月内都会在西南边的森林里面徘徊，叫我们留心一种特殊的‘足迹’。” 

　　尤莉雅说道：“是‘惊奇之森(WoodofWonder)’吧。” 

　　我“咦”的一声，问道：“你也知道？” 

　　尤莉雅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帅小子，我只是不识字而以，不是不认得路。” 

　　我笑着说道：“是我不对，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 

　　“惊奇之森”几乎占据了巴朵斯的西半部，这片森林之所以尚未被开发所移平，原因是那些森林中的原住居民，里面有会为了保护森林而战斗的精灵族(Elves)，以及德鲁伊教徒(Druid)，还有一些拥有神秘力量的小妖精(Fairy)或是小精灵(Leprechaun后称“利普精”)们，他们能够帮助森林中的绿荫滋长。 


　　文件中并没有附加地图，因为森林实在太浓密了，根本没有所谓的道路可言，只能依赖方向或是景色来断定位置，但我对于穿越树林还颇有心得，所以并没有多带向导。 

　　我带着尤莉雅跟丹吉尔，朝着森林中的精灵村落前进，如果记忆没有让我失望的话，我仍然能够找到它的位置。 

　　森林中的空气清新，一路走下去倒也不怎么郁闷，况且还有同伴途中说笑，丹吉尔比较木讷，兼之通用语说的不是非常好，所以通常是尤莉雅说了十句，他才短短的回答一句。 

　　再走下去，我们前方森林的鸟兽忽然有些许的异动，我的鼻头也沾到了一些空气带来的血腥味，我连忙向前查探，附近的树干上有部分焦黑，似乎是魔法使用者所施展的火焰咒文，一拨开眼前的树丛，只见到地上直横的躺着三具尸体。 


　　尤莉雅说道：“有人在这里动过手，会不会就是我们要的目标呢？” 

　　我点点头，说道：“很有可能，看这三人的打扮好像也是小团体的奖金猎人，一个魔法师，另外两个似乎是恶棍。” 

　　尤莉雅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恶棍？” 

　　我回答道：“看身上带的装备就知道了，他怀中不少骗人的玩艺儿，不会是什么正当的人物，那个魔法师好像也不是正统的，他身上没有任何学院的标志。” 

　　我指着伤口，继续说道：“下手的人就是用短斧的，看看这些伤口大部分是劈砍的伤痕，斧头的锋口大约是四英吋半左右，看来对手不是纯战士系的，否则会使用更大型的板斧。” 


　　说道此处，忽然之间我们都感觉到附近有人，而且非常的接近，能够瞒过我们耳目，而潜身但如此近的距离，可见来人也都不是易与之人。 

　　来人并不继续隐藏，直接走出了树丛，五个人分别由不同的方向出来，将我们三人包围在内，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硬皮甲，一绳投石的吊索斜绕在胸口，手中各持一根丈许长的木棍，一见之下就知道是德鲁伊教徒。 


　　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说道：“这些日子里你们已经骚扰森林无数次，难道不觉得厌烦吗？森林是不会欢迎带满血腥和城市气息的人。” 

　　我解释道：“老兄，你搞错了，我们也是刚到，这些人的死因和我们没有关联。” 

　　那人眼神一斜，说道：“纵然如此，森林也不欢迎你们这些只会带来破坏的人，你们出去吧。” 

　　我尚未回答，尤莉雅已经叫道：“神气什么，森林又不是你家的，我们爱走就走，对吧，丹吉尔。”丹吉尔举起那根长满倒钩的狼牙棒大吼，算是回答。 

　　那些德鲁伊教徒举起木棍，摆好了架式防范，领头的人又说道：“如果你们坚持不肯离去，我们只有被迫使用武力了。” 

　　我仍然不拿武器，说道：“老兄，不必这样吧，我们把事情解决了，自然会乖乖的离开，如此拖延只会让我们在森林逗留的时间增长。” 

　　他喝道：“不必狡辩，你们的事情多半也不会是好事，我们同样会把他赶出森林，到时你们再到你们的地方解决吧。” 

　　我笑着说：“老兄，你把我们赶走又有什么用，事情未了，人会一批接着一批的到来，能够挡的了多少，你们总没有必要替我的雇主筛选成员吧，何不听听我的提议。” 

　　那人带着充满敌意的口吻说道：“破坏森林和土地的人，能够有什么好的提议？真令人怀疑。” 

　　我心下大怒，想我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得到的回到却仍只是怀疑，我不屑的说道：“啧！我还没见过这么不通情理的‘蔬菜人’。” 

　　尤莉雅一听到我这么称呼对方，忍不住“咯”的笑了出来，好一阵子直不起腰来，丹吉尔也是“呵呵”的连声大笑。 

　　那人眉心结的更紧，脸上怒气更盛，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假做诧意的问道：“怎么，原来你不懂啊？蔬菜是说你呆板，就是说你们这些跟树木住在以起太久的人，反应也跟着变的迟钝。” 

　　他大怒吼道：“反应是不是迟钝，你自己来试试看就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那根丈许来长的木棍已经横扫过来，在那人的威力催使之下，虽然只是一把无名无量的木棍，却像是千斤的黑曜铸成般，袭击范围直垄罩到他身周的三丈远。 

　　我翻身空中闪过这一计横扫，跟着拔出腰间的“欧菲丁”，落地时已经抽出三根羽箭，朝着他的颜面追去，他旋转长棍，打掉羽箭正待向前追来时，丹吉尔的狼牙棒已经捶向他的后腰，他连忙回棍一挡，丹吉尔毕竟臀力较大，将对手击退两步。 


　　其他的德鲁伊教徒也围拢过来，我连忙挥动双手，叫停道：“停，停，停，你们这么不分是非的攻击人，和这些人又有什么两样，是谁赋予你们权力来审判别人。” 

　　那人怒气也稍自收敛，举手叫停同伴，说道：“我们是依循着自然的道路行走，需要谁来赋予权力，我们也不希望血腥的发生，只要求没有外界的骚扰。” 

　　我说道：“喔，让我猜上一猜，你们先来到了这片森林，就把它据为己有，后面道来的人就被称之为‘入侵者’是吗？那么你们德鲁伊教徒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我们住在城市里面，你们住在森林里而已。” 


　　那人立时语塞，他从来就没有质询过自己的信仰，自然而然的觉得保护森林是一条正确的道路，他略为思考，回答道：“我们并不是占据森林，任何人只要能够爱惜，我们依然非常欢迎。” 


　　我虚伪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也就是说你们在分派划地，只有赞成你们的才准许进入，信念不同的就拒于千里，入林者则杀无赦。” 

　　他脸上怒气有回来，却不立刻说话，隔了半天才说道：“你这是诡辩，不是正确的途径。” 

　　我耸耸肩膀，不予至辩的说：“随你怎么说，总知我们没办好事情势不会离开的。” 

　　话一说完，双方又进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这些德鲁伊教徒的态度实在有些怪异，通常他们虽然会警告入林者的行为，但却热心助人，最起码不会这般仗势欺人。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介入了双方的情势间说道：“伊凡(Evan)，请先等一下。” 

　　远方树林之间穿梭出四名绿衣金发的精灵(Elf)，前面一名女性头顶上带着树叶编织成的头冠，后面两个人则搀扶着一名同伴，被搀扶的同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软绵绵的被两人扶着，脸颊消瘦，眼眶深陷，并有一层厚重的黑眼圈。 


　　四人瞬息间便来到我们的面前，他们尚未开口，我已经半带讽刺的说道：“‘蔬菜人’跟‘树木人’哪时候联手了？我倒是孤陋寡闻。” 

　　领头的德鲁伊教徒瞪了我一眼，才和那些精灵互换了礼节，说道：“树林的守护者，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指教？” 

　　女精灵也是一个礼，客气的说道：“彼此，只是我们有事情想要麻烦这些树林外面的人。” 

　　她转头对我说道：“树林外的人，请不要动怒，我先自我介绍吧，我叫艾蜜莉(Emily)，我身后的这三位是大精灵玫熙(Macy)、艾菲尔(Effereal)和休葛尔(Hugol)。” 


　　我才吃饱了那些德鲁伊教徒的态度，没好气的说：“何必这么麻烦，你叫我森林外的人，我就叫你们森林里面的人就行了。” 

　　艾蜜莉说道：“请别动怒，我们如此称呼并没有任何不尊敬。” 

　　我吐了口气，说道：“好吧，说说你们有什么要求。” 

　　艾蜜莉点点头，说道：“你们可以见着的，我们有一名同伴患有异样的病征，我们希望得到你们的协助。” 

　　我说道：“精灵小姐，很明显的您不是笨人，怎么我看起来像是个医生吗？” 

　　艾蜜莉说道：“你误会了，森林外的朋友，事情是由前几天发生的，艾菲尔受到人类的诱惑，服食了某种毒品，我们需要有人将他带到人类的医务所疗养，我们希望你能够帮这个忙。” 


　　我用极度疑惑的口吻问道：“什么让你们如此相信陌生人。” 

　　艾蜜莉说道：“长老们在几天之前，就感受到你的存在了，长老们相信你是值得信赖的。” 

　　我奇问：“感觉到我的存在？” 

　　艾蜜莉回答说：“是的，你拥有超乎平常人的生命波动，况且你的好友史考特已经来信告知我们，你最近会出现在‘巴朵斯’帝国境内。” 

　　我说道：“喔！原来是史考特告诉你们的，嗯，到底是什么事情？” 

　　艾蜜莉解释道：“如同刚才所说，我们需要有人类的朋友，帮助我们照顾艾菲尔，并且………。” 

　　我催道：“并且什么？不必支支呜呜的，直接说出来好了。” 

　　艾蜜莉用力一点头，说道：“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忙找出幕后的主谋。” 

　　“什么！？”我大叫一声，说道：“精灵族的小姐，你可知道毒品在帝国境内多么‘畅销’吗？你的要求等于要我从汪洋中找到一滴泪水。” 

　　艾蜜莉说道：“是的，所以我所指的并非贩卖者，而是整个事件的源头。” 

　　我反感的说道：“这个要求更加过分，能够拥有这种能力和地位的人，绝对不会是好惹的。” 

