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小狮子我们在肯尼亚的北部边境省已经住了很久了。在这片宽阔而荒凉的土地上，到处覆盖着一丛丛干巴巴的荆棘，从肯尼亚山脚，一直蔓延到埃塞俄比亚的国境地带。文明对这里的影响还是很小，这里没有殖民者，那些当地居民都过着从他们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单调而简陋的原始生活。很久以前到现在，这里就一直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本州有个叫作伊西奥洛的小镇，那里住着三十来个白人，政府委托他们治理这一地区。我的丈夫乔治是这块广阔土地上的狩猎督察官。我们的家就座落在这州的南部边境地区，离伊西奥洛镇不远。乔治的任务是十分繁重的。他要执行政府制定的狩猎法，取缔偷猎者，还要保护当地居民的安全，使他们免遭猛兽的威胁。由于这种工作关系，他经常要离家远出，去搜寻各种珍禽异兽。只要情况允许，我总是随他一同去远征。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亲身感受那千百年来没有改变的荒野世界的生活。这里生活是加此艰苦，只有接受大自然的绝对支配。我要讲的故事，就是以这样一次远征开始的。某天，当地一个玻兰族的汉子被吃人狮子咬死了。乔洛得到的报告是，这只狮子就在附近的丘陵中，和它在一起的还有两只母狮子。现在，乔治的责任就是要去追踪这几只猛兽。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前往远在伊西奥洛北边的玻兰族居民部落去扎营的原因。一九五六年二月一日这天早上，我一个人留在帐篷里同帕蒂玩耍。帕蒂是一只我喂了六年半的岩狸。它是一种很象狨或豚鼠的动物。动物学家们认为它的骨胳和牙齿，与犀牛和大象非常相似，但实际上它的外形可并不那么庞大臃肿，看上去，它只不过象一只玲珑可爱的小狸猫。帕蒂爬在我的肩上，用它那蓬松的软毛紧贴着我的脖子。它两眼安样地眺望远方，好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有这里最安全似的。帐篷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在稀稀拉拉的杂草中，裸露着坚硬的花岗岩。太阳火辣辣的，把这片干燥得不能再干燥的土地晒得似乎要燃烧起来。可就在这样的地方，也仍然有动物生存。常常可以看到那些适应能力很强的羚羊属之类的动物，散落在原野上。我和帕蒂正对着这荒凉的景色出神，突然听到一阵汽车的马达声，那一定是乔治提早赶回来了。我朝那边望过去，果然看见他的那辆吉普车从丛林中驶了出来。车刚在帐篷边停下，他就大声喊我。"乔伊！你在哪儿？快出来呀。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我肩上驮着帕蒂跑到外面，乔治正把一张狮子皮从车上拉下来。他不等我问话，就回过头去指着后面的车厢。车厢上，三月初生的小狮子正挣扎着挤成一团，都想把自己的头和脸藏起来，那样子看上去活象是几个带斑点的小绒球在蠢蠢蠕动。它们生下来才几天，眼睛上还覆盖着一层蓝色的薄膜。尽管连动都不大会动，但还是想爬开去。我把它们抱起来放在膝上，抚摸着。这时乔治非常沮丧地给我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天还没有亮，乔洽就和另一个狩猎督察官肯恩被人领到了那只吃人狮子藏身的地方。就在第一道曙光刚刚从东方升起的时候，一头母狮突然从岩石背后窜出来，扑向他们。本来，乔治他们是并不打算杀死这只母狮的，但是，因为它已经离得很近，而他们后面又没有安全的退路。乔治只得暗示肯恩开枪。肯恩一枪打中了这只母狮，它带着伤势逃得无影无踪。当他们追上去时，只见地上有一条鲜红斑斑的血迹，延续到山坡上去。他俩就一步步、小心谨慎地向上爬。不一会儿，来到了山背后一块巨大而平坦的岩石前。为了更好地向四下了望，乔治爬上了这块岩石，而肯恩则从这块岩石的侧面往前绕过去。这时候，乔治看见肯恩举起了枪瞄着一块大岩石的下面。接着双筒猎枪里吐出了耀眼的火舌。岩石下一声巨吼，那只母狮冲出了弥漫的硝烟，直向肯思扑过去。乔治端趁了枪，但却不敢发射，因为这时他的枪口正好和肯思在一条直线上。幸好在这当口，有一个搬运工，站在比较有利的地位上，他开了一枪，使狮子又调转了方向。这样才使乔治乘机开枪打死了这尺母狮。这是一只年轻的大母狮，它的乳房胀得鼓鼓的。看到这种样子，乔治才想到这只母狮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勇猛地扑人。肯定是为了小狮思子了。乔治后悔当时为什么没夜想到这一点，但，现在已经晚了。他立刻吩咐搬运工们搜索小狮子。不一会，他和肯恩听到从一条岩石缝里传出来微弱的声音。大家把手伸进岩缝，尽量向深处摸去。里面很深的地方传出了动物幼崽的哀鸣。大家的手都够不着，只好砍了一根顶头上有桠叉的树枝，在岩缝中慢慢地掏了一会儿，终于拖出了三只小狮子。这可都是刚出生不过两三天的小宝贝儿呀！搬运工们把它们三个抱上了汽车。其中两个一路上不停地大声喊叫，蹬腿蹬脚地表示反抗。可那个最小的却显得非常老实，好象满不在乎似的。现在，我望着膝盖上这三只难侍候的小家伙，怎么能不感到心情激动呢！以前，不论新来了什么动物，帕蒂总是要吃醋的。可这次不知什么缘故，它对这么几个小狮子却很有好感，不久就和它们睡在一个窝里，把它们看作好朋友了。从此以后，它们就形影不离，总是很好地在一起玩耍了。当时帕蒂已经六岁，是它们中间个子最大的一个。小狮子们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活象三个中了魔的天鹅绒袋子，但帕蒂的样子却神气得多了。为了让小狮子们学会喝牛奶，我整整费了两天时间。开始时无论喂什么它们都不吃，把不加糖的罐头牛奶用水冲淡后端到嘴边，它们就扭过头去，“恩咯、恩咯”地叫。好象婴儿们哭闹着“不要不要”的样子。可它们一旦尝到了牛奶的昧道，喝起来就没个完了。三个娃娃都一个劲儿地闹着要喝，我只好每隔两小时就为它们热一次牛奶。我最初用的是从收音机上拆下来的橡皮管子。虽然不方便，但在没有弄到婴儿哺乳用的奶瓶之前只好用它凑合了。我们不但立刻派人到离此五十英里，也就是最近的市场去买奶头，而且还买了罐头、牛奶以及鱼肝油、葡萄糖等等食物。同时，我们还给一百五十英里外的伊西奥洛行政官打了个“呼救”电，告诉他们，两周之内我们将带着三个“公主”回来，请他们准备好舒适的木房接待。三天以后，小狮子们就完全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成了帐篷中最受宠爱的客人了。当然，对它们三个来说，最亲密的伙伴，莫过于帕蒂。它始终照顾着这三只飞快地成长的小狮子，是它们最诚恳的、自封的保姆。无论是小娃娃们咬它也好，使劲扯它也好，甚至骑到它身上淘气也好，它都不动肝火，使我很受感动。三个小狮子都是雌的。虽然连路都还走不稳，却已经显出了它们彼此不同的个性。"老大”有些长者风度，对伙伴们也显得宽厚大方。老二是个小丑，它总是兴致勃勃的，喝牛奶时用前面的双爪拍着奶瓶，眯起眼睛，好象很幸福似的。我给它取个名叫拉斯蒂卡，意思是“快活的孩子”。老三个子小而显得软弱，但干起事儿来却很利索。她到处走动察看。每当它们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时，前去侦察的，也常常是这个个子最小的老三。我决定给这小家伙取名叫爱尔莎。这本是我一位朋友的名字，不知为什么，这个小狮子的性格，总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来。狮子一般是一胎四仔。其中一只往往刚生下来不久就死掉了。剩下的三只中也常常有一只因体弱无法跟其他的兄弟姐妹竞争而天折。因此，在丛林地区看到的狮子家庭，大部只带有两只小狮子。如此看来，爱尔莎加果继续在野外生活，是很可能会被淘汰的。母狮通常用两年时间来照料孩子。在头一年里，孩子们的食物完全由母亲供给。到了第二年里，孩子们就要逐步学会自己捕食了。这时，母狮对孩子们要加以监视，对小狮子的越轨行动要严加惩罚。小狮子这时还没有捕杀的能力，不得不靠成年狮子们吃剩的食物来充饥。但吃剩下来的食物往往是很少的，因此，这一时期的幼狮总是十分饥饿的。它们在饿得无法忍受时，要嘛就是挤进正在大嚼食物的大狮子之间去枪来吃，那就往往有被咬死的可能，要嘛干脆离开大狮子，与别的小狮子们合成小群。由于它们还不大会捕杀猪物，这些离开了父母的孩子们，生活还是十分成问题的。它们常常不是遭受到更加严重的饥饿，便是在战斗中被别的猛兽杀掉。生活的道路上危机四伏，自然的法则残酷无情，这些将被称作兽中之王的小狮子，出生还不到两年，就踏上了艰险莫测的征途。现在我们把活题再扯回到故事中来吧。帕蒂和三只小狮子几乎每天都把时间消磨在帐篷中我的床下。因为在它们看来，把那里作为游乐场，是最安全的了。同时，在它们的睡窝附近，这里也是唯一好玩的地方。这些小家伙，一开始就是在室内畜养的，因此对外面的砂地，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碰的。在最初的几天里，它们也尿过几次床，但后来就很少了。如果偶尔不小心把床尿湿了，它们就会呜呜地叫几声，做个令人发笑的怪相来表示自己的厌恶。总而言之，它们都很清洁，身上不但没有任何臭昧，还散发出一种蜜一样的芳香——也许是鱼肝油的味道？再有令人惊异的是，它们的舌头粒糙得象砂纸一样。等到渐渐长大之后，当它舔你的时候，即使是隔着厚厚的卡其衣服，也会使你感到撕撕拉拉的。两个星期之后，我们回到了伊西奥洛。由于事先打了电报，这里已经为三位公主准备好了宫殿。随后，和我们有来往的人们洛绎不绝地前来看望它们。它们喜欢欧洲人，特别是小孩子。但它们不喜欢非洲人，唯一的例外是那个给我们看院子的黑人努鲁。他是个索马里族的小伙子。于是我们马上委任他为卫兵司令，请他照顾这些小狮子。努鲁对这一职位感到很高兴，因为这不但提高了他的社会地位，而且当这些小家伙在屋子周围玩厌之后，在树荫下睡午觉时，努鲁就可在它们身边坐下来休息，只要替它们注意一下，不要让蛇或狒狒之类来干扰就行了。在最初的三个月里，我们给小狮子喂的食物，是无糖牛奶加鱼肝油、葡萄糖、骨粉以及少量的盐配成的饮料。开始是每两小时喂一次，紧接着改成三小时，后来又把这一间隔逐渐延长。这时，它们那曾经覆盖着一层蓝色薄膜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但还不能正确估量距离，常常把目标看错。为了增强它们对距离的感觉，我教它们玩皮球。除了小皮球外，我还给了它们一根橡皮管，它们常用这根管子来拔河。其实不光是皮球和胶管，凡是柔软的、能打弯儿的东西，它们都感兴趣。在争夺椽皮管时，小家伙们常常是先一下子冲到对手面前，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橡皮管上面，如果这个办法不行，它就干脆咬住管子助另一端，用尽气力往后拽。一旦抢到了，便趾高气扬地衔着战刮品走来走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把橡皮管捅到对方鼻子尖前，或故意在对方眼前晃几下。如果对方根本不理睬，它们还会把管子放在对方的鼻子下面，然后故意扭过头，假装在看别的地方。这是小狮子们在任何游戏中表现出来的最重要的特点。它们互相之间总是蹑手蹑脚地接近，然后突然采取行动。甚至对我们也这样。它们懂得怎样正确地使用这种战术。这是它们从小就表现出来的一种本能。就是说，它们总是从对方的后方发动进攻，先是把自己隐蔽起来，绻缩不动，然后慢慢地不出声响地接近对方，等到离对方很近时再将身子猛地往下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扑过去，借着那股冲劲儿用全身的力量和体重，把对方压倒。每当我们成为它们袭击的目标时，我们总是蹲着装作并没有看见的样子，直到它们猛扑过来，我们才故意大吃一惊，好象真的吓了一跳。这种游戏比玩皮球更能逗它们开心。帕蒂总是喜欢加入到小狮子们的游戏中来。狮子发育成长的速度是惊人的，转眼它们已经变得有帕蒂三倍那么大了。尽管这样，帕蒂还是愿意跟它们混在一起，只不过玩的时候非常小心就是了。因为稍不留神，它就有可能被沉重的身体压在下面，撞得头晕目眩。令人佩服的是，帕蒂在平时仍能保持住自己的尊严和优势。当小狮子们得意忘形了，它就狼狼地瞪它们一眼，逗得它们步步后退，马上老实下来。帖蒂虽然个子小，可它牙齿锋利，动作敏捷，再加上它那天赋的勇敢——这就使它足以镇住这三个小狮子了。帕蒂几乎是从一生下来就由我抚养长大的。现在它已经完全融化在我们的生活之中，成为家庭里不可缺少的一员了。晚上，它就睡在我的枕头旁，就好象是我的一条毛围脖一样。帕蒂本是素食动物，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对酒精这样着迷，而且喜欢烈性的酒。它总是千方百计找机会抱出酒瓶，拔掉软木塞，对着酒瓶大口大口地痛饮。这样疯狂地酗酒，不仅会影响精神状态，而且肯定会对帕蒂的健康不利。何况，如果放任不管，柜子里的威士忌、金酒之类也会被它一扫而空的。所以我们只好小心谨慎地把它们藏好，以防被这个酒鬼发现。帕蒂没有尾巴。或者说有，但没有露在外面。沿着脊椎有一条腺，这可以从外面看出来：它全身的毛都是灰色的斑纹，而唯有沿着这条腺的毛却是白色的。这条腺会分泌出一种液体。当帕蒂高兴。愤怒或由于某种刺激而兴奋时，沿着这条腺的毛就会倒竖起来。随着小狮子们的不断长大，帕蒂的这条感情腺受到的刺激越来越多了。每当它们恶作剧时，帕蒂的背部都会由于生气而变得象刺猾一样。说实在的，幸亏帕蒂能够以它那敏捷的动作，随时逃到窗台上、梯子或其他的商处去，否则这三个假小子会在高兴的时候把它们的帕蒂保姆当成皮球玩的。在小狮子们来到之前。帕蒂是我们家的动物中最受宠爱的一个。但自从小狮子们到了我们家以后，客人们就不注意帕蒂了。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为了使帕蒂不致于因为吃醋而讨厌小狮子，我们总是尽量设法讨好它。小狮子们越来越觉察到自己力量的强大了。它们对于可能找到的任何东西，都要用它来试一试自己的威力。比如有一块辅在地上的防潮布，只要它们感到非把它拖走不可，那就不管它有多大，它们就会使出猫科动物那种典型动作，首先是用自己的身子把它压住，然后就用前面的利爪拼命向后拖，就好象它们长大后对待自己的捕获物一样。小狮子们还有一个爱玩的游戏是“占山为王”。一个小狮子先跳到土豆袋上，将从下面爬上来的伙伴儿们推下“山”去。直到“山”顶上的这一个也被偷偷从背后爬上来的另一个赶跑为止。我注意到最后获胜的总是个子最小的爱尔莎。她常常乘两个姐姐正拼命地摔作一团时，悄悄地从后面爬上来，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山头。我们院子里的那几棵香蕉树也成了这群假小子们的玩具。不到几天功夫，树皮给剥得精光，被撕碎的叶子象破布条似的挂在枝头。小狮子们喜欢爬树，而且不限于爬香蕉树。它们生性就爱好杂技运动，可偏偏有的时候爬得太高，上去了又下不来。我常常看见它们在很高的地方搂着树干打哆擦，每当这时候，我们就不得不费九牛二虎之力想法把它们弄下来。每当天一亮，努鲁带它们三个出去时，一打开房门，这三个小子积蓄了一夜的劲儿便一下子爆发出来，一齐争先恐后地奔向外面，活象赛狗场上的起跑。有一次，它们竟突然一齐闯进在我们这里过夜的两位客人的帐篷，大闹一通。不到两分钟，我们就被那两位吓得魂不附体的客人的惊叫声闹醒了。他们拼命地抢救自己的东西，可是毫无办法。这一下，更刺激了三只狮子。它们嘴里叼着拖鞋、毛巾被，头上顶着蚊帐，高兴得横冲直撞。为了使它们得到一些教训，我们不得不使用了鞭子。此外，对付这三个狮子还有一件费劲儿的事，就是每天哄它们睡觉。和世界上所有的淘气鬼们一样，这三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也总是想方设法逃离睡窝，好照它们自己的意愿无休止地玩要下去。这使我们大伤脑筋。更何况它们要比我们跑得快两倍，而且在黑暗中它们的眼睛也比我们好使得多呢！所以，我们只好想些办法连哄带骗地把它们弄进睡窝。最有效的一种办法是在小口袋上拴上根绳子，慢慢地拉，小狮子们克制不住要追逐活动口袋的欲望，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到了睡窝里。小狮子们在户外作各种游戏，那倒没有什么，可是它们对书籍以及沙发垫子也感起兴趣来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为了保护我们的书籍和其他物品，只好不让它们进屋，因而在通向外面的走廊的入口处，安放了一个有肩膀高的铁丝网门。这下它们可不高兴了。为了补偿它们失去的乐园，我们作了几件新玩具。这都是些很简单的玩艺儿：把旧轮胳用铁链吊在树上，把空了的蜜桶推倒了滚给它们玩。这种桶一推就骨碌碌转，一敲就咯咯地响着。那摇来摆去的旧轮胎也很受它们赏识。或者扑过去和它拥抱，或者咬住它嚼一嚼，再不就蹲在上面荡秋千。但最受它们欢迎的还是这样一个玩具：把装满橡皮管子的麻袋用绳子吊在树上。我们把捆袋子的绳子留得长一点儿，可以用手拎着，逗小狮子们扑上袋子，然后将它们一块儿提上半空。这时，我们笑得越厉害，小家伙们也就越高兴。尽管给了它们这么多消遣的玩具，它们却还是忘不了那块放在走廊口子上禁止它们入屋的铁丝网。有时候，它们还是会跑来把那柔软的鼻子按在铁丝网上，往里窥观。有一天傍晚，来了几位客人，我们在房间里兴高来烈地谈笑时，那三只小狮子受到屋内欢乐声的诱惑，也一起由院子里跑过来了。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却不象往常那样用鼻子来擦铁丝网，而是在离铁丝网一英尺的地方停下来了。我对它们这种过分的礼貌感到怀疑，便离开座位出去看一下。我往阳台上迈了一步，立即吓呆了。原来在铁丝网和三只小狮子之间，有一条剧毒的眼镜蛇，正昂着头在走廊的台阶上爬行。我立即返回屋内去取枪，但等我再来到阳台上时，毒蛇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小家伙们都希望能够进入室内。其中最热心的，是排行老二的拉斯蒂卡。尽管有铁丝网、毒蛇等等的障碍，但这孩子还是不肯轻易死心。它常常在房屋周围绕圈子，凡是房门它都要从外边试试。最后它竟然学会了用前爪推动门把儿，并设法把它打转开。这可不得了！我们只得又装上了一个插销。但有一次，我还是亲眼看到拉斯蒂卡站在门下伸直腰板，用牙去咬插销，企图把它咬开或者干脆扯下来。拉斯蒂卡同插销搏斗了一番而终于失败之后，就会向我们进行报复。这时候，它就跑到院子里，把晒在凉衣绳上的衣服挨个儿拽下来，然后钻进矮树丛里去。在三个月里，这些小家伙都长齐了结实的牙齿，可以吃肉了。于是我们开始给它们喂绞肉片。在大自然中，母狮总是把肉撕碎了喂小狮子的。我们的绞肉片也和这差不多。开始几天，我们把肉片放到它们面前，它们总是皱着眉头不理睬。第一个下嘴的是拉斯蒂卡，它一尝，才知道好吃。另外两只看到拉斯蒂卡的榜样，于是也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打这以后，每顿饭都要你抓我打地抢肉吃了。在这种情况下，吃得最少的就是爱尔莎，因为她还是它们中间最小的一个。每顿饭，她都被挤到一边，无法吃到她应得的一份。因此，我常常把爱尔莎的那份肉留下来，把她抱在膝头上单独喂她，免得那两个来捣乱。爱尔莎非常乐意在我膝头上吃饭。她一边吃肉片，一边眯起眼睛，把头左右摇晃，显出一副美滋滋的表情来。在这种时候，她总爱把我的大拇指含在嘴里，一边吸吮，一边用两个前爪使劲儿揉着想多吸吮一些奶汁似的。就是从这时候起，我和爱尔莎默默地在心灵上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小家伙们虽然活蹦乱跳，却都是些天生的懒蛋。它们感到安逸的时候，要它们移动一下都得花很大功夫。即使我拿来了它们非常喜欢吃的碎骨头，它们还是躺在那里不肯起来。最好是我把骨头拿到它们身边，让它们四脚朝天躺着来啃。这些小鬼们经常跑到附近的灌木丛里去，在那里进行看各种各样的冒险事业。一天早上，我刚给爱尔莎它们吃过了打虫子药，想检查一下这药的效果，就跟着它们到丛林里去了。我远远地看到它们正在睡觉，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大批的劫蚁象一条黑色的河流，向爱尔莎它们移动过来了。有的已经爬到了它们的身上，幸好正在我准备唤醒它们的时候，蚁群调转了进军的方向，往别处去了。过了不久，又来了五头毛驴，把这些小家伙吵醒了。这是它们头一回看到这样大型的动物。可是小狮子们却显出了百兽之王勇敢的本色，立刻向毛驴发动了进攻。这件事大大地增强了它们的信心。隔了几天，我们那四十多头驮货的毛驴又来到我们家附近，这三个家伙立刻冲上去打乱了它们的队伍，把它们追得到处乱跑。到五个月时，这三只小狮子长得更加强壮了。它们长大了，肌肉也很发达。但除了白天可以让它们在外面自由活动以外，夜间还是让它们睡在加了一道以岩石和砂士筑成围墙的木棚里。因为一到夜里，我们家周围常常有大象、狮子、豺、鬣狗等猛兽转来转去，随时都有可能损害它们的生命。我们对这些小家伙越熟悉，也就越喜爱它们。因此当我们意识到不可能把这三只日长夜大的狮子久留在我们一起这一事实时，心里确实是感到很难受的。但是尽管心里不愿意，我们还是决定让其中的两只离开我们。在这种情况之下，最好还是让那两只大的离开，因为它们平时就结伴一块儿玩的，不象小爱尔莎那样总是依偎在我身旁，需要照顾。我们的非洲仆人也同意这一选择，一致认为可以把那只最小的留下。他们可能是考虑到将来人身安全等问题，因此认为：“如果家里一定要养狮子，那就越小越好。”对于爱尔莎来说，我们觉得加果只有我们和她结伴，那是不难驯服的。至于拉斯蒂卡和她的大姐，我们就选择了荷兰鹿特丹市的普莱德尔帕动物园作为它们的家，并且为它们安排了搭乘飞机的手续。拉斯蒂卡和它的大姐，将由内罗毕飞机场起飞，那儿离开我们这里有一百八十英里，必须乘汽车前往。为了让它们习惯坐车，我每天都带它俩乘那辆一吨半的卡车出去，因为这辆卡车后面是铁丝网的车厢。途中我还载它们在车上吃饭，使它们感到这里也是它们的玩乐场所之一。送它们上机场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我在卡车里放了好几个砂袋，这样可以减轻那坎坷道路上的颠颠簸。我们的汽车走动后，爱尔莎跟在车后追了一阵子，她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的眼神，目送着这辆汽车把她的两个姐姐带走了。我和两只小狮子乘在后面的车厢里。我带了一箱急救药，以防在长途旅行中被它们抓伤。但事实证明这种预防措施是完全多余的：这两只小狮子经过一个小时的不安之后，便在我的身旁的砂袋上躺了下来。我们就这样旅行了十一个小时，途中只有两次因车胎漏气而停留了一下。我们终于到达了内罗毕飞机场。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和没有闻惯的机械油味儿，使它俩有点儿良畏缩缩。它俩瞪大了眼睛不安地瞅着我，老老实实地让我把它们从车上抱下来。事情办得很迅速，不一会儿，运输机就载着它们俩永久地离开了自己的故乡。过了两三天，荷兰打来电报，说它们俩已顺利地到达了目内地，并被安全地收容在动物园中了。三年后，我去看过一次拉斯蒂卡它们，它们待我很和气，让我抚摸了它们的身子。但它们都认不出我是谁了。它们长得很健壮。使我高兴的是：它们早就对动物园的环境非常熟悉和习贯了，丝毫也看不出它们还留恋在非洲度过的那一段自由生活。２爱尔莎和野兽们据乔治说，我去内罗毕的那几天，爱尔莎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她总是跟衣乔治后面，一刻也不肯离开。乔治开始工作，她就蹲在写字桌子下面，晚上还要在乔治床上睡觉。乔治每天傍晚都带她出去散步。可我要回来的那天，清晨，她却不肯跟他一起走了，而是跑到马路上坐下来等候。任凭别人怎么劝，怎么哄，她都不动。爱尔莎怎么会知道我要回来的日期呢？这至今还是个谜。也许是出乎某种本能或者灵感吧！但这样简单的解释似乎也并不能说明问题。爱尔莎看见我一个人回来，虽然也表示欢迎，但我看到她到处寻找她的姐姐的样子，心里也实在感到难受。一连好几天她都只是呆呆凝视着灌木丛，时时发出几声凄凉的悲鸣，呼唤着她的两个姐姐。爱尔莎到处跟随着我，形影不离。显然，她在害怕自己也有被抛弃的危险。所以我们就让她呆在屋子里，让她在我们的床上来一起睡觉。我们常常会被她那粗糙的舌头在脸上舔醒。我们不忍心看着爱尔莎老是这么忧郁和等待着姐姐。为了尽快改变这种气氛，我们决定一俟准备就绪，就出门去狩猎旅行。我在汽车里装载了柔软的行李和睡眠用具，给爱尔莎创造了理想的旅行条件。她躺在睡窝里可看到我们的一切行动。我们在尼罗河畔宿营。河边长着茂密的棕榈树和红树。在旱季里，浅浅的河水慢慢地向罗利安沼泽流去，沿途会经过一些急流形成很多的深洼，里面生活着大量鱼类动物。我们的宿营地附近有一些岩石形成的小山岗，爱尔莎常常到那儿去，在石头缝中间嗅来嗅去，嗅完了就在视野开阔的岩石顶上坐下来，俯视着周围的灌木林。当夕阳西下时，所有的东西部象燃烧起来一般，这时，爱尔莎也好象融化在周围那些红褐色的岩石中而成为它们的一部分了。这是一天之中最愉快的时刻，人和万物忍受了整日的炎热，这时才有些轻松的感觉。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变成了深紫色。随着太阳的迅速下沉，四周的一切也就变得模糊难辨了。微弱的鸟语声渐渐消失，世界变成了一片寂静。这是充满着悬念的时刻，随着黑暗的降临，丛林里又将活跃起来。那一声悠长的鬣狗的嗥呜，正是又一场猪食即将开始的信号。我还记得某一个傍晚的情景：当时，我正把爱尔莎拴在帐篷前的一棵树旁，安静地吃着肉片，我坐在昏暗的暮色之中，静听着周围的动静。帕蒂蹦过来，跳上我的膝头，把身子蜷成一团嘎吱嘎吱地磨牙。我懂得，这正是她表示感到高兴的一种习惯。河边的树上还有一只知了在不停地叫。