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跟她是在网络上认识的。怎么开始的？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因为我的一个ｐｌａｎ吧！那个ｐｌａｎ是这么写的：“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飞。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其实这只是我的职业病而已。我是研究生，为了要撰写数值程式，脑子里总是充满了各种逻辑。当假设状况并不成立时，所得到的结论，便是狗屁。就像去讨论太监比较容易生男或生女的问题一样，都是没有意义的。在ｐｌａｎ里写这些阿里不达的东西，足证我是个极度枯燥乏味的人，事实上也是如此。所以没有拔到任何美眉，以致枕畔犹虚，倒也在情理之中。而她，真是个例外。她竟ｍａｉｌ告诉我，我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这种形容词怎么可能用在我身上？就像用诚实来形容李登辉一样，都会让人笑掉大牙。我想她如果不是智商很低，就是脑筋有问题。看她的称，却又不像，她叫“轻舞飞扬”，倒是个蛮诗意的名字。不过网络上的称总是虚虚实实，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做不得准的。换言之，恐龙绝不会说她是恐龙，更不会说她住在侏罗纪公园里，她总是想尽办法去引诱你以及误导你。而优美的称，就是恐龙猎食像我这种纯情少男的最佳武器。说到恐龙，又勾起了我的惨痛记忆。我见过几个网友，结果是一只比一只凶恶，每次都落荒而逃，我想我大概可以加入史蒂芬史匹柏的制作班底，去帮他做电影特效了。室友阿泰的经验和我一样，如果以我和他所见到的恐龙为ｘ座标轴，以受惊吓的程度为ｙ座标轴，可以经由回归分析而得出一条线性方程式，然后再对ｘ取偏微分，对ｙ取不定积分，就可得到“网络无美女”的定律。因此，理论上而言，网络上充斥着各种恐龙，所差别的只是到底她是肉食性还是草食性而已。在介绍“轻舞飞扬”之前，得先提一提阿泰。打从大学时代起，阿泰就是我的哥儿们，不过我们的个性却是天南地北。他长得又高又帅，最重要的是，他有张又甜又油的嘴巴，我很怀疑有任何的雌性动物能不淹没在他那滔滔不绝的口水之中。我喜欢叫他“ｌａｄｙｋｉｌｌｅｒ”，而且他还是职业的。惨死在他手下的女孩，可谓不计其数，受害者遍及台湾全岛。他在情场上百战百胜，但绝不收容战俘，他说他已经达到情场上的最高境界，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据说这比徐志摩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要高竿。徐志摩还得挥一挥衣袖来甩掉黏上手的女孩子，阿泰则连衣袖都没有了。阿泰总是说我太老实了，是情场上的炮灰。这也难怪，我既不高又不帅，鼻子上骑着一支高度近视的眼镜，使我的眼睛看起来眯成一条线。记得有次上流力课时，老师还突然把我叫起来，因为他怀疑我在睡觉，而那时我正在专心听讲。可能八字也有关系吧！从小到大围绕在我身旁的，不是像女人的男人，就是像男人的女人。阿泰常说，男人有四种类型：第一种叫“不劳而获”型，即不用去追女孩子，自然会被倒贴；第二种叫“轻而易举”型，虽然得追女孩子，但总能轻易掳获芳心；第三种叫“刻苦耐劳”型，必须绞尽脑汁，用尽三十六计，才会有战利品；而我是属于第四种叫“自求多福”型，只能期待碰到眼睛被牛屎塞到的女孩子。阿泰其实是很够朋友的，常常会将一些女孩子过户给我，只可惜我太不争气，总是近“香”情怯。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只因为我多读了几本圣贤书，懂得礼义廉耻，而讲究礼义廉耻通常是追求女孩子的兵家大忌。举例来说，我跟一个不算瘦的女孩去喝咖啡，我好心请她再叫些点心，她却说她怕会变胖，那我就会说你已经来不及了。去年跟一个女孩子出去吃饭，她自夸朋友们都说她是“天使般的脸孔，魔鬼般的身材”，我却很正经地告诉她，“你朋友说反了”。幸好那时我们是吃简餐，我只是被飞来的筷子击中胸前的膻中穴而已。如果是吃排餐，我想大概会出人命了。经过了那次死里逃生的经验，我开始领教到恐龙的凶残。后来阿泰想出了一个逃生守则，即日后跟任何女性网友单独见面时，要带个ｃａｌｌ机。我们会互相支援，让ｃａｌｌ机适时响起，若碰到肉食性恐龙，就说“宿舍失火了”；若是草食性恐龙，则说“宿舍遭小偷了”。于是阿泰的房间发生了四次火警，六次遭窃。我比较幸运，只被偷过五次。所以在见到“轻舞飞扬”之前，我的心脏其实已经被锻得很坚强，即使再碰到恐龙，我的心跳仍能维持每分钟七二下。阿泰曾经提醒我，她如果不是长头发，就会是花痴，因为女孩子在跳舞时只有两个地方会飞扬：头发和裙子。头发飞扬当然很美；但若裙子飞扬，则表示她有相当程度的性暗示。不过我一直认为她与众不同，当然我的意思不是她特别大只。书上说天蝎座的人都会有很敏锐的直觉，因此我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该让“轻舞飞扬”出场了。自从她头壳坏掉ｍａｉｌ给我并说我很有趣后，我就常希望能在线上碰到她。不过很可惜，我们总是擦身而过，所以我也只能回ｍａｉｌ告诉她，为了证明她有先见之明，我会努力训练自己成为一个有趣的人。因此我寄ｍａｉｌ给她，她回ｍａｉｌ给我，我又回她回给我的ｍａｉｌ，她再回我回她回给我的ｍａｉｌ，于是应了那句俗话：“冤冤相报何时了”。虽然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过我和她的冤仇却是愈结愈深。其实最让我对她感到兴趣的，也是她的ｐｌａｎ：“我轻轻地舞着，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你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诧异也好，欣赏也罢。并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乱。因为令我飞扬的，不是你注视的目光。而是我年轻的心。”我实在无法将这样的女子与恐龙联想在一起。但如果她真是恐龙，我倒宁愿让这只恐龙饱餐一顿，正所谓恐龙嘴下死，作鬼也风流。阿泰好像看出了我的异样，不断地劝我，网络的感情玩玩就好，千万别当真，毕竟虚幻的东西是见不得阳光的。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网络的归网络，现实的归现实。因为躲在任何一个英文ｉｄ背后的人，先别论个性好坏或外表美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此又能产生什么爱情？安打？是这样的，我们常以棒球比赛来形容跟女孩间的进展。一垒表示牵手搭肩；二垒表示亲吻拥抱；三垒则是爱抚触摸；本垒就是已经……阿泰当然是那种常常击出全垒打的人，而我则是有名的被三振王，到现在还不知道一垒垒包是方还是扁。如果是被时速一百四十公里以上的快速球三振那也就罢了，我竟然连一百二十公里的慢速直球也会挥棒落空，真是死不瞑目。按照惯例，先双手合十虔诚地向上帝祈祷，求他赐给我一个寂寞难耐的绝色美女。然后用左手按了下键盘，出现的是：痞子，这么晚了还没睡？哇，不会吧！？竟然是“轻舞飞扬”！这个不知是头发飞扬还是裙子飞扬的女孩。赶紧将快滴下的口水吸住，做了几下深呼吸。怎么办？凭我三脚猫的幽默感和略显痴呆的谈吐，怎么能吸引她呢？痞子，我心情不好睡不着，你也是吗？都怪阿泰不好，干嘛没事叫我取什么“痞子蔡”的称，还说什么这样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会达到吸引纯情少女的反效果。我以前的称，诸如：“爱你一万年”、“深情的ｊａｃｋ”、“浪漫是我的绰号”、“敢笑杨过不痴情”、“你敢ｊｕｍｐ我就ｊｕｍｐ”，不也性格地一蹋糊涂？如今竟让她叫我痞子，真是情何以堪啊！“我心情也不好，让我们负负得正吧！”好不容易挤出了这么一句，却也已冒出了一身冷汗。其实我心情也不见得不好，只是顺着她的话头讲，不要刚开始聊天就做出忤逆的事。而且如果她待会问我为何心情也不好时，我就可以回答：“你心情不好，我的心情又怎么好得起来？”。虽然有点狗腿，不过阿泰常说：“狗腿为谈恋爱之本”。而且女孩子是种非常奇怪的动物，她相信她的耳朵远超过相信她的眼睛，所以与其做十件体贴的事让她欣慰，倒不如说一句好听的话让她感动。“好啊！，可是你还没向我问好，”该死！竟然紧张到连做人的基本礼貌都忘了，亏我还号称为系上的品行教科书以及道德状元郎。如果让学妹们知道这件事，岂不让她们少了一个暗恋的对象？我真是无颜见江东姐妹了。“长发飘扬的女孩，你也好，”我心里一直希望她飞扬的是头发，而不是裙子。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她该有一头长发。上帝保佑，千万别让我猜错。“咦？，你怎么知道我留长发？”ｂｉｎｇｏ！竟然被我乂到，太好了，可以证明她不是花痴了。这情景，怎一个爽字了得！“我不仅知道你留长发，我还知道你不常穿裙子，”要赌，当然就赌大一点，要是再让我乂到，天下就准备太平了。“咦ａｇａｉｎ？，连本姑娘不喜欢穿裙子你也知道？”老天啊！何苦如此厚待我？我只不过比别人多一份老实，比别人多一份诚恳，犯不着如此奖励我吧！？“我只是觉得你一定有双美腿，所以不应让裙子遮住你的曲线。”阿泰的特训果然有用，他说男人一定要学会甜言蜜语，而当男人讲甜言蜜语时，最大的敌人不是女人的耳朵，而是男人的胃。如果当我讲出任何阿谀奉承谄媚巴结的恶心言语而不让我的胃觉得抽筋时，我就可以出师了。如今，我终于学成归国了。