　　艾蜜莉拿出一囊青色的钱包，说道：“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们准备了报酬，希望你能看在史考特的份上，他实在抽不出空闲来。” 

　　我拍了一下脑袋，说道：“精灵小姐，你这袋钱就算全部是金币，也不过两百枚枚罢了，这种价格就连解决一人都嫌不足，何况是要拔老虎的牙。” 

　　后面那名叫玫熙的精灵似乎起了反感，大声对我吼道：“贪婪的家伙，所有的祸害都是由你们人类起始，真不晓得长老怎么放心把艾菲尔交到你手中。” 

　　我也不和他争辩，轻松的说道：“好，不要拉倒。” 

　　玫熙似乎正待拔剑，艾蜜莉连忙阻止了他，对我说道：“ＳＡＭ，我们拥有的人类货币不多，你是否肯接受以其他物品代替？” 

　　“例如……？”我问到。 

　　艾蜜莉说道：“例如魔法树的树叶。” 

　　“玛那树叶！？”我问到。 

　　“是的。”艾蜜莉回答说：“你知道这是外面世界不容易获得的珍贵物品，你应该可以售得好价钱吧。” 

　　玛那的树叶是一种非常珍稀的物品，平常人一定人为只要找到一颗玛那树，就有整丛的叶片可以采集，其实不然，真正栽种的好的玛那树，才能够产出完美的魔法叶片，所以上品的叶片可说是比树还要罕见，这还没有算进好的魔法树叶不容易认出，以及采集方式只有少数精灵晓得的两项重要因素。 


　　但尽管它的价值可贵，但普通人是不会找这种麻烦的，因为这种高级物品只有特定人士才会使用，想要卖还得先找到买主，而有资格“买”的人，绝对有实力从常人手中“掠夺”。 


　　但我并没有继续推辞，毕竟是史考特介绍来的，这证明他关心这些精灵，我既然知道了总不好意思不帮忙，况且魔法树叶虽然在普通人手中没有用，但我可不是普通人，我是刚被两千五百枚金币悬赏的高级小偷。 


　　于是我说道：“抱歉，能让我跟伙伴们商量一下吗？” 

　　艾蜜莉客气的行礼说道：“当然。” 

　　我一手一个，把尤莉雅和丹吉尔拉到一旁，问道：“两位觉得如何？” 

　　丹吉尔如常的搔搔脑袋，还是望向尤莉雅，等待她替两人做出决定，尤莉雅也看了他一眼，才向我问道：“我也不晓得，其实我们只要有工作就好了，我们喜欢冒险，有没有钱倒是其次，不过他们说的那种魔法树叶，是不是很值钱哪？” 


　　我解释说：“那必须针对人，对有用的人而言，这比满箱子的钻石还珍贵。” 

　　尤莉雅眼睛一亮，说道：“那就好啦！反正都是工作，我们也不在乎先解决哪一项。”她似乎和所有的女孩相同，用钻石比喻适用对了。 

　　我转头对艾蜜莉说道：“好了，我们接下这档生意了，把你们的朋友交给我们吧。” 

　　两名精灵将伙伴扶了过来，丹吉尔却是一只手半举到半空中，将那个叫做艾菲尔的精灵扛在肩上，对他而言似乎只是多了一件较厚的皮衣罢了。 

　　正当我要离去时，艾蜜莉忽然说道：“请等一下，我们还有一些条件，希望你能遵守。” 

　　我回过头来，等待着她的解释。 


　　第七章 一天之中的两件请求 

　　艾蜜莉似乎感觉到难以启齿，眉梢紧锁着，并用玉葱一般的长指，拨掠着那满头的金丝。 

　　她一咬牙，终于说出口道：“是如此的，ＳＡＭ，我们希望主谋得到制裁，但却不希望他死亡。” 

　　我“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我以为是什么难事，要让你考虑这么长的时间，这简单，我会把主谋交给法律制裁。” 

　　艾蜜莉摇头说：“你会错意思了，帝国的法律根本就是为了‘保障’这种人而生的。”她将保障说的特别响亮，似乎稍宣对人类的不满。 

　　我也不在乎，回答道：“那么你想要我将主谋带来给你们吗？不是我小看你们，但是刑罚方面，似乎不是精灵的专长。” 

　　艾蜜莉娇媚的一笑，说道：“别小看了精灵族喔，ＳＡＭ先生，有时候我们的逞罚会更加严酷的，只不过不会是肉体上而以。” 

　　我脑中一闪，说道：“喔，我明白了，你是想要他的灵魂。” 

　　艾蜜莉点点头，有点不自在的回答：“是的，我们想要他的灵魂。” 

　　我终于能明白艾蜜莉犹豫的理由，对精灵们而言，玩弄他人的灵魂是非常下流的勾当，是以虽然他们拥有奇妙的法术，却鲜少有见到精灵施展过。 

　　我个人却不在乎，我回答说：“没问题，只是摄取灵魂的道具，是否可以请你们提供。” 

　　“这当然。”艾蜜莉说着，便由身后斗篷取出一盏古藤制的灯笼，以藤木做灯，似乎是嫌怪异了些，毕竟要担心被火烧焦，不过若真是烧起来，这盏灯却也够亮了。 

　　我问道：“这是摄魂灯吧？” 

　　艾蜜莉点头：“那是你们对它的称呼，这里有使用的方法，相信以你的程度，可以轻松的操控它。” 

　　我大致的将使用法阅读了一次，虽然不是扮家家酒的玩意，但我相信还难不倒我，我道了声谢，将灯笼收入了背包，便准备离去。 

　　艾蜜莉却问道：“你不打算问我们，要如何处置他的灵魂吗？” 

　　“和我没有关系。”我回答道，顺便补充的说：“你们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到处宣传这件事情的，否则被他的余党追杀，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艾蜜莉说道：“那我先道谢了，若让‘精灵摄取别人的魂魄’这件事，变成了酒店的流言，那是有些头痛，但我还是告诉你好了，我们打算净化这个贫穷的灵魂，告诉他世界上除了金钱和权力之外，还有更有价值得东西存在，等到他了解了这些之后，我们当然会再将他释放。” 


　　我说道：“喔！这对他而言实在太宽厚了，听说能吊在生命树(TreeofLife)上的灯笼，能够接受自然的洗礼。” 

　　艾蜜莉只是点一点头，不至评语，玫熙却大大的吐了一口气，说道：“便宜他了。” 

　　这种“惩罚”对精灵而言是一种少有的殊荣，但这种待遇是好是坏，当然也因人而异，对十恶不赦的匪徒而言，这也许是最痛苦的煎熬，就像规定恶魔住在天堂一般，这个恶魔一定大声喊苦，叫道：“真是地狱啊！” 


　　※※※ 

　　我们放弃继续追踪另外一位“悬赏”，而是回到南领城中，打探有关毒品来源的消息，毒品的支流虽然多不胜数，但说到源头，却是只有一位具有资格，那就是被称为“毒王”的莫罕克·金宾(MohankKingpeen)。 


　　关于这个人的传闻相当繁多，有人说他是失落的黑精灵族，有人说他是某个城的领主，故意塑造出来转移注意的人物，更有传闻说他根本就是魔族的后裔。 

　　这些传闻多半不切实际，更有些荒唐的谬论难以自圆其说，但无论如何，都证明这个人物在每一个帝国人民心中的地位。 

　　我们四处的“串酒店”，找一些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尝试着打听相关的讯息，原本以为这种“知名”人士的举动，一定不难调查，结果却是极端的相反，莫罕克的行踪隐密，知道他的人多，知道内幕的却少，就像一股幽灵，虽然不断的让你发毛，却看不见，摸不着，偶尔在你眼前一撇而过，却是惊魂万分。 


　　而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肯说的人不多，大多数的人，一听到莫罕克三的字，心地好的给你一张臭脸，脾气差的就拿扫帚赶人了。 

　　我们走遍了整座南领城，几乎问过了每一个路人，但却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一旁尤莉雅已经第三次嚷着要歇脚了，虽说是用嚷的，但她的软语真叫人难以拒绝，何况我也真的有些倦了，便就近找了家午茶店休息。 


　　这间午茶店店内的空间不大，但店外广场上却摆着一张张洋伞搭配的纯白小桌，洋伞红白相间，从顶上望下来，就像是一朵朵小野花，每张桌子配置二到四张不等的椅子，我们选了一张四人座的圆桌，因为要把丹吉尔庞大的身躯，塞进这些小桌椅实在有些不容易。 


　　点了三杯红茶，些许甜点，我们稍稍放松了紧绷的情绪，尤莉雅虽然嚷着要休息，其实却是一刻也歇不得的女孩，居然跑到旁边的广场上，随着吟游诗人的琴歌开始踊舞，那朵鲜艳的像是玫瑰的舞群有开始飘动，像是盛绽中的玫瑰，配合舞动中的白嫩四肢，十分的赏心悦目。 


　　丹吉尔虽然没有跟出去，但也是坐在我身旁，一边看着一边随着节拍拍手，咧开那张巨口怪笑，说实在的，看久了之后倒觉得挺可爱的。 

　　我用“地穴巨人语”问他：“你跟尤莉雅怎么认识的呢？” 

　　丹吉尔短短的回答了两个字：“兄妹。” 

　　我惊讶的“咦”了一声，还以为是听错了，再次问道：“兄妹？” 

　　丹吉尔没有半分不自然，点点头回答道：“是啊，兄妹，我的母亲，她的母亲，一样。” 

　　看着丹吉尔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不禁呆住了，这搭配真是“美女与野兽”的最佳写照，有这种家庭在普通的村庄中是很难生存的，平常的人非常惧怕欧格，认为他们只会带来破坏以及掠夺。 


　　我并没有太多时间继续问下去，因为尤莉雅已经跑过来拉着我去跳舞，说实在的这真的不是我的专长，我正在婉绝间，旁边呼然又爆出一个喊叫声，吼道：“你就是ＳＡＭ吧？” 


　　我头还没回过去，心里就是一阵嘀咕道：“这些家伙真是不厌其烦，还亏得每次来的都会先问问我是不是‘目标’。” 