树下的河水静静地荡漾，一轮圆月冉冉升起，水面上泛着银花。天空里闪烁着无数颗星星。这时，我听到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阵仿佛飞机发动机发出的响声。这是象群，它们向河边移动。幸好这时候的风向对我们有利。不久之后，那地鸣般的声音就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我不由得又把头仰向太空。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狮子模糊不请的咆哮。起初是在相当远的地方，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了。对于这一切，爱尔莎是会怎样想的呢？事实上，爱尔莎竟然无动于衷，尽管和自己同属一类的狮子就在附近吼叫，她却象役事儿似地只顾撕拉她的肉，用臼齿把肉咬成一片一片地吃着。以后她却四脚朝天地躺了下来，在我坐下来听到鬣狗呼号、豺类嗥叫和狮子雄伟的合唱声时，她却呼呼地入睡了。季分正值盛夏，爱尔莎一天要有好几个小时在河里洗澡。太阳升高了，她才爬上河岸，躺在茂盛的芦苇中躲避太阳的暴晒。有时又横着身体轱辘轱辘地滚进河水里泡一会，然后再重新爬进芦苇丛中。这条河里鳄鱼多得很，我们为她操心吊胆。幸好还没有鳄鱼袭击过爱尔莎。爱尔莎经常喜欢恶作剧，老跟我们开玩笑。她洗澡的时候看到我们不提防，准会对我们扑腾起水花儿来。要是她在河边上发现了我们，也会飞奔而来。这时候，我们往往不是带着枪就是背着照相机，爱尔莎用她那湿淋淋的重身体把我们扑倒在砂地上，我们被她身上的水珠儿弄得浑身湿透。爱尔莎有时还会用她的前掌猛地给我们一击。尽管她这样作时总是小心地不使我们受伤，但我们还是常常免不了要被她打得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她使用前爪打击目标的动作十分精确，而且异常快速，甚至让人感到她是在运用日本武术柔道中助拳脚似的。她并不是乘我们不备时来突然袭击的。有时，尽管我们已经看出爱尔莎要发动进攻，也摆好了防守的架势，但只要她在我们膝盖上轻轻一击，我们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击倒在地。爱尔莎的爪子很特殊，某些表皮粗糙的树干很适合爱尔莎磨爪子。她常常用前爪在树干上抓来抓去。她抓过的树干上，就留下了又长又深的线条。她这样抓，一直要抓到满意为止。我们带爱尔莎出去打猎，她一点儿也不怕枪声。不但如此，时间长了，她还懂得了“砰——”的一声枪响，这就是说明在什么地方有一只鸟儿被打死了。她会把击落的鸟儿给我们叼回来。她特别喜欢叼珍珠雉，有时候会把它的翅膀咬碎。每当她叼着被我们击落的鸟儿跑来，姿势挺骄傲，一直叼到她感到不舒服，然后眼睛瞅着我，好象在说：“请你帮我拿着吧！”于是，我拎着她送来的鸟，一边走，一边在她鼻子尖前晃来晃去。这时，她总是十分高兴地瞅着这只鸟儿，同我们一起走回家去。爱尔莎特别喜欢大象的粪便。她在丛林中散步时，一发现有大象的粪便，就赶忙跑过去躺在上边滚来滚去，还抱起大粪块儿象搓肥皂粉似的往身上搓。对犀牛和其他食草动物的粪便爱尔莎也同样感兴趣，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象犀牛、大象这类厚皮动物的粪便。对于这种习性。我们常常感到很奇怪，不知道这是不是出于她掩盖自己身上气味的一秤本能？野生狮子大概就是这样来残杀吞吃那些动物的吧？这种在粪便中打滚的习惯，常见于家中饲养的猫、狗，毫无疑问，也是同样一种本能的变态。我们从来没有看到爱尔莎在食肉动物的粪便中打滚过。另外，爱尔莎自己大小便的时候也十分注意，她每次总要跑到离我们两三码远的地方去解手。一天下午，爱尔莎被一只大象的声响所吸引，跳进灌木丛里去了。接着，我们听到了大象那吹喇叭般的叫声和珍珠雉嘈杂的喧嚣。我们非常激动，等待它们和爱尔莎相逢的给果。过了一会儿，象的吼声停止了，代替它的是一阵更惊慌的珍珠雉的吵嚷。接着爱尔莎从茂密的灌木丛里跑出来。使我们大吃一惊的是，她后面紧跟着一群象兀鹰大小的珍珠雉。爱尔莎边跑边回头，显出一副十分困惑的样子。当她发现我们站在前面时又觉得有些害躁，想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她想坐下来，但又立刻被后面珍珠雉的尖叫声哄了起来。一出了灌木丛，这些家伙就叫得更起劲了，吵得爱尔莎只好走开。直到这些胆大的鸟儿发现我们站在前面，爱尔莎才算得到平静。有一次，我们正在丛林中走着，爱尔莎突然在灌木丛前打了个冷颤，向上一跳，然后急匆匆地向后退未，眼睛看着我们，好象衣说：“你们为什么不象我这样啊？”这时我们看到在灌木丛中有一条巨蟒，这条巨蟒在人兽走不进的茂密的叶片中，真不容易被人发觉。我们很感谢爱尔莎的这个事先的警告。我们回到伊西奥洛时，正好进入雨季。到处都是小河和水洼。爱尔莎喜欢在水洼中戏水玩。她总是开心地在小河中或水洼里乱蹦乱走，弄得浑身是泥。当我们走到外面，她就照例哇地一声扑过来。这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了。我们只好准备了一条小鞭子，用它来教训给爱尔莎：什么是可以干的，什么是不可干的。不过，没有费多少功夫，爱尔莎就领会了我们的意思。后来我们就很少再去使用鞭子了，只不过我们还是常常把鞭子带在身边，作为在必要时候让她想起来什么是不能干的。现在，爱尔莎也懂得“不行”这句话的意思了。甚至在她看见了羚羊，想奋起追逐时，只要我们说一句“不行！”她就会老实下来。爱尔莎常常由于她的狞猎本能和想使我们高兴的愿望发生矛盾，而使她感到困惑。她一看见活动的东西就象大多数的狗一样，抑制不住想要追上去。但由于我们的限制，她这种本能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当然，我们有意识地避免让爱尔莎看到血腥场面。决不让她吃活羊肉。在野外，爱尔莎接触野生动物的机会是很多的。就象我们平常和她在一起似的，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去追逐野生动物，只是为了玩，从来也没有当过真。而且追逐了一阵便回到我们的身边，用头蹭着我们的膝盖，低声呜呜地叫着，向我们诉说着刚玩过猎物的事情。我们的房子周围，什么动物都有。成群的水羚和大型羚羊，还有六十只左右的网形长颈鹿与我们作了好几年邻居。爱尔莎每次出去散步，都能碰见它们。这些野兽似乎对爱尔莎很了解，有时候爱尔莎会悄悄地向它们逼近，它们也故意装作看不见，直到离开一二码的距离时，才悄悄地转身走开去。我们房子附近还住着耳郭狐一家。它们跟我们熟极了。那些狐崽子在大狐狸戒备下，在窝外砂地上打滚的时候，这些胆小的野兽容许我们在几步路内接近它们。猫鼬也是爱尔莎很好的玩耍对象。它们比黄鼠狼稍大一点儿，样子非常可爱。它们就住在屋旁的白蚁家里。这个白蚁家造得非常结实，好象一座洋灰筑成的小堡垒。高约八英尺的白蚁家上有许多马蜂窝般的小窗户，内部通风良好，白天炎热时，这里就成了最理想的乘凉场所。猫鼬一家天热时躲在这个天然旅店里睡午觉。到了下午，我们喝茶的时候，它们就到外边来，在附近的树根下刨土找虫子吃，直到傍晚天黑下来的时候才回去。我们经常在这段时间里带爱尔莎走过这地方。爱尔莎会静俏俏地坐在围着这些猫鼬的白蚁家前面。显然，看到这些小丑怪从它们的窗洞里探头巴脑地张望外面，刚发出一声象哨子样惊慌的叫声，便象影子似的消失不见了，使她感到极大的满足。玩弄猫鼬固然很开心，但要想欺侮狒狒，可就不那么容易了。狒狒都住在我们房子附近的悬崖峭壁上，以避开豹子的袭击。在那里，它们为了安全，就在岩石最浅的凹洼里紧贴着过夜。日落以前，它们常常退隐到那个避难的地方去。这时，在悬崖上便出现一点点黑色的斑点。当爱尔莎从这儿经过时，狒狒从它们的安全地点向爱尔莎咆哮或者尖声喊叫，爱尔莎却没法去报复。爱尔莎第一次和大象接触的情景，使我终身难忘。对于象来说，狮于是伤害小象的唯一敌人。为此，狮子有时也会被大象杀死。在一般情况下，狮子妈妈总要教育小狮子不要去接近大象。但可怜的爱尔莎却没有母亲给她如此忠告。一天早晨，带爱尔莎出去散步的努鲁突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爱尔莎正跟象在一起玩呢！”我们抓起枪就往外跑。努鲁带着我们跑到丛林中一看，啊！就在这里！一只很大的老象正把头扎在灌木丛中吃嫩叶，爱尔莎偷偷地甸甸着从后面向它逼近，好象戏弄似的举起前爪在象的后腿上啪地打了一下。大象惊叫一声，从灌木丛中退出身来，猛地调过头扑向爱尔莎。爱尔莎嗖地一跳，巧妙地躲开了它。接着，好象还不够满意似的又悄悄地向大象逼过去了。我们紧张得要命。但这情景看上去又令人感到挺滑稽。我们端起了枪在心中默念着，希望事态千万别发展到非让我们开枪不可的地步。幸好，过了一会儿，双方都逗腻了。大象又重新把屁股对着爱尔莎，开始吃树叶了，爱尔莎呢？她竟躺在大象旁边打起盹儿来。从那以后的几个月里，爱尔莎常常去给大象捣乱。这是因为我们平时所说的“象的季节”来到了。每年在这个季节里，会有数百成群的兽类来侵犯我们。这些巨大的食草动物都很熟悉这一带的地理，它们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能够吃到香甜的玉米或鲜美的洋白菜。尽管非洲的人口增多了，公路也随着发达起来，但它们还是能巧妙地根据情况的变化，为自己制定新的进退路线，很少同人们发生纠纷。我们的住房位于离伊西奥洛镇约三英里的地方，周围草木繁茂，富有嫩叶，很多动物会汇集到这里来尝鲜。而我们屋前的旧靶场就成了它们最好的娱乐场。每到这样的季节，我们出去散步都要非常小心，因为常常有三五成群的象就在附近打转转。现在有了爱尔莎，为了保护她和我们自己，那就更不得不加倍留神了。一天下午，努鲁和爱尔莎散步回来，后面跟着一大群象。我从厨房窗户里看到它们从丛林中出来。我想方设法引起爱尔莎注意，不料她忽然向后扭头看了一下，然后就“呀，来了，来了”似的走过去，在大象前进的路正中稳稳当当坐下来了。但突然又发现象群在爱尔莎面前调转了方向，向靶场拐去。爱尔莎悠闲地坐在那里，好象参加阅兵式一样欣赏着大象的雄壮队伍。大象很有纪律地排成一列纵队，从灌木丛中慢慢地穿过靶场，总共大概有二十多只。爱尔莎一直看着它们。当最后一只也走过去之后，爱尔莎站起来，低着头，晃着尾巴，也跟在象群后面，慢慢地走着。就在这时候，象队最末尾的那只大公象忽地转过身来，发出了破喇叭般的吼声，把那巨大的身躯向爱尔莎直冲过来。可是这种开战的号角并没有吓倒爱尔莎，她仍然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狮子和大象互相逼近着，接着双方就一同消失在矮树丛中了。我们走出屋子，屏住呼吸盯着矮树丛，但是最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既没有惨叫声，也没有树枝折断的声音。过了一会，只见爱尔莎显出一副玩腻了的表情，懒洋洋地从草丛中走出来了。爱尔莎对挺着摇摇晃晃的长脖子走来走去的长颈鹿很感兴趣。一天下午，我带她出去时碰上了一群长颈鹿，大约百五十来只。爱尔莎紧挨着地面匍匐下来，由于兴奋，紧张得发抖。她一步一步悄悄地向长颈鹿们爬过去。可是那些长颈鹿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望望她。态度十分冷淡。爱尔莎向长颈鹿看看，又回过头来望着我们，似乎在说：“你们为什么象蜡烛似的站在那儿，不来帮我进攻啊！”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突然弄明白自己成了人家的笑料，于是就使出全身力气飞奔回来，一头撞在我怀里，我冷不防被撞得倒在地上了。到傍晚的时候，我们陷入了象群的包围之中。四周迅速地黑下来，无论向哪边望去，都有象影在晃动。象这样巨大的动物，能够在灌木丛中无声无息地移动，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它们什么时候，怎样过来的，我都不知道，等我看见它们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围在中间了。我四处探寻着可以逃出去的地方，但结果四处碰壁，退路已经完全披切断了。我还不得不随时想着把爱尔莎拉在身边。在这样危险的包围之中，加果爱尔莎使出她平时的那股子淘气劲儿宋，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但爱尔莎的动作却比我想的还要快。她早已发现了象的身影，一纵身，窜到象群中去了。前边的黑暗中响起了大象的尖叫声，我的神经非常紧张，四处张望，想乘此机会溜出包围，但到处有巨大的黑影儿挡住去路。最后总算从象群中脱身出来，接着就一口气儿拼命地跑回了家。不用说，爱尔莎这时还留在象群中。她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回来。看样子她玩得很开心，那表情好象还在怪我为什么这样害怕呢。由住宅通往外面的用道两旁，栽有茂密的大戟，形成了两道天然的篱笆。这种植物含奇一种苛性乳液，那怕是弄进眼睛里一点儿，也会引起剧烈的疼痛，使眼睑长期发炎、红肿，并且溃烂。因此对所有的动物来说，这是一道可以使它们敬而远之的屏障。只有大象是例外，它们非常喜欢这种含奇刺激姓乳液的植物，有时仅一夜之间，篱笆上就出现了几个大缺口。有一天，我上爱尔莎的小屋去喂她吃饭，突然听到了巨型动物踩折枯枝向这里走近的脚步声。我急忙到外面一看，在这道唯一的篱笆外面果然在五只巨象正在呼哧呼哧地大嚼哩。不一会，整齐的篱笆就被糟蹋得惨不忍睹了。除了大象以外，爱尔莎还有一种危险的伙伴，那就是常到我们家附近来的犀牛。有一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回到家里。突然，跟我们一块儿回来的爱尔莎跑到佣人们住的房屋后面去了。接着又传来了一阵骚乱声，我们赴快到那里一看，发现爱尔莎正和老犀牛摆好架势对峙着。过了一会儿，犀牛猛地打了一个响鼻儿，扭头跑了。爱尔莎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要追上去。第二天，我和努鲁带爱尔莎出去玩，这次回来得晚了，刚走到半路，天就黑了下来，突然，努鲁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吃惊地向前望去，灌木丛中一头巨大的犀牛正挡住我们的去路。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扭头就拼命往回跑。幸好爱尔莎还没有发现犀牛，她还认为我在跟她玩哩，便跟在我后面连蹦带闹地一块儿回了家。这次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个幸运。犀牛这种动物脾气暴躁得不得了。不管对手是谁，它都会突然毫不留情地冲撞过去，任你是用钢铁作的火车头也好，卡车也好，它都不放在服里。但第二天，爱尔莎还是有机会玩了一手。她在从我们的屋旁能看得见的山谷里追逐这头犀牛，一口气追了二英里。忠实的努鲁气湍吁吁地跟在她后面追着。经过这次玩要，犀牛实在让爱尔莎给弄得没办法，从此以后再也不上我们家附近来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使爱尔莎的生活完全走上了正轨。在凉爽的早晨我们可以看到非洲羚羊那高雅的姿态，在打靶场上蹦来跳去，听到睡醒了的鸟儿欢快的合唱。太阳升起以后，努鲁就打开爱尔莎的小屋，同她一起去散步。爱尔莎跟在努鲁旁边跑前跑后，看见什么就追什么。连她自己的尾巴，她也会迫着打转。让人看了真觉得她身上夜无穷无尽的力量。太阳升高，身上升始微微出汗的时候，努鲁就和爱尔莎坐在凉爽的树荫下乘凉。爱尔莎呼噜呼噜地打盹儿，努鲁一边喝着苦味儿茶，一边热心地阅读回教徒的可兰经。努鲁带爱尔莎出去时总要拿着枪。这主要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防身用，同时也是因为爱尔莎的那些恶作剧，常常使你不得不用猪枪来帮助她从危境中脱身。努鲁从来不随便开枪，他按照我们的嘱咐，总是先用大喊大叫来赴走野兽。他真诚地喜欢爱尔莎，能够很好地照管她。到了喝茶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回来了。这回该轮到我们陪爱尔莎了。我们先给爱尔莎喝奶，然后再带她到小山岗或平原上去散步。爱尔莎爱爬树，借此来磨磨她的爪于。她也喜欢追逐羚羊，有时就和它们捉起迷藏来。使我们感到诧异的是爱尔莎也很喜欢乌龟。这一带在一种陆栖的乌龟，爱尔莎一看见，就把它们滚来滚去地逗乐。其实不仅仅是乌龟，爱尔莎很善于寻找玩耍的对象或想出什么新的游戏来。她总是希望能同我们一起玩这些游戏。就这样，我们和爱尔莎一起呆到黄昏。天空开始黑下来时，才带她回家。然后我们就领她到小屋里去吃晚饭。她的晚饭是很多生肉，主要是山羊肉和绵羊肉。爱尔莎不仅喜欢嫩肉，也要吃些软骨和骨头。这能起到适当地刺激胃肠帮助消化的好作用。爱尔莎吃骨头的肘候总是让我拿着一头，她从另一头咯吱咯吱地把骨头嚼碎。这时候我能清楚地看到她头部的肌肉有力的动作。有时我还得把骨髓刮出来喂她，这时候她会把沉重的身躯笔直地站起来，靠在我的胳臂上，津津有味地吃完骨髓，再把我沾着油脂的手舔得干于净净。在我喂爱尔莎吃饭的时候，帕蒂总是蛾伏在窗台上，温顺地看着我们所作的一切。这时候，帕蒂脸上总是显出一种非常满足的表情。因为它知道不久之后，就该轮到它给我当“围脖儿”时时间了。到了那时候，我就完全是属于它的了。在睡觉之前，我常常坐在爱尔莎旁边，跟她玩，或是拿出美术纸给她画像，或是靠在她身边看看爱读的书。这是我们互相之间感到最亲近的时刻。我相信，爱尔莎对我们的感情，就是在这种时刻慢慢地积累起来的。爱尔莎吃饱了饭，感到很快活，便把头放在我的膝盖上，还和小的时候一样，一边吸吮着我的手指，一边安详地进入梦乡。只有在有月亮的夜晚爱尔莎也会变得烦跺不安起来。她沿着小屋周围的铁丝网，急急地走来走去，有时停下脚步，耸起耳朵来倾听丛林中的声音。她打着响鼻。在那随风而来的，潮湿的丛林空气中，她嗅到了大自然之夜的神秘气息。每当这种时候，爱尔莎的爪心总会出现一种湿气。以后，每当发生什么事情，我往往只要摸一摸爱尔莎的爪子，就可以探索到她的心理状态３爱尔莎在印度洋爱尔莎现在已满一周岁，开始换牙了。我曾用手轻轻地为她拔掉一枚乳牙，爱尔莎表现了合作的态度，张着嘴一动也不动。她啃肉骨头时，从来不用门牙，而是用臼齿。但她舌头上满满地长着一层粗糙得象毛刺一般的东西，它可以帮助她把骨头上的肉刮得干干净净。爱尔莎的唾液十分丰富，而且含有相当多的盐分。爱尔莎一天一天地长大，帖蒂却一天一天地老起来了。我尽量少惊动它，好让它的晚年生活得更安稳一些。我们的休假期又到了。这次我们决定到海边去。我们选择了离索马里边境不远的一个小渔村附近。那儿人烟稀少，南边距最近的白人镇子也有九十英里。对爱尔莎来说，这是再理想不过的了。我们在海边上搭起了帐篷，周围绵延数公里，都是美丽的砂滩。砂滩的背后，是一片低矮茂密的树林，海风吹来，浓荫下个分凉爽。我们还带了两个朋友一同去。一位是年轻的地方管理官——顿先生，一位是我们的客人——奥地利作家哈弗特先生。这是一条漫长而不平的道路，我们在卡车上整整颠簇了三天。一路上我总是和爱尔莎坐着小型卡车跑在前面，乔治带着帕蒂与朋友们分乘两辆吉普跟在后边。沿途到处都是炎热的砂地，干燥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第二天，我们继续沿着被骆驼踩出来的大路奔驶。道路乱得象一张破网，常常使我们不知道往哪边走才好。傍晚，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我终于迷了路。回头一看，乔治他们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连影儿也没有了。再看看汽油表，燃料剩得也不多了。没有办法，只好坐守待援。直到两三个小时以后，远方的夜幕里终于出现了乔治的汽车灯光。他一来到便对我说，他们已在离这儿几英里的地方搭好了帐篷，要我快些回去，因为他把帕蒂留在帐篷里。它由于中暑而病得很严重。乔治说，为了提神，已经喂过它一点儿白兰地，但看来希望已经不大了。这真是当头一棒，我突然觉得眼前返回营地的这几英里路途，一下子变得天涯般地遥远了。等我回到营地，帕蒂已经昏迷不醒了。它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一见它这个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心头——帕蒂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帕蒂的心跳越来越弱，间隔也在加长，最后几乎停止了。突然，帕蒂浑身出现了可怕的痉挛。最后它突然全身一挺，接着便瘫软下来，闭上了眼睛。帕蒂死了。我把帕蒂那停止了呼吸的身躯，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接连不断地沿着面颊滚落下来。它那可爱的小躯体在我怀里过了很久才完全冷却。和帕蒂共同度过的许多美好时光，一幕一幕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从我第一次给帕蒂喂奶到今天，已经有整整的七年半的时间了。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我们没有一天木在一起生活。晚上，我们一同睡觉，白天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同我形影不离。爱尔莎她们来了之后，帕蒂从心眼里疼爱它们。帕蒂和我们亲加手足，它简直成了我身上的一部分，我怎么能够没有它呢！帕蒂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凉了。我用布轻轻地把它裹了起来，并把帕蒂的一些日常用品也包在一起用皮绳子捆在它的遗体上。我抱着它来到外面，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为它选择了一块合适的安息地，开始为它挖士。帕蒂就在这里长眠了。皎洁的月光笼罩着无边无际的荒野，周围好象是永远失去了声响的世界。第二天一早，我们继续向海边进发。尽管这条道路是如此之坏，但我还得感谢它，因为它使我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驾驶上了。这天下午较晚的时候，我们到了目的地。前来欢迎我们的渔民当下就告诉我们，说这一带夜里常有一只狮子出没，每晚都要叼走渔夫们饲养的羊。因此他们希望乔治能把这只狮子除掉。时间已经很晚，来不及搭帐篷了，我们决定今晚就在野外的星空下露宿。在四个白人和六名佣人中，只有我一个是妇女。所以我一个人选择了稍稍离开大家一点的地方睡觉。把爱尔莎就拴在旁边的卡车上然后就支起拆叠床躺了下来。美丽的夜空展现在我们的上方。满天星斗好象是谁把无数颗巨大的金刚钻石，撤在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远处传来阵阵涛声。男人们由于白天的疲倦，很快就入睡了。只有我一个人还醒着。我突然听到有一种东西在地上拖拉的声音，拿起手电往黑暗中一照，不由得大吃一惊。就在离我两三码的地方站着一只狮于，嘴里叼着一张血淋淋的羊皮。那只羚羊是我们今天下午打死的。最初的一刹那，我还以为这也许是爱尔莎呢，但我看到爱尔莎还是好好地拴在卡车的后面。我急忙扭回头来再看眼前的这只狮于，它还是紧盯着我，而且还发出了低沉的吼声。我慢慢地向乔治走去，由于过分紧张，我竟扭过身子把背向着狮子，这时候它离我已经很近，我可以感觉它正跟在我后面过来。我马上醒悟过来，急忙转过脸用手电筒照着狮于眼睛，一面就向传来男人们鼾声的方向退去。值得庆幸的是，这时我与狮于之间的距离已经扩展到八码远了。乔治已经醒了。当我告诉他有一只狮子，在跟踪我时，他还说：“胡说，也许是只鬣狗或者豹子吧。”但他还是抓起了竖在一旁的一支杀伤力很大的步枪，顺着我用手电筒照出的方向走过去了。果然，在乔治手电筒的光束中，出现了炯炯发光的两只眼睛，接着又响起了狮子的吼声。这时候，乔治已经毫不怀疑：“这肯定就是傍晚时渔民们说过的那只狮子了。咱们干掉它！“于是他拿一大块肉，挂在离卡车前面约三十码的地方的一棵树上，然后退回来坐着等候这只狮于。没过多久，卡车后面发出了响声。那里正是我们作过晚饭的地方。乔治举着枪慢慢地转到卡车后面，接着就打开了手电。他看到刚才的那只狮子正坐在那些菜盘和锅子中间，享受着我们剩下的晚餐。乔治立刻扣动了扳机。喀嚓，枪里只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声音，并没有冒出火来。紧接着又扣动了第二次，给果也和刚才一样。枪里没有子弹！狮子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向黑暗中走去。乔治不好意思地上好了子弹，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等着。过了相当长的时间。终于，拴肉块的那棵树旁响起了拽东西的声音。乔治立即打开了车灯。划破黑暗的灯光中出现了狮子的身影。接着，他的枪里发出了轰响。狮子被打穿了心脏，立即倒毙了。这是一头沿海地带特有的，没有鬃毛的年轻狮子。天亮后，我们马上起来察看昨晚狮子的足迹。它先叼着羚羊皮，把它拖到离我的床仅有二十码远的地方，在那里吃完了皮上沾着的一点儿肉。它吃饱以后，似乎又在我们营地周围徘徊了一阵子。在这一段时间里，爱尔莎都是一个兴致勃勃的旁观者，可是她始终不吱一声。太阳刚出来，我们大家就带着爱尔莎来到海边，让她认识一下印度洋。那正是退潮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那种汹涌咆哮的海浪，最初有点胆小，接着她小心地闻闻海水的味道，又舔了一下泡沫，最后就低下头去喝了一口。可是这第一口咸味的海水使她皱起了鼻子，显出很不是味儿的表情。