“呵”这是网络上女孩的特权，当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时，就会用“呵”或笑脸符号来打混过去。这真的是高招，不仅不露痕迹地接受了你的赞美，还一副不关她的事的样子。“心情好点了吗？，美丽的轻舞飞扬小姐。”虽然我很好奇她到底为何心情不好？但绝不能直接问她。因为当女孩心情不好时，情绪是很不稳定的，单刀直入的问法会让她觉得烦躁火大。所以，换个方式问，比较合乎孙子兵法的“迂回进击”和“诱敌深入”。而且看在我说她美丽的份上，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不至于当场翻脸吧！？“嗯，好多了，可爱的痞子先生，”可爱？这种形容词虽不满意，但还可以接受，不过痞子再怎么可爱也还是痞子。明天得再想个优雅一点的称了。“知道你心情变好，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你说奇怪不奇怪？”刚才埋设的伏笔，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而且明明是拍女孩的马屁，却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正所谓“拍而示之以不拍”，也是独孤九剑中“无招胜有招”的真谛。“呵，痞子，我该睡了，明早十点上站，陪我吗？”由她的反应看来，刚才拍的那个马屁，无论是力道与施力点，都是恰到好处。跟阿泰在一起这么久，日子倒也没有白过。“赴汤蹈火，尚且不辞，何况陪你聊天乎？”天啊！我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句这么有深度的话呢？这句话大概可以列入网络年度十大佳句了。我想唐伯虎复生，也不过如此吧！？虽说我是受到阿泰的薰陶，但我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更难得的是，我说这句话时，敲键盘的手竟然一点也不会发抖，看来我的确有在情场中打滚的天份。我深深地被自己的天赋异禀所感动，“呵，那么明早见了，晚安，痞子”。离了线，忍不住想学电视里的广告大叫：“我出运了我出运了”。看来这次打击，有希望能敲出一只安打。　　我告诉阿泰，我刚遇见轻舞飞扬了。“恭喜恭喜，如此际遇，岂能无酒？”开玩笑，我明天还得早起，喝酒会误事的。“也对，等你失恋时再喝”哇，你这样彷佛是在诅咒我“我干嘛还彷佛，我根本就是在诅咒你”，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过你的份上，你早就血溅五步了。“痞子，别生气，我用的是心理学上的洪水猛兽法，在你有所期待时，狠狠地泼你冷水，你才能步步为营，攻城略地”。其实这样也对，要不是这桶冷水，我一定会得意忘形。我是个日夜颠倒的人，早上十点以前起床对我而言，是有点难度。“阿泰，明早叫我起床。”所以，我调了两个闹钟，一个放床边；一个放在离床最远的角落。这样我才能确保闹钟不会只叫醒我的食指。“痞子，这么巧。”还好，虽然睡过头，但仍然准时在十点上了线。“是啊，怎么这么巧？”女孩子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是早就约好的事，偏要装作一副偶然邂逅的样子。大概是琼瑶的小说看得太多的缘故吧！她们总觉得靠缘份邂逅的男人最美好。而且男人的美好程度会跟邂逅的浪漫程度成正比。“痞子，你在吹牛”。吹牛？好，我说给你听。举例而言，在夏天的海滩边邂逅的男子一定要会跑步，要有粗犷的长相，要有古铜泛红的皮肤，要有海水般明亮的双眼，最好还要有爽朗的笑声。然后一面呼喊着女主角的名字，一面朝她飞奔，再抱起她逆时针转三圈。“痞子，你再吹啊”。不喜欢夏天？好，换个季节。在秋天的街道上邂逅的男子一定要带副眼镜，要有斯文的书卷味，手里要抱着一本诗集，最好要踩着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嘴里轻轻吟着雪莱或叶慈的诗，再深情地告诉女主角她比诗还美。“痞子，你在乱辩。”我在辩？好，不说时间的邂逅，改用地点的邂逅。在无人的山中邂逅的男子一定要留长发，要有艺术家的特质，要带着一个画架、几张画布，最好要有很多小鸟停在他身旁看他作画。“痞子，你吃错药了。”吃错药？好，换个比较文明的地点。在喧闹的酒吧中邂逅的男子一定要有胡渣，要有颓废的气息，嘴里要叼根烟，要喝烈酒而不是台湾脾酒，最好还要有双冷峻的眼神。然后女主角应该会被酒醉的人调戏，而他则英勇而适时地打跑这些人。“痞子，这些都很浪漫啊。”浪漫？小姐，浪漫也许只是存在于小说中的情节而已。现实生活中，在海边跑步的男子可能会踩到玻璃，然后送去急诊。或是女主角太重，以致他的手臂产生肌肉拉伤的运动伤害。踏着满地秋天落叶的男子可能会踩到狗屎，因为落叶堆内狗屎多。狗屎由于太臭了，所以他可能不吟诗而改吟三字经。在无人山中作画的男子，旁边的小鸟可能会拉屎在他头上。而在喧闹酒吧中喝烈酒的男子，可能钱会带不够，而被留下来洗碗。或是跟人打架时，反而被人打跑，因为没有理由好人就会打赢架。“痞子，你跟浪漫有仇吗？”跟浪漫有仇？当然不是，我只是以统计学的观点得出一些结论而已。因为以上各类型的男子，无论是健康型、斯文型、艺术型与颓废型，他们最大的共通点竟然是高，而不是帅！有的爱情小说会颠覆男主角的形象，让他长得不够好看。但没人敢让男主角不高。因为我不高，所以我要抗议。“痞子，抗议驳回。”我真的不是普通的无聊与乏味，竟然在网络上跟她讨论这些。而且一聊就聊到中午。“痞子，肚子饿了吗？”“是啊，那你呢？”“嗯，的确该吃午餐了，痞子。”“那我们是否该，？”“痞子，我只是问问，没有要请你吃饭的意思。”很好，我不浪漫，而你也不浪漫？中午跟阿泰吃饭，我们聊起了早上和轻舞飞扬的对谈。“你真是白痴，你干嘛强调你不浪漫？，你头壳坏掉？”阿泰劈头就是一顿臭骂，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怎会犯了兵家大忌呢？我，我，”阿泰夹起一块鸡翅，拿筷子的手气得发抖，使得那块鸡翅好像要展翅飞翔。“把马子有三大忌，一曰不浪漫，二曰太老实，三曰嘴不甜，其中又以不浪漫为首，任何罪恶与不浪漫触者无效，没听过吗？”当然没听过，我只听过任何法令与宪法触者无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总该听过吧？，”这句话一直有争议性，怎会没听过！？“其实女人又不贱，干嘛非得去喜欢坏男人？，那是因为坏男人通常很浪漫，而好男人通常不解风情，所以她宁可选择坏而浪漫的男人，也不愿选择好而不浪漫的男人，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也的道理，懂吗？，痞子。”这样我就懂了。难怪我一直是孤家寡人，而阿泰身旁的女人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想我终于可以瞑目了。“换言之，女人可以不介意你不够高，可以不在乎你不够帅，可以忍受你不够温柔体贴，可以接纳你不够细心呵护，可以宽恕你不够聪明有趣，但绝不能原谅你不够浪漫。”太扯了吧！那有这么夸张。“对女人而言，一年有五大节庆，即西洋情人节、中国情人节、她的生日、三八妇女节、耶诞节。，我阿泰纵横情场近十载，我敢放女人鸽子，我敢说女人脸蛋不够好看，我敢嫌女人身材不够纤细，但我绝不敢在这五大节庆里不上贡一些礼品与花朵以表示忠贞不渝、绝无贰心。”阿泰点起了烟，语重心长地说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在其它三百六十天对她很好，反而不及在这五天里让她觉得浪漫，通常女孩们会因为你在这五天里表现良好，而忘了你在其它三百六十天里对她并不够在乎的事实，相反地，她们会因为你在这五天里无特殊表现而拒绝相信你在其它三百六十天里细心呵护她的事实。”哇，阿泰的屁还没放完。“就像一个棒球名人所说的‘不要吹嘘你的打击率很高，不要强调你的安打数很多，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打点有多少？’痞子，懂了吗？，适时而带有打点的安打，才能给对手迎头痛击。”我懂了，但我大错已经铸成，又该如何挽回呢？“痞子，没关系，反正到时候我会再陪你喝酒的，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你常失恋，所以你的酒量锻练得非常好。从这个角度想，你就不会太难过了，正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真谛。”话虽如此，但我这个塞翁，还有多少匹马可以丢掉呢？，晚上在研究室，继续为着论文打拼。说也奇怪，今晚看到那些熟悉的偏微分方程式，却一直觉得不顺眼，用几条简单的偏微分方程式来解释自然界的物理现象，就叫科学，那为什么用天上星宿的排列组合来解释人生，就会叫迷信呢？科学应该只是解释真理的一种方法，不能用科学解释的，未必不是真理。为什么学科学的人，却往往掉入自己所擅长的逻辑的陷阱之中呢？上线吧！反正脑筋已经打结了，程式一定写不下去，“痞子，终于看到你了，晚安啊。”终于？这个形容词好奇怪。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在线上？该不会又是心情不好吧！？“是啊，你我相逢在黑夜的网络上，真是有缘。”学学徐志摩，也许她会觉得我还是很浪漫的。“痞子，跟缘份无关，因为我是刻意从两点多等到现在的。”“真的假的？，没事干嘛等我？”“我想跟你聊天啊！，不然我睡不着。”“你得了被害妄想症吗？，非得在睡前受到一点惊吓才睡得着吗？”这次的笑脸符号是用全形字打的，看来笑得比较大声。“痞子，继续中午的话题，那你觉得网络上的邂逅如何呢？，”拜托，那壶不开提那壶，中午刚被阿泰训了一顿，现在怎敢再讲“网络上的邂逅，很，很，很浪漫啊。”