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很久以前，我是浮伶山上的一只猴子。不，我不是那个后来被演到周星 
弛电影的那只。如果没有遇到那个领我走出林子的人，我还会守着我的野花 
和山泉，还有很多好吃的果子。我被那个领路的人给弄丢了，我迷路了。后 
来来到了一间有烟囱的屋子里，我看见桌子上有一个花瓶，花瓶里的花挡住 
了桌子后面坐着的一张脸。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于是我拨开了盛开着 
的鲜艳花朵，所有的灯都刹那间明亮起来了，我看见了一张比所有花朵都更 
美丽的面容。 

　　太俗了。羞虹评论着，她正在厨房里哗啦哗啦的炒菜。这样写可不行。 

　　我坐在书桌前，对着计算机屏幕，看了又看。这时，新闻联播已经快结 
束了，我的肚子还并不饿，因为我下午起床后吃了些东西，我没有食欲。我 
就拉开抽屉，用指甲刀喀嚓喀嚓的剪指甲。右手剪左手比较容易，反过来就 
别扭了。 

　　我来吧。羞虹把青椒炒土豆片搁桌子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从 
我的手里接过来指甲刀，使劲拉着我的手臂，离灯光更近一些。她很用心专 
注的剪我右手的指甲，剪得我手指头尖疼，我就往回缩手。 

　　别动。她在我手背上狠拍了一下。把我的手使劲扯扯，用指甲刀的背面 
锉我的指甲边缘。 

　　猴子被抓住了，人们剪他的指甲，他疼，他哭，他满地蹦。我用左手很 
费劲的在键盘上敲，然后回过头问羞虹：这样成不成。羞虹探过头来看一眼， 
头发哗一下散过我的面颊。她歪头想想，说：接着写吧，不过……猴子还是 
先过来先吃菜吧。 

　　我不怎么想吃东西，夹了几筷子。你说，要是人们逼着猴子吃熟肉，猴 
子会怎么办，我问羞虹。她胃口一直都很好的样子，此时也正吃得专心，头 
也不抬的说：看什么时候喂了——猴子整天白天不起，晚上不睡，这时候总 
没有食欲，到夜里12点就行了。 

　　我知道几个信佛的朋友，他们一直吃素的。他们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我 
也想跟大多数不一样。我吮着筷子头，对羞虹说。 

　　吃素的朋友做爱吗？不做爱最好，你就跟他们一样吧。羞虹已经开始收 
拾碗筷了，她飞快看了我一眼。 

　　做爱有什么不好的吗？我点了一只烟，仰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我觉得猴子应该是一只性欲很强的猴子，那是它的本能，它很自然的一种需 
要，它被关在笼子里，不能象往常那样的做爱，它肯定很苦恼，它一定是比 
较苦恼的。 

　　那它还是找母猴子吧，女人不适合它。羞虹拿了一只苹果，在电视机前 
的光影里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吭哧吭哧的啃皮。 

　　坐我身边啊。我拍拍身边的沙发垫子。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我不坐，我不是母猴子，跟你没关系。羞虹把苹果核投向墙角的垃圾桶， 
没投进去。他妈的，羞虹骂了一句粗口，趿拉拖鞋过去，把苹果核从地板上 
捡起来，看了看，又啃了一口，拿了回来。羞虹又把苹果核投向垃圾桶，又 
没有投进去。她又过去捡回来，还是没投进去。她很委屈的扭头看着我。电 
视里的光影一明一灭，闪烁着。 

　　我把苹果核接过来，随手扔了进去。你就笨吧，真没救了。我今天第一 
次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烟头弹向垃圾桶，也飘然落进去了。里头有纸的， 
放火烧死我们啊。羞虹抓起电视报，卷成筒，在我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弄得 
我不得不呲牙咧嘴。 

　　我起身回到书桌前，继续写。我听见羞虹在淅淅沥沥的哭，我想现在的 
电视剧可真煽情。我在写的过程中一直没有回头看羞虹一眼，我戴了耳机听 
着U2的音乐，我感觉到窗帘扑扇着，凉爽的风一阵一阵的从我身上走过去了。 

　　我在12点的时候果然饿了起来。那时正写到猴子偷了看笼子人的钥匙， 
打开笼子跑到大街上。我的胃突然从我的下腹部将我一把揪住，让我浑身都 
紧得不行。我把文件存盘，关上机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要喝点什么东 
西，然后跟羞虹上床做一下爱，我记得我们已经有几天没做了，她妈妈的妹 
妹应该回家去了吧。我想着这些，把耳机摘下来，然后回头看了看。 