然而她看到我们在海水里玩得那么有趣的样子，终于决心信任我们，也加入到我们一块儿来了。要不了一会儿，她也变成一个水孩子了。在伊西奥洛家里时，连浅积的雨水和小小河沟都能使她那么开心，何况这里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呢！真是象天堂一般了。她来回地蹦跳着，扑腾着。她向着我们挥起她那有力的尾巴打起水来。似乎一定要我们也喝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似的。我们赶快逃开了。在海滨的那些日子里无论到哪里，爱尔莎总要紧紧地跟在我们后面。所以当男人们出海捕鱼时，我只好和爱尔莎一同留在帐篷里。否则的括，她会尾随着他们的小船一直游到大海的深处。这一带是肯尼亚海岸礁石最好的地方。丰富的浅海鱼类生活在岸边的珊瑚礁之中。我常常拿上鱼叉，戴着潜水镜到那神话般的水底世界里去探险。这里的珊瑚千奇百怪，五光十色。有的象在画上常常看到的那样重叠成塔，雍容华丽，有的又象解剖图谱里的人类大脑，奇形怪状，有的象紫红色的大蘑菇，面上还刻满了无数条绿色的皱坟。在这些色彩斑谰的珊瑚之间，海藻织成了薄纱般的窗帘，轻轻摆动。在它后面隐藏着各种小鱼，它们逆着水流窜来窜去。起劲儿地摇动着鱼鳍。海底常常有沟谷一般的深渊。向那些沟谷中潜下去，往往会发现一些洞穴。只要你往那微明的洞穴中一探头，就会有无数条小鱼象飞舞的灰尘一样从里面涌出来四散逃走。它们看到我就好象看到了什么妖怪一样，原来在水中无论看什么都要比陆地上大一倍，这也就难怪小鱼们见到我时会大吃一惊了。有一种鱼很象长着红色尖刺的箭猪，只是它的刺不象箭猪那么锋利而坚硬，而是一种柔软的羽毛状的东西。它们扇动着这些羽毛在珊瑚中翩翩起舞，一会儿停在珊瑚礁的表面，一会儿又紧贴着珊瑚礁轻轻地滑动，真象是百花丛中的一只蝴蝶。还有的鱼象牛一样，眼睛的上方长着角。它的身体象箱子一样四方，浑身都是金黄色，还带着一些浅蓝色的斑点。有的鱼完全和海水一样是深蓝色的，那扁平的身体上画有黄色的非洲地图，有的鱼身上的条纹好象是国际象棋的棋盘，有的又好象是斑马，还有的鱼头上好象是带了假面具，作出各种各样的鬼脸儿来，可身上呢，却长着一层长长的薄膜般的鱼鳍，恰似一位贵妇人披着华丽的长纱，在海底忸忸怩怩地走来走去。还有一种鱼一遇到敌人便立即把身体鼓起来，好象一只发了怒的豪猪，有的鱼在背鳍的后面暗藏着一把一英寸长的锋利匕首，一受惊就会刺出来，有的鱼象一只很大的鞋底，它们静静地伏在海底，好象与那波纹状的诲底砂滩巧妙融合在一起了。生活在海底砂滩上的文蛤把自己的身体埋在砂子里，嘴却张碍大大的，露在外面，等候着自投罗网的食物。带有剧毒的石鱼把身子伏在珊瑚礁上，好让自己毒蛇般泛着红光的条纹与美丽的珊瑚混在一块儿。它一动不动，只有琥珀色的眼睛随着周围鱼儿们的游动而转来转去。这里还可以看到披铠带甲的虫刺蛄，它们看样子很可怕，实际上却是最容易叉到的海味。这种愚蠢的虫刺蛄把半个身子躲藏在岩石间，等候着鱼叉刺进它们的甲壳。海葵象群芳斗艳的花朵一样美丽动人。但对于小鱼儿们来说，它们却是致命的危险。一旦被它们的触须沾上，就没命了。暗藏在砂土中的毒虹鱼，也是危险的家伙。好在这种鱼动作十分敏捷，还没等我们发现，它早就摇摇晃晃地逃得无影无踪了。每当我到这迷人的海底世界去漫游时，爱尔莎就由别的什么人陪着呆在帐篷附近的一棵树下，等着我归来。偶尔从这里经过的渔民们发现了爱尔莎，都远远地绕着走。他们大部撩起衣裙，趟水过去，好象不谋而合地认为，从水里走会安全一点似的。要是他们知道爱尔莎也很会游泳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我觉得暗自好笑。爱尔莎喜欢在海边玩耍。她常爱在海边追逐那被拍岸的海浪打过来打过去的椰子。有时候我们就把椰子拴在绳上，抡起来，让它在头顶上打转，爱尔莎会等它飞过她上空时高高地跳起来把它抓住。爱尔莎也喜欢挖砂子玩。愈挖愈深，砂子也愈湿愈凉，她就可以躺在里面打滚。她还喜欢寻找被海浪冲到岸边儿来的海草，在那里钻来滚去，最后弄得浑身披挂，活象个大海鬼。在所有这些海滨游戏中，爱尔莎最富欢的，就是同海螃蟹玩耍了。每当临近傍晚，这些可爱的小螃蟹们就纷纷从砂穴中爬出来，海滩上出现了无数个粉红色的小身躯，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它们横着身子急急忙忙地往水边儿跑去，让海浪卷走，然后又把它们重新抛回到砂滩上来。它们如此固执地任凭海浪打来打去，是为了趁两个海浪之间的那一瞬空隙，抓住几根漂到岸边来的细海草。它们拖着这种美味的海草逃回自己的洞穴中去了。爱尔莎对这些一到傍晚就迈开小碎步爬来的大小螃蟹们很感兴趣。她高兴地蹦跳着，把鼻子凑到正在横着爬行的蜂蟹壳儿上去。忽然，她的鼻子被夹了一下，哇地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但她好象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于是便又把鼻子凑过去，给果又挨了一下。有时，爱尔莎在砂穴口上摆好架式，等螃蟹出来。一会儿，穴中伸出一只粉红色的蟹爪，爱尔莎忍住了马上就要扑上去的欲望，可是不管怎样，小螃蟹们的动作还是要比爱尔莎敏捷多了。它们一下子窜出来，狠狠地夹了一下爱尔莎的鼻子尖，又唰地缩回穴中去了。这一下螃蟹可成了了不起的动物了。在爱尔莎看来，它们比大象、犀牛还要厉害，跟它们在一起玩，还挺惊险的哩！在这里，爱尔莎的伙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附近的渔民认为有利可图，一齐抬高了羊价。说实在的，我们为爱尔莎买羊花的那些钱，已经使这些穷乡僻壤的渔民们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了。不过爱尔莎倒为自己搞到了一点儿补偿。这一带的人们对自己的牲畜是完全不加看管的，因而那些一天到晚放养在灌木丛中的绵羊和山羊就常常成了狮子和豹的食物。一天晚上，到了羊儿们都睡觉了的时候，我们正陪着爱尔莎在海边玩耍。突然，爱尔莎纵身窜到灌木丛中去了，接着，那里传来了羊的大叫声。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了。这是一只与羊群失散了的可怜虫，它准是在灌木中徘徊的时候，被爱尔莎闻见了气味，才遭到这不幸的袭击的。爱尔莎只懂得用体重把对方撞倒，往下该怎么办就茫然不知所措了。我们走过去看时，爱尔莎正把羊压在自己身体下面，用眼睛向我们求援。乔治走过去开枪打死了这只羊，把它作了爱尔莎的食物。当地居民显然是以为这只羊又象往常那样被野狮于吃掉了，所以也没说什么，在那种情况下我们也只好保持沉默了。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把那些被野生狮子和豹叼走的羊也算到我们头上，索求一笔惊人的赔款。我们对这件事是以这样一种解说来消除心里的内疚的：乔治已经为他们除掉了一只专门偷袭家畜的野狮子。再说到目前为止，为了买他们的高价羊，我们也付了不少钱了。和所有的休假一样，我们这一次休假的日子也过得太快了。但回到家里之后，我们才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晒黑了，爱尔莎也由于每天在海水中洗浴，毛皮也己变碍闪烁着绸缎般美丽的光泽，浑身上下也都洋溢着一种青春的健美了。４到卢多尔夫湖去旅行我们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卢多尔夫湖。这一片带有咸味的湖水，长度达一百八十英里，一直延伸到埃塞俄比亚边境。这次旅行需要七个星期的时间，而且大部分要靠步行，行李只能驮在驴和骡子身上。对爱尔莎来说，这还是头一次和驴儿一起徒步旅行，但愿它们能够和睦相处。参加这次旅行的成员形成一个不小的集体：乔治、我和爱尔莎，还有从附近的一个管理地域来的狞猎督察官朱利安，以及上次与我们一同到海滨避暑的客人哈佛特，此外还有狞猎帮手、佣人、司机等等，再加上准备喂爱尔莎的六只羊、驮运行李的三十五头驴和骡子，可真是一个庞大的部队了。驴队比我们早出发三个星期，我们乘汽车走三百多英里，与他们约好在湖边会合。我们的汽车队威风凛凛地出发了。两辆吉普和我那辆一吨半的卡车，后面还有两辆载重三吨的大卡车。因为这次旅行不但人数多，还必须带上够几个星期食用的粮食和燃料，还有八十加仑的水。最初的三百英里完全是在炎热而尘土飞扬的卡伊士特沙漠中行驶。接着，迎面而来的是耸立在沙漠中的马尔萨比特火山。我们循着这座高达四千五百英尺的火山的缓坡驱车渐渐向上驶去。一路上都是长满了苔鲜的森林，有时还笼罩着迷蒙的雾气。这里和下面那炎热的焦士世界，可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森林里是野兽的乐园，到处都可以看见成群的大象，恐怕跑遍全非洲你也再找不出比它们更美丽的长牙了。另外还有无数的犀牛、水牛、狮子、大羚羊和一些小型动物。这里是我们最远的一处猎兽管理区了。此后我们又进入了一片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无人之境。展现在眼前的尽是砂沟和熔岩形成的山丘。在这样单调的旅途上，唯一发生的一次事件就是我们的汽车出了故障：后面的一个车轮突然掉落，猛烈的碰撞，差点儿没把车身裂成两半。为了修理汽车，我们花去了几个小时。天还是那么酷热，爱尔莎在车厢中老实地呆着，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遮挡阳光了。车子又能开了。我们终于走上了这次旅行途中最艰难的一段——哈利山区。这一片地势实际上比马尔萨比特火山还要高的山区，形成了埃塞梆比亚的国境线。这里非常荒凉，干燥，强烈的疾风在山坡上永无休止地吹着，也许是由于这股风的影响，山里没有林木。爱尔莎也被这哀号般的风声弄得不知所措。夜晚她也不肯下车，在卡车上缩成一团睡觉。卡车上盖着帆布，多少可以抵挡一下那冰凉的疾风。乔治到这一地区来的目的，是为了调查附近的动物状况，并查看有没有盖布拉族偷猎者的行踪。他在这一带巡视了两三天之后，我们又改道向西进军。前面是一段非常难走的路。一会儿是乱石滚滚的山坡，一会儿又是泥砂松陷的河床，我们的车队挣扎着前进。爱尔莎的忍耐性很好。车轮有时被卡在岩石中间空转，发动机似乎马上就要熄火，但突然又一下子从桎梏中挣脱出来，车身象个醉汉似地歪斜着向前冲去。等这片荒地好不容易过去，我们又来到沙漠之中。这里叫作查尔比沙漠，过去曾经是个湖，现在水完全干涸了，露出了湖底，全长有八十英里左右。虽然是沙地，但却坚实而平坦，汽车可以在上面全速行驶。这一带的奇观是海市蜃楼。空旷的湖泊，水面上反映着茂密的棕搁树，这种美丽的景色会突然浮现在前方。待你接近时，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有时，在那云霭缥渺的湖面上，还可以看见羚羊在那里走来走去，但它们的个儿变得有大象那么大。查尔比沙漠的西端，是诺斯荷尔绿洲。这儿有警察的派出所，楞第尔族饲养的上千头骆驼、绵羊、山羊也为寻求水源而汇集这里。每天早晨，那些东一处西一片的水洼旁，都聚集着大批的鸟群，百时竟达上万只之多，构成了诺斯荷尔绿洲的独特风光。在诺斯荷尔绿洲我们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装上饮用水后，就又向卢多尔夫湖进发了。经过二百三十英里历尽艰辛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位于卢多尔夫湖南部的罗扬加兰，这是一块有着繁茂的棕搁树和清凉的泉水的绿洲。比我们先出发的驴队就在这里等着。这儿离卢多尔夫湖只有二英里路，我们立即带着爱尔莎前往湖边。湖里到处都是鱼，但爱尔莎全然不顾，为了洗去旅途中的污浊，她只身跳进了鱼群中。幸好，这里的鱼对爱尔莎的莽撞行为采取了宽容态度。但我们还是设法把它们赶走了。在这次旅行中，我们经常看见长着满身鳞角的鱼，有的趴在路旁晒太阳，有的浮在水中。我们到湖里洗澡时也不得不随时留神，这些鱼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我们愉快的伙伴。我们在罗扬加兰安下了大本营，用三天时间修理马车，为毛驴们整理要驮的东西。等所有要带的东西都上了驴背之后，我们清点了一下：驮帐篷、用具和食品的毛驴是十八匹，驮饮用水的是四匹，在途中准备给体弱的人骑坐的一匹，再加上准备急用的五匹，一共是二十八匹毛驴。我一直在为爱尔莎和毛驴的关系而担心，因而在开始整理行装并往毛驴身上捆东西时，就把她拴了起来。那些毛驴为了逃避负载太重的东西而到处走来走去，那些非洲佣人又吆喝着把它拉回来。爱尔莎望着这种情景兴奋得不得了。大队一清早就走了。我们到下午凉爽一些时才带着爱尔莎出发。我们沿着湖岸向北前进。一路上爱尔莎象一只小狗一样在我们中间蹦来跳去，一会儿看见成群的火烈鸟就飞跑过去追一阵，一会儿听见灌木丛中有什么可疑的声音又蹦跳着窜过去看个究竟；我们开枪打死了一只野鸭子，她便立即跑过去把它叼回来。她又会跳进湖水里去洗澡，这时我们当中必定奋一个人为她持枪守卫着，以防遭受鱼的袭击。后来，我们又碰见了一群骆驼，这使我们不得不再一次把爱尔莎用铁链子锁起来。爱尔莎对这些新奇的伙伴们特别感兴趣，她象发了疯一样狂暴地扯着链子大闹，我觉得抓着链子的胳膊都快被她拽断了。但不管爱尔莎闹得多凶，我也不能松手，因为我不愿意看到这些骆驼受到拆腾。否则的话，这群骆驼肯定会被闹得喷着吐沫吼叫，互相冲撞、践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爱尔莎是会越闹越兴奋的。要不是我坚持到底，她准会闹出这样一场不可收拾的大乱子来。幸好，在向北前迸的途中，这群骆驼是我们沿着湖边前进中遇到的最近一群家畜。到夜晚来临时，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前方先头队伍燃起的篝火，我就又把爱尔莎用链子拴起来了。因为那里有驴，必须小心谨慎。我们向簧火走去，宿营地上已经搭好了帐篷，准备开饭了。我们在喝茶时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后每天一早由狮子队先出发。也就是说，乔治和我，再加上爱尔莎、努鲁和担任向导的土人，我们这些人乘着凉爽先走。而驴队则在我们的后面收拾帐篷装载好货物后跟上来。这样一来，驴队和我们之间可以保持一段距离，免得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把爱尔莎给拴起来了。到九点半日头渐渐高起来时，我们可以找一处凉快的树荫一边休息，一边等后面的驴队赶上来。毛驴来到我们附近的树荫中，边吃草饮水边休息，恢复一下体力。不用说，这时爱尔莎是被铁链子拴起来的。下午，我们可以调换出发顺序：驴队比我们早走两个小时，以便日落以前他们可以在宿营地搭好帐篷。后来，在一直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都采取了这种办法。事实证明，这种办法的效果很好，因为它可以使爱尔莎和那些毛驴分开，只有在中午休息时才在一起，那时爱尔莎虽然是用链条拴住的，但这正是她最要睡觉的时候。在这些天的徒步旅行中，我们也渐渐摸到了爱尔莎的体力和精神状况：从清晨出发到九点钟左右，她总是走得很有精神。一过了九点，她就开始有点受不住炎热了，频频地寻找岩石和树木的背荫去躲避太阳。下午直到五点钟以前，她总是懒洋洋的，对走路显出很厌烦和很勉强的样子。但一过五点，劲头儿就来了，她甚至可以整夜整夜若无其事地行走。她平均一天行走七八个小时，而且常常是连跑带颠地迈着轻快的步伐。她还喜欢泡在湖中洗澡，往往就在离鱼只有六英尺的地方泰然自若地游着，弄得我们提心吊胆。只要她一下水，无论我们怎样喊叫也很难使她上岸。一般的情况，等我们赶到宿营地时总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了。驴队的人们燃起了大堆的簧火，以便我们在老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帐篷的所在地。开始向北挺进的第二天，我们告别了这一地区的最后一处有人居住的地方。那是原始的艾尔。摩罗族人的一个小渔村，人口大约在八十人左右。他们以鱼为主要食品，也有人捕食鱼和河马。很显然，光吃鱼和鱼肉是不能保持营养平衡的，加上部落内又盛行近亲婚姻，村里有不少先天不足的畸形人。另外，他们日常饮用的湖水又含有大量的天然炭酸钠和其他的矿物质，这就使他们除了营养失调之外，还几乎都患有严重的牙齿、牙床损害症。艾尔。摩罗族人性格非常淳朴，待人友好。只要有人来到这个部落，不管是谁，他们都非常高兴地用自己捕获的鲜鱼来热情招待。他们捕鱼用的网，是用不怕碱水腐蚀的棕榈纤维织成的。他们还常常站在用三根棕榈树捆在一起的木筏上去叉捕鳄鱼、河马和一种可以重达九十公斤的尼罗。帕吉鱼。与这样凶猛的动物搏斗，他们使用的武器却仅仅是一把叉子。在我们看来，这真是一种不要命的蛮于了。不过他们只把木筏撑到浅滩的地方，而不敢撑到湖心里去，因为他们害怕此地常有的一种几乎能把人吹倒的疾风，风速有时候可达每小时九十英里。这种疾风使到这一地区来的旅行者都难以忍受。在强大风势的袭击下，别说是搭帐篷，就连吃饭也不可能。盘子里刚盛上食品，还没等送入嘴里，早就被吹得无影无踪了，再不就是密密麻麻给你撒上一层砂子，让你无法入口。睡觉也是非常困难：床不停地被风从下边吹起来，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你掀到地上。即使是把床固定好了，也仍旧无法入睡，不断吹来的尘砂堵住了鼻子和耳朵，叫人喘不过气来，尽管这种讨厌的疾风可以大施淫威于一时，但只要它一停，湖畔一带的风景还是非常秀丽的。这种无法形容的动人景色，还是吸引着人们一再地来此旅行。最初十天，我们总是沿着湖岸前进。在看不见湖水的地方，到处都是连绵不断的熔岩组成的单调景色。风化了的熔岩，有的细得象砂子，有的又锋利得象小刀子，它们折磨着我们疲惫的脚板，使我们不断地摔倒。我们脚步蹒跚，一步三晃。热风夹着砂石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使我们常常由于突然的晕眩而停下脚来。这一带几乎没有什么草，只有在红褐色的熔岩之间偶尔能看见一两株荆棘之类的植物，可它们的叶子却象刮脸刀片一样锋利，一不留神碰到它，就会给你拉出一道道血口子来。为了保护爱尔莎的脚掌，我必须经常给她涂些油膏。看来爱尔莎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对此感到很高兴。到了中午，我总要把折叠床支在树荫下睡个午觉。尽管这比地面高不了多少，但总算暂时离开了那些锉刀般的石子，可以好好舒服一下了。机灵的爱尔莎也看出了这一点，只要我一拿出折叠床，她便立即跑过来和我一起躺在上面。要是她想着给我留一小块睡的地方，那还好，有时爱尔莎竟把整个身子都伸开平躺在床上，我就只好坐在一旁等她醒来了。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还是各占一半，但这样一来，我还是担心这张床会不会由于我们两个的重量加在一起而压坏呢？在漫长的徒步旅行中，努鲁一直为爱尔莎带着水壶和茶杯，供她喝水之用。爱尔莎每天晚上九点钟吃晚饭，然后就用铁链子把她拴在我的床边，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她就睡熟了。一天傍晚，我们迷了路。等我们找到驴队的塞火，终于到达宿营地时，已经是深夜了。爱尔莎看上去已经相当疲倦。我想她也许很快就要睡着了，便没有再用链子拴她。可万万没有想到，半夜里，她突然猛地起身窜到旁边用荆棘围起的驴圈中去了。毛驴们正在休息。爱尔莎破围而入直扑驴群，那样子完全象个野生的狮于，使我不禁大吃一惊。驴圈里顿时响起一片绝望的惨叫，驴儿纷纷突围而逃，等我们好不容易把事情平息下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大部分都四处逃散在黑暗之中了。幸好，爱尔莎很快就被抓住了，这回我下狠心，痛打了她一顿。爱尔莎好象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挨打的原因，她蜷缩着身子，显出非常过意不去的神情。归根到底，发生这件事情的原因还是在于我过低地估计了爱尔莎的本能和驴群对她的诱惑。特别是在夜晚，猛兽的狩猪本能正是最旺盛、最活泼的时候。幸亏损失还不算太大，只有一只不走运的驴子受了轻微的抓伤，只要上点药很快就会痊愈的。这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事件，却使我们得到了一次教训，对爱尔莎必须永远保持警惕。卢多尔夫湖里鱼多得令人难以置信。乔治和朱利安总是去搞来大批的鱼，丰富我们的餐桌。这里有一种叫作蒂拉比亚的大鱼，是卢多尔夫湖的特产。在一般情况下，他们总是使用钓鱼杆来钓鱼，但也有时候干脆向水中开枪，把鱼震昏后捕捉。随我们而来的狩猎帮手们不知为什么都喜欢样子极难看的鲶鱼。这种鲶鱼常呆在水浅的地方，用棍棒或石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到。爱尔莎也喜欢和那些狩猎帮手们一起在浅滩上捕捉鲶鱼。等他们用石块把鱼打昏了之后。她便立即跑过去把鱼叼回来。但她每次总是一上岸就故意把嘴里的鱼甩在沙滩上，皱起眉头，象个孩子似地作鬼脸。有一天，努鲁正在湖边走着，他总喜欢用他带着的短枪的枪托来砸鲶鱼。一次，我们看见他用枪托狠狠地往水里砸下去，由于用力过猛，枪托被他砸歪了，有的地方还裂了缝，可努鲁却根本不管这一套，举着捕到手的鲶鱼高兴得手舞足蹈。乔治心痛地把砸坏了的枪托指给他看，努鲁却平静地说：“啊，神会保钻你得到一支新枪的。”乔治让他这句话给说得目瞪口呆，简直无言可对了。正在这时，爱尔莎跑过来整努鲁了：她叼起努鲁脱在岸边的拖鞋就跑。我们看着慌忙去追赶的努鲁，和一边跑还一边回过头来瞧的爱尔莎，笑得前仰后合。拖鞋最后终于回到了努鲁手中，但已经被弄得不成样子了。卢多尔夫湖北部有个叫阿丽亚的湖口，那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在到达那里之前，我们必须翻过隆贡德特那段漫长的山地。有些地方陡峭的断崖笔直地往下伸到湖水中去。驮着行李的驴队只好绕道内陆，从山势稍微平缓一点的地方过去。我们狮子队是轻装，就继续沿着湖畔险峻的道路前迸。途中有一处几乎使我们陷入了困境，因为爱尔莎在这里绕来绕去，不敢向前。她只有两种选择：要嘛从这十五英尺高的悬崖上跳到下面浅滩中去，可是立足点都是一片沉积土，她的爪子无法使劲；要嘛从另一块同样陡削的岩石上滑下去，可是那岩石脚下都是泡沫四溅的浪花。其实，水深也只不过和她的身高差不多，只是那浪花汹涌的样子看来有些可怕，因而使她不知所措。她在岩石的几处隆起部分试了一下，然后就拚命拖着脚步往下走去，最后才勇敢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水中，在我们的哄诱之下，终于到达了岸边。她为自己的成就高兴得什么似的，那种由于取得了我们的欢心而感到骄傲的样子，我们看了也非常感动。我们一路上喝水和煮饭都得用那种略带咸味的湖水。这种软水尽管对身体无害，而且很适宜于洗澡，洗东西也不必使用肥皂，但它的味道都很糟，对一切食物也有破坏作用，那就怪不得我们在一座名叫莫伊奇的小山脚下找到了一处清泉时，有多么的高兴了。莫伊奇西侧的山麓，据我们所知还从来没有白人旅行者来过。当然，访问过卢多尔夫湖的白人是有的，但他们都是走的山岗东侧的道路。我们在从罗扬加兰的大本营出发后的第九天，终于来到了隆贡德将山岗北端宿营。一天下午，我们远远地跟在先行的驴队后面，在森林中走着。爱尔莎象和我们捉迷藏似的在灌木丛中窜来窜去，一会儿又躲到里面不见了。就在这时候，那里突然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叫，随着一阵急促的蹄声，里面逃出来一只毛驴。爱尔莎紧跟在它后面扑打着。好在森林里树木很密，要想穿越过去并不容易，我们很快就追上了那匹毛驴，同时把爱尔莎揍了一顿，给予了应得的惩罚。使我非常吃惊的是，爱尔莎平时总是很听从我的命令，对其他的动物，不会象今天这样穷追不放的。今天这次事件是由好几个因素凑在一起促成的。第一，是我疏忽了对爱尔莎的管制。其次，跟驴队一起先行的人们竟然连有只毛驴掉了队都没有发现；另外，这一天上午在给毛驴装载货物时，那些毛驴竟频频来到被铁链拴住的爱尔莎身边挑衅性地走来走去。这些都是造成今天这次事件的原因。这次遭到爱尔莎袭击的正好是一只相当衰弱的老驴，它过去一直是驴队的包袱。我考虑了所有这些情况，又为自己刚才痛打爱尔莎而后悔起来。爱尔莎那种委屈求饶的样子也感动了我。几天之后，我们来到了把整个山脉切为两段的火山口上。站在这边的绝壁边上，往北可以望见裂口的另一侧断面，其间的距离虽然只有四英里，但要到达那里，还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爱尔莎站在这个高二千英尺，令人头晕目眩的悬崖上还是毫不在乎地可以保持平衡。看来动物是无论登上多高都不会害怕的。第二天，我们就下山来到伊鲁。西加达峡谷，在此安下了帐篷。在这里我们碰上了多达数千头的骆驼和羊群。由峡谷往上四英里的地方，有一处泉水，温弟族人把家畜赶到这里来饮水。这个种族的人个儿都很高，相貌也挺端正。他们一行中也有些妇女，牵着骆鸵群。她们把前边骆驼的尾巴用绳子拴在后面骆驼的鼻环上，这样一只接一只串联起来，她们自己只握住最前面一只的鼻环，在峡谷中慢慢向上登去。每只骆驼身上都背着用结实的纤维编成的水葫芦，每只大约能盛六加仑水的样子。我们也沿着同一条路向上登去。这实际上是一条干涸了的河床，两岸峭壁高耸，脚下是一段约有五英里长的缓坡。它弯弯曲曲地通向深处。两侧的峭壁相距很近，有时候简直就只剩下了一条山缝，上不见天。在这种地方，两头骆驼不能并行通过。越过当地人们停下来饮水的地方，我们又继续往里走。刚才还只不过是涓涓细流的泉水，现在已成了潺潺的小溪，甚至出现了一些积满清水的小潭。我们继续往里走，不久就被一座高约三十英尺的峭壁挡住了去路。