我果然不擅于说谎，昧着良心时，连打出来的字也会抖。“痞子，你骗人，你又不是浪漫的人。”完了，快要跟阿泰去喝酒了。“痞子，说说看嘛！，我喜欢听你扯。”“既然知道我是扯，何苦还要听我扯。”“痞子，这叫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也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家伙，别的不学，竟学我喜欢乱用成语。看看马厩，我只剩下这匹马了。该据实以告？还是含混带过？我不禁犹豫着。“痞子，你当机了？，还是在发呆？”“嗯，我在思考今天的太阳为何如此之圆？”“痞子，别转移话题，我可是等了你一个钟头。”好厉害，连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国民党高级官员才会的技巧也会被识破。“现在很晚了，我怎忍心为了一己之私，让你听我大放厥词呢？”“痞子，拖延战术也没有用。”最后一张王牌也失效，看来只得屈打成招了。其实网络上的邂逅，的确是很浪漫。因为浪漫通常带点不真实，而网络并不真实。所以由此观之，网络上的邂逅是具备浪漫的条件。“痞子，网络为何不真实？，虚幻的应是人性而非网络，不是吗？”话虽如此，但网络由于有很安全的防护措施，所以通常会产生三种人。第一种人会在网络上突显其次要性格。一般人应该具有多重性格，而在日常生活处世中，所展现的为主要性格。次要性格很可能被压抑，也很可能自己本身并未察觉有这种性格。但在网络上，代表自己的，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些英文字母。少了所有的应酬与必要的应对进退，也少了很多利害关系。于是猪羊变色，反而在刻意或不自觉的情况下，展现自己的次要性格。“是这样吗？，那第二种人呢？”第二种人会在网络上变成他“希望”成为的那种人。人性千奇百怪，一定会有某些性格是你特别欣赏与羡慕的。但很可惜，这些性格未必为你所拥有。于是你会很希望成为拥有这些性格的另一种人。而网络正好提供这个机会，让你变成这种人。举例而言，平常沉默寡言的，在网络上可能会风趣健谈。而害羞文静的，则很容易变成活泼大方。“痞子，你在盖吗？，那第三种人呢？”我没臭盖，这是我一个念台大心理研究所朋友的硕士论文。第三种人会在网络上变成他“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上帝是导演，它指定你必须扮演的角色，不管你喜不喜欢。而网络上并没有上帝，因此所有角色皆由你自导自演。于是你很可能在网络上扮演你日常生活中根本不可能扮演的角色。举例而言，你若是女的，很可能会在网络上变成男人。反之亦然。或者你已三十岁，很可能会在网络上装成十七岁的幼齿姑娘。反之亦然。又或者你明明是恐龙，很可能会在网络上以绝代佳人自居。反之亦然。“痞子，那你是属于那一种人？，而我呢？”我不愿意相信你是第三种人，因为我也不是第三种人。而由于在网络上第一种人最多，所以你也不是第一种人。因为你特别。而让特别的你所欣赏的我，自然也有点特别。所以我们都是第二种人。“痞子，你很臭屁，那如果我们都是第二种人，是好还是坏呢？”这不是好与坏的问题，而是应不应该的问题。我们应该要成为第一种人，而不应该成为第二或第三种人。“痞子，请继续放吧！，小女子洗鼻恭闻。”第一种人最真实。因为他所展现的，还是属于自己的性格。而且换个角度想，他反而更能挖掘出自己潜在的优点。例如有很多人在板上写文章后，才发觉自己有当作家的天份。也有很多人在板上和人开骂后，才惊讶自己的脸皮厚度不输给立法委员。于是从网络上得到成长。第二种人最愚蠢。因为他总是羡慕别人的优点，而忘了去欣赏自己本身的优点。如果他是柠檬，就应该试着去喜欢酸味，而不是去羡慕水蜜桃的甜美。因为水蜜桃也可能羡慕柠檬的酸。“痞子，那么你我都是酸柠檬罗！这样算不算同是天涯沦落人？”酸则酸矣，沦落则未必。而且两个酸柠檬碰在一起，不也挺浪漫？“痞子，别又假装浪漫！你果然是希望变成浪漫的第二种人。”好厉害，这样也会被她抓包。看来她比我酸。“痞子，所以也请你ｇｏｏｎ。”第三种人最可怜。因为如果他必须变成另一种他不可能成为的人，才能得到乐趣。那么无论他能不能得到乐趣，他都无法享受这种乐趣。而且久而久之，便会得到所谓的“网络性精神分裂”。他很容易将所有的人际关系与喜怒哀乐，建在网络上。一旦离开了网络，便会无所适从。“痞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是第二种人？”其实也很简单。主要是因为我平凡。我身材不高也不矮，长相不丑也不帅，个性不好也不坏。虽然已习惯于平凡，但有时却不甘于平凡。因此网络便成为我让自己不平凡的最佳工具。“痞子，可是你刚说你有点特别的，不是吗？”平凡加上有点特别，所以是特别平凡。所以我更希望成为另一种人。“痞子，那你希望变成谁呢？”我当然希望像阿泰一样，浪漫而多情，风趣而健谈。因为这是我所缺乏的。“痞子，那我呢？”你？我不知道。你想轻舞飞扬，希望尽情挥年轻，舞动青春。但如果这只是你无法做到的希望，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即将老去；二是你时日无多。我想我讲错话了，因为她一直没再传送任何ｍｅｓｓａｇｅ过来。我不禁自责自己的变态，干嘛扯这些东西？虽说这是我朋友的硕士论文，但他的口试并未通过。所以一切都还只是停留在唬烂的阶段。再等等吧！也许她当机了。所以我继续等着。虽然只等了几分钟，但我觉得好像等了数小时之久。我很想道歉，却不知从何说起。直到她传来这句：“痞子，伊莎贝尔，我们见面吧！”我毫不犹豫，轻轻地在键盘上敲下ｏ、ｋ两键。下了线，天也已蒙蒙亮了。上次跟她聊天，忘了吃中饭，可谓忘食。这次跟她聊天，牺牲了睡眠，可谓废寝。废寝与忘食兼而有之，那么我们应该可以算是有相当程度的熟识了吧！？虽然已经决定要见面，但我们很有默契地不讨论细节。更有默契的是，我们都会在深夜三点一刻上线，然后聊到天亮。都聊些什么呢？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到时都会有话说。但一定不是风花雪月。也不会是曾文惠是否抽过眼袋脂肪，或连战是否又了连方几脚。当然更不会是林志颖是否混过帮派，或陈进兴的入珠到底有几颗的八卦。至于姓名，阿泰倒是交待我千万别问。“因为问了姓名后，你就得记住，以后女友多了，很容易搞混。”“那你怎么区分这些女孩子呢？”“情圣守则第一条，必须以相同的名称呼不同的女人，因为你对一个女孩子感到兴趣的原因，不会是名字，而且愈是漂亮的女孩子，愈容易被人问姓名，问久了她就会烦，所以当你一直不问她名字时，她反而会主动告诉你。”“她如果主动告诉你名字后，又该如何？”阿泰赞许似地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首先你得赞美她的名字，形容词可有四种：气质、特别、好听、亲切。如果她的名字只可能在小说中出现，你要说她的名字很有气质，如果她的名字像男生，或是很奇怪，你要说她的名字很特别，如果她的名字实在是普普通通，乏善可陈，你要说她的名字很好听，如果她的名字很通俗，到处可见，你要说她的名字很亲切。”“然后你不用刻意去记，因为如果你很喜欢这女孩，你自然会记得，你若不怎么喜欢，那么记了也没用。”有点玄，听不太懂。“痞子，因为女孩子若打电话给你，很喜欢让你猜猜她是谁？一方面是好玩，另一方面也想测试你是否还有别的女人，万一你猜错，或根本忘了她是谁，那怎么办？所以你一律称呼她们为‘宝宝’或‘贝贝’就对了这就叫做‘以不变应万变’。”“痞子，千万要记得，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一下你一定要挨。然后要说：‘对我实在是很坏’，最好再加上一句：‘我是说真的’女孩子很奇怪你明明已经承认你很坏了她反而会觉得你很善良有趣。过了这关后你就不会有良心上的谴责了。”是吗？为什么呢？“你已经告诉她实话又说明了你的危险性，她若要飞蛾扑火也只好由她，姜太公都已经不怎么想钓鱼了鱼儿还是硬要上钩，你能有什么办法。”阿泰说完，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痞子，你不要以为我很随便，所谓盗亦有道，我其实是很有原则的，我的原则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欺骗女孩子。”我听你在放ｘ，你若有原则，那宫雪花就会是纯情少女了。“痞子，我再举例来说明我的原则，女孩子常喜欢问我一些问题，其中最棘手与最麻烦的问题就是：‘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女朋友？以及你以前到底交往过多少女朋友？’”没错，这两个问题对阿泰而言，都是致命伤。我不相信他能安全下庄而不撒谎。“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我当然老实说我还有其他的女朋友，而她们的名字都叫‘贝贝’，因为我一直称呼我的女友们为‘贝贝’。但问我问题的女孩子，会以为我都是在说她，于是通常会带点歉意对我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这么好混？我不太相信。“当然有一些比较难缠的女孩子仍然会不太相信，这时我就会发誓，而且愈毒愈好，因为我是说实话，也不怕遭报应。”“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比较高难度了，我会告诉她：‘你先说’如果她不说，皆大欢喜。如果她说了，我就会说：‘既然你已说给我，何苦还要听我说’。有时幸运点，可以混过去。万一她又追问‘ｗｈｙ？’我会回答：‘听到你过去的情史，使得爱你的我内心多了一份嫉妒，也多了一份痛苦。我不愿同样的嫉妒与痛苦，加诸在我爱的女孩身上’。