　　那些家伙也没再多客气，不顾光天化日之下，抄起流星锤向我的脑门甩来，丹吉尔看也不看，狼牙棒在锤球上一碰，带刺的钢球倒弹回去，正中那家伙的颜面，其他三个人一惊，却仍然挥舞着武器闯来，毕竟两千五百枚金币，实在太过诱人了。 


　　我正想拔起武器应战，突然由远处闪来两道红光，不偏不倚的钉在其中两人的脑袋上，只见原来是两柄红柄的飞斧，斧的余劲不衰，只听到两人脖子上“咯”的一折，头朝向不自然的方向撇去，看来他们往后的日子是不用过了。 


　　剩下的那个奖金猎人看到如此，吓的满脸冷汗，眼眶中那堆水也不知道该流不流，丹吉尔再瞪了他一眼，嘴中低吼了一声，接下来只闻到一阵酸味和听到水滴的声音，那家伙已经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是谁帮助我们？”尤莉雅朝着飞斧的方向望去，一面问着。 

　　我也正自纳闷，斧头的主人已缓缓的走来，他留有一头黑棕色的长发，在脑后草草的绑了个马尾，头发仍然蓬散到额前来，在那帘发丝后面，却隐藏着一对斜飞的鹰眼，流露出冷酷的神情，他是我的好友──玛德列、纪辛斯(MaddlyKesions)。 


　　我高兴叫道：“玛德列！怎么是你？” 

　　他也高兴的走了过来，我们双手一握，他才说道：“很久没见面了，ＳＡＭ。” 

　　玛德列是我在十二岁时认识的，当时我正憧憬于职业盗贼的一切，而大我七岁的玛德列也早在这“行业”中成名，他就成了我半师半友的“楷模”，我心中忽然涌入无数的疑问，他使的是双斧，这不正是第二个奖金目标的武器吗？会是巧合吗？ 


　　我问道：“你怎么改使双斧了？你原本的武器呢？” 

　　我知道玛德列原本有一把爱不释手的短剑，叫做“鹰羽”(FalconFeather)。 

　　玛德列像是无可奈何的说道：“别提了。” 

　　他举起双手让我看，原来在他双掌掌缘以及手腕处，各有两个小孔，像是某种野兽的虎牙造成，玛德列俯身将斧头拔起，斧柄尾端的绣线正好各挂着两枝尖牙，当玛德列将斧头拿起时，尖牙自然的咬进他手上的牙孔，不知道是玛德列故意以技巧甩入的，或者那对牙有自己的意识。 


　　我问道：“这是……？” 

　　玛德列说道：“这得从我完成那件任务后开始说起，我的对手是一对吸血鬼的情侣……。” 

　　“吸血鬼？那不好对付吧？”我问道。 

　　玛德列淡淡的回答：“也没什么，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我完成任务之后，必须取回他们的牙齿，以及一瓶他们的血液，当作完成确认的信物，这种事情是常有的，我也并不在意，而在我将牙齿带回之后，其中的酬金，就是这对斧头。” 


　　玛德列看看手中的斧头，似乎露出了爱怜之意，但却又隐约的浮现了憎恶的复杂眼神，他继续说道：“雇主是个老头，一个魔法师，像是刚死了老婆的老疯子，要不是看在酬金的份上，我才懒得看他的臭脸。” 


　　“老魔法师？”我问道：“他的穿着是怎么样的？” 

　　玛德列抬头一想，回答道：“他穿了一件红的像火一般的长袍，长须至胸，喔，对，最清楚的是那对眼睛，像是日全蚀后的太阳，只有一圈黄红色火焰般的眼珠，其余的部分都是无底的深黑色。” 


　　沉思者！玛德列形容的人竟然是沉思者，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唯一知道的是他是一头巨大的红龙，他为何会找玛德列办事情呢？是安排下了另一个阴谋吗？ 

　　还好他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必继续烦恼，玛德列继续说道：“这双斧头原本是锻制于亚里库克，他好像用了什么魔法，我只看到那瓶血水化作一团火焰，鲜红色的，不是火的颜色，而是鲜血的红色火焰，将原本的银斧烧红，说来也奇怪，吸血鬼的血居然能附着在银器上。” 


　　我追问：“结果呢？” 

　　玛德列打了一个冷颤，这一瞬间丧失了平时的冷静，吞吞吐吐的说道：“这双斧头就跟着我了，他们不允许我使用别的武器，他们也非常好用，不但会吸取血液来帮我恢复，而且……我感觉到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灵巧，只是……也越来越苍白，像是……像是他们的手一般。” 


　　“他们？他们是谁？”我问到。 

　　玛德列呆了一会，才回神道：“别说这些了，你最近怎么样，看来你似乎交到了新的朋友。”说着玛德列用暧昧的眼神，来回打量着我跟尤莉雅。 

　　尤莉雅报以亲切的笑容，我却把玛德列拉到一旁，说道：“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一些。” 

　　于是我把依蓝河的战事，那些该死的尸解仙，夜探“闇虹宫”，以及骗他们两人入队伍，一直到惊奇之森的事件，简略的告知玛德列。 

　　玛德列贼笑道：“没想到你还会骗人，不过这次骗到的倒是高级品。” 

　　我说道：“别胡思乱想的，不过既然这么巧重逢，干脆结伴同行吧，顺便帮我完成这件事情。” 

　　玛德列“哼”了一声，说道：“你老是到处乱交朋友，然后随随便便就遭受别人差遣，现在还要拖我下水。” 

　　我陪笑着说：“别这么说嘛，这叫做互助，到几时我有难了，这些朋友也会不计一切的伸出援手。” 

　　玛德列又闷哼一声，才说道：“算了，反正最近我被追的也紧，多些伙伴也好。” 

　　我这才想起还没问他被悬赏的原因，连忙发问，只听玛德列不屑的说道：“还不是那天晚上，我去一间神殿似的建筑物里偷一件宝贝，正当我得手后要出去时，忽然被一个半人半骷髅的家伙拦住，说什么我正好是他们要找的人，还说了什么我应该感到荣幸一类的屁话，我想就是你遇到的那些家伙其中之一，悬赏我的多半就是他们。”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我正在清理自己的思绪，我知道泰沙克斯分别需要我们的原因，但是，为什么非得我们不可？这些事情是否又与沉思者事件有关。 

　　※※※ 

　　饭后，我们的队伍中加入了玛德列，继续进行我们的旅程，我们决定先到我在“巴朵斯”的家中拜访，我们买了全程的车票，由南领城的港口出发，绕过惊奇之森的外围，沿着山脉继续南行，和我们幼时所熟识的“史提乐”村就近在咫尺了。 


　　旅程即将到达终点时，忽然在道路旁传来了斥喝的声音。 

　　“向导，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探头问道。 

　　“没事，没事。”他虽然说没事，但颤抖的语气透露了他的心情，我随着向前方道路望去，原来正有一队商旅被山贼众包围着，双方人数判若云泥，商旅的护卫又不如山贼的彪悍，眼见就要被全灭。 


　　车中央一个锦衣老者不住的比划，但在豺狼般的山贼前根本没有分毫作用，反而像是小丑滑稽的玩笑秀。 

　　“客人，别担心，我们绕路走就没有事了。” 

　　“绕道，你不过去帮忙啊？”我说着。 

　　“客人，您别跟小的开玩笑了，那些强盗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驾车的向导胆怯的说道。 

　　“去你的！”我尚未回答，玛德列已经一拳打晕向导，口中还不住骂道：“他娘的，胆子这么小，你妈没生种给你啊。” 

　　“算了，阿列，他只是个普通向导。” 

　　“他如果为了保护旅客绕道，我倒也不便说什么，但你看他妈的吓成那样，喂！ＳＡＭ，你不是又想管闲事了吧？”说到最后两句，玛德列又用惯用的斜盻观察我。 

　　“无所谓，反正有对付一些小山贼而以，又不费力。”我回答道。 

　　尤莉雅也在一边帮着起哄道：“走吧，没事情练练经验也好。” 

　　一边丹吉尔大吼了几声，已经抡起狼牙棒冲入山贼丛，我也已经屈膝架弓，对准激战中的山贼连射。 

　　“真拿你没办法。” 

　　玛德列抱怨了一声，双斧先激飞射出，将邻近的盗贼击毙，而他的身形几乎和斧头同时到达，已经再度拿起双斧，四处连劈乱砍，在他身周的贼众，每人身上少说被招呼了七、八下斧痕。 


　　尤莉雅并没有闲着，她独身一人，跳进车子另一端的山贼群中，她高挑美妙的身形，立刻吸引了众贼的围拢，尤莉雅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神情，反而加倍摆出抚媚的曼妙姿态。 

　　尤莉雅一声清啸，向我说道：“帅小子，让你知道一下你没选错人。” 

　　说着尤莉雅开始舞动她的红舞裙，一轮一轮的叠起了波浪，山贼们似乎是看呆了，一个心痒难搔的却举步扑向尤莉雅，尤莉雅一甩裙子，伴随着裙子方向的，却是几柄薄片般的飞刀，那山贼首当其冲，飞刀进数射入山贼的胸口，只见到一时间血红染胸，那山贼也软了下来。 


　　其余的山贼见状连忙上前夹击，尤莉雅却像是在跳舞一般，踏着脚步，摆着舞裙，裙畔在每个山贼身上划过，当尤莉雅穿越山贼群出来后，每个山贼身上已经多了几道深约数寸的伤口，每个伤口都割在重要的部分，一票山贼居然瞬间拜倒于石榴裙下，真不知道那裙子里还藏有多少把飞刀。 


　　我笑着说道：“真是美妙的战斗技巧，它叫什么名字。” 

　　尤莉雅回笑说：“哪有什么名字啊，我从小就喜欢跳舞，就这样自己学来的。” 

　　我说道：“嗯，这么好看的剑法，不取个好听一点的名字，实在有点可惜。” 

　　尤莉雅想了想，嘟嘴说道：“你想好了，我可想不出来。” 

　　我说道：“其实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你看叫‘摆裙剑舞’好吗？” 

　　尤莉雅拍手叫道：“嗯，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就叫它‘摆裙剑舞’。” 

　　山贼因为突然的攻击而大乱起来，除了几个较敏捷的隔开弓箭外，其余的若非当场毕命，就是受伤后被商队护卫解决，山贼众多半是打以多欺寡战，瞬间逆转的局势，让数量仍占优势的他们四下逃窜而去。 