哈佛特原是个登山家，他爬到顶上一看，原来后面还有很高的峭壁。伊鲁。西加达的这处峡谷，有丰富的泉水，两侧又是高高的悬崖，在这里伏击前来饮水的动物是万无一失的。我们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登上北部山顶。我们发现这里的桑布尔族人和他们放养的家畜，比南部山区还要多得多。所以爱尔莎的行动又不得不受到约束了。这里的野生动物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少。过去这里曾经是水牛很多的地方，可桑布尔族人却告诉我们说，在这片北部山区看不见水牛，已经有六年之久了。我们也没有看到羚羊，虽然，难得可以发现一些它们的踪迹。据乔治分析：原因可能是由于这里有很多桑布尔人的家畜，它们把草吃光了。在返回罗扬加兰的下山路上，我们又颇费了一番辛苦。脚底下尽是熔岩的锋利碎片，我们尽管小心，也还是时时摔跤，因而也无心再去欣赏面前这一片美景了。壮丽的卢多尔夫湖远远地躺在山脚，灰色的水面上，反映着夕阳西沉时那种金色的天空和深紫色的山峰。爱尔莎不断地回过头去，向山上和凉爽的森林望着，甚至又转身向那边走去，于是我只好再用链子把她拴起来。四周全都黑下来的时候，我牵着爱尔莎迷了路。她几乎每走十几英尺就要蹲下来，那样子显然是在向我表示她已经受不了啦。尽管她现在已经完全长大了，可一旦气馁，或是感到困惑的时候，还是要吸吮我的大拇指。这天夜里也是加此，她不断地要寻求那只她的吸吮惯了的拇指。不久，还是由先遣队向空中发射了几颗曳光弹，才把我们引导到了宿营地。爱尔莎一定认为这次毫无道理的夜行军实在太艰苦了。回到营地后，她不肯吃饭，只是一个劲儿地靠在我身边不肯离开。我也同样精疲力尽了，一点也不想吃饭。爱尔莎不会想到我们今天晚上是迷了路，因此，在本来是应该好好躺下睡觉的时候，我却硬拉着她在乱石滚滚的陡坡上赶路，这在她看来是无法理解的。然而她终于硬着头皮跟我走下来了。这件事情说明了她对我们的感情和信任。她尽管在这次旅行中吃了很多苦，走了三百多英里路，但她和我的感情却更加密切了。只要有我们和她一起，受到我们的爱抚和保护，她就会感到快乐。爱尔莎是一头自豪和聪敏的狮子，但又没有其他的动物来和她作伴，我们觉得既然负起了作为她的保护者的责任，也就应该进一步来关心她。不错，有时爱尔莎也给我们造成一些麻烦，例如，由于我们不能把她托付给别人来看管，因而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倒反而成了她的囚徒。但考虑到她所给予我们的是如此之多，那我们的一些小小的牺牲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她和我们不同是，由于那种天生的性格，她乐于象一头野生狮子在正常生活中那样生长和发展。但是，令人非常感动的是，她竟能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那种强力的冲动，使自己习惯于我们的生活，以此来讨得我们的欢心。她之所以能够如此，一部分固然是由于她的个性，但也有一部分是由于这样一种事实：我们从来不用暴力或强制的方法来迫使她适应我们，而是仅仅以慈爱来帮助她克服她和我们两种世界之间的不同。在自然界中的狮子，只要不是受到了食物缺乏的威胁，是不会轻易四处远游的，而爱尔莎却和我们一起看到了一个相当广阔的地区。但她也有一个家，每当我们出去旅行回来、她总象个天真的孩子一样，高兴地跳啊，蹦啊，一下子又变得和从前一样地欢乐、活泼，朝气蓬勃了。就这样，在爱尔莎的心灵深处，同时留下了两个世界的鲜明烙印。５爱尔莎和野狮子爱尔莎待人很有礼貌。每当我们出门回来，不管离开的时间多么短，她总要热情地跑过来挨个儿问候。第一个目标肯定是我，她欢快地扑过来，把头在我身上擦来擦去，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接着就是乔治和努鲁，然后用同样的方式依次向旁边的人问好。她对人们向她表示的好意很敏感，而且能报以深情。她对那些胆小的人能够表示宽容，可也真有些人被她吓坏了的。但从来也没有伤害过人，只不过拿他们逗乐罢了。爱尔莎从小就很会利用自己的体重，如今她已经有了相当雄伟的体魄，也就更会发挥自己的特长了。譬加，当她想叫我们停下来等她时，就用全身力气压住我们的小腿，把我们撞倒。从卢多尔夫湖回来之后，每当傍晚，我们带爱尔莎出外散步的时候，她渐渐地表现出一种不安的神态。有时候她拒绝和我们一同回家，单独留在丛林中过夜。一般的情况是，我们干脆用车把她接回来。爱尔莎发现坐车回家十分舒服，后来她常常主动跳到帆布车棚顶上，悠闲地躺着，乘汽车行驶时欣赏着沿路两旁的景色和各种动物。这对她来说当然很舒服，可不幸的是，我们的车棚毕竟不是用来给狮子作睡榻的，没过几天，帆布下面那几根支架，就被爱尔莎给压垮了。开车的时候，塌下来的帆布兜着爱尔莎在我们头顶上动来动去，实在叫人无法操作。我们不得不加固了车棚。我们有事的时候，仍然由努鲁陪伴爱尔莎。有一天，为了照几张他们俩在一起的照片，我们让努鲁换掉旧衬衫和裤子，穿扮得好看一些。过了几分钠，努鲁换了一身新衣服，从帐篷里走出来了。他穿着一件镶边的乳白色的紧身上衣，一直到底都是盘花纽扣，那是他买来准备结婚时穿的。他那副样子，倒真有点儿象个职业驯狮手。爱尔莎看了他一眼，接着就钻进灌木丛中去了。她从灌木的背荫处往这边窥视了他一阵子，终于看出真是努鲁，这才来到努鲁身边，踢了他一腿，好象在说：“原来是你呀，把我吓了一跳哩！”爱尔莎和努鲁常常在一起进行种种冒险事业。努鲁曾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一天，他和爱尔莎正在灌木丛中休息，一只豹子从顺风方向向他们悄悄逼近。其实，爱尔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她拚命克制自己，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只有那条尾巴还在摆动。那豹子越来越近，它突然察觉到爱尔莎那摆动着的尾巴，吓得纵身一跃，象闪电般地几乎跳过努鲁的头顶逃走了。爱尔莎已经一岁零十一个月了，她的声音已变得低沉而有力了。又过了一月，似乎又到了她的发情期。她频繁地往四处的灌木丛中撒尿，很明显，这是一种引诱雄狮子的行为。平时，我们不管到哪里，她都非要跟在一起不可。但最近的两天里，她却不愿依着我们的方向前进，几次三番地表现出想要到峡谷那边去。这一天下午，我们只好一反惯例而跟着她走了，就在这时候，我们发现了新的狮子的脚印。这天晚上，爱尔莎终于又拒绝和我们一道回家了。正好旁边有一条可以让汽车通行的道路，我们决定回去开车来接她。到家后，乔治立即开车走了，我留在家中等着，心想她也许会抄近路自己回来的。乔治回到留下爱尔莎的地方，大声喊叫。可是，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黑暗的丛林一片寂静。乔治一边不断地呼唤爱尔莎的名字，一边慢慢地驱车前进，一直朝前开了一英里，依然没有任何回答。他以为爱尔莎是早从别的路回家了，就放弃了搜寻，回来了。当他见到我，听说我也一个人空等了两个多小时，于是又慌慌张张地开车出去了。不久之后，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枪响。此后直到乔恰回家，我简直是急得坐立不安。等他把经过情况告诉了我，我更加心慌意乱，茫然不知所措了。乔治讲的经过是这样的：他再次回到丛林中原来的地方，呼唤爱尔莎约有三十多分钟，没有一点儿反响。他把车子停在林中的空地上，正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在车子后方大约二百码的黑暗中，响起了狮字与狮子吵架时发出的凶猛怒号。这时候，两只追逐着的母狮子很快在眼前窜过。乔治当下就猜想到（可能是猜得正确的），爱尔莎正被一只嫉妒得发狂的母狮追赶着！因而他抓起枪，朝正在后面追赶的那只母狮开了一枪。接着他又飞快地跳上车，向两只狮子消失的方向追赶上去。这是一条通向密林深处的小路。乔治用手电不断地向左右的丛林中照着，徐徐地驱车行进。不久，前面的小路上出现了三只狮子：一只雄狮和两只母狮。它们发出震撼密林的怒吼，勉强地给汽车让路。乔治没有办法，只好开车回来，接我一起去。我们坐上车，开回到已经进入深夜的丛林中。我们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爱尔莎的名字，却听不到那熟悉的回答声。但等了一会儿，好象是有意捉弄我们似的，在几百码以外的地方，突然响起了狮子猛烈的咆哮。我们连忙把车子向那个方向开过去。一会儿，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六只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我们，阻止我们继续向前。这一情况使我们束手无策，只好怀着沮丧的心情，把车开回来了。爱尔莎会被那只嫉妒的母狮咬死吗？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可能已经和那只雄狮结成了伙伴，但那只母狮会不会容忍她这个竞争的对手呢？……我思绪纷杂，越想心里越乱，乔治也默默地掌者方向盘，一声不吭。爱尔莎虽然是个狮于，但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我们一直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起来的。今天就这样和爱尔莎分别，我们心里实在难以相信。但使我们高兴的是，就在我们往回开了约一英里左右时，突然又发现了爱尔莎！她只管用鼻子闻着路旁的灌木丛，不来理睬我们。我们催促她跟我们一起回去，可她就是呆着不动，只带着渴望的神态向刚才发现狮子的地方望着。"爱尔莎，咱们回去吧。”不知爱尔莎听没听到我的话，她紧盯着刚才响过狮子咆哮的灌木丛，一点儿也不想动。不一会儿，那边的狮子又吼叫起来，接着就向我们这边接近。在我们身后约三十码的地方，有一条没有水的河床，狮子们到了那里，停下来开始发出更加猛烈的咆哮。爱尔莎就坐在我们的汽车和这些狮子之间，双方都在呼唤她到自己一边来。在这一场竞争中，究竟谁能够得胜呢？突然，爱尔莎向那群狮子的方向迈出了两三步。我立刻惊叫起来："爱尔莎！别去！它们会咬死你的！”爱尔莎又坐下来，回头看看我们，接着又看看她的同类。我们就在这样紧张的状态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乔治朝狮群上空连开了两枪，这才使那些狮子停止吼叫离开了。爱尔莎不怕枪声，她依旧站在那里犹豫不决。我们把汽车慢慢地开动，希望爱尔莎能跟上来。果然，随着汽车的启动，她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了。等她来到汽车旁边，我们渐渐加快了速度，爱尔莎也跟着小跑起夹，但还是恋恋不舍地扭过头去往回看。她就在卡车旁边跑了一阵子之后，才象往常一样跳到车上，爬上车棚。我们终于把爱尔莎安全地带回来了。一到家，她就一头扎进水瓮中一连气喝了好长时间，看来她已经一渴得相当厉害了。从天傍黑到现在的这五个小时里，爱尔莎和那些狮子干了些什么呢？那些野狮子会不会容纳她这样一个身上带有人类气味的同类呢？一只狮子会不会拒绝发情期中的母狮？为什么爱尔莎终于回到我们这边来而没有跟着她的同类走？她是害怕那只凶暴的母狮吗？这是我们给自己提出的一些问题。现在稿清楚的事实只有一件，就是爱尔莎在这一次经验中没有受到伤害而回来了。从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之后，爱尔莎的野性迅速地觉醒起来，而且显然是越来越强烈了。她常常不肯同我们在傍晚一起回来，我们也常常要到丛林中寻找她。进入旱季之后，水就成了我们唯一可以拉住爱尔莎的东西。因为她只有回到家里来才能喝到水。爱尔莎喜欢视野开阔的山岩。她常常选择那些悬崖顶上或其他安全的位置坐着四处眺望。有一天，我们虽然感到附近有豹子的声息，但由于爱尔莎不愿意回家，只好让她留在那块她常呆的山岩上过夜。第二天清晨她回来时，身上带着好几处流血的抓伤。看来可能是被豹子抓伤的。还有一次，也是在傍晚的时候，不远的地方响起了鬣狗那种狞笑般的叫声。爱尔莎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鬣狗的叫声立即变成了疯狂的吼声。接着就听到了爱尔莎的怒号。乔治急忙向那边跑过去，只见两只鬣狗正向爱尔莎狂吠，其中的一只已经扑到离爱尔莎相当近的地方了。乔治立即开枪打死了这一只。爱尔莎看见鬣狗倒了下来，便上去用自己的前腿把它拖到一丛灌木中去。爱尔莎现在虽然已经两岁了，但她的牙齿还不能穿透鬣狗的皮，因此，还是不懂得怎样来对付她的捕获物。爱尔莎长这么大了，长颈鹿仍然是她的好朋友。爱尔莎总是施展浑身的本领悄悄向长颈鹿进攻。但总是在还没有逼近时就被发觉了。失败的原因很可能是由于她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尾巴。她的身体基本上是能够保持不动，最多也只是有一只耳朵在微微地扭动。但尾巴尖上那束显眼的黑穗却总是高高地跷着晃个不停。那些长颈鹿一旦发现了她，就会反过来向她进攻。一群长颈鹿排成半月形把爱尔莎围在中间，好象要互相比一下谁的胆子大似的。它们都把自己的长脖子放得低低的使劲儿向前伸着，鼻子里呼呼地喷着气，向爱尔莎逼过来。当它们遇到了爱尔莎再也不能忍受的距离时，她终于跳了起来，一通反扑，把长颈鹿们都给赶跑了。在一般情况下，爱尔莎总是很快追一阵就罢了的，但也有两次，我们看见她死盯住一只大个子的老长颈鹿没完没了地追起来了。那长颈鹿也实在被追得不耐烦了，只见它猛地一闪身收住了脚步，勇敢地针对着追过来的爱尔莎摆好了架式。于是爱尔莎也只好远远地绕着它转圈子，根本不敢接近它，怕的要是被它的前腿踢到了，那是连头盖骨都会被砸得粉碎的。两天之后，爱尔莎又自己出门了。这次她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回家。我们沿着她的足迹去寻找，终于发现，她的足迹和另一只雄狮的足迹混在一起，向更远的地方伸展下去了……爱尔莎自从遇到了野狮子之后，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们还和过去一样为她的安全操心。我们常常驱车到爱尔莎去的地方，呼唤她，寻找她，想骗她回去。有时候，爱尔莎也会应声跑出来，但更多的情况是我们得不到任何回答。有时她一连两三天不回家来吃东西或喝水。水虽然还是可以拖住爱尔莎的东西，可是，雨季马上就要来了，我们意识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将完全失去对她的控制了。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而且，由于五月份就是我们到海外去长期休假的时期，因此，这个问题的解决，更是刻不容缓了。爱尔莎已经两岁零三个月，完全是一只健壮的成年狮子了。我们也懂得，我们是无法把她永远在伊西奥洛饲养下去的。那么该怎么办呢？原来我们是设想把爱尔莎送到鹿特丹动物园她姐姐们的身旁去。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甚至早已办好了一切手续。可是现有，爱尔莎已经把她的前途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她最近的行动，更使我们下定决心放弃了当初的打算。幸好我们是在自然的环境中把她养育大的，她能够适应丛林中的生活，而且为其他的野兽所容纳。一般认为：人们饲养的动物，由于不熟悉丛林生活和身上染有人类的气味，因而会被和自己同类的野兽杀害。可爱尔莎却似乎是个例外。要把爱尔莎放还到荒野中去，这将是一次很有价值的实验。我们决定在肯尼亚的边远地区与爱尔莎一起度过两三周的试验阶段，如果一切都顺利，我们就下狠心同爱尔莎分手。主意一定，接下来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地点了。我们居住的伊西奥洛附近，并不是爱尔莎回到荒野去的理想地点，因为这里的人烟太多了一些。但我们知道，另外有一个地区，那里一年都很少有人迹或牲畜生活，但那里的野兽特别是狮子却很多。我们立即去找当局办理手续，就将爱尔莎放回到那片土地上去一事，取得了政府的许可。雨季眼看就要到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这之前就要把爱尔莎带到那可能是她的新家那里去。到那里去，要横跨高原，还要穿过一条大峡谷，这是一次路程长达三百四十英里的旅行。使我们感到头痛的不仅仅是旅途的长短，更难办的是途中要经过一些白人经营的农场。在农场周围肯定住着不少当地居民，很可能，我们所到之处，爱尔莎都将受到那些爱看热闹人们的围观和烦扰。想来想去，最后我们决定夜间赶路，这样可以使我们不引人注目地通过这些地方。我们准备晚上七点钟左右动身，不过看来爱尔莎还有些别的想法。所以在出发之前，我们领她出去和往常一样散步一会儿。我们越过谷地，来到爱尔莎平时最爱来的那些岩石上。我们决定在这里照一张爱尔莎的照片，作为在我们家里的最后一次留影。爱尔莎在摄影机面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怕羞鬼，她讨厌人家给她拍照或画像，只要我们一把镜头对准她，她不是扭过脸去，就是象人那样用前爪把脸掩住，再不就干脆一转身摇摇尾巴走掉。可唯独这一天，爱尔莎耐着性子让我们把照相机对准她咔嚓咔嚓地照了一气。她实在感到厌烦，就对我们来了个报复。我们刚把照相机放下，她立刻跳将过来，衔起机壳上的皮带就跑。照相机在粗糙的岩石上被嘎啦嘎地拖着。我们想，这下子那架宝贵的莱卡可完啦！在整整一个小时里，我们为了拯救这架照相机，追逐着爱尔莎在山上到处乱跑。每当我们想出个新的办法来诱骗她时，她就好象是故意似的，偏偏在这种时候更得意地把照相机叼在嘴里拼命摇晃，或者干脆用两只前爪拿起来咬它。等我们终于把照相机夺回来一看，损坏得倒不是太厉害，这也真是一次奇迹。就这样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回去整装出发的时间了。可就在这时候，爱尔莎又不肯走了，她坐在那块岩石上，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渐渐暗下来的峡谷。显然，爱尔莎是不愿意走路而希望我们开车来接她。看来，我们想早些出发已经没有希望啦！乔治回家后，立即开车到峡谷中去接爱尔莎。谁知峡谷中的那块山岩上，早就没有了爱尔莎的身影。显然她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散步去了。乔治大声呼喊着她，可是没在回答。直到半夜十一点钟，爱尔莎才出现了，她默默地跳上车顶，让我们带她回家６最初的尝试当我们把爱尔莎装迸旅行用的板条箱，抬上汽车开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为了让爱尔莎的这次旅行生活过得稍微舒服点，我们给她服用了镇静剂。兽医告诉过我们服用这种安眠药没有害处，它的作用可以维持八小时左右。我尽量在精神上给予爱尔莎支援，我和她同乘的是一辆敞篷的卡车。夜间，我们经过的地方，拔海八千英尺，气温很低。我睡在没有篷子的卡车上，被夜晚的冷风吹得浑身冰凉。因为吃了药，爱尔莎的意识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即使处于这样的情况，每隔两三分钟，她还要从条箱中伸出爪来，摸摸我还在不在。到达目的地整整花了十七个小时。又过了一小时，爱尔莎所服的镇静剂还没有失效。在这十八个小时里，爱尔莎的身体冰冷，呼吸缓慢，一度我甚至担心她会不会死去。幸好，爱尔莎不久就恢复了常态。不过，通过这件事使我们体会到，对狮子使用这种药物，必须十分小心才行。因为狮子对于药物要比其他动物敏感得多。而且其反应的程度也以每只狮子的身体状况而不同。关于这一点，我们以前有过经验。在爱尔莎还小的时候，它们三只小狮子都被撤了杀虫药，结果其中的一只毫无反应，另一只有点不舒服，而爱尔莎则浑身痉挛，好象得了一场大病。经个七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了。到达以后，马上找到了我们的朋友——当地的狞猎督察官，同他商量了一些必要的事项之后，就来到一块荒无人烟而且视野开阔的地方搭起了帐篷。帐篷后面耸立着一千英尺高的绝壁，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草原上到处生长着一堆一堆的灌木丛。其中有一部分草木长得特别繁茂，形成一条浅黑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这里的海拔在一千五百英尺左右，空气新鲜而清爽。在我们宿营地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向下倾斜，延伸到远远的平原上去。在那里，可以看见一群群瞪羚、肯尼亚羚、角马、布吉尔斑马、苇毛羚、刚果羚和一些正在吃草的水牛。这里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我利用大家搭帐篷的那一点儿时间，带着爱尔莎到斜坡上去散步。爱尔莎已经恢复了元气，她一下子就冲进了兽群中。这里的野生动物多得很，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爱尔莎在这些新玩伴里，忽儿往那边跑两步，忽儿又回过头来朝这边追一阵，不知怎么办才好。那些新玩伴看到它们中间来了这样一只奇怪的狮子，都感到有点诧异。可爱尔莎却只是胡乱地奔跑着。待她玩够了，就回到宿营地来用她的晚餐。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在头一个星期里，让爱尔莎在吉普车顶上，带她巡视这块陌生的土地。这一带有在我们北方国境看不到的各种动物，有必要让爱尔莎先熟悉一下这些动物和这里的新地形。在第二个星期里，我们打算趁爱尔莎在灌木丛中正玩得高兴的时候，故意悄悄地离开她，让爱尔莎自己在草原上过夜。我们还要逐渐减少喂爱尔莎的次数，以鼓励爱尔莎自己去捕杀猎获物。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实行计划了。首先，我们摘掉了从小就戴在爱尔莎脖子上的颈圈。这是使爱尔莎获得自由的第一个仪式。爱尔莎窜上吉普车顶，我们就出发了。车开了还不到两三百码远，我们就看见有一只母狮从小山上下来，和我们平行向前。尽管它周围有许多羚羊，但那只母狮却只顾自己走路。从它目不斜视、专心赶路的样子来看，这显然不是一只饿着肚子的狮子。我们把车子向它开去。爱尔莎兴奋得厉害，不一会儿，她跳下了车，一边发出低沉的吼声，一边谨慎地向这位新朋友走去。但是在那只母狮站停下来，马上转过身子的时候，爱尔莎胆怯了，她赶快飞奔回来跳上车顶，保持安全。我们继续驱车前进。那只母狮子继续朝着它的目标前进。我们很快就明白了，原来前面高高的草丛中耸立着一个蚁家，那上面有六只小狮子，正等待着它们母亲的归来。我们的车子向前开，惊动了一只正在啃骨头的鬣狗。爱尔莎马上跳下车去追赶这只受惊的野兽。鬣狗赶忙把那些骨头和烂肉弄到一块，叼起来跑开。尽管鬣狗动作笨拙，总算逃出了狮口，不过它还是把那些好不容易才收拢到一块的骨头，慌忙中丢在路上了。我们不断遇到各种羚羊群。它们都用迷惑不解的眼光注视着我们这辆棚顶上坐着一只大狮子的汽车。而且，只要我们不下车，不作声，即使把车开到离它们只在两三码近的地方，它们也毫不惊慌。爱尔莎在车顶上仔细地观察羚羊们的动向，她根本不打算下车来，除非看准一只羚羊没有戒备，或是背着她在吃草，或相互搏斗。这时，爱尔莎就轻轻眺下车来，肚子紧贴着地面，向她的猎物匍匐前进，悄悄逼过去。凡是能成为掩护的东西，她都尽量利用，全神贯注地争取着每一寸进展。一旦看出对方已经察觉到气氛有点儿不对劲时，爱尔莎便马上僵住身体，象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要是对方已经发现了，她就换一个手法，坐下来舔舔自己的手脚，或是伸伸懒腰，打个大呵欠，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来。如果这还不行，她就索性四脚朝天地翻跟斗打滚儿给那只动物看。等它松了一口气，她就立即一骨碌爬起来，又悄俏向它逼近。不过，不管爱尔莎手段多么狡猾，她还是无法达到一下子扑杀对方的目的。小个子羚羊既淘气又聪明。它们知道灌木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法律：强大的野兽们只要不是饿着肚皮，是不会伤害它们的。所以就尽情地挑逗爱尔莎。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们很爱看热闹，它们老是摇晃着自己的小尾巴，对爱尔莎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式，嘲弄爱尔莎，简直硬要爱尔莎去追赶它们。爱尔莎也有自尊心，这时候，她总是满不在乎地看着它们，不去理睬，听凭它们在那里走动。假如对方是水牛和犀牛，爱尔莎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对这类动物，她就非猛追一气不可。有一天，我们从吉普车上看到有一头水牛慢步穿过平原。也许是看到了吉普车上有一头狮子，引起了它的好奇心。爱尔莎立即跳下车，紧靠灌木丛俏悄前进。水牛也抱看同样的想法，利用树荫从对面的方向逼过来。我们躲在车里，仔细注视着它们快要发生的冲突。不料水牛却拔腿就跑，爱尔莎则勇敢地追过去。爱尔莎和水牛还有这样的故事，爱尔莎从车顶上看见两头水牛正躺在灌木丛中睡觉。她马上跳下车，先在旁边的灌木丛中藏好身子，接着笔直地冲进了那两只水牛睡觉的灌木丛去。随后，灌木丛中响起了激烈的号叫，爆发出一阵互相冲撞时的可怕喧嚣。