这时应该已经混过去，但如果她就是要我说，我只好说：‘好，我招了，我一直以为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了ｘｘ个女孩。但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这些女孩根本不曾存在过’。”“阿泰，你这样不会太滥情吗？”“非也非也，我这样叫多情。”“多情和滥情还不都是一样，”“痞子，这怎会一样？差一个字就不是纯洁了喔！多情与滥情虽然都有个情字，但差别在‘多’与‘滥’，‘多’也者，丰富充足也。‘滥’也者，浪费乱用也。多未必会滥，滥也未必一定要多。就像有钱人未必爱乱花钱，而爱乱花钱的也未必是有钱人，但大家都觉得有钱人一定爱乱花钱，其实有钱人只是有很多钱可花而已。有没有钱是能力问题，但乱不乱花却是个性问题。所以由此观之，我算是一个很吝啬的有钱人。”开什么玩笑？如果阿泰这样叫吝啬，那我叫啥？“痞子，你当然比我吝啬，不过那是因为你根本没钱可花的缘故。”ｓｈｉｔ！阿泰又藉机损我一顿。“痞子，其实对女孩子真正危险的，不是像我这种吝啬的有钱人，而是明明没钱却到处乱花钱并假装很有钱的人。”阿泰如果还不危险，那我就是国家安全局的局长了。“好了，今天的机会教育就到此，我现在要去赴约，总之你别问她的名字。”不听情圣言，失恋在眼前“懂吗？痞子”。阿泰唱着“我现在要出征”，然后离开了研究室。看在阿泰这么苦口婆心的面子上，我只好听他的劝。因此我一直不知道轻舞飞扬的芳名。而她也是一样，并不问我的名字。难道也有个女阿泰？我常常这么纳闷着。深夜三点一刻已到，又该上工了。“痞子，晚安，今天过得好吗？”其实我的生活是很机械而单纯的，所以我对生活的要求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没发生什么倒霉事，那就是很幸运了。“痞子，那你今天倒霉吗？”“今天还好，前几天气候不稳定，染上点风寒”“痞子，那你好点了吗？我很关心的！”“早就好了，除了还有点头痛发烧咳嗽流鼻水喉咙痛和上吐下泻外。”“痞子，你真的很痞，你到底好了没？”“只要能看到你，自然会不药而愈。”又是这种全形字的笑脸符号。这家伙，我鼓起勇气暗示她该讨论见面的细节了，她竟然无动于衷。“那你今天过得好吗？美丽的轻舞飞扬小姐。”轮到我发问了，在网络上聊天时，不能只处于挨打的角色。而且我觉得今晚的她，有点奇怪。“痞子，其实跟你聊天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间。”她没头没脑地送来这句，我的呼吸突然间变得急促了起来，是紧张吗？好像不是。跟她在一起，只有自然，没有紧张。应该算是有点感动吧！我总算是对得起那些因为半夜跟她聊天而长出的痘子们。“痞子，所以我很怕见了面后，我们就不会在这么深的夜里聊天。”“姑娘何出此言？”“痞子，你很笨，那表示我长得不可爱，怕你失望而见光死““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长得也不帅。”“痞子那不一样，你没听过‘郎才女貌’吗？你有才我当然也得有貌。”“我又有什么狗屁才情了？你不要再混了，见面再说。”“痞子你讲话有点粗鲁，我好歹也是个淑女，虽然是没貌的淑女。”“狗屁怎会粗鲁？粗的应该是狗的那只，腿吧！狗屁只是臭而已。”“痞子你讲话好像跟一般正常人不太一样，我真是遇人不‘俗’。”“干嘛还好像，我本来就不正常。”“痞子再给我一个见你面的理由吧！”“那还不简单，你因为不可爱，所以没有美貌，我则因讲话粗鲁所以没有礼貌，‘同是天涯没貌人，相逢何必太龟毛’，所以非见面不可。”“痞子好吧！你挑个时间。”“拣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七点半地点轮你挑。”“大学路麦当劳那里比较亮你才不会被吓到。”“ｏｋ，但你要先吃完饭我不想人财两失。”“痞子你真的是欠骂。”“我怎么认你？，你千万不要叫我拿一朵玫瑰花当作信物。”拿朵花等个未曾谋面的人，那实在是一大蠢事。而且很容易被放鸽子。不然张学友干嘛要唱：“我等到花儿也谢了”？“我穿咖啡色休闲鞋，咖啡色袜子，咖啡色小喇叭裤，咖啡色毛线衣，再背个咖啡色的背包。”这么狠！输人不输阵，我也不甘示弱：“我穿蓝色运动鞋，蓝色袜子，蓝色牛仔裤，蓝色长袖衬衫，再背个蓝色的书包。”除了蓝色书包得向学弟借外，其它的装备倒是没有问题。“痞子你先去收惊一下待会见罗！”“我会的，那你是否也该去收惊呢？”“痞子，我倒是不用，因为我本来就对你的长相不抱任何期望。”临走时还要将我一军。“痞子我得早点睡，不然睡眠不足会让我看起来很恐怖。”“你放心好了，如果你看起来很恐怖，那绝对不是睡眠不足的缘故。”大丈夫有仇必报，所以我也回将她一军。“痞子那我先睡罗！你也早点睡。”“好啊！我们一起睡吧！”“痞子你占我便宜！”“非也非也，我所谓的‘一起’，是时间上的一起，不是地点上的一起。”“不跟你瞎辩了，睡眠不足可是美容的天敌，晚安，痞子。”离了线，本想好好地睡一觉，但翻来覆去，总是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好像变成“侏罗纪公园”里那个被迅猛龙追逐的小男孩。“痞子吃中饭了。”幸好阿泰及时叫醒我，救了我一命。“阿泰，我今晚要跟轻舞飞扬见面有点紧张吃不下。”“痞子，那你更应该吃饱饭才有力气逃生。”“阿泰，别闹了。给点建议吧！”“痞子，船在接近岸壁时，由于水波的反射作用，会使船垂直于岸壁。”“所以呢？”“所以这叫作‘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担心，痞子。”虽然有科学上的佐证，但我仍然是很紧张。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阿泰我要走了。”“痞子，ｃａｌｌ机记得带，我会罩你的。”“我不想带，无论如何我想跟她好好地聊一聊。”“荆轲你放心地去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阿泰，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没问题，我待会去买酒等你回来喝。”“ｓｈｉ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失恋？”“痞子，你误会了，我买酒回来是准备晚上帮你庆功的。”虽然知道阿泰是用幺的，不过现在也没有心情跟他抬了。晚上七点半，这种时间来见从未见过面的人，是非常完美的。通常这时大家都已吃完晚饭，所以不必费神去思考到那儿吃的问题。不然光是决定吃什么，就得耗去大半个小时。而且重点是，吃饭得花较多的钱。对我这种穷学生而言，“兵不血刃”是很重要的。既然约在麦当劳，那么等会乾脆直接进去麦当劳。两杯可乐，一份薯条就可以打发。可乐还不必叫大杯的。而且也不用担心吃相是否难看的问题。记得阿泰有次和一个女孩子吃排餐，结果那女孩太紧张，刀子一切，整块牛排往阿泰脸上飞去。所以第一次见面最好别吃饭。如果一定要吃饭，也绝不能吃排餐。万一双方一言不合，才不会有生命的危险。“痞子，你来得真早。”当我正在发呆时，有个女孩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我仍然被眼前的这位女孩所震惊。如果不是她的咖啡色穿着，和叫我的那一声痞子。我会以为她只是来问路的。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美女只存在于电视和电影中，或是在过马路时，匆匆地与你擦身而过。而她，真的是很美。有些女孩的美丽，是因人而异。换言之，你认为美的，我未必赞同。但我肯定没有人会质疑这个女孩子的美丽。我没有很高的文学造诣，所以要形容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时，就只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国色天香和倾国倾城之类的老套。只怪我是学工程的，总希望美丽是可以用公式计算或用仪器测量。但美丽毕竟只是美丽。美丽是感性，而不是理性。在成大，故老相传着一句话：“自古红颜多薄命，成大女生万万岁。”如果一个女子的寿命真的跟她的美貌成反比的话，那么轻舞飞扬一定很短命。这么美丽的女子，是不应该和我的生活圈子有所交集。也许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吧！正因为我极度被她的美丽所震惊，所以我反而变得很平静。“吃过饭了吧！？，我们进去麦当劳里面再聊。”“痞子你果然搞这样不失为省钱的好方法。”被她洞悉我的用心，我只好傻笑着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在她这么美丽的份上，可乐只好点大杯的，薯条也叫了两份。“痞子，这次你请我，下次我让你请。”开玩笑，我当然听得出来她在占我便宜。但我高兴的是，她说了“下次”。那表示还会有下次。我不由得感到一股兴奋。“痞子，你信教吗？我是虔诚的基督徒，不介意我祷告吧！”“我是拿香拜拜的，不算信教但我可以陪你祷告。”“痞子，你不要学梁咏琪的广告说：‘希望世界和平’。”“当然不会，我要为我皮包中阵亡的一百元钞票祈祷，希望它能安息。”“呵呵，痞子你真的是很小气。”我第一次听见她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炸得酥脆的麦当劳薯条。“痞子，你看到我后是不是很失望？”看到美女如果还会失望，那看到一般女孩不就绝望得想跳楼？“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该失望？”“因为我跟你说过，我长得不可爱！所以你看到我后一定很失望。”原来她拐弯抹角地，就是想暗示说她长得其实是很可爱的。“那为什么你要骗我说你长得并不可爱呢？”