　　我们走进商人的马队，一名穿着较讲究的守卫向前来说道：“是你们帮助的吧？真谢谢你们。” 

　　“拉蒙，是谁啊？”锦衣老者毫不客气的发问，似乎我们的救助是应有的。 

　　玛德列首先不高兴，闷哼了一声，那名叫拉蒙的守卫恭敬的对老者回答道：“是这四位英雄的相助，四位，这是家主人维特·道比拉(VetorDoubeala)。” 

　　维特·道比拉，一个刻薄的卡基斯高利贷商人，他是奸商的最佳代表，传闻向他借钱而被逼死的人，比任何一个强盗杀的人还多，维特是典型的腐败社会制造者，可笑的是他也是社会的产物。 


　　玛德列手轴撞了我一下，嘲笑般的说道：“大好人，救错人了。” 

　　只见拉蒙对维特·道比拉说了些话，维特不情愿的转向我们说：“真感谢你们了，不知道几位高姓大名？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倒是没有，就此过别吧。”玛德列不愿意与他厮混，断然的拒绝。 

　　拉蒙慌然道：“几位壮士请莫生气，家主人比较不善表达心意，这样吧，若几位没有要事，就请到舍下盘桓数日。” 

　　“拉蒙，谁叫你乱邀请人的。”维特毫无顾忌的吼道。 

　　“老板，这几位英雄身手非凡，说不定能帮您完成您的任务。” 

　　维特侧头考虑，勉强道：“好吧。” 

　　玛德列忍无可忍，骂道：“你好，我不好。” 

　　“野蛮人，让你有机会为我效劳是你的荣耀。”维特跟着对吼。 

　　玛德列还待还口，拉蒙已经劝解道：“看在我的面子上，请别生气。” 

　　我在一边也看不惯维特的作风，对玛德列使了个眼色，毕竟我们是多年的老友伙伴，马上猜到对方的心思，我的意思当然是要藉机整垮这奸商，这种事情在我刚出道时常与玛德列执行，我们点头答应，维特哼了一下，回到自己的马车内，我们则跟着拉蒙一起乘坐，正好省得受闲气。 


　　道比拉宅的奢豪是可想而知的，但我相信那豪宅的每一寸都刻满了血泪，我们随着拉蒙进入会客室等待，这奸商架子简直跟他的金子成正比，玛德列足足喝了三壶清茶，把叶片都冲烂了，并跑了无数次洗手间，维特才缓然踱步而至，这不禁让我们心火更胜。 


　　他摆出一付阔气的姿态，说道：“几位久等啦。” 

　　玛德列哼着鼻气的说道：“哼，真稀奇，你也知道久。” 

　　“别生气，你们若是帮我完成这桩生意，我所能给你们的将会让你们开心一辈子。” 

　　玛德列直接了当的说：“道比拉先生，我想你也知道我们不喜欢你，你大概也不太屑和我们打交道，所以你可以省掉这些废话，直接讲重点吧。” 

　　“好，快人快语，我出五千黄金，要你取一个人的人头来。” 

　　“五千是一笔不晓得数目了，但必须看看对象是谁。” 

　　“对象还会有谁，对象就是那该死的金宾（Kingpeen）。” 

　　“金宾！？哪个金宾。”我惊讶的问。 

　　“还有谁，当然是莫罕克·金宾了。”维特用愤怒的语气回答，看来双方梁子结的不小。 

　　但是这太巧合了，同一天之内居然有两位委托者，要求我们接下同样的案件，真怀疑莫罕克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只是不了解的是，维特只是个高利贷商，他和金宾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不知道您对莫罕克有多少了解？有详细的资料吗？”我尝试着套问他们的关系。 

　　“哼！了解多少，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只鄨三，他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猪猡，全大陆最阴险的狗贼，端是以下贱、无耻出名，还自称什么‘王’，笑死人了。”维特连珠炮轰，似乎不满的情绪已隐藏了许久。 


　　“咳，可以请您从头说起吗？道比拉先生。” 

　　维特挥挥手说：“也没什么好从头说得，你们的目的只是帮我干掉他，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我解释道：“道比拉先生，我相信对事情了解的越深刻，有助于办事的成功。” 

　　维特的神情突转不悦，说道：“喂！我是请你们帮我办事情，你们怎么反而调查起我来了。” 

　　我虽略感不乐，仍委婉的说：“道比拉先生请别脑怒，你纵使有任何难言之隐也不必忌讳，我们是绝对守口如瓶的，我相信您也知道成功的交易，是建立在互信的基础上，请相信我们。” 


　　“互信？是谁教你那个的。”维特不屑的说道：“成功的交易建筑在绝对的优势上，你必须握有别人所没有的权力、财物、情报或资源，这才是成功的关键，小子，你得好好重修你的商学了。” 


　　对于维特的无礼我尚自强押怒气，但玛德列已经不屑的说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就此过别。”说完起身便欲离去。 

　　维特此时才略显一些巴结的笑容，说道：“犯不着这么大的脾气吧，其实之间也没什么。” 

　　“愿闻其详。” 

　　玛德列一招欲擒故纵生效，维特缓缓的说道：“你们想知道我和金宾之间的关系，还有为甚么我想要他的命是吧，我们之间以前是合作的伙伴，至于合作内容是商业机密，恕不奉告。” 


　　这家伙居然还装大牌，这时我也不屑的说道：“哼，贩毒和高利贷勾结还能有什么好事，八、九成吸毒者会有成为你高利贷的顾客，因此你们之间有互惠，是吧？” 

　　维特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但稍纵即逝，他撇开那对怪眼道：“我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是，是，道比拉大人，您还要不要请个律师啊。” 

　　“哼！小子，知道少一点对你有好处。”此时他撇开话题，继续刚才的叙述：“几年前这小贼居然吃里扒外，吞掉我一大笔现款和一些不动产，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他的命。” 

　　所谓“吃里扒外”只不过是维特自高身分的说法，这种情形应该叫做“黑吃黑”，我感到一点疑惑，维特虽然比别人爱钱，但也不至于爱到要人命，我相信背后有更重大的理由。 


　　我发出疑问道：“道比拉先生，您的言语言不由衷，依照我的推测，你这种个性若是吃亏了，一定会把吃的亏拿回来的，您的叙述似乎和这点不相符合。” 

　　“有何不符，我吃了点亏，正好值他的一条贱命。”说话间维特闪烁着眼神，似乎对这些话有点心虚，他倒是最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商人。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依照你的个性应该会把这笔款项加倍讨回，但若是请人杀了他，你不但得不到好处，反而得花钱雇用杀手，这好像不是您的生意经。” 

　　“小子，你鬼灵精过头了，也罢，说给你知道也没关系，你也找不到证据，事实上自从我们分伙后，我便考虑自己接洽‘生意’，但金宾几乎垄断了毒品市场，所以只要他一死，他底下的人就会分派势力，以财力而言我就能在那里脱颖而出。”维特解释。 


　　“原来如此，那么您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手下有四名副手，一个专管奸计，一个是没头脑的莽汉，还有一个专管暗杀，我就差点吃过他的亏，最后一个是管毒品的提炼，也是他最得意的副手，至于位置，我想哪里产有毒品原料，又适合隐密的地方就是了，你们自己去查吧，这是我花钱的代价。” 


　　久未答话的玛德列忽然开口道：“嘿，你如意算盘打得倒响，五千黄金只包含暗杀费用，若要包括途中的寻找，起码得三万黄金才够。”他总是比我会讨价。 

　　“三万，你疯了吗。”维特吼道。 

　　玛德列故作不在意的说：“疯的是你，杀人还算简单，但总得先找到人，整个莫兰妮雅大陆有多少地方盛产‘罂栗’及‘魔心兰’，这种大海捞针的工作自然花费庞大，我还是看在你解说这么详细的份上少算了一些。” 


　　维特的气焰似乎缩减了些，说道：“你狮子大开口也没用，我们还是好好的找个共识吧。” 

　　玛德列抓住了痛脚，继续发难道：“噢，刚刚是谁说没有互信的，没有互信何来共识，三万黄金，一个仔儿也不能少。” 

　　“你这吸血鬼……。” 

　　“嗯，说到吸血鬼我倒知道有个家伙比我称职，三万对你只是九牛一毛，何必那么小气。” 

　　“好，算你狠。”拉蒙叫拿来一个皮包，维特继续说道：“这里是三成，其他的事后付款。” 

　　“别生气嘛，花三万黄金让我叫你一声老板也值，有些人还没这个荣耀呢。” 

　　“滚出去，滚出去。” 

　　维特连比带吼的咆哮，我们自然也不愿意多逗留，这种握手交易当真是建立在主、雇的互信，我们当然不是相信维特的人格，而是相信自己有能力叫他不敢不付款。 

　　出了门又走一段路，我问玛德列道：“列，如何，真的要接吗？这可能得花几年的时间找他。” 

　　“当然接了，这种一鱼两吃的好事怎么能放掉。” 

　　“一鱼两吃？” 

　　“是啊，先把金宾的魂摄住，‘魂’交给你朋友，割下的‘人头’交给维特，两边都收的到钱，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 

　　“呵，你居然比那奸商更有生意头脑。” 

　　玛德列洋洋得意的自夸道：“那当然，我们可是正正当当的做生意，以劳力换取金钱，那是那种人可比的。” 


　　第八章 一群违法者 

　　我们随着讯息判断，来到了巴朵斯北方山脚下的小村落，我跟玛德列都是巴朵斯长大的，虽然已经久违故乡，但对一切事物仍然熟悉。 

　　我把尤莉雅跟丹吉尔抛在附近的街店中，顺便预先支付他们部份的金钱，尤莉雅当然高兴的东逛西闯，我跟玛德列来到村东的黑市，这里黑市猖獗到光天摆设，反正国法中并无条例规范，更何况也无人执行这方面的公权，我们随便的闲逛，但目的并非要找东西，而是要找人。 


　　玛德列那如猎鹰般锐利的双眼，落在一个瘦小的身躯上，他连忙向前，在那人背后一拍，叫道：“嘿，小老鼠，好久不见了。” 