　　我到厨房和洗手间都喊了喊，包括阳台。夜色里没有人回答我。 

2 

　　派出所的小秦来我家看了看，问了许多情况，后来就走了。 

　　我打了无数的电话，都没有消息。所有与羞虹和我有关连的人，家人， 
亲戚，邻居，朋友，同事，同学，各种通讯录和名片，我都找了三遍。我坐 
在电视前的沙发里，突然感觉羞虹的所有存在都象是一场梦境。她什么都没 
有带走，什么话语都没有留下，突然之间就从我的身边走了出去，走开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一点声息，再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不，她存在过的一切还都留在那里，如同往昔。我躺在她买的床单上睡 
觉，看着床头小柜上我们的合影，枕头里还有她的香水味道，被子里也都是 
她逐渐冰冷的气息，她亲手挂上的窗帘也在夜风里扑打飘悠，她整天搂着的 
玩具熊也还在平常最经常呆的地方。 

　　我开始失眠，整晚上整晚上睡不着觉。我脑子里一片一片闪烁着过去的 
光，照耀着在那要把我彻底淹没的黑暗海洋上方。 

3 

　　真的，她出走的那天晚上，我们根本没吵架，我们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我对小秦说，那时候我们坐在街口的排挡吃麻辣烫。她绝不是赌气离开的， 
绝对不是。而且她还很胆小，一看恐怖片就吓得直叫，肯定不敢自己一个人 
大半夜出门的。 

　　寻人启事都贴遍了，医院，车站，机场，都帮你找了，真的没有。小秦 
把杯子里的啤酒喝了，看着我，目光充满同情。说实话，我们当初接到你的 
报案的时候，都曾经想过是不是你自己在搞什么鬼。这么多天了，跟你越来 
越熟了，看你还是个好人，就排除这种可能了。但不能排除遭遇突然不幸的 
情况——你仔细想想，当时你戴着耳机在听音乐，摇滚总是很吵的……如果 
她接了一个什么电话，或者出了什么紧急情况，甚至家里进来了个什么人， 
都有可能让她在来不及通知你，或者出于某种原因不想通知你的情况下离开 
你们家…… 

　　恩。我停下筷子，觉得手心里过了一阵阵冰冷的凉风。你说得有道理。 

　　也许她被骗上了一辆什么车，或者是被劫持了——这也许是有预谋的， 
但也有可能是完全偶然，给碰上的。然后再发生什么，我就无法推断了…… 
你不是一个写东西的人吗，你的想象力应该很丰富的。小秦给我的杯子里倒 
上酒。已经这么多天了，要我说，你就接受这个事实吧，她遇害了。只有这 
唯一的解释……这是什么。 

　　我们在杭州灵隐寺拍的照片。我把钱包递给小秦。照片上，白背心百合 
裙的羞虹双手合住，歪头托腮，模仿身后沉睡的大佛的样子。 

　　她确实很漂亮。小秦笑了笑。 

4 

　　我那时正在地铁里，翻看一张周报。我前面站着的一个姑娘，腿很白。 
我旁边的一个老头，咕噜咕噜的说着外乡话。我斜对面的一个小孩子，一直 
从她妈妈的胳膊后面偷偷的看我。然后我从报纸的上方，看见了我露出来的 
面孔。我看见一片很多天没有刮过的胡子，在很多天没有洗过的头发下面， 
一起乱糟糟的丛生。我还看见我孤独而疲惫的坐在那里，在对面的窗户反光 
里，我已经快成一个老得不行的人。 

　　地铁减速进站，人的面孔闪着掠过。我低下头继续看我的报纸。我感觉 
我前面的姑娘换了一个，腿没有刚才的那么白。我旁边的老头换了一个大妈， 
哇啦哇啦的说的是另一个地方的外乡话。我斜对面的小孩子还在继续的偷看 
着我，但他也把目光转移开了。车厢已经没有进出的动静，地铁呼哧呼哧喘 
息着并不前进。我这时候抬起头来。 

　　我看见对面的地铁上，对面的车厢里，对面的车窗后，羞虹正拉着扶手， 
脸色苍白的对着我张望。 

　　明亮的站台上，空空无人。 

　　我从座位上窜起，蹦出车厢，而对面的地铁已经开动。我撒腿跑去，直 
奔向羞虹所在的车厢，我终于清楚的隔着玻璃窗，再一次如此真切又如此接 
近的，看到了她。 

5 

　　我想大概是你认错了人。小秦陪我坐在地铁站台的长椅子上。都多少天 
了，过去多少班地铁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我继续坚持向对面的地铁望过去，在拥挤闪动的若干张面孔中吃力的观 
看。我低下头，放这班地铁过去，用我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可是，我确 
实那天这个时候，在这个站台，看见她坐那班地铁经过。 