“痞子，我只说我不可爱，我可没说我不漂亮。”这小姑娘说话的调调竟然跟我好像。只可惜她太漂亮，不然当个痞子一定绰绰有馀。“痞子，你也长得很斯文！不像你形容地那样不堪入目。”斯文？这种形容词其实是很混的。对很多女孩子而言，斯文的意思跟呆滞是没什么两样的。我开始打量着坐在我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女孩。美丽其实是一种很含糊的形容词，因为美丽是有很多种的。也许像冷若冰霜的小龙女；也许像清新脱俗的王语嫣。也许像天真无邪的香香公主；也许像刁蛮任性的赵敏。也许像聪慧狡黠的黄蓉；也许像情深义重的任盈盈。但她都不像。幸好她都不像，所以她不是小说中的人物。她属于现实的生活。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被她的脸孔勾去了两魂，被她的声音夺走了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的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她身材的高矮胖瘦。如今我终于可以仔细地端详她的一切。她很瘦，然而并非是弱不禁风的那种。她的肤色很白，由于我没看过雪，因此也不敢用“雪白”这种形容词。但因为她穿着一身咖啡色，于是让我联想到鲜奶油。所以她就像是一杯香浓的咖啡。她现在坐着，我无法判断她的身高。不过刚刚在点餐时，我看着她的眼睛，视线的俯角约二十度，我们六只眼睛（我有四只）的距离约二十公分，所以我和她身高的差异约等于二十，二十度等于七十三。我一百七十一，因此她约一百六十四，至于她的头发，超过肩膀十公分，虽还不到腰，但也算是很长了。等等，她不是说头发已经挑染成咖啡色了，为何还是乌黑亮丽？“你的头发很黑！那里有挑染成咖啡色的呢？”“痞子，挑染也者，挑几根头发来染一染是也，因为我觉得好玩，所以我自己染了几根头发来意思意思，你觉得好看吗？”她把头发轻轻拨到胸前，然后指给我看的确是“万黑丛中一点咖啡”。而且美女毕竟是美女，连随手拨弄头发的仪态也是非常撩人。“当然好看，你即使理光头，也是一样明动人。”“呵呵，痞子别太夸奖我，我会骄傲的。”我又听见了她的笑声。古人常用“黄莺出谷”和“乳燕归巢”来形容声音的甜美。但这两种鸟叫声我都没听过，所以用来形容她的声音是不科学的。还是脆而不腻的麦当劳薯条比较贴切。她的笑声，就像沾了蕃茄酱的薯条，清脆中带点酸甜。“你为何会偏爱咖啡色呢？”“因为我很喜欢喝咖啡啊！我最爱喝的就是曼巴咖啡。”“我也常常喝咖啡，但我不懂‘曼巴’是什么？”“曼巴就是曼特宁咖啡加巴西咖啡嘛！笨痞子。”“哦，原来如此，那蓝山咖啡加巴西咖啡不就叫做‘蓝巴’？”“呵呵，痞子你在美女面前也敢这么痞，我不禁要赞赏你的勇气。”“你穿着一身咖啡色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这是我最大的疑问。如果不知道谜底，我一定会睡不着觉。总不至于爱喝咖啡就得穿一身咖啡色吧！？如果照这种逻辑，那爱喝西瓜汁就得一身红；爱喝绿茶就得一身绿，那爱喝汽水的，不就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用穿了？“痞子，你听过‘咖啡哲学’吧！？”“这是一家连锁咖啡店，我当然听过。”“此哲学非彼哲学也，我的穿着就是一套咖啡哲学，阁下想听吗？”“有，有话请讲，在下愿闻其详。”差点忘了对方是个美女，赶紧把“有屁快放”吃到肚子里。“即使全是咖啡也会因烘焙技巧和香、甘、醇、苦、酸的口感而有差异。我的鞋袜颜色很深，像是重度烘焙的炭烧咖啡，焦、苦不带酸；小喇叭裤颜色稍浅，像是风味独特的摩卡咖啡，酸味较强；毛线衣的颜色更浅，像是柔顺细腻的蓝山咖啡，香醇精致；而我背包的颜色内深外浅，并点缀着装饰品，则像是咖啡，表面浮上新鲜牛奶，并撒上迷人的肉桂粉，既甘醇甜美却又浓郁强烈。”我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我不禁再次打量着坐在我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女孩。在今晚以前，她只不过是网络上的一个游魂而已。只有ｉｄ，没有血肉。如今她却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话，对我微笑，揭我疮疤。直到此刻，我才有作梦的感觉。或者应该说是打从在麦当劳门口见到她时，我就已经在作梦了。只是现在我才发觉是在梦境里。“呵呵，痞子你又当机了吗？你ｉｄｌｅ了好久。”又不是在网络上，当什么机？不过她的笑声倒是又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赞美你的冰雪聪明。”“狗腿也没有用！轮到你说你一身蓝色的原因，不然你就要认输。”认输？开什么玩笑，蔡某人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蓝色的确是我的最爱，但怎么辩呢？她刚刚的那套“咖啡哲学”辩得真好，看来她的智商不逊于她的外表。既然她以哲学为题，那我乾脆用力学接招吧！“因为我念流体力学，而水流通常是蓝色的，所以我喜欢蓝色。”“然后呢？ｍｒ痞子，不要太逞强！输给美女又不是件丢脸的事，而且‘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吗？”她轻轻咬着吸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招够毒，如果我过了这关，就表示我不是英雄，但过不了。一觉醒来，十二点半多了，哇今天是一九九七年的最后一天，因为是星期三，所以得穿黄色内裤。幸好当初在成功岭上的训练还算有效，洗澡刷牙加洗脸仅花了ｘ分钟，而且ｘ小于或等于十，不禁又开始陶醉于自己的机动敏捷，但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赶紧拿了钥匙，冲下楼去跨上我的野狼，在它尚未热身完毕时，我油门一催，扬长而去，我的飙车技巧，宛如游龙与狡兔，很可惜当初没去混飞车党或当飙车族，突然想到昨晚答应她骑车要小心的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所以我在闯红灯时，很小心地注意看有没有交通警察。瞄了一下手表，危险了，可能会迟到个几分钟，我跟轻舞飞扬只要一相约，断无迟到之理，连续场次的安打记录，绝不能在这场球中断“人之将死，其脑也快”，急中生智的结果，将手表拨慢五分钟，而且在接近她家的巷口时，放慢了车速。“痞子你早！”她讲话好像有点嘲弄的味道并举起她的左手手腕，在我面前晃一晃“你的手表真漂亮，果然是‘帅哥骑烂车，美女戴好表’。”“痞子，别装蒜了，你是否该说些什么呢？”“ｓｏｒｒｙ我疏忽了，我只注意到你的手表，忘了称赞你那洁白如玉的手腕，我真可说是‘见木不见林’，手表再怎么漂亮，跟你的纤纤玉手比起来，就像萤火之光碰到皓月之明，不堪一击不堪一击啊！”“痞子，你还在装傻，你迟到三分钟了，我的手表现在是一点三分。”“是吗？可是我的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五十八分。“我也举起我的左手手腕，在她面前晃一晃。“呵呵，好吧！原谅你了。”“看那部呢？带漂亮手表的轻舞飞扬小姐。”“你先说吧！调慢手表时间的痞子蔡先生。”原来她还是知道这种手法，我只好乾笑了几声。“阿泰说‘铁达尼号’不错，你觉得呢？”“真巧我室友也跟我推荐这部片子。”“那她看完后有哭吗？”“有啊！哭得唏哩哗啦的，所以我多带了一条手帕和一包面纸。”“那到南台戏院好吗？两点二十分有一场。”“好，我听你的。”嗯，还有很多时间，仔细看一看她居住的环境，这条巷子很静又有一些花花草草使这条巷子看起来很美，果然是地灵人杰，什么人住什么环境，这的确是个出产美女的好地方，其实我住的地方也不错，但可惜的是巷口总会有一堆垃圾，我想大概是因为阿泰也住在那里的关系吧！“痞子，别发呆了，听说人很多早点去买票吧！”“好啊！走吧！你有机车吗？”“没有，我只有那辆像法式牛奶咖啡的脚踏车而已。”“那我只好用这辆像高雄港海水的野狼机车载你了，不介意吧！？”“我不会介意，只是会有点嫌弃，呵呵。”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副太阳眼镜，不用说镜片一定是咖啡色的，今年台南的冬天很温暖，我在耶诞节那天还穿短袖的。所以她今天的穿着很简单，米色的长裤橘红色的线衫。“今天不穿咖啡色的衣服了吗？”“呵呵，痞子今天休兵一天，免得你跟我在一起时老是担心我会考你。”“没错，这的确是认输的好借口。”“呵呵，痞子，我不能晒太阳只好戴副太阳眼镜，不介意吧！？”“我不会介意，只是替你美丽的眼睛觉得有点可惜。”“痞子，别闹了快走吧！”坐上我的机车后座，她的手轻轻勾着我裤子上的皮带环，因为那只野狼的后座并无铁，所以她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阿泰常羡慕我有这种配备，他说这样一来只要换档时故意稍有不顺就可以感受到后方袭来的波涛汹涌，不过我才没那么无聊，我反而更加小心地换档。“今天天气真好是吧！？”我从没有转身跟她聊天的经验，所以讲出这么老土的话是可以被原谅的。“对啊！今天太阳也很圆不是吗？呵呵。”她总是能用笑声适时地化解我的紧张。“听说‘迷死佛陀’和（欧蕾）的防晒系列不错，下次带你去买。”“好啊！你买给我的话我就会擦。”“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古人诚不欺我也。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不冷不热不闷身，在台南的确是一种幸福。