　　那人尚未转身，已经可以由肩膀的颤抖看出他的恐惧，也不回头招呼，扔下生意拔腿就跑。 

　　但他实在太天真了，玛德列是何许人，怎容他逃出掌心，就见他反抛一柄红柄的斧头，斧背正好砸中那人的膝盖，只见那人的脚一瘸，向前扑倒下去。 

　　玛德列过去将他揪起，奸笑道：“怎么？看到老大也不会打个招呼，老大教你教的不够好吗？” 

　　那人一脸的胆小狡诈，装作惊讶的强笑道：“嘿，玛德列老大，哪来的话，我以为是债主的打手，怎么也没想到是你啊。” 

　　玛德列一拳打在他腹部，狠声道：“你当然没猜到是我，你巴不得我会被关一辈子是吧？” 

　　那人吐着苦水，口齿不清的说：“老大…纯属误…误会，我怎么会希望你被关一辈子，我和…我和小四、小李前些日子才计划如何搭救你。” 

　　我后来才晓得，似乎老鼠兄“无意间”出卖了玛德列，玛德列因而遭受追缉，虽然并没有被捕获，但显然小老鼠并不知情，那已经是故事外的故事了。 

　　玛德列将他抛出，不屑的说：“谢了，就算你们真的有心，实力也绝对不够，就凭你们几个想去那里救人，免了吧！” 

　　那人挣扎爬起，笑道：“是，是，只有英明神武的老大，才有法子从那种地狱爬出来。” 

　　“少废话，我有事情要你做。” 

　　“是，是，这……。”小老鼠一阵吱呜，似乎以前吃过玛德列不少亏。 

　　“放心，不会占你一个子的便宜，我要买一些‘幸运果实’（LuckySeedz）。” 

　　那人一听高兴的说：“老大是要自己吃，还是…。” 

　　“关你屁事，最近有什么牌子。” 

　　“是，老大，‘幸运果实’已经退烧好一阵子了，最近最流行的是‘梦想的花粉’跟‘流星殒’（PollenofDreamandFallenMeteor）。” 

　　“好，每种给我一百人份。” 

　　“吓，一百人份，我没有那么多货啊。” 

　　“去买啊，现款我多的是，怕没门路啊？” 

　　“事…事实上还真的没门路，最近情况有点不稳，所以他们成立了贩售网，我每个月也只有二十人份的货而已。”小老鼠解释。 

　　“那要去跟谁买？” 

　　“老大，随便人是买不着的，要有会员卡。”他拿出一张紫蓝色的卡片。 

　　玛德列抄手抢了过来，说道：“行，就借我两天。” 

　　“老大，不行啊，被他们知道我会遭殃的。” 

　　“你反正早就仇家满街，不然怎么会有‘过街鼠’(StreetMouse)的外号，多一、两个敌人没什么。”玛德列调侃道。 

　　小老鼠哀求道：“老大，别整我啦，这卡有签名跟魔法记号，你拿去也没有用。” 

　　玛德列边离去边说道：“放心吧，只是借用几天，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们立刻来到一间民宅门口，玛德列断断续续的敲着门，那是一种暗号。 

　　门后发出了一个声音：“找谁？我家主人不在。” 

　　我笑道：“是啊，你家主人不在，却亲自来应门了。” 

　　门快速的被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人笑着说：“ＳＡＭ，什么贼风把你吹来，嘿，玛德列，不是听说你在蹲黑房，不会是行为良好受到假释吧？” 

　　玛德列上前洋挥一拳，笑骂道：“去你的，行为良好是你们两个娘娘腔的工作，关我屁事。” 

　　梅尔·塔金斯（MayorTakkence），技术高超的伪造家（Forger），他的衣着总是整齐洁净的，而头发也用发油梳理的发亮，所以粗犷的玛德列将我们列为“娘娘腔系列”。 


　　梅尔比我们年长十来岁，但也是自幼认识的伙伴，更重要的是我们都属于一个非正式团体的成员，一个叫“不守法公会”（UnlawfulCraft，ULC）的会员。 

　　※※※ 

　　火炉暖烘烘的烧着，温馨的室内聚集着一群老友，我端了一杯最爱的“卡布奇浓”，在白色丰富的泡沫上，撒上深褐色的咖啡粉，正当端起时，被旁边一个家伙叫住。 

　　“停！ＳＡＭ，你仍然那么不小心，检查看看杯子有没有陷阱。” 

　　贾顿（Jhonton），优秀的陷阱师、机械师以及锁匠，但疑心病似乎过重了些。 

　　“老贾，这是自己家里，谁无聊拿陷阱来陷害自己。” 

　　“话虽如此，但在检查之前都无法确定。”他摸着下巴的短须，若有所思的沉吟着。 

　　旁边一个瘦小的家伙，手拿着一根与身体比例不均衡的羊腿，大肆咀嚼道：“你们两个小贼，这次又为了什么事情回来啦？” 

　　我尚未回答，玛德列已经代骂道：“谁是小贼？你这专啃死人骨头的家伙。” 

　　阿道夫（Adolph），瘦若枯骨的身材，正适合他盗墓者的工作。 

　　阿道夫拿羊腿指着玛德列说：“你们两个难道不是小贼，几年了影子也不见，像乌龟一样缩着，等到有事要求了才把龟头伸出来。”那羊腿在他手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把狼牙棒。 


　　梅尔看不过去，在一旁劝解道：“好啦，会中兄弟理应互助，会章的第三条说：‘与会兄弟必须无条件的做违法性质互助’，难道你们忘了。” 

　　阿道夫扛起羊腿道：“那我呢？也没有看到有谁来帮我挖坟。” 

　　玛德列说道：“亏你有脸说，上次你是怎么抱怨的？” 

　　阿道夫不服气的说道：“我抱怨的有错吗？你的肩膀那么宽，还没爬到一半就会卡住，还有ＳＡＭ那个冒失鬼，别把我的古物全毁了就感谢天地了。” 

　　旁边贾顿小心翼翼检查椅子，才坐回说道：“还是我比较有用，任何人都需要我制造的工具。” 

　　“别老鼠上天秤了。”旁边一个衣衫整洁的年轻人说道：“每次你们出了麻烦都找谁啊？” 

　　（AndrewAgus）安得鲁·阿格斯，年轻俊秀的律师，但人不可貌相，看似正直有为的他，专门以诈欺、哄骗，钻法律漏洞取胜，更重要的是他附加的法医知识，让他具有极好的推理能力，而他也是少数单独个体的地灵系术士（Necromancer），偶尔因案情发展会唤醒死者交谈。 


　　阿道夫又扯回话题道：“别的不说，技巧方面大家都会拆解陷阱、攀爬、开锁、鉴定，但是干我们这一行，最少比你们多两项学问，考古学跟地质学，要论有用还是我最。” 

　　玛德列不屑的道：“你还少说了一项，就是连死人也不放过的“厚脸学”。” 

　　“谁说偷死人的东西就厚脸皮，人家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那些东西又不是他们的，我只是把埋在土里的宝藏挖出来而已。”阿道夫仍强辩着。 

　　安得鲁挥手制止道：“先别吵了，听听他们的说词吧。” 

　　阿道夫仍然烙下一句话道：“说归说，帮不帮忙还未必。” 

　　我在一旁喝着咖啡，看着重播画面般的吵嘴，这种相互之间的奚落，是较下阶层男性的结交方式，表达彼此之间的关怀，在我们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这种方式也许比较粗鲁，被上阶层的贵族认为是野蛮人，但至少这是真性的表达。 

　　我说道：“根据刚才简述的，这次的任务跟莫罕克金宾有关……。” 

　　话尚未说完，阿道夫又发表异议道：“莫罕克虽然不是会员，但好歹也是干违法的事情，你们哪根筋不对了要为民除害。” 

　　玛德列插嘴道：“要为民除害就该先干掉你，我们是黑吃黑，谁那么无聊去伸张正义。” 

　　梅尔手中拿着玛德列剥削来的卡，沉思道：“玛德列，这张卡上的签名与光学认证并不难假造，但问题是他们内部的会员确认系统，如果他们查出你并非登记在会员资料中，纵使有卡片也无法使用。” 


　　“我们必须承担这项风险，毕竟这是我们现有的，我想他们的会员应该只是以文字纪录。” 

　　梅尔仍不放心的说：“话虽如此，但会员之间定是熟面孔，你一个生人难免被怀疑。” 

　　“说是由别城镇来的就行了，总之随机应变。”玛德列耸耸肩膀。 

　　“好吧，这种简单的会员卡立刻就能仿造出来，你们还有甚么需要吗？” 

　　“有，安德鲁，麻烦你帮我们调来麻药分部的资料。” 

　　“没问题，去保安队就能取得资料。”安德鲁爽慨地答应。 

　　玛德列又转向贾顿道：“老贾，我需要两捆飞索，两套七号工具和一些爆破材料。” 

　　贾顿笑道：“没问题，制作东西是我的兴趣，两天后就可以准备妥当。” 

　　这时候阿道夫突然插口道：“喂！你们这群仆人，这么听吩咐啊？” 

　　玛德列笑着过去，搭住他的肩膀说：“是不是觉得被排除在外啊？其实我们有特别任务要你跟我们同行，非你不可。” 

　　阿道夫听完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仍嘴硬道：“我还得考虑到底要不要帮你们。” 

　　玛德列双手一拍，说道：“好！这次聚会道此为止，两天后出发。” 


　　第九章 尾随的医务者 

　　“喂！你们几个跑到这烂城镇干嘛？” 

　　“去医院。”我简单的回答。 

　　阿道夫追上我们的脚步，问道：“医院！？那所叫做自由权利（Freedom）的医院是吧？” 

　　我点头回答：“是，那所医院有附设吸毒者的疗养院，我们打算进行调查。” 

　　阿道夫用眼角瞟着我，疑惑的问道：“疗养院！？你们的计划不会是………？” 

　　玛德列接口道：“呵呵，没错，我们想让你假装毒瘾病人，混进去参观参观。” 

　　阿道夫大叫道：“靠，少开玩笑了，你说什么唯我不行的大计划，就只是这个？” 

　　玛德列奸笑着说：“当然啰！全部的成员就属你身形最为干瘪，活像营养不良的厌食症或是毒瘾末期的病患。” 