接着，水牛从茂密的灌木丛中窜出来，向同我们相反的方向逃跑了。体魄雄伟的犀牛，也是爱尔莎不肯轻易放过的对手。有一天，我们碰到一只正在站着睡觉的犀牛，它把肥大的头垂在灌木丛中，呼噜呼噜地睡得十分香甜。爱尔莎小心翼翼地往犀牛走去，差点儿走到它的鼻子尖跟前。可怜的犀牛吓了一大跳，猛地醒过来了，慌慌忙忙地看了一眼，转过身去，急忙向旁边一个沼泽地冲过去，扑通一下跳到泥潭里。它扑腾着沼泽的水，溅了爱尔莎一身泥水。但爱尔莎毫不怯懦，也跟在它后面溅起水花来。在猛烈的水花中只见它们两个模糊的影子，很快就不见了。过了好长时间，犀牛不见踪影，只见浑身湿淋淋的爱尔莎，洋洋得意地回来了。爱尔莎又爱好爬树。有时，爱尔莎不见了，我们在草原上找来找去找不到她，后来却在树顶上发现她。她在微微地摆动尾巴。有好多次，她爬得太高再也下不来。有一次，她爬到连我们也无法解救的高处。只见爱尔莎在二十英尺多高的树枝上挣扎着，她身体太重，把树枝都压弯了。我们看到她的尾巴在浓密的枝叶中，拼命地摇晃着。接着见到她在挣扎的后腿。最后，总算安然无盖地摔到草上来。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下来有失尊严，这对爱尔莎来说实在是太尴尬了。爱尔莎喜欢在自己高兴的时候逗我们笑，但她不喜欢自己被人作笑料。这回她看我们大笑起来，赶快离开了我们，我们也就让她有一个时间去恢复她的自尊心。过后，我们找到她时，她正让六只鬣狗围着坐在草丛中。看她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气，就好象正在进行一场法律审判。爱尔莎在这些阴险的鬣狗面前，表现得极有风度。她看见我们走过来，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又使劲伸了伸懒腰。她也不再顾及鬣狗，就从容不迫地走到我们身旁。鬣狗们突然四下散开，往后退着，迷惑不解地看着爱尔莎同我们一起走开。一天早晨，我们跟随着好几只在草原上空盘旋飞着的秃鹰，估计那里有野兽的死尸，想去看个究竟。果然，一只雄狮正趴在刚刚被它捕杀的斑马身上撕咬着肉块，它并没有注意我们。爱尔莎轻盈地下了车，向那边走过去，还娇声娇气地叫了一声。雄狮象是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爱尔莎仍慢慢地向它走近。雄狮子不理她，继续吃自己的早餐。但等到爱尔莎走到相当近了的地方时，它突然地起身转向爱尔莎，目光炯炯地直盯着她，好象在对爱尔莎说：“难道你不懂狮子的规矩么？怎么竟敢在我吃饭的时候跑来打搅，真没见过！如果这斑马是你为我捕杀的，那还可以另炸别论。不过即使是那样，你也得老老实实地等我吃饱之后，再过来吃剩下的！”爱尔莎不喜欢雄狮的那种表情，为了安全，尽快退回车来。雄狮子看见爱尔莎退走了，又俯下身子吃了起来。我们把车子停在那里观察她很长时间，希望爱尔莎会重新鼓起勇气，再一次向雄狮接近。但是毫无办法动诱爱尔莎离开她的安全坐位。第二天早晨，我们碰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一只哨兵模样的肯尼亚羚羊站在一座蚁家上，长时间凝视着前边的某一个地方。我们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高高的杂草中，有一只年轻的雄狮正沐浴着灿烂的朝阳，躺在那里休息。它体态匀称，血气方则，显示出一副无愧于百兽之王的风度。美丽的金色鬃毛使它的仪表更加堂皇。爱尔莎好象被这只雄狮吸引住了。要是这样的狮子能成为爱尔莎的伴侣，那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们马上把车开到离它只有三十码的地方。雄狮看看我们，又看看车顶上的新娘子，感到有点意外。它态度十分友好。我们再看看车上的爱尔莎，很显然，她是在害躁，她低声地哼哼着，忸忸怩怩地不肯离开车顶。我们把车退到离雄狮稍远一点的地方，把她哄下车来。爱尔莎一下车，我们立刻发动马达，把车开到雄狮的另一边。这样一来，爱尔莎要想到我们这里来，就不得不走过雄狮的身旁。爱尔莎被我们单独搁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她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向雄狮走过来。她走到离雄狮还有十步远的地方，把耳朵向后紧贴着躺了下来，只有尾巴还在嗖嗖地摇动。雄狮从容地站起来走向爱尔莎，很显然，它是有心要安慰爱尔莎才这样作的。但是，当雄狮走到离爱尔莎只有一步远的时候，爱尔莎突然惊慌起来，飞快地跑到我们车这边来了。我们带了爱尔莎开车向前驶去，没有多久，说来也够奇怪的，又碰上了另一门亲事。前边，有两只雄狮和一只母狮正聚在一起吃饭。还缺一只母狮，看来正合适。它们可能是刚刚捕杀到食物不久，都在你争我夺地拼命吃着，爱尔莎虽然和它们谈了很多话，可是它们都不把爱尔莎放在眼里，甚至没有一个肯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最后三只狮子把吃剩的捕获物丢了下来，大腹便便地左右摇晃着走了。爱尔莎赶快走到它们留下捕获物的地方去，闻了一阵。接触捕杀的动物，对爱尔莎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等爱尔莎吃够了，我们便把剩下的拖到车上，准备把它带回去，送给头一次碰到的那只风度高雅的雄狮。那只雄狮对爱尔莎似乎很有好感。我们希望爱尔莎带一点礼物去给它，也许它会觉得爱尔莎更加可爱。我们把爱尔莎和作为礼品的死兽一同丢在离雄狮不远的地方，就先回家来了。过了两三个小时，不知它们进行得怎么样了，我们回去看个究竟。不料，在半路上，我们却看见爱尔莎正无精打采地走回营地来。我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她这样早就独自回来，可见我们那件礼物也没有起什么作用。虽然这样，我们认为，那头雄狮既然对她表示过兴趣，就不应放弃再作尝试的机会。到了下午，我们又开车把爱尔莎送到原来的地方去。我们发现雄狮还在那里。爱尔莎在车顶上就象对待自己的老相识那样，向那只雄狮打了个招呼。可她却并不想下车。为了诱导爱尔莎下车去，我们把车开到灌木丛后面去。我走出车来，差一点儿撞上一只从冷角落里窜出来的鬣狗。我们在那里看见一只刚被咬死的小斑马。这一定是那只青年狮于干的。现在正是爱尔莎该吃饭的时候了。也许她肚子早就饿了吧。爱尔莎一看见摆在面前的美餐，马上下了车。我趁这个机会，悄悄开车回家，证爱尔莎单独留下来冒一夜险。策二天一早，我们渴望知道这次试验的结果，就立刻出发去探望爱尔莎，希望它们成为一对幸福的夫妻。等我们到了昨晚的那个地方，不由得吃了一惊：可怜的爱尔莎独个坐庄那里等着我们，不但没有了雄狮，连死斑马也不见了。爱尔莎一看见我，立刻象发了疯一样地扑了过来，并且留在我身边不肯走开，把我的大拇指一个劲儿地舔个不停，表示我们两者之间的关系还是和往常一样。这时，我感到一阵悲哀，因为我伤害了她的感情，但是却没法告诉她：我们所作的这一切，并不是要丢开她，相反的，这都是为了她好啊。当爱尔莎冷静下来，感到和我们在一起十分安心，就安详地睡觉的时候，我们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决定再次失信于她，俏俏地离开了她。从爱尔莎出生到现在，我们从来都只是喂她肉吃。所以爱尔莎吃东西却不知道联系到活的动物。我们现在必须取消这种制度。所以我们乘爱尔莎还在睡午觉的机会，开车到六十英里外的地方去猎取了一只小羚羊。因为营地附近是禁止狩猎的。我们一边把整只羚羊运回来，一边担心爱尔莎能否把这只羚羊囫囵肢解开来。因为爱尔莎没有母狮教过她干这种事的适当方法。几年来，在我们给她的教育中，竟没有一条是使她能适应丛林中弱肉强食的斗争生活的。在丛林中，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必须自力更生。我们并不认为爱尔莎缺乏这种能力，但她在目前阶段却不具备独自谋生的生活技巧。这是我们面临着的严重现实。光着急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尽快地让爱尔莎学会必要的知识，一步步走上自立的道路。我们先看到爱尔莎凭自己的本能，是怎样去对付猎获物的。她把囫囵的羚羊翻过来，用牙从死羊的后腿内侧开膛。这个部位是皮子最柔软的地方。野生狮子也都是从这里下嘴撕开整个死兽的。爱尔莎打开腹腔掏出了内脏。她吃够了这些好莱，就象一般野生狮子那样，挖土把肠肚里的糟粕埋好，并把血迹也掩盖起来。接着她用臼齿把骨头啃开，然后用粗糙的舌头把肉舔干净。既然爱尔莎掌握了吃饭的方法，剩下的就是自己捕杀动物了。平原上到处都有适于野兽藏身的灌木丛，狮子通常就在这些灌木丛中，等待羚羊走过来时窜上去捕杀它的。现在，我们决定把爱尔莎丢在这里，让她独自呆上两三天，相信饥饿会驱使她去捕杀猎物的。但事情并非这么简单。过了两三天，我们去看她时，她还是饿着肚子在等着我们。当她看到我们的身影时，就狂奔过来，用全身向我们乱撞。一边哼哼卿卿地诉苦，一边用前爪紧紧抱住我蹭来蹭去，表示她再也不愿意离开我们了。然后她又和往常一样吮着我的大拇指安心地睡去。我们为爱尔莎如此眷恋、倾慕我们而感到高兴，可我们又不能不竭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冲动。爱尔莎是寂寞的。我们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又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我们发自内心深处的悲哀呢？现在，我们又碰到了一个伤脑筋的问题。根据目前的进展情况来看，要想在预定的时间内把爱尔莎放生到大自然中去，是不可能的了。因此我们要求政府给我们延长一段时间，把这次实验进行到底。我们的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安下心来了，因为我们现在有了所需要的时间。于是，我们增加了让爱尔莎独自呆在草原上的日子，并且在我们的营地周围用荆棘作成了几道围墙，为了不让爱尔莎肚子饿的时候闯进来。一天早上，我们照常带看爱尔莎开车外出。不久，就碰到了一只看来好象文静的、脾气好的雄狮。爱尔莎走下车来了，我们机誓地让这一对伴侣留了下来。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荆棘保护的营地里，突然听到了爱尔莎喵喵的叫声。我们还来不及阻止她，爱尔莎一下子冲破了层层围障，闯进帐篷里来了。爱尔莎是带着浑身的抓伤，淌着鲜血，跑了八英里路回来的。显然，爱尔莎宁可和我们在一起，不愿同那只雄狮作伴。我们决定下一次出去的时候，把爱尔莎带到更远的地方去。我们载着爱尔莎在草原上奔驰着，看到一对正在进行激烈角斗的羚羊。那是一对南非产的大雄羚，每只体重至少肩一千五百磅。爱尔莎立即跳下车去俏俏地向它们逼近。那两个好汉正热心于角斗，丝毫没有注意到悄悄爬过来的爱尔莎。当爱尔莎到了离它们只有一步远的时候，这两个家伙突然停止了角斗，撤腿就逃。爱尔莎追了一会儿，最后，得意洋洋地回来了。我们又往前走了没多远，便在开阔的草地上遇见了两只正蹲在那里的雄狮。它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给爱尔莎作对象倒是够理想的。可是爱尔莎因为怀疑我们等她下车便抛开她。所以，她虽然也在车顶上向那两只雄狮激动地谈话，却死也不肯下车。我们又不能把她硬推下去，只好放弃了这个好机会。直到车子往前开了一会儿，又遇到了两只正在角斗的羚羊，这场战斗才把爱尔莎引得跳下车去。我们急忙把车开走，让她留在那里学习更多的野生生活。直到第六天，我们悄悄去探望她时才发现，可怜的爱尔莎还在那天追羚羊的地方。饿着肚子等我们呢。爱尔莎看见我们的时候是何等的高兴啊。尽管我们一次又一次滥用爱尔莎对我们的信任，欺骗了她，但她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对我们的一点怨恨。我们把带去的肉丢下去，爱尔莎立即大一大一地吞吃开了。突然我们听到了狮子的咆哮，只见两只雄狮快步向这边奔来。很显然，这是它们在出来狞猎时闻到了扑鼻的肉香昧儿。两只雄狮直冲爱尔莎而来，可怜的爱尔莎一看情况不妙，慌忙扔下那块宝贵的肉就跑。爱尔莎刚离开肉块，立刻窜出来一只胡狼。它刚才一定是藏在草丛里，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好机会。胡狼慌慌张张地冲上去，大口大口地咬着爱尔莎丢下的肉块，企图在这一刹那间尽可能多吃上几口。饿瘪了肚于的两只狮子急急奔来，其中一只看见了抢着吃肉的胡狼，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并加快了速度。那只胡狼可能是饿昏了头，明明听到了威胁的怒吼，却并不逃走，反而更加拼命地吞咽起来，好象决心不惜一死也要填饱肚子。终于，狮子那狂怒的利爪压在胡狼小小的身躯上，但胡狼还是咬肉不放。小小的胡狼顷刻间就被狮子撕成了碎片。爱尔莎在很远的地方，眼看着过了许多天才得来的第一顿饭被别的狮子抢去了。该是多么伤心啊！可那两只雄狮却不管这一套，它们除了填饱肚子以外，根本没有把爱尔莎放在眼里。目睹这种情景，心里很不好受。为了减轻爱尔莎的失望，我们带她离开了这地方。在爱尔莎和我们一起住在帐篷里的这段时间里，有几位客人来访问过。一天晌午，开来一辆吉普车，里面坐的是一位罗马天主教的传教士和当地很有名望的一对肯尼亚父子。他们是来观光猎物的。乔治请他们到帐篷里坐下，并告诉他们这里有一只喂熟了的狮子。正在这时候，爱尔莎听见了汽车的声音，她从老远地方赶来，文文雅雅，充满了好奇，带着友情，很懂礼貌地迎接客人。可这三位客人却有点儿惊慌，特别是那位神父，脸都发青了。但他们三个总算能受得住爱尔莎的问候。爱尔莎完成了迎客的任务后，便倒在桌子旁安然地睡去了。这三位客人走后，又来了一对瑞士夫妇。他们是听说我们饲养一只狮崽子的消息后，特意前来看望的。他们也许是把爱尔莎想象成为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小东西。所以当这对夫妇亲眼看到的竟是一只坐在汽车顶上，体重达三百多磅的大狮子时，他们两个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冻气。我们请他们下车来和我们一起用餐，他们俩人却迟迟不敢下车。爱尔莎却彬彬有礼地欢迎这两位陌生人。用餐期间只有一次，爱尔莎无意中把桌上的东西用尾巴给扫了下来。在这以后，他们就完全和爱尔莎混熟了，并且和爱尔莎一起，从各个角度照了相。我们在营地里度过了四个星期，最后两星期，爱尔莎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丛林中度过的。但爱尔莎还是不会自己捕食动物。雨季已经开始了，每天一到下午，下的都是倾盆大雨。这个地区的情况和伊西奥洛不同。一来是比较冷，二来伊西奥洛那边是砂地，雨下过后一二小时就干燥了。而这里都是腐蚀土。下过雨后立刻变成了沼泽地，再加这里雨后，不过几个星期是不会干的。在伊西奥洛，爱尔莎很喜欢雨，下雨使她精神振奋，但在这里，她却苦不胜苦。一天夜里，下起了特大暴雨，哗哗的雨声响成一片，彻夜不停。到拂晓的时候，雨量已经超过了五英寸。早上我们走出门外举目四望，只见白茫茫的，到处都是水，有些地方甚至过了膝盖。我们碰到爱尔莎已经是她在回家途中了。看来，她很不高兴。一看见我们，就拼命地哀求我们，希望我们能把她带回家去。我们也不忍心再让她在外面受委屈了。过了几天，雨势渐缓，我们继续试行把爱尔莎放生的计划。爱尔莎已经被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给她的冷酷考验给弄怕了，想再把她弄到外面去实在不容易，我总算哄她上了车，又来到草原上。刚走不远，就遇上两只狮子。这两个家伙竟笔直地向我们汽车这边跑来。可是爱尔莎好象比以前更害怕了，在车顶上紧紧缩成一团。看来很明显，爱尔莎和此地的狮子们合不来。我们决定不再去催她硬和它们做朋友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集中精力，帮助爱尔莎学会自己狩猎食物。这样，她就能离开我们过独立生活了。她一旦掌握了捕杀猎物的本领，就会成为雄狮更合适的伙伴。这时候，草原的大部分地区还有积水，野兽们大部集中在一些地势稍高、比较干燥的地方。附近有一片小高丘，不但土质干燥，还多少有一些岩石，爱尔莎喜欢这块地方。我们就把这地方作为爱尔莎的实验场地。这儿离营地只有八英里地，这是不利因素，加果能把距离移到远一点的地方去，那就更好了。但在目前这种易变的气候下，要转移营地也是不切合实际的。于是，我们便把爱尔莎丢在那里，又让她独自生活了一星期。一星期后我去看她，爱尔莎的样子非常凄惨。我只能硬着心肠，竭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继续贯彻对爱尔莎的教育。中午，我们坐在一丛灌木旁边，哄爱尔莎把头枕在我的膝盖上睡着了。突然，在我身后的灌木丛里，响起了踏断枯枝的声音。我猛地一回头，只见一只犀牛已经把头伸到我的眼前来了。我俩立即跳了起来，向一棵树背后跑去。爱尔莎骁勇地向闯来的犀牛冲过去，赶它走开。不过我们太不应该了，趁爱尔莎不在的时候，又溜走了。快到傍晚的时候，起了浓雾。灰色的天空上架起了一道彩虹，彩虹两侧的云在夕阳的辉映下红得发紫。这时，周围的万物都好象突然停止了活动，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起来。彩虹很快消失了，接替它的是上下翻卷着的乌云，暴风雨即将来临。我们正抬头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豆大的雨点猛地打到脸上。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把厚厚的浓云撕开一系裂缝，当雷鸣曳着长长的尾音，消失在乎原的远方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帐篷被雨水哗哗地冲刷着，洪水在平原上泛滥好几个小时。气温急剧下降，周围迅速变暗了。雷鸣震撼着乾坤，一道道耀眼的闪电交织着划破夜空。在这寒冷的暴风雨之夜，爱尔莎怎么样了呢？她一定孤零零地呆在草原上，浑身哆嗦着无处藏身吧。天亮时，我们马上踏着没膝的泥水到八英里外去接爱尔莎。果然，她还呆在昨天丢下她的高地上。她和往常一样坐着等我们。爱尔莎一看见我们，大为高兴，立即跑过来，用她的头和身体在我们身上挨个来回蹭着，用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声音拼命诉说着她昨晚在草原上的愁苦。的确，她被淋得狼狈极了。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我们只好中止对爱尔莎的教育了。对那些土生土长的狮子来说，这种已经习惯了的天气也许算不得什么。可爱尔莎是在半干燥的地方长大的，她无法使自己的身体很快适应这种潮湿的环境。在回来的路上，爱尔莎紧紧地靠着我们，一刻也不肯离开。她一边溅着泥水，一边抬起头来看我的脸，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从第二天开始，爱尔莎生病了。只要一动就痛得直叫，颈部的淋巴腺肿了起来，发着高烧。我们在乔治那顶帐篷旁边，搭一个附加帐篷，在那里铺上厚厚的于草，让爱尔莎躺在上面。在我们随身带来的药品中，只有一种叫做“M和B"的药物还多少能适应爱尔莎目前的症状。为了应急，我们给她服用了这种药，尽可能让她先安静地入睡。爱尔莎平时那股子朝气蓬勃的活力全部不见了。她瘫软地躺在干草铺成的地铺上，神情沮丧、萎靡。由于高烧，她不断地喘息着，时时无力地睁开眼睛，以恳求的目光盯着我，希望我能一直守在她身旁。我完全能体谅到她此刻的心情。我一刻不离地守候着爱尔莎。雨季的高峰已经到了。雨不分昼夜地下着。连汽车也无法开动了。但无论如何也得尽快地请兽医给爱尔莎治疗，否则很可能有生命危险。最要紧的是要给她验一下血，但到验血的地方最少也有一百多英里。汽车走不动，只好派人把爱尔莎的血液样品送去。终于，化验的回音来了。化验结果是，爱尔莎的病是由于钩虫和绦虫引起的。爱尔莎以前也得过这种病，我们知道它的治疗方法。但她的高烧和淋巴腺肿胀却不能用这种治疗寄生虫的方法来解决。我们相信她一定是感染了扁虱携带的病毒。如果真是这样，可以使我们想起，一种动物对它生长的环境有一种兔疫力，但它转移到另一个环境去的时候，却没有这种免疫力，给果就患上某种地方病。如果我们的这种想法是正确的话，那么我们在东非各地旅行时所看到的那种动物分布的奇妙差异，也许就得到了一个有力的说明。爱尔莎的病越来越重，有一段时间，我们感到她难以恢复健康了。可是，过了一个礼拜之后，她的热度却成了间歇热，每隔三天或四天热度高起来以后，又恢复了正常体温。爱尔莎身上那黄金般美丽的毛退去了色彩，脊背上甚至出现了不少白毛。她头上的毛也变成了灰色，毫无生机，而显得十分憔悴。看她从帐篷挪动自己身驱到稀少的阳光下去时那种艰难的样子，真让人感到是一位重病在身的患者。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把唯一的希望放在爱尔莎的食欲上。不管是肉也好，牛奶也好，她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宿营地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爱尔莎吃的了。我们专门为她从远处采购来食物，使她的伙食得到了保证。我们又不顾天气恶劣引起的交通运输困难，定期和内罗毕兽医研究所保持联系。但是，多种血样中都没百发现任何寄生虫迹象。爱尔莎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看来只有尽量摸索着给她治疗了。我们给她服用了治钩虫病、立克茨氏病毒体（一种扁虱携带的病毒）的各种药物。这些病原体可能都是她患病的原因。也许，只有把皮下注射器从淋巴腺上抽出其中的液体进行化验，才能作出最正确的诊断。可这又是办不到的。除了尽量给她治疗之外，唯一能够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她尽可能保持安静，给她所需要的护理，爱尔莎老老实实地躺着，任我摆布。当我也把头枕在爱尔莎的肩上躺下来时，爱尔莎就用两只前爪轻轻地抱着我的脖子入睡了。爱尔莎害病期间，和我们亲热异常，变得更依赖我们，比以前更驯顺了。她病情稍有好转，大多日子就躺在荆棘圈子的入口处。荆棘圈子把宿营地和外界完全隔离开来。爱尔莎躺在这里，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营地内外发生的一切。等到营地开饭的时间，炊事员给我们端饭时，爱尔莎从不起来让路，干脆叫他们从她身上跨过去。他们只好双手端着菜汤盘子，一边笑着一边从她身上迈过去。爱尔莎则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地敲一敲他们的腿。爱尔莎睡在乔治的帐篷里，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进出出。一天深夜，乔治突然被爱尔莎低沉的吼声给弄醒了。她似乎是想从帐篷后面出去。乔治支起身子一看，只见帐篷的入口处有一个黑影。他拿起手电筒照了一下，只见电筒光柱中有一只野生的母狮子，正从外面向帐篷里窥视，眼睛里闪着亮光。乔治大喊一声，狮子吓了一跳，走到外面去了。看样子，它是闻到了爱尔莎身上的气味，特意前来探望的。爱尔莎生病已有五个星期了。她总算一点点地好起来，但还没有痊愈。这很可能和爱尔莎水土不服有关。另外，此地还有各种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扁虱和萃萃蝇。爱尔莎的体质，不能抗御这些虫类引起的传染病，这一点也是很明显的。如果将爱尔莎和此地的狮子比较一下的话，你就会发现，它们的体态和风貌都有很多不同之处。首先，它们的体色就不一样。爱尔莎比起这些当地的狮子来，颜色要深得多。另外，爱尔莎的鼻子长，耳朵大，但和当地狮子的平均身长比起来，爱尔莎又小了一些。正如海边的狮子和内陆的狮子外表完全不同一样，爱尔莎生长在干燥地带，不同于高原地带的狮于，她难于在此地安家落户。最后，还有一点原因，这一带，是野生动物保护区，绝不允许在这一地区内杀伤任何动物。因此，为了射杀一些动物给爱尔莎吃肉，乔治必须乘汽车跑到二十英里保护区之外去。乔治还非得把爱尔莎带到现场去不可，以便她有机会亲自扑杀动物，从中获得实际经验。这种经验，如果在野生的情况下，爱尔莎本来是可以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因此，道理很明显，我们在这里扎营住了三个月以后，还必须为爱尔莎另找一块更适合她身体条件的地方去落户。我们要找的地方，必须要有这样几个条件，首先必须全年不缺水；有足够的野生动物给爱尔莎填饱肚子，气候应当适宜于她的身体；还要防止偷猎者和一般游猎者的入侵，最后一条是汽车要能开到那里。这样高标准的地方，恐怕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不过，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比较满意的地区，并且很快得到了政府的批准，可以在那里放生一只狮子。只等雨一停，我们就上那里去。这样，就结束了我们头三个月的实验。在这段时间内，因为爱尔莎发病了，我们没有试验成功。但是，我们是充满信心的。只要给我们时间，只要有耐心，我们是会成功的。７第二次尝试我们下一次旅行的地方，在大约四百四十英里以外。我们的旅行好象总会出差错，这次也不例外。出发后不到十二英里，乔治那辆车的前轴就坏了。我开车赶到九十英里外的管理站买了新的送去。在这往返过程中，我只好把爱尔莎用链子拴在我的车厢里。