虽然说“生命诚可贵，罚钱价更高”，但我们都没带安全帽，微风轻轻地吹拂，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记得我有次坐远航的飞机，因为忘了系安全带，一位美丽的空中小姐弯下腰来提醒我时，她的身上也有类似的香味，从此以后我上飞机便不系安全带，除非碰到那种空中欧巴桑男人，也算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很容易让他的视觉影响到他的嗅觉，所以对男人而言凡是美女，其人必香这就是所谓的“以偏概全。”即使我很小心地换档，但在加速与煞车之间，我们难免会有些碰触，而且她总在我耳边轻声细语，我不知怎的，一直觉得耳根发烫，我宁愿相信那是因为一般人呼出的气体中含有高量二氧化碳的因素，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事实，我终于能体会“倚天屠龙记”第四集里，张无忌抱着赵敏时非常希望路能永远走不完的感觉。进了友爱街，经过南台戏院的大门，哇ｓａｉ！挤了一堆人，难道今天是看免费的？只好转到中正路找找可以停车的地方。“痞子你乾脆寄车好了，干嘛还要绕来绕去？”“别开玩笑了，这种行将就木的烂车去寄车会被笑的。”“呵呵，痞子连这种钱也省，你真的不是普通的小气。”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被我瞄到了一个车位停好车，她把太阳眼镜收进背包里并从背包里拿出个咖啡色梳子和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夹，她嘴巴咬着那只蝴蝶然后理了一下她的长发，并简单地绑个马尾，她浅浅地对我笑着，像是对我的等待表示歉意，而我突然觉得她就像一只轻轻飞舞的美丽蝴蝶。“ｓｏｒｒｙ让你久等了。嗯，我的车子好坐吗？”“ａ不好坐，ｂ当然不好坐，ｃ好坐才怪，ｄ很难坐，ｅ以上皆是，呵呵，痞子，我学你学得像吗？”“傻瓜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好的不学学坏的。”“不是我不学好而是根本没有好的让我学，这也是孟子教我的‘余岂好痞哉余不得已也’。”“好了我投降了，别忘了今天是休兵的日子。”“没错，这的确是认输的好借口，呵呵。”“痞子，这里写着‘禁止暂停’”“喔！那没关系，我们不是‘暂停’，我们会停很久。”“痞子，你又在痞了，待会你的野狼被人宰了怎么办？”“不会啦！看到这么老旧的野狼一般人会敬老尊贤不会欺负它的。”南台戏院排队的人龙真的很长，两点二十的电影，现在也不过才一点四十而已，而且很奇怪，几乎都是一男一女一起排队。“你到里面看看海报我排就好。”别人可以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她留在这里只会让我触景伤情而已。“不要，我要在这里陪你。”“这样你会很无聊的。”“跟你在一起怎会无聊呢？让我陪嘛！”其实我很感激这种拥挤的人潮这样我跟她之间的距离便更近了一些，在网络上，我们隔着萤幕；在麦当劳，我们隔着一张桌子；在机车上，我们隔着我的背影；而在这里，我们根本没有距离。她站在我左边，右手臂不时地碰触到我的左手臂。我们偶而穿插几句没有意义的对白，这种感觉很舒服即使买不到电影票我也心甘情愿，今天真好，而让今天美好的不仅是天气还有此时等待的心情。学生票一张也要二百四十元，换言之，两张就要四百八十元，这次真的是受伤惨重，我皮包里的先锋部队，已经全部阵亡了。由于她在我左手边，而我用右手掏钱，所以我在掏钱时，不能让她有阻止我的机会实在是一大失策。两点十分左右，买到了票。一张是十一排十三号，一张是十一排十五号。“哇！痞子十一排十三号，跟你生日同一天。”“嗯，所以呢？”“所以这个位置我要坐，这张票我要保存起来，可以吗？”“当然可以，如果你坚持要付钱我也会依你。”“痞子，你别担心今天我不会跟你争着付钱的。”“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不跟我争。”进了电影院，刚坐下没多久灯光也正好暗了下来，我看电影时是绝对不说话的，所以我的嘴巴也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我仔细地看着这部久仰大名且争议性强的电影，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所以不被浪漫的情节所感动是可以理解的，除了ｊａｃｋ在沉入海底前跟ｒｏｓｅ所说的对白，但我比电影上的那个ｊａｃｋ幸运多了，我不用赌“梭哈”也不必冒着生命危险搭上铁达尼号，我只要打开ｐｃ上个网便能认识现实生活中的ｒｏｓｅ，不过他比我幸运的是他还会画画，于是电影上的ｒｏｓｅ甘愿脱光光让他画，虽然他一副很专注的模样，好像很小心谨慎地慢慢画，但我想他一定是故意慢慢地画的，男人嘛！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不然你叫他画曾文惠他一定一下子就搞定了。而她反应就不是这么平淡了，她手上一直拿条手帕，随着电影愈到最后她擦拭眼角的频率愈高，当ｊａｃｋ要ｒｏｓｅ答应他坚持到底，绝不放弃求生的念头时，而当ｊａｃｋ沉入海底的瞬间，她背包的拉也同时打开备用手帕正式登场。席琳狄翁这个娘们，偏偏又在片尾唱起,彷佛被歌声所感染，她于是“散场了我们走吧！”我站了起来，小声地跟她说，因为我觉得此时任何一点小扰动都会令她崩溃。她坐在座位上，不发一语地凝视着我，过了好久她突然说出：“痞子，电影终究会散场，但人生还是得继续，对吗？”虽然我点点头，但我心里却纳闷着，她看到我点了头迅速地站起身子背上背包跟着我走出电影院。排队入场的人，和挤着出场的人同时聚集在电影院门口，使得散场的气氛像极了铁达尼号沉没前船上人员争先恐后的逃生景象，原来我们好像只是离开了电影上的铁达尼号而人生里的铁达尼号却依然上映着。离开了南台戏院她的眼泪却未离开她的脸庞。“我们走走吧！”六点是刚入夜的时候，霓虹闪烁的中正路也许能让她忘掉铁达尼号的沉没。“嗯好”她点点头却不小心滑落了两滴泪珠。“痞子，你签个名吧！”她拿出那张电影票根递给我。“签什么？难道签‘余誓以至诚，效忠轻舞飞扬小姐’吗？”“讨厌你签‘痞子蔡’就好，反正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谁叫你不问我。”“你也没问我啊，这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又在乱用成语了，我赶紧在票根背后，签下痞子蔡三个字，她看看我的签名，闪过一丝失望神情，但随即叹了一口气说：“谢谢你痞子。”既然说谢谢，干嘛要叹气？我的字很拙吗？不会吧！？我们四处看看但并没有交谈，她突然在专柜停了下来，“痞子你在连线小说板看过写的‘香水’吗？”“嗯，前一阵子看过，这篇短篇小说写得很感人啊！你干嘛这样问？”“这瓶就是男主角在女主角订婚时送她的，他还说：ｄｏｌｃｅｖｉｔａ是义大利文，中文的意思是指‘甜蜜的日子’”“是吗？我倒是没看这么仔细。”“痞子，那我们今天算不算‘甜蜜的日子’？”“本来可以算是但你一哭就打了折。”“那这样算是有点甜蜜又不会太甜蜜就买小瓶的好了。”幸好ｌｅｍｏｎａｄｅ写的只是“香水”，万一她写的是“黄金”或是“钻石”那我就债台高了。“七点多了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吃不下，你呢？”她突然又怔怔地掉下泪来，我真是白痴，她好不容易离开了铁达尼，我怎么又去打捞铁达尼的残骸呢？“我们去大学路那家麦当劳好吗？”她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向我这么建议着，我点点头骑上了那只野狼，她静静地坐在我的背后，今晚的风开始有点凉了。到了麦当劳，好巧竟然跟昨晚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一样，也是七点半，要吃一号餐吗？她摇了一下头，二号餐呢？她摇了两下头，那三号餐好吗？她摇了三下头，就这样一直摇到了最后一号餐，所以我还是点了两杯大可和两份薯条，然后坐在与昨天相同的位置上。“痞子，你不吃东西会饿的。”“你吃不下我当然也吃不下。”这就是逞强的场面话了，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今天还未吃过东西，我咬了一口薯条。奇怪？今天的麦当劳薯条竟然不再清脆甜美反而有点松软苦涩，原来当她的笑容失去神采时麦当劳的薯条便不再清脆。她就常讲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难道外文系也念哲学？然后她就很少说话了，偶而低头沉思偶而呆呆地看着我，为什么我要用“呆呆地”这种形容词呢？因为她好像很想仔细地看着我但又怕看得太仔细，这种行为不是“呆”是什么？蠢？笨？傻？外面的大学路开始人声鼎沸了，“痞子，大学路现在为什么这么热闹呢？”“今天是一九九七年的最后一天，大学路有跨年晚会待会去看？”“好啊！可是我想现在去。”我二话不说端起了盘子指了指她的背包。张灿市长新官上任，封锁住大学路成大路段，想来个与民同乐，他比阿扁市长幸运，因为他可以跟他太太跳舞给我们看，但我又比他幸运，因为轻舞飞扬比他太太漂亮，正在胡思乱想间天空突然下起了一阵雨，我不假思索地拉起了她的手往成大成功校区警卫室旁的屋檐下奔去，为了怕她多淋到几滴雨，情急之下做出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由此观之，我的确是个很残忍的人，不过幸好我叫痞子，所以不必为不够君子的行为背负太多良心上的谴责。这是我第二次接触到她的手指和第一次时的感觉一样，她的手指仍然冰冷异常，上次可能是因为冰可乐的关系，这次呢？也许是雨吧！或者是今晚的风。