　　阿道夫乱叫乱跳的吼着说：“你这个白痴，全国疗养院这么多，你打算一间接一间的搜索吗？” 

　　玛德列回答道：“你以为我没有经过研究就随便乱找吗？根据安德鲁的资料，这所医院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可能性。” 

　　阿道夫消遣道：“理由？可能？我知道你有点疯，但没有想到这么严重，刚好可以顺道进驻，听说他们的精神科也不赖。” 

　　玛德列并不理会，继续解释道：“理由是这所医院的几名病患可能有特殊的关系，我已经所定几个目标，也许可以身上找到消息，至于可能性，这所医院收病患的频率实在太过频繁，财物的收支也有些诡异，我总觉得它不是非常的干净。” 


　　阿道夫似乎仍有被骗的感觉，我拍了他的肩膀道：“别小气了，大不了等办完事情请你涮羊肉炉。” 

　　他眼睛一亮，舌头在嘴周一舔，说道：“算你还稍微有点良心。” 

　　玛德列道：“别说了，医院就在眼前。” 

　　那所医院的外墙漆满纯白的颜色，代表了纯洁与洁净，医院内部装潢的非常朴素，空间也非常的宽广，中央并有象征圣教的吊饰，这证明他是一所教会体系的医院，当时巴朵斯对圣教团十分禁止，这种教会医院能在此成立，实在有点不寻常。 


　　我们走进了大厅，这时候丹吉尔肩上扛着艾菲尔，故意加披了一层斗篷遮盖，我走到柜台前，指着阿道夫对护士道：“亲爱的护士小姐，我的兄弟染上了致命的毒瘾，乞求医者的怜悯。” 


　　护士看向瘦小的阿道夫，疑惑道：“你的兄弟？长的不太像。” 

　　我诈做啜泣道：“呜，你瞧那该死的毒品，将我的兄弟整的不成人形，哪里还看的见原本的样貌。” 

　　护士点头说：“好吧，你们得先填写这表格。” 

　　我回答道：“当然，但在此之前我希望先参观一下设备。” 

　　“参观？” 

　　我回答：“当然了，我必须确定我给兄弟选择了最好的医院。” 

　　护士无奈的说道：“好吧，你们全部跟我来。” 

　　护士带着我们进入内院，内院中先会经过一片花园，翠绿的草皮及鲜艳的花朵位医院添加了一点生气，我们随着到达疗养院的部份。 

　　一进入便感觉到那份痛苦的气息，病患们趴在有如监牢般的房间中呻吟，面黄肌瘦的脸上布满无助的神情，散患的眼神无助的望向窗外的天际，似乎感觉天边更加的遥不可及了。 


　　我发问道：“怎么像是监牢一样？” 

　　护士解释道：“先生，你必须了解并患病无自治的能力，所以一些看似残酷的治疗，反而能有意外的收效，至于营养方面大可等到戒掉毒瘾后再细心调养。” 

　　我向玛德列打了个手势，几人会意的放慢了脚步，我则上前搭住护士的蛮腰。 

　　我略带点不怀好意的微笑说道：“亲爱的护士，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天使，你不会介意带我在到处逛逛吧，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工作环境。” 

　　护士略为挣扎，并没有挣脱，只得羞涩的点头领路，而玛德列则趁机与其他人脱队，潜入特定的几间病房中，探听有关莫罕克的消息。 

　　尤莉雅似乎想跟着我过去，却被阿道夫拦住了，尤莉雅双手叉腰，摆个香喷喷的架子说道：“小妖怪，你挡着我的路了。” 

　　阿道夫脸色一转，说道：“什么叫做小妖怪，我哪一点妖了，我阻止你也是提醒你，ＳＡＭ有自己的工作，我们也有工作要完成，不必互相干扰。” 

　　尤莉雅撅起嘴道：“什么工作，你看他搂着那妖婆的肥腰，好不惹人生气。” 

　　阿道夫忽然露出暧昧的神情，问道：“你不是吃醋了吧？” 

　　“谁吃醋了？”尤莉雅揪住阿道夫的耳朵，用力向上拉扯，口中还骂道：“在胡说就把你的耳朵扯下来。” 

　　阿道夫一边“哎哟”的乱叫，一方面却不好意思还手，忙对着一旁奸笑的玛德列求援，却只让玛德列笑的更加开心，丹吉尔则是搔着大脑袋，似乎对所发生的事情未能全盘了解。 


　　几人一路查探下去，当走至三一四号病房前时，忽然听到有人嘘声道：“噗嗤！喂！这里啦。” 

　　玛德列随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人趴在铁门的小窗前，双手抓住着铁杆，他两眼圈都是浓而宽的古铜颜色，嘴中黄褐色的牙齿不整齐的排列着，而且还断了两颗门牙。 

　　玛德列过去，并没有靠的太近，问道：“什么指教啊？” 

　　那人傻笑了几声，说道：“老兄，你想不想知道这间医院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玛德列仍佯装不在乎的面孔，问道：“什么事情啊？说来听听。” 

　　那人说道：“可没这么便宜，你想知道秘密得先放我出去。” 

　　阿道夫插嘴道：“朋友，你是毒瘾的病患，在这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那人吼道：“什么治疗！什么毒瘾！我本来只是感冒，谁知道一被抓进来就被他们整的不成人。” 

　　玛德列疑惑道：“整你？是你药瘾发作所产生的幻觉吧，医生无端为何要整你。” 

　　那人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不晓得，他们在用人类做实验，每天进来的人都被打针，开刀，吃奇怪的药物。” 

　　玛德列仍然蛮不在乎的说：“吃药打针是正常的，有何稀奇。” 

　　“不不，起先我也以为他们在治疗我，直到我听到一些不该厅的话，这里的院长就把我囚禁在这里，那个有骨头没有肉的院长。” 

　　玛德列听到他对院长的描述，心中猛然警觉，但仍不露声色的说道：“胡说！若你真知道任何秘密，要不是被灭口，就是严密的关锁起来，怎么会让你在这胡说八道。” 

　　那人说：“你别不信，最近这几个月我都装疯，他们才放心将我转房，而且我家在地方上算是有权有势，他们不会找不必要的麻烦，总知你快放我出去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秘密。” 


　　“你先说了我才放人。”玛德列总是喜欢讨价还价。 

　　“这……我怎么知道能不能信你。” 

　　玛德列举起手掌说：“我发誓，若不放你出来，我就跟你一起被关在牢里，承担你所受过的一切。” 

　　那人勉强点头，说：“好吧，我告诉你，其实他们是替巴朵斯东方不知道哪个领主做人体武器，什么戒毒所都只是幌子，目的是要收集能供实验的人，还有最重要的，那些人必须服食过最近的某种毒品，叫做地狱天径（HeavenlyCorridortoHell）的毒品。” 


　　玛德列假装不屑的说：“就这样？” 

　　那人道：“这还不够啊！快点放我出去吧。” 

　　玛德列奸笑几声，说道：“谢谢你的秘密，我有事先走了。” 

　　那人急道：“喂喂！你发誓过要放了我的，怎么说了不算数。” 

　　玛德列故做无奈的说：“抱歉，我很想帮你，可惜我没有钥匙。” 

　　“你你你，发过誓的，你会跟我被关在这里，你会被他们做实验，你这个恶人，你会在地狱中燃烧，狱卒会割掉你那说谎的舌头。” 

　　那人虽一连串的乱骂，但马德列根本无视于他，带着爽快的笑声杨长而去。 

　　※※※ 

　　我跟着护士闲逛了好一阵子便设法离去，这时门口马德列与阿道夫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我问道。 

　　阿道夫贼西西的笑着说：“这句话该问你，泡到那个女护士了没有？” 

　　我笑骂道：“去你的，满脑子婆娘，你能不能认真点。” 

　　“行啦！行啦！你不泡我去泡，那护士粉嫩嫩的，看起来还真不错。”阿道夫搓揉着双手，舌头也来回舔舐。 

　　阿道夫说道这里，从身后窜出尤莉雅的玉臂，又是朝着他的耳朵扯去，就听阿道夫大叫一声，尤莉雅跟着骂道：“小妖怪，看你敢不敢在胡说。” 

　　阿道夫摸着耳朵，苦着脸说道：“怎么又是小妖怪了？” 

　　我劝架道：“好了，好了，我们也该打算接下来的事情，我的朋友的朋友应该尽快就医。” 

　　玛德列说道：“那么带去咱们村庄的圣教堂吧，那里应该还‘残存’着。”他所指的村庄，是我们一同长大的“史提乐”村。 

　　我同意的说：“我也这么认为，阿列，护送的任务就先拜托你们了。” 

　　玛德列问道：“那么你呢？” 

　　我回答说：“这附近距离精灵的聚集地不远，我想先去告知艾蜜莉事情的进展。” 

　　玛德列点头说道：“嗯，这没问题，早点把这病夫解决，我们好去找莫罕克，这大个子跟着我去就好，其他人还是跟着你好了，别忘了你也遭受着通缉。” 

　　阿道夫说道：“玛德列，我也跟着你好了，免得被人捏耳朵。” 

　　尤莉雅嗔道：“小妖怪，你说什么呀？”说着手又抓了过去。 

　　阿道夫忙解释道：“我是替你制造机会耶！” 

　　尤莉雅娇嫩的脸上一红，说道：“胡说什么。”但这一抓却是省下来了。 

　　玛德列在一旁看着也只有偷笑，我连忙解释道：“不用了，阿列，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先走，森林离此处非常近，我马上就可以赶上你们了。” 

　　玛德列会意，他知道精灵不喜欢大批的外人进入，况且他可以算是恶名昭彰，就算精灵不知道他是被悬赏的大盗，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不会被欢迎，玛德列也不多说，一挥手，将众人带离，尤莉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我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阴暗的杀气，仿佛漆黑中的红眼芒刺于背。 

　　我转身纵跃，并拿出武器护卫，大声喝道：“出来！！” 

　　林荫间走出一个医师班的高大男子，脸色虽然白净无暇，却给人阴森的感觉，仿佛是长期冷冻后的尸体。 

　　我可以确定他的目标是我，而且他是对自己能力充满自信的人，证据就是，他在众人走远后才散发出杀气，否则以玛德列的直觉力会比我更早发觉这家伙。 

　　“什么事？”问话间我的双手仍紧抓着武器。 

　　他不答反问：“你知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有地位的高低吗？” 