轴承送到以后，乔治又发现拆卸车轴用的螺帽扳钳没有带来，只好用现有的工具将就了。乔治用铁钎和锤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直干到傍晚，才把车子修理好。不久，他就赶上了我。从那天夜里到第二天拂晓以前，我们的轮胎竟爆炸了两次。到第二天晚上九点左右，在离目的地还差十二英里的地方，我的汽车也发出了怪响，看来得让发动机散散热了。我们只得停下车来，在露天铺好营床。就这样，我们连续地开了五十二小时的车，人人都是精疲力尽了。爱尔莎也被汽车整整摇晃了两天，十分疲倦。她奔到我们身边，就睡下了。第二天清晨，我们带着爱尔莎，沿着坎坷不平的小路继续前进。只走了几英里地，我那辆车的后轮弹簧又断了。经过修理，继续开车。我们到达爱尔莎的新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这里真是非洲大陆的深处，也是野兽们生存的好地方。我们刚到这个理想的营地，乔治和工友们在茂密的丛林中砍开了一条小路。我们的帐篷就盖在一条景色优美的坷畔。这里长满棕搁树、阿拉伯橡胶树和红藤交织的无花果树，共同组成一道深厚的屏障。清澈湍急的河水泛着泡沫，绕过茂盛的芦苇滩，在一些岩石的背后形成一个小小的深潭。那里的鱼多得惊人，是捕鱼人的天然乐园。乔治早就忍不住了，营地的事情一安顿好，他马上拿起钓鱼杆跑到河边去了。这里，和我们上次带爱尔莎去的那个地方截然不同，首先是气候酷热。在这里，你看不到草原上群兽吃草的和平景象，周围到处是厚厚的灌木，即使有什么东西藏在几码以外的地方，你也无法发现。不过，这儿离爱尔莎的出生地只有三十五英里，可以说，这里就是她的故乡。这里离赤道不远。从我们的测高仪上可以看出，此地的海拔有一千六百英尺左右。营地周围是一片恰人的嫩绿，可这仅限于河岸附近。我们一走出这条狭窄的带状地区，炎热的阳光，就象熔炉里喷出来的热风一般，火辣辣地冲击着我们。茂密的灌木，十分干燥。要想进入这些密密的灌木林，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能走这种由野兽踩出来的象网眼一样的通道。小径上到处散落着各种动物的粪便，交错纷杂地印着大象、犀牛、水牛等野兽的足迹。这种通道，不仅是在夜间，就是在白天也是被它们充分利用的。这就告诉我们，走这些通道，随时都可能遇到这些野兽的危险。离营地大约二百码的地方，有一块含盐地。盐地上留有无数犀牛角和象牙的痕迹，可见它们是这里的常客。奇怪的是附近的树都没有了树皮，不管是大树还是小树，都是光秃秃地立在那里。这显然是前来舔盐的大象们向树上蹭痒时磨掉的。因此，爱尔莎在这里就难以作她磨爪子的训练。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巨大的山岩，上面怪石嶙峋，奇穴密布。在岩石的荫影下，我们看见岩狸脱颖而出。这是狮子理想的栖息地，也是一所漂亮的了望台。从岩顶上向下望去，可以看到长颈鹿、大羚羊、条纹小羚羊等动物都到河边来喝水。这条河是它们在这半荒野的无水地带生存下来的生命线。也许由于我们按照治疗斑疹伤寒的方法，或者由于气候的改变，使爱尔莎的身体一天天地健康起来了。我们又开始对她进行放生训练了。每天早晨，天一亮，我们就带她去散步，下午再领她出去散步。我们的路线是不规则的，有时沿着河滩顺流而下，有时在林中通道上随便漫步。爱尔莎很爱好散步，她跟着我们时总是兴致勃勃的，或者嗅着前一天夜里野兽们留下的足迹，对它进行跟踪，或者在犀牛和大象的粪便上打滚儿；或者去追赶野猪和小羚羊。她不管干什么总是充满生气的。当然，我们也保持警惕，注意野兽的足迹是新鲜还是不新鲜，以及风吹的方向。丛林中的各种声响，都向我们展示着这个野生世界的神秘气息。我们睁大眼睛留神地观察各种可疑的迹象，也竖起耳朵细心地倾听各种可疑的声响。这样做很有必要，因为一不小心，随时都可能招来麻烦，例如碰到犀牛、野牛或者大象，就不能有所防犯，如果一旦和猛兽相遇，那将是十分危险的。我们从小就没有教爱尔莎捕杀动物，既然我们有足够的食物能喂饱她的肚子，爱尔莎又何必去杀生呢。但现在，为了让她今后能够自力更生，就得帮她学会自己狩猎的本领。而且必须让她掌握所学的各种科目，马马虎虎或半途而废是不行的。为此，我们决定牺牲一部分动物，用来作为教材。根据过去的经验，我们知道，爱尔莎是懂得怎样追踪、逼近，并扑倒其他野兽的。关键是教她学会如何一鼓作气咬死对方。每当爱尔莎扑倒了什么野兽却未能杀死它时，我们总是先开枪给猪获物以致命的打击，然后诱使爱尔莎用自己的力量去结束对方的生命。当这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们就返回营地，让爱尔莎单独和她的战利品留在丛林里。让她不得不自己去设法肢解她的猎获物，并学会如何保护她吃剩下来的部分，免遣鬣狗狗、秃鹰的掠夺。这样地反复多次，爱尔莎就可以完全掌握野生狮子的狩猎技巧和用餐方法，就可以回到大自然中去独立生活了。爱尔莎刚来到这里，就自己在附近找了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她每天都有相当一部分时间站在那里，让凉风吹拂着，耸起耳朵倾听周围灌木丛中的动静。不仅如此，她在这里还可以避开讨厌的萃萃蝇的骚扰。在别的地方，这些难以驱散的家伙，常常搅得爱尔莎坐立不安。一天傍晚，爱尔莎还没有回来。我们以为她还呆在那块岩石上，不料到那里一看，岩石上根本没有她的踪影。我们都为爱尔莎的安全感到担心，便到四处去寻找。可是天早已黑了，正是那些危险动物在灌木丛中活跃的时候了。我们在丛林中钻了一会儿，神经太紧张了，又没有发现爱尔莎的迹象，觉得这样蛮干下去不行，只好返回到宿营地。第二天，东方刚一发白，我们立即起身前往丛林中寻找爱尔莎。就在那岩石不远的地方，我们找到了爱尔莎的脚印，和它混在一起的，还有一只大狮子的脚印。两只狮子的脚印交错着下到了河滩上，然后没入到水中。我们按脚印消失的地方向对岸望去，只见它们两个又在远处重新出现。这儿有好些露出的岩石，也许这里就是这只雄狮的领地。它把爱尔莎带到自己的家里去了。我们想到对岸去看个究竟，但终于没有这样做。我们便蹲在河边上，等待爱尔莎从对岸回来。令人焦急的是，时间慢慢地过去了，太阳升起来了，爱尔莎还没有回来。丛林中到处传来鸟鸣和各种野兽的叫声。临近中时，太阳爆晒起来，天已热得难以忍受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准备等她一会儿。我们坐在发热的河滩上，打开了饭盒。这时候，在营地附近的面包树中，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声，我们当然希望着这是预告爱尔莎回来的消息。果然，不久她就回来了。她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过岸来。她浑身滴着水珠，跑向我们身边，向我们致敬。用头挨个地在我们身上蹭着，情绪激动地想告诉我们关于她所经历的事情。我们清楚地记得，就在上次宿营时，爱尔莎曾经受到一头雄狮的虐待，身上被抓伤。这是两星期前发生的事。她这次新的越轨行动是她自觉自愿的，与上次不相同。我们希望这一事件对她的放生回大自然，是一个好的预兆。我们虽然为她高兴，但心中却十分焦急。因为爱尔莎还不会捕杀野兽，现在她既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就应该让她及早掌握这种本领。否则，爱尔莎会挨饿的。一天早晨，在我们带爱尔莎散步时，一只水羚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启发爱尔莎去捕杀它。乔治对它开了一枪，但是爱尔莎早就纵身扑了过未，咬住了它的喉咙，从地面拎起，一直到羚羊咕咯一声倒在地上断了气才松开。对爱尔莎来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捕杀和她体重相似的大野兽。我们看到了她依靠本能知道对方的要害部位，同时也知道采用使对方很快死亡的有效方法。这种方法并不是有些人所想象的那样，是撕裂猎获物的脖子。我们又注意到爱尔莎吃羚羊的方法，也是一种通常的吃法。她首先吃它的尾巴，然后便从后腿根部柔软的地方撕开，开始吃内脏。爱尔莎把羚羊的胃肠小心地埋到土里，把尸体周围的血迹也都用土覆盖起来。这样作，也许是为了防止秃鹰来抢夺她的猎物吧？爱尔莎掩盖好血迹以后，就撒开前腿跨到死羚羊身上，叼起它的脖在，拖到五十码以外荫凉的灌木丛里去了。那里比较隐蔽，不易被其他野兽发现。我们让她留在那里，让她看守捕获物，白天防那专吃死肉的秃鹰，天黑防那鬣狗前来抢劫。这样，我们就离开她了。有人说，野生狮子搬运自己猎获的食物，总是叼起死兽的背部衔着走的。但在漫长的丛林生活中，无论是我还是乔治，都从来没有目睹这种情景。如果捕获的是野兔、野狗之类的小动物，也许是会采用这种搬运方式的；不过，我们通常看到拖运比较大型的动物，就不可能采用这种方式。而必定是象爱尔莎那样，是叼起猎物的脖子，在自己的腹卜拖着走的。过了中午，我们又回到那里去看爱尔莎。天很热，我们特地为她带去了解渴的水。平常，每到下午，爱尔莎总要和我们一同散步，可今天她却不想去了。她要守着依靠自己力量捕获来的食物。我们十分清楚，在爱尔莎准备还野的过程中，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我们没有再动员她去散步，喂她喝完水，我们就回营地去了。爱尔莎天黑以后也没有回来。夜里三点左右，一场暴雨袭击了丛林，我们被猛烈的雨声惊醒了。不一会，爱尔莎拖泥带水地跑进帐篷里来了。她的表情好象有说：“下得好厉害，本想在那里守一夜的，现在不行了。”第二天清晨，我们来到爱尔莎昨晚守着死羚羊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羚羊的尸体无影先踪了。地上还杂乱地印着一些鬣狗和别的狮子的足迹。在附近，我们还听到一些狮子在吼叫。这样看来，爱尔莎昨晚返回帐篷，也许并不是因为下雨，而是被饥饿的野生狮子赶回来的。爱尔莎来到这里以后，健康恢复得很快。但她仍然没有完全痊愈。她整天在我们的帐篷里悠闲自得地晃来晃去。为了打破她的这个习惯，乔治叫她到河边凉爽的树荫卜去睡午觉。乔治又经常带她出去钓鱼。她坐在乔治身旁，热心地看着水面，每当鱼上了钩，正要被提出水面时，她立即跳进水中，一口把鱼咬死，就象这是她捕来的一样，衔着鱼兴高采烈地跳上岸米。这时，要能及时从鱼嘴里把钩子摘下来还好，要是来不及就麻烦了。有一次，爱尔莎衔着带钧的鱼跑回来，乔治只好提着绕线架咯吱咯吱作响的鱼杆一直跟在后面。爱尔莎捕到鱼，经常是这样地送回帐篷里来的。她把衔在嘴里的鱼整个地放在乔治的床上，好象在说：“这个又冰凉又奇怪的食物是你们的。”然后，她又跑到河边去了。她对捕鱼这个新行当儿很有兴趣。河边可棵大树，茂密的树枝垂在河面上。在绿色的华盖下面，强烈的阳光被树叶过滤成了柔和的淡绿色光线。再加上绿荫下那轻轻拍打着岸边的清澈河水，这里正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我们躲在里面休息，不时地看到各种动物来河边喝水解渴。它们中有条纹羚羊、灌羚，还有锤头形的鹳鸟，以及等。这里为它们提供了真正的乐园。我和爱尔莎在这优美、安静的水边树荫下，相互紧靠在一起，躺下来，我觉得自己好象是在天国的门阶上，忘记了世间一切忧虑和烦恼。那股清澈的泉水仿佛流进了我的胸中，我的一切变得透明了。我甚至忘记了爱尔莎是狮子，也忘记了自己是人。我们两颗心都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完全结合在一起了。我们正升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纯洁而和平的境界中去了。这个美好的地方，又可以作一个理想的野外学习室，供我读书、绘画和写作。乔治用圆木和木板钉成一张书桌和一条凳在，靠在树干边。他又拿来了打字机和画箱。一所临时的丛林书斋就这样地布置起来了。爱尔莎把前爪搭在桌子上，用后腿站起来，带着一副十分怀疑的神态，检查着我的画箱和打字机，然后又把前爪按在打字机上，不停地用舌头在我脸上舔来舔去。她的表情好象在说：要在我开始工诈前，保证得到我对她的爱抚。接着，她坐在我的脚旁。我充满灵感地开始工作起来。再也没有考虑到其他的观众。正当我集中思想地工作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一只狒狒发出询问的尖叫声。它正从树叶中间探出头来窥望我们。这一叫，对岸的灌木丛中顿时活跃起来了。从树叶下面，从树干背后，们露出了一副好奇的面孔。对岸况且如此，河岸这边就更加热闹了。就在我们眼前的空地上，们纷纷出现，越来越多。它们在树上蹦蹦眺跳，尖声叫嚷，一会儿从树干上倒滑下来，总之，闹得不可开交。一直到一只小闹过了头，噗咚一声掉到河里去了才算安静。这时立即有只老公赶来抢救，它急忙抓起这只正在水面上挣扎着的小动物，提到了安全地带。其他所有的狒狒好象都四散逃开，发出一阵阵尖叫声，震耳欲聋。爱尔莎被它们吵得不耐烦了，便跳进河里，向对岸游去。伴随她的又是一片狒狒们欢乐的尖叫声。爱尔莎游到对岸，就向最靠近的一只扑过去。那只狒狒虽然低低地摇晃着逗爱尔莎，但是它的动作敏捷，只见它向上一跳，就站到高高的树枝上，避开了她猛击的一掌。然后又板起脸来，把树梢弯到爱尔莎的鼻子尖前。别的狒狒们也都赶了过来，加入这个游戏。爱尔莎越是愤怒，那些狒狒越是兴致勃勃地嘲弄她。它们坐在爱尔莎够不着的地方，搔着自己的屁股，装出一副完全不顾下面的爱尔莎大为恼火的样子。我们隔岸看着这般光景，觉得很有趣味。爱尔莎受气固然可怜，但狒狒们的作法也实在有趣。我拿出照相机开始拍摄对岸的情景。这使爱尔莎更加恼火。她看到我正站在岸边把焦距对准她时，突然回身跳进水里，一口气游上岸来。还没等我躲闪，爱尔莎就一下子跳到我的身上。我们俩都滚到水边，昂贵的菠莱克士照相机也湿透了。狒狒们见了此景欢喜若狂。我和爱尔莎真是丢尽了面子。从此，狒狒们每天都来逗爱尔莎。爱尔莎忍受着它们的挑衅，不去理睬它们，狒狒们越发放肆起来。它们在离爱尔莎只有几码路的急流河边，喝起水来，悠闲自在，撅着屁股，把身子付得低低的，慢慢地喝个饱。不过，这时总有一只狒狒在旁边站岗放哨。除了狒狒，还有许多小动物也使爱尔莎感到烦恼。例如大蜥蜴。一天，我们带一只羚羊回家，走到半路，碰到了一条大蜥蜴。这些不伤害人的蜥蜴，身长三英尺到五英尺，宽六英寸，有着象叉子样的舌头。大蜥蜴栖息在河中，一般情况下吃鱼，但也喜欢吃其他动物的肉，是个贪食的家伙。关于它，还有一种带迷信的说法，说它当鳄鱼快迫近的时候会发出预告警报。事实上，大蜥蜴是吃鳄鱼蛋的。因此，它对鳄鱼的反应十分敏感。现在，大蜥蜴靠近死羚羊，企图从爱尔莎的美餐中抢上几块肉。爱尔莎立即扑了过去，但大蜥蜴敏捷地逃脱了。爱尔莎坚决维护她的猎获物，决不让大蜥蜴和鬣狗等野兽同她分享。爱尔莎对我们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她吃猎获物时，总是喜欢我拿着食物给她吃。她允许乔治、我和努鲁拿她的食物。在她看来，我们是她的伙伴，她愿意同我们分享一切。野生狮子在对待食物上的伙伴观念是很强的。即使是狮子和狮子之间，只要不是自己的伙伴，绝对不会让它分亭自己的食物。事实上，爱尔莎把对待我、乔治和努鲁，同其他伙伴，也是加以区别的。举例来说，她允许我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把她正在吃着的肉拿走，不会有任何抗议，但她不允许其他雇工或炊事员这样做。如果我们不要训练爱尔莎逮猎获物的话，那我们的田园诗一定写得更加美满。现在爱尔莎还未完全具备自力更生的本领，这对我此时的心情是一种安慰。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也成了使我产生焦急情绪的一个原因。我们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专心地训练着爱尔莎。我们选的下一个训练对象，还是一只羚羊。当爱尔莎彻底地弄死了羚羊以后，我们就悄悄地离开了她。让她在离我们营地几英里以外的地方看守羚羊尸体。在我们回宿营地的路上，看见一只雄狮朝着爱尔莎的方向走去。莫非是那只雄狮已经嗅到了猎获物的气味？当天下午，我们再去看爱尔莎，在那丛林里，我们既没有看到爱尔莎，也没有看到那只死羚羊。所见到的只是有只雄狮和爱尔莎的足迹交错地印在地上。看来，这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们顺着脚迹走了二英里多路，那脚印一直通到爱尔莎所喜爱的那块岩石上。用望远镜一望，果然看到爱尔莎坐在岩石上守着那只羚羊。爱尔莎真聪明，她选这块地方，使她在战略上得到安全的保障，免受其他雄狮的袭击。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便于让我们从远处看到她。这种解释，也许把爱尔莎拟人化了。但从爱尔莎平时的一些表现来看，就不能说完全是牵强附会。一天夜里，我们被野兽们激烈的争斗声吵醒了。骚声是从盐地那个方向传宋的。在我们醒透以前，爱尔莎早已冲出了帐篷。接着，在那边响起了更加猛烈的骚乱。但很快就渐渐地平静下来了。显然，这与爱尔莎的前去参加有关。不一会，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回来，猛地在乔治的床边躺下，把一只爪搭在乔治的手上，好象在说：“现在一切又安全了，只不过是一只犀牛在捣乱。”随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两三天以后的一个晚上，又发生了类似的骚动。这一回是大象在骚动。它们在宿营地后面凶猛地咆哮着。爱尔莎立刻冲出帐篷，很快地把那些大象赶跑了。我在丛林中长期生活惯了，对一般的野兽都不害怕，但是我怕大象。一听到那种破喇叭声般的咆哮，我就立刻毛骨悚然。现在爱尔莎替我们赶跑了象群，这当然是可贵的。但如果大象反扑过来的话，爱尔莎将是非常危险的。爱尔莎敌不过大象，到了危险时刻，必然跑来向我们求援。狂暴的大象袭来，大难就会落到我们的头上。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乔治时，他笑我害怕大象。但是，我感到经常靠运气是没有把握的。所以，每当我想起爱尔莎和大象时，心里还是很不安。在我们宿营地附近的大型野兽里，还有一只水牛。它健壮得可以到斗牛场上去表演。它活象一个精力充沛的将军，既有结实的体格，又有锐利的武器。一天早晨，有一头水牛到我们营地附近来，我们设法把它作为训练爱尔莎的对象。要爱尔莎单独对付它是有些困难的。乔治先开枪把它打死。在爱尔莎来到之前，这头水牛虽然已经死了。但她仍然野蛮地向它扑去——的确，她对这头水牛的干法，以前我们从未见过。她在水牛身上跳来跳去，到处咬它，尽情地攻击。但她一直留神那锐利的水牛角，尽量不去碰它。当爱尔莎认定水牛再也不会动弹了之后，便悄悄地凑近它的头部，用前脚拍了一下，试探它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们给爱尔莎选择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是打算用这丰盛的美餐招来雄狮，让它同爱尔莎亲近起来。为了控制可能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又把水牛拉到离我们帐篷近一点的地方，以便爱尔莎留下看管它。当我们从宿营地把拉水牛的汽车开来时，周围的树枝上已经站满了秃鹰和鹳鸟，枝条也快被它们压折了。在炎热的阳光中，爱尔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守着水牛，不让秃鹰等鸟类飞过来接近它。但她一看到我们去接替她时却喜形于色，急忙躺到凉爽的树荫下去了。当努鲁和其他工友挥动短刀，剖开厚达一英寸的水牛皮时，爱尔莎又坐不住了，连忙跑过来帮忙。他们切开牛肚子，她就帮助努鲁把内脏拉了出来，兴高来烈地咀嚼着。爱尔莎叼起肠子，把它象细面条一样嘬进嘴里。嘬的时候，她象挤牙膏那样把肠子里的废物挤出来。收拾完内脏以后，我们就用链子把水牛拴在吉普车后面。爱尔莎对我们的作法没有表示任何反对。她只顾吃着碎肉块，任凭我们摆弄她的水牛。我们的吉普车拖着这么重的一个庞然大物，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颠簸地开动。这时，爱尔莎象往常一样，也跳上了车顶，给我们的汽车又加上了三百磅的载重。我们把水牛拉到了离宿营地不远的地方，解下了链子，锁在一棵树上。爱尔莎就夜以继日地看守在那里。这天夜里，从爱尔莎和水牛的地方，通宵地传来了豺狼和鬣狗的吵闹声音。可以想见，爱尔莎是在那里忙了一夜的。天一亮，我们就去看爱尔莎。爱尔莎仍旧守护着水牛。一直到我们去替换她才放了心，到河边喝水去了。我们割了许多荆棘盖在水牛身上，以防秃鹰偷食。爱尔莎喝完水回来，就和我们一起散步。她的肚皮因为吃足了水牛肉和水，胀得象鼓一样。没走多久，她从灌木丛中看见一只鬣狗由远处向那只水牛的方向慢慢地走来。她站停下来，提起了前爪，小心翼翼地低着身子，伏到旁边的草丛中去，不让鬣狗发现她。她控制着内心的激动，紧张地观察着那条鬣狗的活动。那鬣狗象瘸子似的，毫无戒心地向水牛方向跑去。当它来到离爱尔莎只有两三码的时候，爱尔莎象弹簧一样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给鬣狗以狠狠的一击。鬣狗冷不防地挨了一下，尖叫着仰天倒下，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爱尔莎困惑地抬头看着我们，以她特有的方式在发问：“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她看到我们没有任何反应，便蹲在那条可怜动物的旁边，舔着前爪，显出厌烦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鬣狗缩回四肢，慢慢地爬起来，嘴里还在哼哼地表示抗议，偷偷地逃走了。爱尔莎对我们的信任，还可以从其他的事情上看出来。一天下午，爱尔莎和乔治一起杀死了一只羚羊。因为这里离宿营地比较远，就让爱尔莎单独留守着，我们赶回去把车子开来，将羚羊拉回营地。等到车子开来时，爱尔莎和羚羊都不见了。不一会儿，爱尔莎从附近的灌木丛中走出来，把我们领到藏羚羊的地方。这是她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拖进去的。爱尔莎反对我们把羚羊拉出来装上车。我们施尽各种办法哄她离开羚羊，但是都失败了。最后，我们想出一个好办法，把车子开到死羚羊的前面，我先指指汽车，然后指指羚羊，再指指汽车，再指指羚羊，想让她明白我们的用意。爱尔莎果然明白了，她突然跳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用头蹭蹭我的膝盖，表示她想通了。她又把死羚羊叼起来，从灌木丛下面拉到车子这边来。爱尔莎把羚羊拖到吉普车旁边以后，拼命地想往里装。不久，她发现从下面叼起羚羊的头往上提并不能解决问题，就索性跳上车去，趁大家一齐抬起羚羊的臀部时，叼起羚羊的头，才把它拖上车去。爱尔莎喘着粗气，坐在羚羊身上看守。乔治立即开车了。灌木丛里的路非常坎坷，爱尔莎发现车子颠簸得太厉害了，坐在羚羊身上不太舒服，便又跳下来，到顶棚上去。一路上，她不时地向下探头，看看死羚羊是不是还在那里。到达宿营地以后，我们又面临一个问题，就是要卸下羚羊了。爱尔莎帮着大家一起把羚羊拉下车。这时我却在一旁看着，被她发现后，马上过来轻轻地拍我的腿提醒我，好象在说：“你也帮帮忙吧？”羚羊卸在帐篷附近。我们在帐篷里听到爱尔莎在拖羚羊，不用说，她的目的是要把它带迸帐篷里来。我们慌忙关上设在帐篷周围的荆棘篱笆，把她和有恶嗅味的羚羊封锁在外面。意思是告诉她：可怜的爱尔莎，你最好的办法是把羚羊拖到荆棘篱笆旁边。她就这样傲了。结果是，一到夜里，鬣狗走近来，吵得我们无法入睡。爱尔莎追赶这些动物，也一定很疲劳。爱尔莎也怕吵，她试着把它拖走了。我们听到她把羚羊往河边拖去，跳进水里，游过水去，发出哗哗水声。爱尔莎是不是知道鬣狗怕水才故意跳到坷里去的呢？第二天早晨，我们沿着爱尔莎的足迹和拖羚羊的痕迹，来到了河对面。不过看起来，爱尔莎并不想离开我们，所以，她早把死羚羊拖回到岸这边来了。她把羚羊拖到了河这边的灌木丛里。灌木丛非常茂盛，敌人是进不来的。如果有什么野兽要来，就必须涉水过来。这实在是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理想的地方。现在，我们发现她正和羚羊在一起，蹲伏在那里。看来，她显得很不高兴。因为我们把她关在门外面不让进帐篷，使她吃了不少苦头，损伤了她的感情。此后，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取得她的信任。爱尔莎没有一个教她狩猎和有关知识的母亲，但是，她有一套狮子的本能。她能准确地判断野兽的藏身之处，并悄悄地逼近它们。当我们和她一起走时，往往有这种情况：爱尔莎突然用心闻一闻周围的气味，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接着我们就听到有大野兽的身体乱闯树林的响声。有几次，她侦察到鬣狗，把它从我们身边赶跑。事实上，她是一只优秀的看门狗。在营地附近的山岭里，住着好几群野水牛。爱尔莎从来不错过机会把这些笨重的野兽吵得惊惶失措。她不止一次地把这些水牛从沉睡中吓醒过来。她在它们的周围躲着，巧妙地避开牛角的袭击，常常坚持到把那些水牛赶跑为止。一无早晨，我们顺着干涸的河滩向上走去，看到砂滩上留下的新鲜脚印，如同读昨夜来客的“新闻”。最重要的新闻是有两只雄狮和许多大象来到过这里。日头高了，四周围开始热起来了。我们约走了2小时的路，都相当疲倦了。风从我们的正面吹来，我们粗心大意地绕过河滩的转弯处，差点碰上了象群。幸好爱尔莎从我们后面小跑步跟了上来，我转身眺上高高的河岸，把象群留给爱尔莎来对付。象群里有三只可爱的小象。母象们见到爱尔莎后，护着小象爬上了对岸。