警卫室旁的屋檐并没有漏，但我现在却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我看到了阿泰这种可以跳舞的场合自然少不了阿泰，就像厨房里少不了蟑螂，不过他从不携伴参加舞会，因为他常说“没有人去酒家喝酒还带瓶台湾啤酒去的”这话有理，舞会上充斥着各种又辣又正的美眉，什么酒都有，干嘛还自己带个美眉去自断生路呢？如果美眉可以用酒来形容，那阿泰是什么？阿泰说他就是“开罐器。”“痞子，你好厉害，竟然带瓶‘皇家礼炮二十一响’的ｘｏ来。”“别闹了阿泰，这位是轻舞飞扬。”“你好，久仰大名了，痞子栽在你的石榴裙下是可以瞑目的。”“呵呵，阿泰兄我对你才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呢！”“是吗？唉，我已经尽可能地掩饰我的锋芒了，奈何事与愿违，没想到还是瞒不过别人识货的眼光，罪过罪过啊！”“我常在女生宿舍的墙壁上看到你的名字！”“是吗？写些什么呢？一定都是些太仰慕我的话吧！”“不是，通常写‘阿泰你去吃屎吧！’而且都写在厕所的墙壁上。”“哈哈，轻舞兄你和痞子都好厉害！”我也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照理说阿泰是我的好友，我应该为他辩解的，我这样好像有点见色忘友，不过事实是胜于雄辩的。金黄色的射手阿泰、蓝色的天蝎痞子和咖啡色的双鱼轻舞飞扬就这样在警卫室旁的屋檐下聊了起来，直到雨停。这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痞子、轻舞兄雨停了，我去狩猎了，你们继续缠绵吧！”走得好！我不禁拍起手来，再聊下去我就没有形象了。“痞子你拍手干嘛？”“喔，刚刚放的音乐真好听不由自主地想给它小小地鼓励一下。”“痞子，你少胡扯，你怕阿泰抖出你的秘密。”“我有秘密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在我脑海的档案柜里最高的机密就是你。”这个跨年晚会是由一个地区性电台主办的叫，为什么我记得是ｆｍ９７１？因为它广告的时间比播歌多，难怪叫“广播”节目，其实是很无聊的，尤其是猜谜那部份。“台南市有那些名胜古迹？请随便说一个。”哇，怎么问这种蠢问题？蠢到我都懒得举手回答竟然还有人答“安平金城”，我还“亿载古堡。”至于跳舞，我则是大肉脚跳快舞时像只发情的黑猩猩。“痞子，我不能跳快舞所以不能陪你跳ｓｏｒｒｙ。”“那没差反正你叫‘轻舞’自然不能跳快舞。”“希望能有” “这首歌。”“不简单！这么老的英文歌你竟然还记得。”“前一阵子在收音机中听到就开始爱上它了。”原来如此，不然这首歌在流行时她恐怕还在念小学吧！其实我也很喜欢这首歌，尤其是那句我以前不相信为何舞池中那位红衣女子转身朝他微笑时竟会让他感到窒息，直到昨晚在她家楼下，她上楼前回头对我一笑，我才终于得到解答，不过这首歌如果改成该有多好，最好这首歌不要被阿泰听到，不然他一定改成终于到了倒数计时的关键时刻，这也是晚会中的最高潮，在一片欢呼声中我们互道了一句：“新年快乐。”她是学外文的为何不学外国人一样来个拥抱或亲吻呢？不过话不能这样讲，我是学水利的也不见得要泼她水吧！？“明年我们再来？”“明年？好遥远的时间。”又在说白痴话了，她大概累坏而想睡了吧！？送她回到她住的那条胜利路巷子，远离了喧闹，与刚才相比现在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痞子，你还记得‘香水’中提到的正确的香水用法吗？”我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记得？我又不用香水。“先擦在耳后再涂在脖子上和手上的静脉，然后将香水在空中，最后是从香水中走过。”“真的假的？这样的话这小瓶香水不就一下子用光了？”“痞子，我们来试试看好吗？”“我‘们’？你试就好了我是个大男人。”她打开了那瓶先擦在左耳后再涂在脖子上和左手的静脉，然后还真的将香水在空中，哇，很贵！最后她张开双臂像是淋雨般仰着脸走过这场香水雨。“呵呵呵，痞子，好香，好好玩！轮到你了。”她兴奋地笑着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此时别说只叫我擦香水就算要我喝下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我让她把香水擦在我的左耳后以及脖子上和左手的静脉，这是我第三次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冷是香水的缘故吧！我想“痞子准备了，我要香水罗！”我学着她张开双臂仰起脸走过我人生的第一场香水雨。“痞子，接下来换右耳和右手了。”哇，还真的，我赚钱不容易，在我还来不及心疼前她已经走过了她的第二场香水雨，而这次她更高兴，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像她的称一样是一只轻舞飞扬的蝴蝶。深夜的胜利路巷子内，就这样下了好几场的香水雨，直到我们用光了那瓶用完了这个甜蜜的日子也该结束了，痞子我上去睡了，今夜三点一刻，我不上线，你也不准上线。”“为什么？”“你在中午十二点上线时就知道了，记住！只准在中午十二点上线。”她拿出钥匙，转过身去打开公寓大门，就在此时我看到她的后颈，有一处明显的红斑。如果不是因为她今天将长发扎成马尾，我根本不可能会看到这处红斑。她慢慢地走进那栋公寓，在关上门前，她突然又探头出来浅浅地笑着“痞子，骑车要小心点。”在我尚未来得及点头前门已关上，我抬起头想看看四楼的灯光是否已转为明亮？等了许久四楼始终阴暗着，阴暗的不只是在四楼的她，还有骑上野狼机车的我。回到了研究室，阿泰闻到了我身上的香味劈头就问：“痞子，你身上为何这么香？你该不会真的跟她来个‘亲密接触’吧！？”我没有答腔，打开了冰箱拿出了那两瓶麒麟啤酒，一瓶拿给阿泰，我和他就这样静静地喝掉了这两瓶啤酒，喝完了酒阿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离开了研究室。我关上了灯让黑暗将我包围住，因为我希望能想像她也同时在黑暗中的感觉，原来人在黑暗中最容易感受到的就是孤单，她现在一定很孤单，但我又该如何陪伴她呢？在半梦半醒间我彷佛看见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火海中化为灰烬，而那处红斑亦由淡红渐渐转变为赤红，最后变成血红，将我吞噬是那瓶冰啤酒的缘故吗？我突然全身发冷，而那股凉意竟直透内心深处。随着时间愈接近三点一刻，我的心跳频率却愈快，用ｇｕｅｓｔ上线吧！因为我是ｊｈｔ，所以用ｇｕｅｓｔ上线不代表“我”上线。上了线ｑｕｅｒｙ一下，她果然不在线上，我心脏的跳动速率虽快但心脏的温度却依然很低。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十二点，我兴奋而又紧张地以ｊｈｔ上了线，但她却不在线上，于是线上好友名单中只有ｊｈｔ一个人孤单地等待着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然而却有她寄给我的一封ｍａｉｌ。＃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原本只是想在黑暗中沉淀自己的思绪，仔细品味我们共同拥有的回忆，没想到在一片黑暗中我只感受到孤寂，尤其当听到你野狼机车的呼啸声愈来愈远时，我不争气的眼泪又再度滑落。痞子，你能体会我的孤单吗？我还是无法克服长久以来的习惯，所以我在三点一刻时偷偷用ｇｕｅｓｔ上了线，不怪我吧！？我ｑｕｅｒｙ一下你，你果然不在线上，该庆幸我对你的信任不是一厢情愿？还是该叹息呢？天已经亮了，嗯，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应该带点跟你有关的东西就带着那张电影票根吧！然后呢？我想带的带不走不该带的却甩不脱。你收到这封ｍａｉｌ的同时，我应该正在远航往台北的班机上，你能感受到我在一万的高空中对你微笑吗？也许今天的飞机无法爬升到一万，因为我的心情很沉重。去看我信箱中的ｍａｉｌ吧！那记录着我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还有我在ｂｂｓ写的日记，说是日记好像有点不妥，因为我只在几个特别的日子里记录心情而已。请你按照顺序阅读，读完后或删或留决定权在你，因为我大概没有机会上线了，密码是我的生日１９７６０３１５，去看看吧！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ｐｓ痞子别发呆了，快去！，没想到她连我的发呆都算得出来，果然是ｓ型的女孩子，我赶紧以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上了线，信箱中的ｍａｉｌ只有ｊｈｔ和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这两个，ｉｄ为发信人，我没有心情去看我以前寄的ｍａｉｌ，直接去看她的第一篇ｂｂｓ日记。＃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可耻的成大竟然选择这个九一八事变发生日开学，摆明了不尊重惨遭日军屠杀的同胞嘛！为了纪念无辜受害的同胞，我今天特地翘课一天以表示哀悼。我在榕园内坐着觉得很无聊，乾脆就在校园里逛了起来，我穿过地下道来到属于工学院地盘的成功校区，走在“工学院路”上两旁的树，既雄伟又俊美，阳光从树叶间轻轻了下来，这种温柔的阳光是我所能享受的极限，我不禁哼着歌轻轻舞动了起来，而这里的男生则充满了朝气有别于文学院男生的书卷气息。资讯大楼看起来蛮壮观的，给它个面子，本姑娘大驾光临也。一大堆人在玩ｂｂｓ，我也去凑个热闹，并在成大资研站注册个新ｉｄ，自从本姑娘的出现推翻了“网络无美女”的定律后，以前的ｉｄ就常遭很多无聊的男性ｉｄ骚扰。