　　“什么？” 

　　他继续以冰冷而沙哑的口吻说道：“是男女之间力量的差异，是两人身材壮硕与否的差别，是这些力量的差别导致人权利的分配不均，而拥有较多权利的人，就拥有自由。” 

　　我满腹疑惑的问道：“这位医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煞时间我怀疑是否将他错乱的神经物以为杀气。 

　　他不理会的继续说：“但那些人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自由是由被身体囚禁所换得的，他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超越不出身体极限的范围，因为他挥拳绝不可能打在比手臂远的地方，所以当有一天他的拳头不在强劲时，将有人会夺取他的自由，而心中的无形枷锁更是一大障碍，当一个人因为害怕而停滞不前时，无形中便丧失了宝贵的自由。”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有点不客气的咆哮。 

　　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说道：“我是跟你叙述敝院的开设理想，如同其名，我们将解放所有无知的人类，让他们重获自由，而我……也将使你获得自由。” 

　　“哈哈。”我笑了一声道：“说了半天的大道理，原来你是来放倒我的，你们想打就来，何必把弱肉强食的道理，讲的好像高不可攀的神圣主义。” 

　　话语方尽，我先抽弓搭箭迎面对他放射，那医师以诡异的身法飘荡开来，似乎是顶上的绳子，拉着一张薄纸一般。 

　　他手一扬起，三道闪耀的物体飞近我的视线，我连忙举起匕首挡下，居然是三枝手术刀。 

　　我讽刺道：“就这么点花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绝招。” 

　　“哼！我已经解释过，人的优劣是由能力的差别来决定，你将会知道我所说的意义。” 

　　他忽然在我眼前一晃，白色的人影已经闪至我的身后，他的身法居然比我敏捷至此，虽说我并非靠速度吃饭，但小偷的敏捷度输给医生，那我看我也不避混饭吃了。 

　　那医师以手术刀劈至，与我的短剑相交出一阵激荡，我的手居然微微发麻，而他却是越削越快，招招都对准了致命的伤口，虽然我的医学常识不多，但也知道他手术刀的落点都是人体的弱点，例如肌肉韧带，这些比之重要的器官虽不足以致命，却可令人终身残废，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似器官被重重保护。 


　　他的速度越快，我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加快，空气中又似乎弥漫着他身上的药水味，渐渐的我感觉到呼吸困难………。 

　　※※※ 

　　玛德列正缓步的走在林间，他知道在过不久就能抵达“史提乐”了，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松懈。 

　　“ＳＡＭ怎么了，那么久还没跟上。”玛德列问道。 

　　阿道夫贼头贼脑的说道：“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 

　　阿道夫伸出食指，煞有其事的说：“第一，回去找那个标致的女护士了。” 

　　马德列骂道：“去你的大色鬼，第二呢？” 

　　阿道夫顿着头贼笑道：“被那个女精灵留下来过夜了。” 

　　玛德列说道：“别开玩笑了，这么久没来会不会又什么麻烦。” 

　　阿道夫信心满满的说：“别担心啦，你知道他就喜欢充烂好人你就让他去吧，说不定我们去了还抢了他的锋头，将来泡不到那个精灵妞他会怨我们一辈子的，再说他又不是普通人，哪那么容易被抓。” 


　　阿道夫刚说完话，两人的眼光齐射向身旁的树林中，浓密的枝干间隐约有银光闪动，夹杂着些许兵器相撞的声音。 

　　马德列松口气说道：“不是埋伏，别人办事咱们别理会。” 

　　阿道夫却抱着不同的态度，抓住转身就要离去的马德列说道：“咱们过去看个热闹吧，说不定有便宜可以捡。” 

　　玛德列叹道：“拾荒者，真拿你没办法。”拾荒者是一种吃腐尸的鹰。 

　　马德列摇头说完，一闪身就跳上树梢，在错综的群树梢上，像阵微风般自由轻巧的穿梭而去。 

　　阿道夫则是用极为细小的脚步，紧凑的由地面尾随其后，遇到障碍物时也不见他转弯，身体就像是被人抱起来斜向移动一般，尤莉雅也快速的窜过林木，只有丹吉尔是以“开路”的方式前进，但速度也绝对不慢。 


　　刀剑的声音渐近，更看的出缠斗的三条人影，两个在围攻一个壮硕的大汉的，居然是几个技巧高超的精灵，在仔观察四周，余下的女精灵正施展魔法，辅助伙伴的攻击，那些精灵正是艾蜜莉一群人。 


　　精灵们如燕子般来去穿梭，将手中的细剑对准敌人招呼，奇怪的是，敌人的身手远逊两人，但盘根错节的畸形肌肉，有若柔软的钢铁般将兵刃弹开。 

　　要是不懂武术的看来，会认为那是练剑用的铜人沙包，既不会闪多攻击也部会有大幅度的反攻，但其实精灵的一方将不久落败。 

　　阿道夫他们知道这其中的关键，精灵虽然处于攻击者的姿态，但每砍一剑的回震力都对他们是种负荷，真正受到攻击伤害的反而是精灵的手臂。 

　　阿道夫对树梢上的马德列打个手势，询问是否出手相助，马德列却摇头，以手语道：“弱点。” 

　　两人是长年的友伴，阿道夫自然明白马德列的意思，是要找出敌人的弱点再出手，手语非常的复杂，兼之又必须以双手和五官配合，通常需要一手拿武器的暗杀团们，都是用这种简便的手语，只是简便手语的语意有限，同伴间必须有十足的默契才能互相了解。 


　　回到战局的中心，两个精灵犹如清风抚山岗一般，完全无法对那畸形的大汉造成伤害，而本来剑招只见得朵朵闪亮的银花飞舞，现在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眼见精灵渐感虚弱，畸形的大汉上半身忽然急速的突冲，大汉的体型与体重使他无法长期的快速移动，但健壮的肌肉使他局部的动作快而有力，他下半身不动，全凭借着腰力的转动用肩膀撞击其中一个精灵，全身的肌肉再次像扭湿的毛巾般环节蠕动，力量也再撞击的一瞬间爆发。 


　　被击中的精灵向后急速飞出，撞折了深厚的大树。 

　　大汉的出招实在太过突然，正攻击着的精灵也被震摄的停下了手，女精灵更是张大了口无法言喻，被击倒的可是最年轻的大精灵，被人称之为疾风之剑的天才--玫熙。 

　　就见大汉的手又缓缓的抓至，精灵因为过度惊讶而一时无法反应。 

　　马德列：“啧。”的一声，将手中扣好的两枚叱风锥激射出去。 

　　马德列虽因情势紧急，未曾查出敌人的弱点，但这两枚锥子却是发射向每个动物的弱点——双眼。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叱风锥上所设计的风孔使锥速会直线增加，动作在快也难以接住，何况对手并不擅长精巧的动作，而不论这大汉身体如何刚硬，眼睛终究是柔物。 

　　可没想到这大汉的脖子突然急速的下缩，陷入双肩之中，两枚锥子自然也失去了准头。 

　　“啊！龟缩。”马德列讶异的叫道。 

　　阿道夫也没闲着，他以及快的速度带走那名精灵，并在大汉四周空气间洒下黑金色飘逸的粉末，手上零星的火花一起，空中有如连锁反应般连续的爆裂，将那名大汉炸的连连倒退。 


　　这是盗墓者阿道夫的绝活，火药是他们必修的工具之一，而如此在空中使用火药，还必须能了解风向的动态，不让粉末随着自己移动的风而追向自己。 

　　但对他似乎仍是没有作用，虽然被爆炸薰的上半身有若碳烤，但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手皮肤上连一块破皮也没有。 

　　马德列抬起受伤的精灵说：“实力悬殊，暂时退吧。” 

　　阿道夫应了一声尾随而去，两个精灵迟钝片刻，也抬起受伤的伙伴跟来。 

　　大汉缓缓步行追来，但却跟众人越离越远，直到被森林埋没了身影为止。 


　　第十章 可怕的敌人 

　　奇怪的摩擦声持续不断，好亮的地方，四周白色的墙壁透出耀眼的光芒，几乎让人有置身雪地的感觉。 

　　全身仍然乏力，头脑还有些许晕眩感，但纵然身体完好，绑在四肢与腰部的巨大精刚锁也让人失去自由。 

　　自由～啊！想起来了，那个诡异的医生。 

　　那持续的摩擦声是……？ 

　　那医生……正磨着手术刀的声音，就看他戴着口罩眼镜，举起锐利的小刀映着光看，反射过来让人几乎以为刀锋消失在光线中，与白色的背景相融在一起。 

　　“醒了啊？”他问。 

　　我虽置身险地，仍不客气的回答：“废话，要是没醒你问个屁。” 

　　“呵呵，嘴巴还是挺硬的嘛，就看你能硬到几时。” 

　　“快把我放开。”我吼道。 

　　他笑着说：“别急，别急，先让我做自我介绍。” 

　　他一手当胸，一手置后，曲腰鞠躬道：“敝人是席凡斯，这间医院的十三代院长，但…并非敝人自负，这间医院是从敝人才开始活过来的，前十二位院长，也是在敝人接管后，才被赋予了荣耀，我将会对你展示所有的证据来取得你的认同。” 


　　我哼了一声，但却也好奇他所谓的证据是什么，所以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他走到一边的墙角，身穿全白的他，几乎让我误以为是一颗幽浮头，他手在墙上轻轻一按，一扇白墙打开了。 

　　里面居然是个人，浸在蓝色液体中的人。 

　　说是人，却又不像，因为手已经变形了，像是螳螂的大刀一般翠绿色的刃型手臂。 

　　他手掌摊向试管中的人体，带着骄傲的笑容说：“这是第一型的完成品，他的肉体接上了植物的基因和手臂，能够有植物的强韧度，以及其优越的恢复能力，而且手能接上适合的武器来应付不同的敌人，例如长鞭般的荆棘藤，只要洒上一些催化剂就可以了。” 


　　我恶了一声，说道：“你这疯子，居然拿真人来实验。” 