　　相像的人总是很多……小秦的手搭在我的肩头。 

　　我真的看见了。我抬起头，看着小秦的眼睛。她还是她，和离开我时还 
一样，只是有点瘦，很瘦。 

　　还记得她当时穿得是什么衣服吗？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小秦挪开目光， 
看着墙壁上明亮花哨的广告灯箱。这些也许是我们找到她的线索。她处于一 
种什么样的状态，刚下班？还是购物回来？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没有。我摇头，我又摇摇头。我只看她的脸了，只看她的脸了，其他的， 
我都没看见。 

　　如果确如你所说，她还活着，而且还能如此健康正常的乘坐地铁，她不 
可能不看见我们到处贴的寻人启事——地铁站里就有不少。小秦沉思着，用 
手托着腮帮子。她不应该不对此不做出任何反应，除非……除非她本来就是 
想躲开你，本来就是再也不想见到你……咦，你怎么了？ 

　　我怕……我艰难的说，我怕她这次回来，只是一次匆匆的路过，她已经 
到很远的地方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倒真有可能——否则，如果她还生活居住在这个城市，那些寻人启事 
总会起作用的……小秦叹了口气，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坐回椅子上。那你怎 
么办，继续这样坐下去，等着？ 

　　我不知道。我看着鞋前面的地面。我的鞋子已经很久没打油了，干裂枯 
燥，上面有一层灰。 

6 

　　半夜，我听着古典吉他的曲子，睡着了。我没有做梦，可脑子里也还是 
清楚的。我身体在沉寂和松软着，可我的神经在亢奋和激动着。我后来听见 
日出的声音，在兹拉兹拉磨着我的耳朵，我的眼皮打开，放光进来，我知道 
我只好醒了。 

　　我没有打车，就走在路上。洒水车从我身后开过来，把街道搞的湿漉漉 
的，倒映着晨曦里的路灯残光。我身后有跑步的老头忽悠忽悠的跑过去，有 
上学的孩子们丁零丁零的骑过去，有拾破烂的咣当咣当的扛着麻袋走过去， 
人们排着队买煎饼果子，吸溜吸溜的吃豆腐脑。我走在路上，看着天空不再 
青蓝，绚烂的烟花一片片的染过来，铺展着，飞舞着，把夜晚撕开一个个破 
绽和漏洞，逐渐驱赶到遥远的楼群后面。 

　　我走下地铁站，买了票，站在站台上。 

7 

　　我看见羞虹从对面的车厢里挤出来时，心情并不激动。我看着她面无表 
情的向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我没有喊她，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我跟 
着她走过台阶，走到地面上来。我跟着她等了好长时间的车，然后分别在前 
门和后门上了同一辆公共汽车。整个过程中，她从没有回过头。我晃荡在公 
共汽车里，偷偷的看着她，如同初恋之前，我与她还不认识的那段时光。 

　　我跟着她下车，穿过街道，向西走了几百米，然后她走进一栋写字楼里。 
我追到大堂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每一部电梯前都挤满了着急上班的人们， 
堵在门口等着电梯下来。到不同的楼层有不同的电梯，而大厦一共有三十七 
层。 

　　我去买了一份报纸，后来又买了一份，后来又买了几份杂志。我坐在大 
厦外面，透过落地玻璃墙看着电梯进出的人们。我再也没有看见她出来。我 
在那里坐了一整天，直到黄昏。下班的人流蜂拥而出的时候，我站在了外面 
花坛的台子上，仔细的一个一个的观看。我想我没有看到。我又一直坐的屁 
股彻底凉透，肚子凉透，胸口也凉透了，我看着我所熟悉的夜晚又一次回到 
我的上空。 

　　我向回走去的时候，想起来，电梯可以直通地下停车场的。我突然又对 
自己迟疑起来，到底那个女人是不是羞虹。我停住脚步，把身后一起过马路 
的妇人吓了一跳，差点撞在我的背后。我站在斑马线上苦苦思索。来来去去 
的汽车鸣着喇叭从我面前经过。 

8 

　　你这样下去要落病的。小秦吁了口气，皱眉看着我。你会容易相信一些 
并不存在的幻觉，那是很危险的。 

　　我是去年找你报案的吗？我在派出所的灯下看着小秦，小秦正端着个茶 
水杯子。我是跟那个叫羞虹的女人一起恩爱甜蜜，幸福美满的住过很长时间 
吗？大家都是这么觉得吗？事实确实如此吗？ 

　　确实如此。小秦喝了口热茶，把盖盖上。你们的确都很好，认识你们的 
都这么说。除非……除非你们之间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和秘密，你没 
有告诉过我们，甚至，连你自己也不愿相信曾经有过。 