接着，有只高大的公象为了保卫母象和小象，在后面摆开进攻的架势冲过来了。爱尔莎懒洋洋地跑过来，一看见前边这只气势汹汹的公象，就威严地坐了下来，瞪着眼睛看着对方。公象也盯住爱尔莎站住了。我们在岸上提心吊胆地看着，想知道会出什么事。双方对峙着，气氛太紧张了。不料，公象也许感到厌烦了，它开始后撒，向对面的斜坡上爬去追它们的象群了。这时，爱尔莎仰天躺下，把背部在沙地上滚来滚去，把萃萃蝇赶跑。在回宿营地的路上，乔治开枪打伤了一只在河里站着的水羚。没有击中要害，羚羊带着伤势游过河去，冲到了对岸。爱尔莎也跳进沟里，朝羚羊追去。这里的水挺深，她追得真快，当我们来到对岸，在河边的灌木丛中，发现爱尔莎正在那里喘着粗气，一脚踩在已经断气的羚羊身上了。她显得非常兴奋，不愿意让我们碰上羚羊。我们决定留下爱尔莎，重新回到河那边去。不料，我们涉水回来的时候。爱尔莎却又跟过来了。她好象左右为难似的。她不愿和死羚羊一起留在河对岸，另一方面又舍不得她所捕获的羚羊。她勉强地回到羚羊旁边，但不久又企图过河。刚刚转身回去，但又犹豫不决。现在，我们看到她正在把死羚羊拖到水里去。她将干什么呢？她独个儿能不能把这只笨重的野兽拖过河呢？当然，爱尔莎是不甘心失败的。她衔着羚羊游过深水，在途中，她几次把头钻到水里重新衔好羚羊，用力向这边又拉又推。羚羊被扎住了，她又扑到羚羊那里，再衔住它浮起来。要把羚羊运过河是很困难的。爱尔莎有好几次都游不动了。有时两个都看不见，只有羚羊的后脚或者爱尔莎的尾巴露在水上，可见是在河底进行着挣扎。我们看得都着迷了。爱尔莎努力奋斗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得意洋洋地把羚羊拖过浅水，弄到我们这边来了。爱尔莎已经精疲力尽，但她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她又把羚羊拖到一个急流不会冲走的比较荫蔽的小河湾里，接着又为自己找寻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这一带的河岸都是悬崖峭壁，上面长着钧形荆棘和埃及棕榈，即使是爱尔莎也是很难通过的。我们留下爱尔莎和死羚羊，回宿营地收集一些砍伐灌木用的刀和绳索，又吃了一顿早饭。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后，重新来到河边。帮手们手挥砍刀，在通往河边的灌木丛里开了一条通道。在爱尔莎疑心重重地看着那些男人的时候，我把绳子一头结成套环，垂到悬崖下面，套住羚羊的头部准备往上提。起先，爱尔莎以为自己的羚羊被人抢了，发出一阵猛烈的咆哮，并且竖起了耳朵。当她看到我也参加拉时，就放心了。她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向岸上爬来。我们共同努力，把羚羊拉到十英尺高的河岸上。工友们在那里为爱尔莎和羚羊砍了便于保藏的荫凉地点。现在她终于懂得我们是在给她干的。她呼呼喘气，往我们每个人身上蹭着，好象道谢一样发出低低的哼声。看到这个光景，真是令人感动。爱尔莎完全恢复体力之后，我们又开始了对她的日常训练。有两次，我看到爱尔莎漫不经心地走到一大群黑兵蚁中去，用她的大爪子把它们有组织的队伍驱散得七零八落。本来，这些凶猛的兵蚁对扰乱它们的任何动物，都是不会罢休的。现在不知为什么，它们对爱尔莎却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一天，我们很疲倦了，我心不在焉地在爱尔莎后面漫步走着。突然，她一声怪叫，后腿站起来往后一晃，便向后面跳，原来，我们面前的那棵大树上，在离地五英尺高伸向天空的杖枝处，盘绕着一条眼镜蛇，它的头舌正对着我们呢。可真危险，感谢爱尔莎，总算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是我第一次在树上看到这么一条眼镜蛇。这次的印象对我太深刻了，直到几天以后，我和爱尔莎走过那棵树的时候，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绕道过去。这时候，天气很热，爱尔莎大多时间都是在河里度过的。她常常站着半身浸在冷水里。虽然我们经常看到鳄鱼，这些鳄鱼好象并不使她感到烦恼。有时，乔治在河水附近打下一只珍珠雉，爱尔莎把它从水里救出来，利用救鸟作为她延长拍水时间的借口。她喜爱这种游戏，就象我们喜欢观察她一样。爱尔莎很有点保守的习惯。我们的日常课程，除了略有变动之外，每天都是相同的：清晨散步，中午，爱尔莎在河岸树旁紧靠着我睡午觉，一直睡到要喝茶的时候。喝过条，下午出外溜达。我们回来时，晚饭早给她准备好了。她经常把食物衔到吉普车车棚上面去吃。她在车棚上，一直呆到天黑，人人上床睡觉时刻。这时，她才走进乔治的帐篷，在他床旁的地上，常常一只脚爪摸着乔治睡。但是，日子并非天天如此。一天下午，爱尔莎一反常态，不愿跟我们出去散步了。傍晚我们散步归来，爱尔莎不见了，到第二天早晨还没有回来。天亮后，我们在宿营地附近发现有一只大雄狮的脚印。不久，爱尔莎回来了。她不象往常那样文静。我又发现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动物发情期待有的气味。尽管她对我们友好的态度没有变，向我们打招呼的动作也如同过去一样，但却缺少真挚的情意了。吃过早饭以后，她又出去了，在外面走了一整天。天黑后，我们听到了爱尔莎跳上吉普车的顶棚。我想立刻走出去和她玩，但爱尔莎并不理睬我，甚至显得有点慌张。不一会，她跳下车，默默地消失在黑暗中。这天夜里，我听到从河边通宵传来爱尔莎溅水的响声和狒狒们惊慌的噪声。第二天早晨，天还没有完全亮，爱尔莎跑回宿营地来。乔治坐起来轻轻拍打爱尔莎，并抚摸着她。她好象要讲话似地哼着，然后又急忙地走了。显然爱尔莎在谈恋爱了。根据以往的经验，爱尔莎这种状况最少要持续四天。和上次宿营地不同，这里的环境和水土都很适合爱尔莎。看来，爱尔莎返回大自然中去生活的适当时机将要到了。我们决定机警地撤走帐篷，离开她一个星期。我们必须赶快行动起来，免得她看到后产生麻烦。我们正在急急忙忙地收拾帐篷时，爱尔莎回来了。我便陪她到别处去玩。乔治急忙叠起帐篷，把车开到大约一英里以外。乔治把一些事情办妥当后派人来叫我了。我把爱尔莎带到那个绿色的“书斋”里坐下来。我由于悲切而颤抖着，拥抱了爱尔莎，我想到这一次也许会成为最后的离别，不由得把她抱得更紧些。爱尔莎觉察到我的态度有些异样。我连忙装作在干日常工作，拿起打字机，滴滴嗒嗒地打起字来，想消除爱尔莎心中的怀疑。尽管如此，她的心里不平静，我打字也打不好，因为心里乱成一团。我们虽然对她这次放生回去，早已作过准备。这样作，也许能给爱尔莎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胜过她现在的豢养生活。如今，要把她留在这里，我们即将分离，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要切断我们的爱情，心里是难受的。爱尔莎一定也觉察到我的感情了，她轻轻地走过来，用她那绸缎般光滑的头，向我深切地磨蹭。河水在我们面前慢慢地流着。昨天这样流，明天也仍然会这样流。水在日月的变迁中，将永远不停地流下去。河边有些鸟儿在呼唤。几片枯叶从树上轻轻飘落下来，被河水冲走了。爱尔莎是生命的一部分，她属于大自然，却并不属于我们。我们是人，我们爱她。她曾经受到教育，也爱我们。她会忘记今天早晨以前她所熟悉的一切吗？当她肚子饿的时候，她会自己去捕猪吗？到现在为止，我们从来没有让她单独出去过。以后，她还会深信不疑地等待我们回来吗？我刚才给了她一吻，重新保证我对她的深切爱情，给了她一种安全感。但是这一吻，是不是背叛了她的一吻呢？现在要离开她，让她回到大自然的怀抱中去——让她学习独立生活，一直要学习到她产生了自豪感——一种真正的自豪感。她怎么能知道，做到这一切，是需要我爱情的全部力量呢？努鲁来叫我了。他拿出肉块把爱尔莎带进丛林中，等爱尔莎放心地吃起来以后，我们便俏消地离开了她。８最后的尝试我下决心离开了爱尔莎，但没有心绪马上回伊西奥洛去。除非在这最后一星期里看到爱尔莎一切非常顺利，否则怎么也放心不下来。这里是爱尔莎的故乡。现在，爱尔莎不但掌握了自卫的本领，还顺利地找到了对象。爱尔莎要返回大自然，没有比这里条件更好的地方了。如果这一次尝试依然失败了，那么迄今为止我们为爱尔莎返回大自然，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间搭起一座桥梁而作的种种努力，不就都归于失败了吗？我们把车开了十英里，来到另一条河边。这条河比我们先前离开的那条河要小，但要深得多，我们决定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下午一点的时间，我和乔治出去散步。我们在河畔默默地走着，互相没有一句话，心里都在想念爱尔莎。这时，我强烈地感到对爱尔莎的爱恋和依赖。我同爱尔莎一起生活将近三年了。但是，现在一想到我今后不能再同她一起散步、一同生活，心中的孤独、悲切之感便使我喘不过气来。那迷人的、充满生气的丛林，如今似乎也失去了光彩，变成凄凉而灰暗的世界。不知怎的，现在我所感到的，看到的一切，甚至路边的草木、鸟兽，都使我想起爱尔莎。爱尔莎那光滑柔软的皮毛，传来激烈心跳的宽厚胸脯，舔我时那粗糙的舌头，以及她那温暖、矫健的身躯。这一切，都从我身边远去了。我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乔治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停住了，他指着前面，有一只条纹羚羊向我们走来。羚羊以优雅的姿态，一边吃着嫩树芽一边走着。它忽然停下，抬起头来，紧张地向四周环顾。一会儿，羚羊解除了警戒，在灌木丛中钻来钻去，不断地吃着嫩树芽。最后终于不见了。我们继续往前走未。那河里传来了喧嚷的响声。我们轻轻地登上河堤，看到对岸绿茵茵的草水中，有一对河马母子正在吃东西。因为日头高了，天比较热，河马母子都不愿离开凉快的河水，它们舒适地半身泡在水里，静悄悄地吃饭。河水只到母河马的半腰，但却没了小河马的脖子。它们必须用后腿站着，把前腿搭在河岸上，横着身子一边移动，一边吃嫩革。我们看着这和睦的母子两个，越发想念爱尔莎了。这时，我又看到河对岸有一头象。它是一群小象的领袖。现在象群如幽灵似地悄悄向着对岸的急流移动。它们来到河岸的岩石缝口，一只只地轮流喝水。每只象在长时间大口喝水之前，总要用长鼻子一再在水里探着。水喝饱了，就转过身去，让位给下一头干渴的象。大象们挨个喝完水后，有两头小象在象群簇拥下，也来到河边。两头小象亲密地挨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喝水。大象们警戒和等待着，以防不测的危险。我们也曾象这些大象一样，耐心地抚育了爱尔莎。大象保护小象喝水，使我心中唤起了对爱尔莎童年的回忆。二三年前，爱尔莎的眼睛还看不见，她曾用前爪抱着我给她的奶瓶，她经常和她的两个姐姐叼着橡皮管玩耍……日落了，夕阳温暖的光线照到埃及棕搁树的叶子上，染成一片金黄。我重新想到了爱尔莎。我想，不管遭受多么大的心灵创伤，我也必须让爱尔莎返回大自然的怀抱。加果沉溺于个人的感情，把她继续留在身边，那只能影响大自然赐予她的幸福和自由。至今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从小由人养大的狮子返回大自然中而又能顺利地生存下去。爱尔莎的道路是艰险的。对此，我深有体会。我们为此经历过几次失败，使她得过病。但是，为了爱尔莎的幸福，我们只能让她坚持走这条还野之路。我懂得应该怎样做。我考虑得越认真，我的心就越陷于混乱之中。我的心绪反复无常。我忍受着不安和焦躁的折磨，忍受着孤独对我心灵的侵蚀……我们就这样艰难地度过了这苦恼的一个星期。回到原来的宿营地，我们迫不及待地寻找爱尔莎的脚印。但是，这一带却没有。我大声呼唤爱尔莎。接着，就在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爱尔莎熟悉的鼻声。她从河边飞奔过来了。她用头、身体蹭我们，深切地叫着，表示她是多么想见到我们。我们想到爱尔莎可能在挨饿，给她带来了一只羚羊。但是爱尔莎只是过去看了一眼，马上又跑过来向我们问候。我们互相问候，互相拥抱了一阵之后，我看到爱尔莎的肚子滚圆，好象刚吃过东西，顿时感到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意味着她安全无事，不用我们帮助就可以捕获食物了。仅就这一点而言，爱尔莎是完全独立于我们了。在大家忙着搭帐篷的时候，我带爱尔莎到河边一起休息。看来，她未来的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了。我真高兴，心里也放松了。爱尔莎一定也有同感，她把又大又柔软的前爪放在我的膝头上，打起盹来了。不一会，她抬头看一只羚羊，把我惊醒了。那羚羊红色的身影在对岸茂盛的草丛后面若隐若现。爱尔莎扇动着耳朵，毫无兴趣地看着羚羊。羚羊并没有发现我们，它正在慢慢地走动。这本来是爱尔莎的最好机会。她对羚羊不感兴趣，我知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已经填满了肚子。她吃过什么呢？在对岸的树上，有几只小猴子默默地看着我们，但是我们那些吵吵嚷嚷的朋友，即过去经常出现的狒狒在哪儿呢？这个疑问，后来我们才解开了。因为在野兽喝水的地方，都是狒狒的毛和骨头。爱尔莎过去在这里曾经受过狒狒们的奚落。现在我们对爱尔莎的将来充满信心。我们决定再同爱尔莎一起度过一小段时间，作了充分思想准备以后，再真正同她告别。这样做，可以不至于太痛苦。爱尔莎还象往常一样，天天同我们一起散步。不过，她继续遵循她的狩猎本能，有时擅自离开我们一小时。我们想，这是一种好的预兆。季节不知不觉地变了。田野越来越干燥，每隔两三个星期才下一场小雨。晒焦的大地太干燥了，不能供给有生命的生物以水分。萃萃蝇猖撅起来了。爱尔莎对它们最为恼火，特别是在日出和日落的时候，她会全身毛发竖立，发疯一样地钻进灌木丛或在地上打滚，蹭掉叮在她身上的苍蝇。为了让爱尔莎少接触宿营地的生活，我们整天带她出去，或者在清晨散步二三小时以后，就到河边找个荫凉地方坐下。我拿出速写本画几张画，或读一阵小说。这时，爱尔莎打趁盹儿来了，于是，我就把爱尔莎当作枕头躺下来。乔治则到河边去钓鱼消磨时间。我们出来是用不着带莱的，他钓到的鱼刚好为我们下饭。乔治钓鱼回来，总是先给爱尔莎一条。她张大嘴巴，一口吞了下去。但吃了一条就不想再吃了，对乔治钓来的其他的鱼也兴趣索然了。努鲁和持枪的帮手们，作菜的手艺相当不错。他们不需多少时间就把乔治钓来的鱼，作成香喷喷的佳肴端上来。有一天，我们无意中惊动了一条正在岩石上晒太阳的鳄鱼，它吓了一跳，冲进急流汇成的狭小水潭里去了。这里的河水清澈见底，但我们没有再看到鳄鱼。在这样浅的河水中居然有鳄鱼，是很难令人相信的。我们坐下来吃饭，爱尔莎在河边躺下睡午觉，我也把头放在她的肚子上睡下来。乔治再去钓鱼。为了免得象刚才那样遇到鳄鱼，他拣起一根长木棍往水潭底里捅过去。木棍猛地歪了，从手里被拧了过去。乔治刚站稳脚跟，木棍的一头在水中喀擦地断了。只见一条六英尺长的鳄鱼，从它藏身的河底里窜出来，往急流滑将过去，在另一个水潭里不见了。爱尔莎正在酣睡，她没有看到这一切。我们不希望爱尔莎呆往这样危险的地方，立即叫醒她，带她到别的地方去了。换了一个地方后她睡下不久，有一只野猪前来喝水。爱尔莎马上悄悄地向它逼近。由于乔治开枪的帮助，她咬住野猪的喉咙，把它闷死了。我先指着野猪和河水对她大声喊，“玛吉，爱尔莎！玛吉，爱尔莎！”“玛吉”是斯瓦希里语，意思是把水斟满。每当我想到让爱尔莎喝水的时候，跟努鲁说声“玛吉”，让他在爱尔莎的专用杯里倒水。因此，爱尔莎也就慢慢地知道了“玛吉”就是水的意思。现在听到我说“玛吉，爱尔莎”，就理解为要把野猪泡在水里。她便拖着野猪走到河中，溅起一阵浪花。她把野猪在河里拖来拖去，开心地玩了两个小时，最后精疲力尽，才把它拖进对岸的灌木丛里，并守在那里，直到我们回营地的时候。她看见我们要动身了，急忙拖着野猪渡河，免得被我们丢下。我们当着爱尔莎的面把野猪切开，分给努鲁和随我们一起来的人。爱尔莎并没有为此而显出不高兴的样子，她安静地任凭我们摆弄野猪。以后，她只要在河旁捕获到野猪，总要把尸体拖进水里洗一洗。并且当作一种游戏。我们对她这种怪动作也不知怎么说好。也许她把“玛吉，爱尔莎”当成一条好规矩，作为对她教育的一部分而接受了。与我们同来的那些狩猪帮手们，本来是害怕爱尔莎的，但现在也和她混熟了，即使爱尔莎推倒他们或骑在他们身上开玩笑，也不再心惊肉跳了。如果有三百磅重的爱尔莎跳上车厢，他们马上会给爱尔莎让出一块地方，和自己并排坐下。甚至爱尔莎把头凑到膝盖间来，他们也敢于拍拍爱尔莎的头开开心。这时爱尔莎就用她粗糙的舌头舔着他们的腿，任凭他们摆弄自己。这是一幅人与野兽亲密相处的理想图画。一天清晨，我们正在作早饭前的散步，爱尔莎突然不同寻常地走到我们的前边，向昨晚有一群大象骚动过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她又突然停住脚步，伸长脖子，用力闻着周围的空气，然后就跑到灌木丛里去了。两三分钟后，远方响起了狮子微弱的呼唤声。这次，爱尔莎整整一天没有回到宿营地来。夜里很晚的时候，我们听到爱尔莎在远方呼叫，中间又夹着雄狮的吼声。加上鬣狗阴森森的笑声叫个不停，我们几乎彻夜不眠。天亮后，我们立即沿着爱尔莎的足迹跟踪。我们发现她的脚印从营地离开时，就混合着一只雄狮的脚印。第二天，脚印又只有爱尔莎的了。第三天，爱尔莎的脚印过了河。我们找了她一天，找啊找的，无意之中走到了一群大象的包围之中了。除了跑开以外，我们别无他法。第四天清晨，爱尔莎突然回来了。她饿得厉害，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得肚子快胀破了，然后躺到营地的床上，显出不要去打扰她的样子。过一会，我看到她后腿的弯弯处，有两处大的咬伤，还有好几处被抓伤。我急忙拿出药箱，轻轻地给她敷药。爱尔莎充满情意地报答我，她用前腿紧紧地抱住了我，吸吮我的大拇指。下午，爱尔莎起来了，她不愿出去散步，却爬到吉普车的顶棚上，一直蹲到天黑。夜里她又消失了。约过了两小时以后，我们又听到远处响起了雄狮的吼声，爱尔莎立刻作出回答。起初，爱尔莎的吼声在我们帐篷附近响起，随后，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在雄狮召唤的方向逐渐消失了。第二天早晨，我们认为这是再次离开她几天的好机会，赶快拆掉帐篷，免得妨害爱尔莎和野雄狮谈恋爱。我们这些人在她身边会使雄狮不愿意，致使婚事告吹。现在爱尔莎已经掌握了自立的能力，所以这次离开，她不会象上次那样伤心。但是我却担心爱尔莎身上那两处伤口会不会发炎。过了一个星期，我们又来看爱尔莎时，发现她正在悄悄地向两只水羚羊逼近。中午刚刚过去，四周还很热。可怜的东西，她一定很饥饿了，否则是不会在这样的时刻狩猪的。我们的到来，打扰了她，她飞也似地跑过来欢迎我们，那种亲切的程度真使人感动。她把我们带来的肉，大口大口地吃个不停。我看到她肘部有了新的咬伤，旧伤也恶化了，需要给她进行充分的治疗。在以后的三天里，爱尔莎的食欲非常旺盛，尽量填补我们到来之前饿了几天的肚子。关于我们饲养爱尔莎的消息，这时已经传到了国外。从美国来的一队狞猪家专程来访宿营地，要给爱尔莎照相。爱尔莎对这些前来看望她的客人殷勤接待，只要能使来客高兴的事，她都一一做拾他们看。爬树、游水、拥抱我，参加我们的茶会。爱尔莎这种温雅举止，使我们的客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天夜里，我们又听到了雄狮的呼叫声。爱尔莎忽地起身，消失在黑暗之中。第二天的夜里，她回到乔治的帐篷里，时间极短。当时乔治刚刚人睡，她突然跑进来，我马上给她拿吃的。爱尔莎匆匆吃完，又出去了。第二天一起床，我们就去找爱尔莎的足迹。脚印把我们引到营地附近的岩石岭上。这里是爱尔莎经常来俯敝四方和躺下休息的地方。我们爬到顶上面，仍看不到她的影子。当我们往回走时，在一处厚厚的灌木丛里才找到了她。很明显，她悄悄的在这里，是希望我们不去打扰她。不过，尽管她这么明显地希望我们让她单独留下，但她仍然对我们热情招呼，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我们尊重她这种情绪，便巧妙地离开了她。这天深夜，上游传来了雄狮的咆哮。接着响起了鬣狗的喧嚣声。而爱尔莎的吼声则向我们的帐篷接近。看来，爱尔莎已经懂得，雄狮吃猎物时，要等它填饱了肚子才能接近。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到乔治帐篷去了几次。爱尔莎用前爪把他抱得紧紧的，用温柔的声音低低地哼了一阵，好象在说：“我是爱着你的。但是我在外边有个朋友要我和它一起走，我希望你懂得我的意思。”于是她又走开了。第二天早晨，我们在离营地很近的地方找到了一只雄狮的大脚印。很明显，当爱尔莎到乔治营地里来报告情况时，那只雄狮是在这里等待着的。在这几天里，每到傍晚，爱尔莎总要抽几分钟时间回到营地来叙礼一番，接着又走了，连我们准备好的肉也不吃。每当她做了这种越轨行动回到营地后，就对我们格外温柔。好象希望弥补她这几天中疏远我们所造成的损失似的。雨季开始了，象往常一样，这使爱尔莎更加活跃起来。她高兴地玩要，在散步时见到适当的隐蔽地方，就藏身在里面，等待我们过来时突然地跳出来，把我们推倒在地。有时她还骑在我身上，把她柔软的身体压过来。每当我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总是乔治来解围。爱尔莎这样做是为了显示出她对我有着特殊的爱情。但她这个“骑马”游戏我实在受不了。她把整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我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起来。如果我突然求饶，爱尔莎便马上会把我放开，并装出一副非常抱歉的表情。她自己也感到这种游戏不大合适，所以她和我寻开心时也手下留情，注意不能用力过分。她从来没有忘记处处为我着想。看到这种情景，真是令人感动。第一次透雨下过之后，干燥的灰色灌木丛几天内恢复了生气。四周围又呈现出绿色乐园的气氛了。大地好象也获得了新生。湿润的地面上，到处长出了绿色新芽。我们沿着绿油油的生长物茂密的小道走去。每一个灌木丛好象是白花、粉红花和黄花扎成的大花球。丛林的景象突然变得这样美丽，在感觉上固然很舒适，但对我们散步来说，却增加了危险。因为茂盛的叶子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只能看到二三英尺开外。到处是一个个的水潭，都集中了野兽的新鲜脚印。这对爱尔莎却是有好处的。在丛林中她可以随处躲藏起来，野兽们到处出现也便于爱尔莎进行捕获。她常常离开我们去狩猎。她有好几次跟在水羚后面，企图把它赶到我们这边来。其实，在这段时间内，爱尔莎吃的大都是我们喂她的肉，因为她对这样的狩猎是作为消遣的，并不是当作工作认真对待。一天早晨，我们沿着河水静静地散步，打算这样地消磨这一天。爱尔莎精神抖擞，跟我们一起散步。根据她的尾巴摇动判断，该是一个绝妙的时机。约走了两个小时，我们正在一个地方吃早饭。这时，我突然看到，爱尔莎猛地停住脚步，耸立双耳，浑身紧张起来。她不声不晌地跳到河侧面的岩石上去，消失在下面厚厚的灌木丛中。河流在这里被几块小岛样的土墩分开，每块土墩上都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爱尔莎在这里到底发现了什么呢？我们站停下来，等待着她下一步作出的给果。这时，就象我所设想的，我们听到了大象的咆哮声，好象朝天用力吹响的大喇叭，声响震动到高空中。我想灌木丛中该有好多头大象，但乔治却说不是大象，而是水牛的叫声。我不敢相信，我听到过各种水牛的叫声，却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我们至少等了五分钟，希望爱尔莎在同这些大朋友玩累了以后，象往常一样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一会儿，远处却传来了隆隆的呻吟声。在我尚未刊断出什么事情之前，乔治说爱尔莎出事了。他立即跳到岩石下面去。我也紧跟下去。但是被新发出的一阵暴吼声阻止住了。乔治早已无影无踪了。吓人的呻吟声再次响起。我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心中非常不安。我想象狂怒的大象会踢断或者踏扁任何挡路的障碍物，象坦克一样向我猛冲过来。我不敢再前进了，我羡慕男人们的勇气，他们一旦有了激动人心的目标，往往不考虑后果如何。现在乔治想必是为了抢救爱尔莎，不顾一切地闯迸灌木丛中去了。我用手作话筒喊他，告诉他：有危险，不要再前进。但总无法阻止他向前去。他在绿色的蔓草和树木中不见了。突然，我叭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接着又听到乔治的喊声：“快！快来！”我一阵颤抖，以为乔治一定出事了。我在灌木丛中跌跌碰碰地往前冲击。我想象的是一幅可怕的景象。但是，感谢老天爷，透过前方的树叶，却看到了乔治晒得红红的脊背，他直直地站着。看来，他一定平安无事。他又重复催促我赶快上去。最后，我冲过灌木丛，向河岸跑去。只见爱尔莎浑身湿淋淋的，坐在急流中一头公水牛的头顶上。我简直不相信我的眼睛了。这里有一头水牛正被迫把头低下，一半泡在水里，爱尔莎在它的厚皮上撕抓着，到处乱咬。我只能猜测在十分钟以前，我第一次听到“大象咆哮”的情景：爱尔莎一定先是骚扰那头水牛——我们事后发现，这是一头过了盛年的公水牛———水牛正紧靠水边休息。爱尔莎驱赶它过河，它在过河时碰到急流中光滑的岩石，在上面滑了一跤。爱尔莎利用它的困境，扑到身上，把它按倒水中淹得半死。水牛气力耗尽，站不起来。以后爱尔莎便向水牛最容易致命的地方，即从两条后腿中间加以袭击。我们到来的时候，爱尔莎正在这样做呢。乔治只等爱尔莎给他一个机会，开枪打中水牛的要害，让这只不幸的动物早一些结束生命。这时，出了一件奇怪的事，乔治的枪声未落，努鲁拔出短刀跳下了河直向水牛奔去。