　　“呵呵，你知道吗？人为了改良植物的品种，也会做这种节枝和改变基因的行为，例如苦瓜的根怕水，就将苦瓜的藤接在不怕水的丝瓜根上生长，以免根部烂掉，我只是将这种行为沿用在人的身上罢了。” 


　　我不屑的讽刺道：“那么植物也有节枝栽种的法门，你何不将人的手脚砍下，看能不能种出另一个人。” 

　　哪知他认真的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我已经努力在朝这方向前进了，以后也许一发一泪都能栽培出人。” 

　　他踱步到另一面，开启了另一道墙壁，说道：“这是第二型。” 

　　第二型的人看起来似乎没有异状，但仔细观察他的肌肉，居然呈现怪异的光泽，皮肤的反光度会因为肤质而有所差别，人常称赞美人的肌肤如透明的美玉，就是女子的肌肤会发出莹莹的光晕，让人觉得好似透明一般。 


　　而这人的皮肤却呈现极深的棕绿色，可见他皮肤的密度与硬度非常高，虽然看上去仍然是肌肉的形状，但简直就像是龟甲所排列而成的。 

　　医生笑着说：“我对调了这型的体质，让他的肌肤吸取大量的钙质，而且赋予龟蟹鳞虾的属性，而他皮下囤积的也以钙质代替脂肪，增强他表皮的硬度，只是这么一来他就成了冷血动物，必须依赖热量存活，不过他的筋脉骨络都改成强质的纤维，增加的的可塑性和柔软度，可以说是柔与刚的最完美作品。” 


　　“够了！”我对着他吼道：“别再让我看到你失心疯的变态作品。” 

　　医生仍然保持笑容，说道：“怎么了，你还没看到最重要的呢，我还将一个人跟章鱼的皮质合成，他们都因此而获得了些许的自由，例如能够自由变形……。” 

　　“住口！你这疯子。” 

　　他开始露出诡异的笑容，道：“我让你观赏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你对日后的自己有所了解，我完全是一番好意啊。” 

　　“日后的自己……？” 

　　“是的，我很欣赏你，所以决定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他说着拉开胸前的衣服，钮扣四下飞散，他说的欣赏以及脱衣的举动，难免惹人遐思，但若看到了接下来的情景，就不会有这层的想法，因为那实在太诡异了。 

　　他的身体居然坑洞满布，像是被人刻意挖去了血肉一般，依照计算而言，他的体重至少要被减去三分之一，怪不得他能像幽灵一般的移动。 

　　而他仅剩的胸口，却有着异样的起伏，那并不是呼吸造成的收缩，看起来反而像是一颗过大的心脏，不但占满了胸腔的位置，并且发出极大的脉动，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笑着说：“人身体累赘的部份太多了，切除了反而觉得轻松，这是第七型实验品，而它将在你身上完成。” 

　　到这地步我也不敢嘴硬了，咽了口口水道：“你如何确定我的体质合适，若是切除的半途嗝屁了，你不是白费工夫了。” 

　　“放心吧，你的名字会永远留在历史上的，况且你说的情形我有方法克服，你以为我是如何完成这些实验的。” 

　　我惊觉道：“地狱天径、ＨＣＨ。”我们早就怀疑这间医院有鬼，却没料到有如此直接的关系。 

　　“不错，ＨＣＨ，地狱天径，这是我为它取的名字，唯有杀开地狱的火焰才是通向天堂的道路，但这条路却永远也走不到终点，因为沾满地狱污秽的人是永远上不了天堂的，你将与我一起徘徊在这条长廊，再次的轮回地狱中。” 


　　“哼，你不怕我把你这半成品给干掉。” 

　　“这你不必担心，这些锁链不是怕你这手下败将逃跑，而是防止药性发作时突然增加的力量，而且ＨＣＨ将会是控制你们的关键，这是唯有我才知道如何调配的药物。” 

　　我惊讶道：“只有你，你是毒王的……。” 

　　“想不到你脑筋还能保持清醒，不错，我是毒王的四毒将之一。” 

　　※※※ 

　　急促的奔跑中，马德列却是说停就停，阿道夫仿佛是与他同心一般，一起停下了脚步。 

　　“伤患怎么样？”马德列问道。 

　　女精灵检查了玫熙的伤势，说道：“还好，玫熙有微风驭劲的体质，只是必须休息一段时间。” 

　　马德列说道：“没是就好，喂！我问你们，有没有一个叫ＳＡＭ的人类去找你们。” 

　　女精灵回答道：“ＳＡＭ，你们是ＳＡＭ的朋友，喔！是了，这位小姐和先生，我们见过的，但ＳＡＭ并没有和我们再见过。” 

　　阿道夫贼兮兮的笑道：“回去找护士了。” 

　　马德列白了他一眼，继续追问：“你确定，会不会是错过了？” 

　　女精灵说道：“抱歉，我并没有再见过他。” 

　　阿道夫这时才有些警觉：“不可能，我们走的并不快，没道理他追不上。” 

　　马德列又问道：“你们是怎么遇到那肌肉男人的。” 

　　女精灵笑道：“肌肉男…嘻嘻，那是在回家的半路遇上，我们把和ＳＡＭ相遇后，顺便到附近村庄采买物品，当我们经过这里时，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等我们的样子。” 

　　“就是，看他笨重的样子也不像追的上别人。”阿道夫说着。 

　　马德列继续说道：“我们还是回医院好了，这个奇怪的攻击者也许和医院有关，那么也就可以假设ＳＡＭ也遭受到攻击。” 

　　“那我们……？”女精灵问道。 

　　马德列不客气的回答：“没你们的事情了，赶快找个村庄修养。” 

　　“但，我们也希望能帮忙，必经刚才是因为您的相助，我们才得以脱逃。” 

　　“哼！帮助。”马德列奚落道：“我们不必腾出手来保护你就好了，你们只剩下你可以动，想全军覆没吗？” 

　　“但是……。” 

　　女精灵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马德列等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浓密的树林使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侧耳仔细的倾听着。 

　　“什么东西？”女精灵问。 

　　“不知道。” 

　　忽然头顶上的树枝发出连续的断裂声，瞬息间破出一个大洞，阳光随之洒下，伴随着一个庞然大物的降落，竟将地面激烈的撼动。 

　　马德列吼道：“是那肌肉男。” 

　　全员四下散开，分别取出兵器防御，精灵问道：“他是怎么追上的。” 

　　马德列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看他从天而降，以及事前的一声巨响，可以判断出他是以跳跃的方式行进，这人的跑步会遭到过分发达肌肉的阻碍，带在跳跃方面反而会增强，他就以极大幅度的跳跃来代替奔跑，藉以追逐敌人。 


　　但现在并不是继续讨论的时候，就见大汉缓缓的将手举高，却像是甩流星锤般快速的砸向精灵们。 

　　“看来他的目标仍是精灵。” 

　　马德列：“嗯。”的一声，掷出两柄飞斧，他们明白攻击反而会吃亏，但在敌人的压迫下却是无法可想，唯有利用投掷技巧来渡绝反震的力道。 

　　“用投掷武器攻击。”他喊道。 

　　精灵们也不笨，女精灵艾蜜莉朗诵着咒文，招来流动的微风，在众人身边聚集成一道风墙，男精灵依凡则也同样唤出大气的力量，以适量的上升气流替众人加速以及跳跃力。 

　　尤莉雅朝着大汉的眼睛连放飞刀，但大汉只要将眼皮闭上，头连连甩动，飞刀便被完全弹开，丹吉尔则是一锤敲去，大汉空着手臂一挡，居然也将丹吉尔的怪力震开。 

　　精灵边闪躲边施展出风刃，虽然仍无法伤及敌人，但却多少有些阻挡作用，阿道夫看准精灵使用的风势，让火药随着犀利的风刃飞去，在接触的瞬间引燃，形成了爆裂风刃的招数。 


　　大汉再次被火药击退，但仍然未有任何伤痕，马德列心里面不停的盘算着：“在这么下去，我方的火药和法力都会先耗尽，这家伙简直是无敌的。” 

　　先前攻击眼睛的战术已经被破解，剩余唯一可供反击的只有嘴巴里面，但那大汉的两排牙齿，犹如整齐的砖块砌成，根本无空隙可钻，除非有方法可以让他张开嘴巴。 

　　玛德列眼见他的小鼻孔正激烈的呼吸着，突然之间灵光一闪，问道：“精灵，会使用真空咒文吗？” 

　　“真空咒文”是风系的高阶魔法，可以抽空一个空间中的气体，当然范围和抽空程度都会因为施术者而异。 

　　艾蜜莉虽然年纪尚轻，但有个身为长老的父亲，总算是初窥门径，点头答应了一声：“嗯！” 

　　玛德列大声喊道：“对准他的颜面施术！” 

　　艾蜜莉以微风之术将自己带离战区，口中念动着咒文，再以双手对准着大汉施展，大汉的脸前忽然出现一个近乎透明的圆弧，罩住大汉的嘴脸，圆弧像是缓慢的风膜般流动着。 

　　大汉终于张开了嘴巴，正如玛德列所计算的一样，就见他用力的吸取着空气，圆弧形的风膜渐渐缩小，艾蜜莉才初学乍试的法术，毕竟对付不了这个怪人。 

　　玛德列却早已经料到这点，递了个眼神给阿道夫，阿道夫高兴的奸笑道：“反击时间到。” 

　　配合著法术消逝的一煞那，再度洒出了黑金色的火药，尽数跟随着大汉的呼吸进入嘴中，阿道夫再一次的燃起火星。 

　　这次的爆裂声响不若往次的震撼，闷哼的一声在大汉的嘴中发出些许的红光，大汉的嘴巴被振力弹起，却在瞬间重重的紧闭，牙齿“咖喳”的一声，断落出一些细缝，黑烟随之缓缓冒出嘴中，鲜血也倾盆随出。 


　　大汉脚下开始摇晃，似乎爆炸震动伤及了脑部，使他一时之间意识昏迷。 

　　玛德列对着茫然的精灵们说到：“喂！现在不走还等到哪时啊。” 

　　说着和阿道夫没入林中，精灵们互望了一眼，也抬起伙伴紧随而去，留下缓缓倒下的怪汉，还有战斗遗留下的黑烟，弥漫着森林的一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