　　你能确定她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不是我虚构和杜撰出来的一个 
人物？她确实就这样突然的，硬生生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吗？我头发很 
痒，我狠命的挠，我看见头皮屑纷扬落在我的肩膀。我真的就再也无法，找 
她回来了吗？ 

　　接受这一切吧。小秦给我拍拍，头皮屑掉落下去了。开始新的生活吧， 
再找个新的女朋友，比她更好，更漂亮的。 

　　还行吗？我问小秦，我的声音听起来不象我的。不会再突然走掉了吗？ 

9 

　　我和一帮打牌很臭但脚丫子更臭的哥儿们打麻将，我喝了很多啤酒，不 
停的抽烟，很脏很糙的骂人，我摸了一张四条正准备打出去一张白板，我的 
手机响起来。我听见小秦的声音在乱哄哄的嘈杂里，这声音让我坐半边身子 
一下就木了。 

　　我飞跑下楼，拦了辆车，直奔小秦告诉我的地方。这是一个陌生的院落， 
我以前从未来过。里面居然是我想象不到的大，有很多楼群，还有操场和游 
泳池，我看见楼下的车位都已经躺满了车，司机开着车里的音乐，是惊心动 
魄的歌剧片段。我让他关掉了。 

　　是一个大妈打过来到市局，然后转到我们这边的。小秦向我指指某一层 
楼。说是那里面住的一个女人，跟寻人启事上要找的人很像。当然，大妈的 
眼神不好，很有可能认错，你也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我们坐电梯上去，到17层停住，小秦带我走到一扇门前，我感觉有些眩 
晕。小秦按门铃，我听见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谁啊，来啦。这个声音 
让我膝关节一软，我撑住了墙。 

　　门开了，一个小保姆站在我们面前。我推开她，走了进去，我看见羞虹 
正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我大叫了一声扑过去，被小秦拉住了。小秦紧紧 
拉着我的胳膊，指头扣进我的肉里。然后我听见羞虹在问：你们找谁，做什 
么。然后我听见小秦在很费力的解释。我转头向小秦望去，很奇怪小秦在说 
些什么。我对羞虹不停的说：羞虹羞虹，是我是我。然后我听见小秦在连声 
说：对不起对不起。一切好象还停在刚进门的那个瞬间，羞虹擦着头发从里 
面走出来，然后我就这样被猛的拉到门外。 

　　你到底怎么回事。小秦气哼哼的搡了我一把。确实是有点像羞虹，不过 
仔细一看就不是啊，人家叫于彤彤，不是你要找你的羞虹。你到底怎么了你。 

　　是羞虹，是她，真的是她。我抱着头蹲在地上。我在地铁，我在写字楼， 
见到的都是她。 

10 

　　你又坐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请你让开。羞虹挽着一个菜篮站在我的面 
前，居高临下的对我说。对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叫于彤彤，我不是你要找的 
人，你不要再纠缠好不好，对不起我要叫保安了。 

　　羞虹，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过去的那么多好时光。我透过指缝看着 
她。你就真的不愿意再回去了吗，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和往日一样，再也不 
要分离了。再也不要，好吗。 

　　你不要对我装可怜，没有用。羞虹很冷的对我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 
什么，请你走吧。 

　　我能走到哪里去呢。我还能走到哪里去呢。没有你，我走到哪里都是在 
飘荡的路上，我已经累得一步也走不动了，我也看不出再走下去的希望了。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半条腿是麻木的，血流过来，很疼。我好容易走到你 
身边了，我再也不能再走开了。 

　　我拖着腿，走到楼道的窗户边。高高的夜风喀嚓喀嚓吹进我眼睛里了， 
逐渐的热了起来。我坐在窗台上，把腿从楼里挪到楼外。我低头看见了渺小 
的人们，在自高自大的行走和奔忙。我听见我身后的脚步声音走过来了，我 
扶着窗棂，回过头去。羞虹站在楼道里，站在那些紧闭的门的外面，在空旷 
里瘦弱不堪。 

　　好吧，我就是羞虹，那又怎么样。羞虹侧着脸，这时候她看起来又不象 
了。我已经从我旧日的生活中逃出来了，我彻底换了一个人，我已经成功的 
变成于彤彤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还要我再变回去，你还能象以前的那样的 
爱我吗？我们还能象以前那样的相爱吗？你走不回去，我又怎么能走得回去 
呢，我们除了不停的向前走，还能怎么样呢？ 

　　我听见有人嘿嘿傻笑起来。我听见往事被撕碎的声音。我听见猴子看见 
镜子里的自己面容的声音。 

　　我听见有人惊呼和跑动的声音。我听见什么东西轰隆摔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好象是小秦清脆柔美的声音，在覆盖我的那片云彩上回响。 

　　在说：不远了，前面就是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