他舍不得这个机会，可以大吃一顿象山那样的一堆牛肉。不过，他作为一个伊斯兰教教徒，除非在水牛断气之前，亲手割断它的喉咙，否则就不能吃这水牛的肉。时间紧迫，所以他冒险从隐没在水下面的光猾的岩石中间向猎获物冲去。这时，爱尔莎也非常兴奋，她坐在水牛身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努鲁的每一个动作。努鲁可以说是爱尔莎的保姆。他和我们一样，从爱尔莎还是一只狮崽子的时候起，就和她在一起，非常亲昵。但是这一次，爱尔莎却疑心重重。她把双耳向后紧贴着，发出了可怕的低吼，决心要保卫自己的战利品，甚至连她的保姆也敢反对了。我们感到十分危险。但努鲁由于贪吃，满不在乎地继续前去。狮子站在垂死挣扎的水牛身上怒吼，努鲁那个皮包骨头的瘦小身子，却毫不害怕地一摇一晃地走过去。看到这种情景，真使人要哭起来。努鲁一面走，一面摇着他的大拇指，大声喊着：“不行，不行。”说也奇怪，爱尔莎刚才嗤牙咧嘴地火冒三丈，现在却一下子变得服服贴贴，让努鲁挥起短刀，割开水牛的喉咙。下一个问题是如何把这头水牛拖过河去。我们必须在光滑的岩石中间穿过湍急的水流。在这样的环境中，要把一头重达一千二百磅的水牛拖过河去，再说还有一只激动的母狮在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爱尔莎毕竟是灵巧懂事的，很快就知道了要她干什么事。当我们三个人拉着水牛的头和腿的时候，爱尔莎就衔着水牛尾巴，认真地帮助我们把水牛拉出去。爱尔莎那认真的样子实在滑稽，引得大家阵阵发笑。由于共同努力，终于把水牛拉上岸来。随即把水牛肢解。在这里，爱尔莎又是最有用处的。每次把一条又大又重的腿割下来，她立即把这条腿拉到荫凉的地方去。这样就大大减轻了大家以后要做的工作。幸亏我们有办法把吉普车开到离现场一英里之内，才把大部分水牛肉运到宿营地去。爱尔莎精疲力尽了：因为在她和这只大野兽战斗中间，一定喝了大量的水，而且在湍急的河水中至少连头带脖子淹了两个钟头。但尽管这么累，在所猎获的野兽没有安全牢靠，而且没有全部肢解之前，她是不肯离开的。只有到全部手续办完以后，她才会到灌木丛的荫凉地去躺下来休息。以后，我们来到爱尔莎的身旁。她舔着我的胳膊，用前腿紧紧地搂我。她浑身上下湿极了。剧烈的心眺，从那湿淋淋的胸膛上传过来。她抱着我的时候，留神着不致使她的利爪伤了我的皮肤。我偎依在爱尔莎温柔的怀抱里，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她刚才咬死过一只力大无穷的水牛。要知道，水牛的皮是很厚的啊。即使是野生的狮子，也很难独力地把一头成熟的公水牛打倒的。现在，爱尔莎竟把这么大的一头水牛置于死地了。河水，固然对她起了很大的帮助作用，但对爱尔莎来说，利用河水，是需要头脑灵活，随机应变的啊！而不久前，她连一只羚羊也不会捕杀呢！我看到爱尔莎掌握本领这样快，头脑这样清晰，心里在说不出的高兴。好象我是一个顺利通过了考试的孩子的家长，禁不住地洋洋得意起来。在返回宿营地途中，我们看到河对岸有一只长颈鹿在饮水。天已接近黄昏了，爱尔莎虽然精疲力尽，但还是从车上一跃而下，偷偷游过河去，向长颈鹿逼近。爱尔莎游过河时，非常小心：站在下风方向，不让她的猎物发现自己，尽量避免河水泼溅，消失在岸旁的灌木丛中。爱尔莎已经填饱肚子了，没有必要再进行捕猎。但她被刚才的成功所鼓舞了。长颈鹿没有觉察到有危险，正敞开两条前腿，把长脖子向下伸到河里饮水。我们沉着气，期待着爱尔莎随时能从灌木丛里跳出来袭击。但是那长颈鹿显然已经听到声响了，或者意识到了爱尔莎在那里，便急忙回身，飞快地逃胞了。这时，我们不由地松了一口气。长颈鹿总算幸运，免遭杀身。爱尔莎白天的惊险活动还没有结束。因为她遵守的规矩，认为“越大越好”。她的这种活动，一直到一只大象出现才告一段落。那只大象顺着野兽走的小路，慢慢地向我们走来。我们急忙后退，想迂回躲开它。爱尔莎悄悄地坐在路中间，等待那只力大无穷的野兽走近来。待大象快要近身时，爱尔莎轻巧地向旁边一跳，吓很大象一个转身，飞快地逃开了。这事过去以后，爱尔莎悄悄地随我们回到宿营地，扑到乔治的床上，很快地睡着了。这一天的记录真不赖啊！确实在各方面都增加了我们的信心。第三天早晨，我们跟踪爱尔莎的脚印。这脚印笔直地通往遥远的丛林里去了。她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走得远。这天夜里她又没有回来。在以后的三天里，她偶尔地回来露一下面，目的是要我们放心。也许她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告诉我们，她已经找到她心爱的对象了，但她仍旧爱我们，脱离关系是不得已的。一天夜里，我们被最惊惶的雄狮吼声和鬣狗的叫嚣吵醒了。我们倾听着，盼望着爱尔莎到帐篷里来一下。但是一直到天明，爱尔莎还是没有回来。天亮了，我们朝昨夜狮子咆哮的方向去找她。刚刚走了几百码路，就从下方的河滩上响起雄狮的咆哮，我们惊得停下了脚步。这时，看见有一只羚羊和一些小猴子飞奔着钻进津木丛中去。我们小心地穿过厚密的灌木丛，走向河滩。我们在那里发现至少有两三只狮子的新鲜脚印，一直通向河水。我们跟着脚印涉水过河。岸上的狮子脚印还是潮湿的。我们刚要走进灌木丛的时候，发现前方不到五十码的地方，有一只狮子的身影，穿进灌木丛中。我定晴看时，好象是爱尔莎。乔治便大声喊她，但她离开我们走向远处去。乔治再次大声喊她，爱尔莎却顺着野兽行走的小道加快了步伐。我们看到她尾巴尖上的一缎黑毛在灌木丛中最后一次摇闪过后，就不见了。我们不由得面面相觑。难道受尔莎已经找到她的归宿了吗？她一定是听到我们叫喊的。因为她在跟随那些决定她未来终生的狮子。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让她回到大自然中去生活的希望终于实现了呢？我们让她和我们分手却不伤她的心，是否已经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了呢？为了爱尔莎返回大自然，我们尽了一切努力。但是现在，我的心中却感到一阵阵酸痛。我们心情沮丧地回到了宿营地，几乎已经成为习惯的对爱尔莎的思念之情，再次袭上了我的心头。我感到自己的感情无所寄托，我感到我的身体失去了重量，沉浸在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的悲哀和孤独的汪洋大海之中。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我尽到了做为爱尔莎养母的义务。如今，爱尔莎这个来自丛林的养女。已经顺利地嫁回到丛林里去了。我们终于把原始和文明、动物和人类这两个世界连接了起来。照理说，我应该感到高兴。但是，为什么在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呢？乔治说：爱尔莎也许还会回来的，如果她回来看不到我们，实在是太可怜了，哪怕几天也好，我们要在这里敞开帐篷的门等着她。盼望出嫁的闺女回来——从乔治的话里也听出他在心中尽量抑制着的痛苦。我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了，我默默离开帐篷，低头向着河畔那熟悉的绿色书斋走去。那里有许多同爱尔莎在一起时的美好的回忆。我坐在绿色树荫下，看着眼前缓缓流过的河水，止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我的眼泪滴进这块抚育爱尔莎长大的非洲土地，滴进了这条清澈的小河。将来在这留下许多纯洁的回忆的河面上，一定会照映着爱尔莎和野生狮子愉快玩耍的身影。那时，爱尔莎将把曾向我表示过的爱，献给她自己选中的野生伴侣，她将象过去亲密地在我膝间蹭她的头一样，温柔地向她的伴侣撒娇。我久久地凝视着这股流水，衷心祝福着走向独立生活的爱尔莎。同时，我也提醒我自己：我的生涯也迎来了新的转折点。同爱尔莎一起生活的，这充满了光辉回忆的篇章，现在是结束的时候了。我把爱尔莎的故事写到这里，就前往伦敦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将我们的美好回忆出版成书——关于人和动物之间的，一条新的纽带的故事，必将问世。后记经过三年多这样亲密的交往，只要爱尔莎愿意和我们保持接触，我们跟她的联系就不会完全中断。由于乔治的工作流动性很大，我们只能设法每隔三个星期到爱尔莎居住的地区去一次。一到达营地，我们总是先放一二枪，或者发出一股雷电般的闪光。而爱尔莎几乎每次都在数小时以后就来了，奔进营地，和我们亲热一番，表示她的热烈欢迎。有一次，她十五小时以后才来；又有一次，经过三十小时才出现，当时爱尔莎一定离我们很远，而她以某种神奇的方式觉察到了我们的到来。我们在那里通常耽三天，在这三天里，爱尔莎跟我们形影不离，十分乐意和我们耽在一块儿。当我们要离开时，乔治总是到十英里地以外打一头鹿或者一头野猪作为我们给爱尔莎的分别礼物。这时帐篷已经拆了装在汽车上，我就和爱尔莎一起坐在大树底下的工作室内，设法分散她的注意力。虽然爱尔莎长得挺肥挺结实，可当乔治带回猎得的鹿，她吃得可香哩。爱尔莎显然早就学会了自己猎取食物，不需依靠我们的供应。当她津津有味地吃着鹿肉时，我们的汽车已开出了一英里多远，而当她饱餐后昏昏欲睡时，我们就偷偷地溜走了。在最后分别的一段时间里，爱尔莎明显地变得冷淡起来，常把她的脸转向别处。虽然她极想跟我们在一起，但是当她意识到我们得走了时，她克制自己，显出感人、尊严的姿态，使分别不那么感伤。每次分别时爱尔莎总是这样，很难说这一切全出于巧合。以上是我来英国安排本书出版事宜之前写下的最后一段文字。我耽在伦敦的几个月间，乔治写信来告诉我他对爱尔莎的几次访问，他的信继续讲了关于爱尔莎的故事。乔治的信证明，爱尔莎不但仍然具有过野生母狮生活与驯养生活相结合的能力，而且继续跟我们保持着一种绝对平等的关系，这种关系是跟狗与主人的关系是迥然不同的。1959年3月5日，伊西奥洛由于卡车出了故障和我的野外工作挂车的耽搁，我于25日才下车去看爱尔莎。我到达后十五分钟，爱尔莎从河对面过来了，她一定听到了卡车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她看上去是健康的，但有些消瘦和饥饿。跟往常一样，在去吃肉之前，她跟我亲热了一番。她不象第一次那么瘦骨磷峋，不几天长了不少肉，又象从前一样棒了。显然，她对你为什么不在这儿感到迷惑不解，几次三番走进你的栅栏圈内和向卡车里张望，吼叫不巳。然而，不久她平静了下来，跟往常一样活动，只是坚决拒绝离开营地去散步。早上她上工作室，在那儿和我一起度过整整一天。星期天早上，我给她带来了另一头鹿，她不让任何人接近她的食物，显出很凶的样子。但是，一等我朝工作室走去，她就拖着那头鹿跟来了，她把鹿放在我的座位旁边。我将鹿切成一块一块，她并不介意。下午，我回到我的帐篷，她叼起那头鹿也来到了帐蓬。第二天下午我说：“爱尔莎，该回家了。”她等在那儿，直到我拣起剩下的鹿肉，然后庄严地在我前面走着来到了帐篷。她背上的白斑消失了。她的朋友——监护者仍在那儿，等候着偷一些食物吃。现在，爱尔莎似乎接受了它，对它来吃肉也不介意了。但是她仍没有接触雄狮的迹象。星期四我离开爱尔莎。帐蓬拆除时，我特别留心让她耽在工作室。但是她一听到柴油机发动，就立刻知道我要离开了。她又采取了跟过去一样的冷漠态度，扭过脸不看我。我打算十四日再来看她。1959年4日27日，伊西奥洛15日下午出发去看爱尔莎，下午八时许到达。在转弯处差一点投撞倒两头犀牛，我拐出路面几码远绕过去。我发出通常的雷电般的闪光，透亮透亮的。但是那天晚上不见爱尔莎的影踪。第二天早上，我到那山岗边，又打了几次闪光。到处不见爱尔莎的脚迹。一天一夜仍不见她出现。晚上大雨倾盆，雷电交加，河水哗啦哗啦往下涌。第二天早上，我步行到“水牛岗”，然后下岗到干沙河，河里也积满了水。事实上，由于流沙，我不得不离开干沙河。有一次我陷到齐腰深，挣扎了好一阵子才拔出来。然后我沿着一条狩猎小道来到干沙河与那条河的交接处附近。比我们过去走得更远些。在河岸上吃了中饭，然后涉着齐腰深的水过河，溅了满身红泥浆。当然，即使有脚迹也被雨水冲得无影无踪了，但是我还是沿着河回到营地。五时左右到达营地，仍然不见爱尔莎的影踪！我感到非常担忧，因为她从来没有间隔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出现，八时半左右，也就是我到达这里四十八小时以后，听到河对面传未爱尔莎的低吼，不久，它奔进营地。爱尔莎健康透了，看到我喜出望外。没有迹象表明她可能跟其他狮子在一起。她很饿，几乎吃掉了我在回来路上猪到的一头臭味颇重的羚羊的两条后腿，第二天早上，我出去打了一头野猪，爱尔莎吃得很香。事实上，她吃得这样饱，竟不愿走出营地了。星期天上午，我耽在工作室里，爱尔莎在我背后睡得很熟。我看到一条鳄鱼从水里爬上河对面的石头。我爬到河边，给它照了一张相，然后爬回营取来了枪，射穿了鳄鱼的脖子。它死在石头上。我叫麦克德去用一根绳索栓在它的脖子上，拖过河来。爱尔莎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切，但是她仍没有看到鳄鱼，直到鳄鱼拖到岸边，爱尔莎才发现它。她小心翼翼地走近鳄鱼，就象走近那头水牛一样，伸出一只前爪，谨慎地有鳄鱼的鼻子上轻拍了一下，知道鳄鱼已经死了，感到根满意。然后就抓住它，将它拽上岸，做了一个厌恶不屑的鬼脸。爱尔莎不想吃它，情愿吃那头巳经变质得很厉害的猪。星期一早上我离开爱尔莎，在一池雨水塘边遇到了一头硕大的雄水牛。第二天早上，我们出去猎取那头我们射死爱尔莎母亲时没有猎到的巨大雄狮。它最近骚扰得很厉害，前几个星期里吃掉了罗巴的牛群的十二头牛。我们在被杀死的牛旁守了四夜，白天的一部分时间沿着岩石山寻找巨狮的脚迹。我所发现的只是一头母狮和两头三四个月的幼狮的脚迹，两头幼狮无疑是爱尔莎的堂姐妹或者同父异母姐妹。不管怎么样，我对老雄狮没有出现并不感到遗憾。我认为将它捕捉来跟爱尔莎匹配是不适当的。1959年7月3日，伊西奥洛星期六晚些时候，我跟一个名叫德兰尼的美国医生和他的猎人亨利。普尔曼一起设法离开伊西奥洛去猎狮。掂报道，那些狮子曾咬死过骆驼和人。德兰尼是个狩猎迷，他要亲自猎狮。那天大风呼号，沙洲上面卷起阵阵尘土。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第二天早上，我们和一队博伦人一起来到咬死人的地方。狩猎队是由八个博伦人组成的，任务就是追猎七头咬死了人畜的狮子。他们袭击了狮群，并与其中一头雄狮进行了搏斗。一个博伦人将标枪投过去，擦伤了它的胁腹。这头狮子愤怒极了，埋伏了起来，等博伦人顺着脚迹追来时，便朝他们当中的一个扑去，并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其他人立刻去抢救受伤的同伴，把他抬出灌木丛。然后他们又去追踪那头狮子，发现它躲在一簇根本无法进去的灌木丛里。其中一个人傻里傻气地朝里面迈了几码。大伙儿还不知是怎么回事，狮子把他抓住了，在胸口咬了一口，又回到了密密的灌木丛中。受伤的人被救了出来，但不久就咽了气，我们发现有新踩的狮子脚迹，顺着脚迹往灌木丛中走了一段路，但是脚迹是在下风头，所以我判地定最好的办法是设诱饵把狮子吸引过来，而我们在诱饵边等候它们。我离开德兰厄和普尔曼去看爱尔莎，下午八时许到达营地，过了一刻钟，爱尔莎来了，象平常一样欢迎我。她看上去是健康的，但是很饿，把我带去的羚羊几乎吃掉了一半。第二天一清早，爱尔奔拽着吃剩的羚羊到营地附近的灌木丛中去了。她整整一天耽在里边，只回到工作室来看过我几次，看看我是否仍在那里。星期二早上，吃完肉，爱尔莎跟我沿河往下游走了半英里。突然，她对河对岸远处发生了兴趣，显然她闻到了什么。她立刻小心谨慎地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然后渡过河去。我隐蔽在河对面等待着。我没有听到看到什么。突然，一阵响动，一头雄的大羚羊窜出灌木从扑到河里直朝我游来，爱尔莎紧紧追在后面。大羚羊看到我，刚想拐弯，爱尔莎已经逮住了它，将它按住。水中一阵拚命挣扎。爱尔莎迅速地换了一个抓大羚羊的部位，钳着了它的喉咙。然后，等大羚羊挣扎得有气无力时，就抓住它的嘴，爪子把大羚羊的大半个脸捂了起来，显然想窒息它。最后，我再也不忍心看了，就给了大羚羊一颗仁慈的子弹。那头大羚羊足有四百磅重。爱尔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上陡峭河岸的一半，似乎再也拖不动了。我想帮她一把，但是无济于事。我离开她回到营地去叫努鲁和麦克德。我们带着绳索回来时，大羚羊已经高高地在河岸顶上晒着！爱尔莎真是力大无比，如果她要把一个人怎么样，那还不是易如反掌！这恰恰说明爱尔莎对我们是多么宽容温顺。第二天我要离开她，颇费周折。她知道我要走了，两眼久久地直钩钩望着我，和我寸步不离，这样持续了两个小时，她终于睡着了，我才偷偷地脱身。七月五日我到达肯尼亚。飞机在内罗毕机场着陆之前，我没有看到乔治，但一眼就看见了我们的兰特。罗弗。它是停车场上一辆辆闪闪发光的小汽车里最最破烂不堪的一辆。在其他时候，我可能会因为自己跟这辆如此破旧日的车子有着关系而感到羞魄，可现在看到它带着爱尔莎留给它的斑斑伤痕停在那里，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动。我与乔治见面后，曾建议我们立即出发去看爱尔莎，但是他说服我应当先去买一辆新的兰特。罗弗，因为我们的老朋友——那辆旧兰特。罗弗实在是快要完蛋了。是的，我们得跟我们的善良、衰老的伙伴分手了，它曾是爱尔莎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买了一辆豪华的、最新式的兰特。罗弗，坐在里面自然舒适体面得多，但是不知爱尔莎见了的反应将会怎么样。乔治把他在本地的假期安排在我回来的时候。不久，我们就出发去看爱尔莎。我们七月十二日到达爱尔莎的营地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二十分钟以后，我们在搭帐篷，河对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狒狒叫声，这总是预示着爱尔莎的到来。乔治建议我到卡车里去，让爱尔莎先迎接他，用去她的一部分气力后我再出来。因为他怕爱尔莎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我，会太激动而不能控制自己，可能会把我搞伤。我无奈只得遵照他的建议去作，看着爱尔莎欢迎乔治。但是过了几分钟，我就跳下车来，爱尔莎蓦地看到了我，就从乔治那边从容地走到我身边，开始象从前一样用她的脸在我的膝上摩擦，呜呜地叫个不停，这样做对她说来仿佛再也自然不过的了。然后，她缩进利爪，用她那三百多磅重的身体将我翻倒，这以后又象往常一样安详地友好地跟我玩了起来。爱尔莎长胖了，长大了。看到她肚子很饱，我很高兴。由于不饿，爱尔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始对乔治带去的那头羚羊发生兴趣。使我们惊奇的是，后来她以欢迎我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非常兴奋的神态，跳到崭新的闪闪发光的兰特。罗弗顶上，尽管这辆新车限她所熟悉的那辆破烂不堪的旧兰特。罗弗是何等地不同！我们决定，我晚上在卡车里睡觉，因为怕爱尔莎可能想跟我睡在一起。给果证明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熄灯以后，爱尔莎果然爬过了围住栅栏圈的有刺篱笆，竖起后腿往卡车里张望，看到我在里面她就放了心。不过，她没有爬上车，而是在车旁睡到第二天清早。而后我听到她拖着那头羚羊到河边去了，在那里她守着羚羊直至乔治起床叫我吃早饭。然后她又来了，刚想朝我猛跳过来，我忙喊：“别这样，爱尔莎，别这样。”她控制住自己，平静地走了过来。我们吃早饭时，她把一只前爪放在我身上。此后她又回到它那无人看管的食物那边去了。有时候爱尔莎不怎么温顺。我们得提防她玩埋伏的把戏。因为她现在这么强壮，被她那沉重的身体冲击一下可不是好玩的。有一天早上，爱尔莎在河里痛快地玩着乔治掷给她的一根木棒，她把木棒衔回来，绕着木棒扬起前爪站立起来，用尾巴尽情地甩打水面，然后把木棒重新丢到水里，这样她又可借口潜到水里，骄傲地把木棒衔上来。乔治在河边给她照相，爱尔莎装作没有注意的样子，狡猾地渐渐接近乔治，然后突然放下木棒，扑到可怜的乔治身上，好象说：“给你一下子尝尝，你这个鬼摄影师！”当乔洽想报复时，她跳到一边去。以神奇的敏捷爬上一棵斜树的树干，让你够不着她，而她却坐在树上，舔看她的爪子，显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第二天晚上吃晚饭时分，爱尔莎突然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她把尾巴一甩，把桌上的东西扫得精光。跟我们过分亲热地拥抱了一会，又消失在黑夜中。不过后来她又回来了一会儿似乎表示歉意。第二天上午，我们发现了一头巨大狮子的鼻印，这样爱尔莎奇怪行为的原因就一清二楚了。下午，我们通过望远镜看到很多秃鹫在天空中盘旋，我们走到那边去调查，发现许多鬣狗和豺的脚迹以及一头狮子的鼻印。这些脚印一直延续到河边，说明那头狮子曾在那里饮过水，并且留下了一大片渗血的沙。但是没有爱尔莎的脚迹和被杀死的猎获物，因此无法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秃鹫和血。我们在附近一带搜寻了整整六个小时，但是仍然没有解开这个谜，于是回到了营地。那天晚上，爱尔莎回来了，很饿，和我们一起过夜，拂晓前爱尔莎走了。二十九日我们看到爱尔莎在那高高的石岗上。我们喊了她几分钟以后，她跑下岗来到我们身边，亲热地呜鸣叫个不停，但是不久又回到山岗上。现在我们知道她在发情，所以最近的行为有些怪。下午，我们又去看她，虽然她回答了我们的喊叫，但是不愿下来。我们只得爬上山岗。天色渐渐黑下来，爱尔莎站起来，用头在我和乔治以及背枪人身上摩擦，好象向我们告别似的，然后慢慢地向她的窝走去。她只回头看了我们一次。第二天，我用望远镜看到爱尔莎在山岗上休息。加果她会说话，也不会比现在这样更能令人信服地告诉我们，她不要人们打扰她。无论我们怎样爱护她。很明显，她需要她的同类作伴。我们决定拔营。当我们的两辆汽车在爱尔莎所在的山岗下经过时，她的身形出现在山岗上，望着我们远去。八月二十九日乔治得到爱尔莎居住的地方去执行狩猎管制，下午六点钟到达爱尔莎的营地，在那儿过夜。乔治发出两枪雷电般的闪光以吸引爱尔莎的注意，但是不见爱尔莎的踪影。第二天早上，乔治在营地附近发现一头年轻雄狮或者母狮的鼻印。一个钟头以后，爱尔莎从河对面过来，看上去很健康，对乔治很亲热。虽然并不饿，爱尔莎还是吃了一点乔治为她带去的羚羊，然后把羚羊拖到帐篷里。天黑后不久，一头狮子开始吼叫，使乔治惊奇的是，爱尔莎根本不子理睬，那头狮子吼了大半夜。第二天清晨，爱尔莎饱餐了一顿，然后从容地朝那头狮子吼叫的方向走去。不久，乔治听到她的吼声，看到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到她发着呼噜声。当爱尔莎发现乔治时，她立即下来迎接他。爱尔莎看到乔治虽然很高兴，但是很明显地表示她希望独个儿耽着。她用头在乔治身上摩擦了一会儿，就消失在灌木丛中。乔治推测了爱尔莎的去向，随后跟上，发现她的脚迹通到那条河边。不久他看见爱尔莎坐在一块几乎全被灌木丛掩蔽着的石头上。乔治观察了一会儿，爱尔莎似乎心神不宁，直钩钩地盯着下游。起初呜呜地叫着，然后发出一声惊慌的“呼——呼”声窜下石头，在乔治身边疾驰过去，消失在灌木丛中。接着一头年轻的狮子出现了，显然在紧紧追赶爱尔莎，没有意识到乔治在径直朝它走去。当狮子离乔治不到二十码时，乔治想是行动的时候了，于是挥舞手臂大喊一声。那头狮子一吓，迅速转过身去朝刚才来的路上逃去。几分钟以后，爱尔莎又出现了，在乔治身边紧张不安地蹲了一会儿，然后跟着那头狮子走了。乔治离开那里回来，换了一处宿营地。两天以后，乔治又得访问那个地区。在离爱尔莎的营地不到几百码的地方，汽车里的一个人瞧见了爱尔莎在路旁的一簇灌木丛里，显然隐蔽在那里。这种行为十分异常，因为她通常会奔出来迎接汽车和大伙儿的。乔治以为那个人把一头野生狮子误认为是爱尔莎，所以转过车头往回开，以便看个清楚。爱尔莎果真坐在灌木丛下。起初她不动弹，后来意识到她被发现了，就跑了过来，彬彬有礼，对乔治着实奉承了一番，装作跟从前一样高兴，而且俯就吃了一点乔治带去的肉。当爱尔莎吃肉肘，乔治走到路上去寻找脚迹。他发现爱尔莎的鼻印和另一头狮子的鼻印在一起。然后他看到那头狮子在一簇灌木丛后面偷偷地看着他。看上去这头狮于好象就是乔治前几天看到的跟爱尔莎一起的那一头。不一忽儿，河边传来一群狒狒的吼叫声，预示着那头狮子的到来。听到吼声，爱尔莎匆匆吃完肉，跑去找她的新官人了。乔治继续赶路，来到营地扎营，把剩下的肉留给爱尔莎，然后去干他的活。工作以后回到营地，发现肉仍在那里，没有动过，晚上爱尔莎也没来。最后，爱尔莎终于找到了伴侣，或许我们的愿望将要实现，有朝一日，爱尔莎可能带着一窝魁伟健壮的幼狮走进营地。尾声虽然我们好象失去了宝贝似的痛苦，我们的目的却达到了。爱尔莎自由了，到现在她已经过了一年多野生狮子的自然、独立的生活，而她对我们——她的长期抚育人，仍然保持着她的真挚感情。爱尔莎未来的生涯，谁说得上我们能注视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当然要试试看。无论爱尔莎最终的命运会怎样，我们将永远感激她，感激她给了我们一种独一无二的经历，感激她给了我们一种永久美好的回忆。我得痛苦地承认，为了爱尔莎“赢得自由，我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但是我总想，当爱尔莎跟我耳鬓厮磨时，她是想用她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我，好象在说：可是我是生来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