每次上线信箱里就有一堆ｍａｉｌ，内容都是想跟我交个朋友。有的炫耀文笔，有的自以为幽默，有的假装诚恳，有的故作潇哼！我才不稀罕。这都怪室友小雯啦！每次去见网友都要拉我去，她说这叫分担风险，免得她被一大堆青蛙吓到，结果被吓到的反而是我，在网络上男生称霉女为恐龙，女生则称菌男为青蛙，男生说“网络无美女”女生则反驳说“网络青蛙满地爬。”偏偏有些青蛙还自以为是，王子巴望得到公主一吻而变回王子。那么该换个什么样的ｉｄ跟称呢？想起刚刚在工学院路上的轻舞愉悦的心情又再度浮现年轻真好：）就叫作“轻舞飞扬”好了，我也以这种心情为蓝本写下了我的ｐｌａｎ，希望我永远年轻而飞扬，今天真好离开教室是对的：ｐ．＃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小雯晚上又跑出去约会了，留下我一个人看着电视。电视新闻说陈进兴在永和与警方对峙，结果双方不开一枪一弹，而且还让他逃脱，幸好我不在永和的家中，不然我今晚一定会睡不着觉。我上了线，新ｉｄ，新气象。到各板去晃晃，我还跑到从不去逛的ｍａｎｔａｌｋ板听听青蛙们的叫声，有篇文章蛮有意思的，我留意了一下作者，他叫ｊｈｔ。真逊！什么ｉｄ嘛！ｊ、ｈ、ｔ三个字母没有一个是母音，多难念啊！我是念外文的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英文程度近乎无知的ｉｄ，而他的称更是白痴，竟然叫“痞子蔡”！逊加ｅａｔ小雯说青蛙的称若好听则未必是好，但如果难听的话就一定是坏，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只癞蛤蟆。偷偷去ｑｕｅｒｙ一下他的ｐｌａｎ却看出了趣味，他说：“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如果让小雯看到的话一定会说他在放屁，但我是淑女所以我保留不说脏话的权利，这家伙是个怎样的人呢？真的是痞子？还是只是个英文白痴？为什么他有天使般的文笔却有魔鬼般的称呢？我到处去找他的文章，这只癞蛤蟆蛮会跳的很多板都有他的文章，甚至还跑到恐龙大本营的ｌａｄｙｔａｌｋ板来鬼叫，难道不怕被恐龙一脚踩扁？反正也是无聊，于是我ｍａｉｌ给他告诉他我觉得他的ｐｌａｎ很有趣。在结束今天的日记前我心里一直纳闷着，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主动ｍａｉｌ给一个完全陌生的ｉｄ，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勇气跟冲动呢？被小雯带坏吗？真的只是因为我“反正也是无聊”的缘故吗？＃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ｏf（轻舞飞扬）今天下午跟小雯到东丰路那家“翡冷翠”喝下午茶，气氛很舒服。一楼只有我们两个客人，我点了一杯有薰衣草风味的茶，真是难得难得，因为我超爱喝咖啡的从未在下午茶的时间里，真的喝茶大概是被店员殷勤且具说服力的一番话所影响吧！晚上上线时，收到了属于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的第一封处女ｍａｉｌ，是那个英文白痴的癞蛤蟆ｊｈｔ寄来的，他说他等了几天希望能在线上碰到我，奈何天不从人愿只好含恨寄ｍａｉｌ，天怎会不从人愿？也许是老天比较听我的话！他说为了证明我有先见之明他会努力训练自己成为一个有趣的人，训练？有趣能用训练的吗？看来他的脑袋有问题，真可怜身为一个研究生却没有智商和英文程度时，的确值得同情。不过他的ｍａｉｌ跟他在板上的ｐｏｏｓｔ有很大的差异，他的ｐｏｏｓｔ非常阳刚往往是一针见血而不留馀地，但他的ｍａｉｌ却有种温柔纤细的味道，好像是？好像是？好像是下午的那杯薰衣草花茶。＃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难得的一个假日更难得的是小雯今天竟然没有约会！我和她到新光三越百货去逛逛，因为十三楼有皮包特卖会，午餐也在三越解决，韩国式豆腐辣汤面辣得小雯流出了眼泪，她说辣妹实在不应该再吃辣，不然就会辣上加辣，未辣人先辣己。我看上了一个咖啡色的背包，它的颜色、装饰品与外型让我联想到咖啡，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背上了这个背包就像啜饮一杯甘醇甜美却又浓郁强烈的咖啡，嗯真好。有点像谈恋爱的感觉，不是吗？资研（网站名）从１０／１晚上就开始当（停机）了，该不会是故意抗议共产党的国庆日吧！？一直当到昨天晚上才恢复正常，这三天中我千方百计地想连上资研，资研有宝吗？我又没有得到ｂｂｓ症候群，为何非得上线呢？即使想看文章到别站就好了啊！为何一定要上资研呢？难道只因为资研有ｊｈｔ这只癞蛤蟆？今天终于收到他寄的第二封ｍａｉｌ。我有如获至宝的感觉，我将他的ｍａｉｌ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既踏实又兴奋。突然好想喝一杯香浓的。＃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中华民国又过生日了，为了表示我有忠贞爱国之心我特地睡到下午两点多，其实都怪那只青蛙啦！上线时间总是在三更半夜，不正确的说法应说是在四更尾。昨晚特地等他的，我还跟亲爱的上帝祷告，希望能遇见一只青蛙，等到凌晨两点左右不小心就睡着了。ｉｄｌｅ了四十分钟就被踢下站了，更气的是他就在三点上线，然后寄给我第六封ｍａｉｌ。他说希望我在中华民国的生日里比中华民国还快乐，快乐个头！难道他不知道有军机坠机了吗？白痴莫非他的脑袋也跟中华民国一样都被诅咒了吗？真是讨厌半夜不睡觉在干嘛？难得有今天放假、明天没课、后天再放的三天假期，搞不好本姑娘心情好可以陪他出去玩的哼！今晚别指望我再等他了。咦？今天我怎么不称呼他为癞蛤蟆？而改叫他为青蛙呢？还有为什么我会等他呢？又为什么我会想见他呢？难道说我我我会想念他？＃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我开始学着“乱枪打鸟”了。他实在很难捉摸，有时两三天不上站，有时一天上好几次，我这个猎人枪法笨拙只能多开几枪以增加命中的机率，可是我就是打不中这只笨鸟。刘备对孔明也只不过是三顾茅庐，而我已经顾到连茅庐都会不好意思了，他这只笨青蛙没事干嘛学孔明呢？唉，也许我的名字叫白天而他的名字却叫黑夜吧！收音机里刚好传来黄小琥唱的“不只是朋友”或许我也是如此，我想要的“不只是ｍａｉｌ”，我的青蛙王子你的生活作息能不能正常一点呢？今天是台湾光复的日子但我的心却开始沦陷了。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今天是他从香港回来的日子，他上封ｍａｉｌ只告诉我说要去香港，但没说去几天没想到一去就是五天，而且当我看到ｍａｉｌ时他已经在泰航往香港的班机上了。我其实是很生气的，因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昨天上线时看到他的上站次数还是没增加，死痞子臭青蛙你到底回不回来嘛？所以刚刚上线收到他的ｍａｉｌ时我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他说他去了很多地方包括太平山和维多利亚港，他还说太平山上的星星一定没有我的眼睛明亮，而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也一定没有我的笑容灿烂。哼！出去玩了这么多天就想凭这两句甜言蜜语打发我？而且他没看过我又怎会知道呢？搞不好我的长相比太平山上的猴子还要恐怖，而我的笑声比维多利亚港轮船的汽笛声还要刺耳呢！不过看在他乱猜竟也猜对的面子上我也就不忍苛责了。他说今天是长江三峡进行截流合龙工程的日子，这在他们水利工程界是件空前的大事，我才不管什么是截流或合龙，我在意的是他跟我何时才能“合流”？不再像两条平行流动的河流般永远没有汇流点。＃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幸好今天是星期四只差一天就是黑色星期五，好险。他早上的ｍａｉｌ说今天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为何特别？他倒是没说，难道是他生日？也许是吧！在这种日子出生确实是没什么好骄傲的，所以也难怪他不敢说。他还说他很欣赏我的ｐｌａｎ，为了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所以他改了几句：“我大声地咆哮，在寂静的教室之中。你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同情也好，不爽也罢。并不曾使我的声音变小。因为令我度烂的，不是你注视的目光，而是我被当的流力。”我的手扶着桌角笑出了眼泪，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极而泣”？哼！竟敢乱改我的ｐｌａｎ。此仇不报非淑女，我下次也要改他的ｐｌａｎ，而且一定要让他流下更多的眼泪。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今天特别？对他而言，什么样的日子才叫特别？其实对我而言，每个收到他ｍａｉｌ的日子，都很特别。＃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今天一大早，小雯开着她那辆红色喜美，载我到垦丁去玩。我穿着一整套咖啡色系的衣服还背上我的ｃａｐｐｕｃｃｉｎｏ，小雯骂我神经，那有人这样穿的？她笑我中了咖啡的毒了，可我就是喜欢。垦丁公园真的好美，可惜有些人为的匠气不如社顶公园的浑然天成。我在社顶公园那片大草原上留下了我的影子，小雯说从照相机的镜头里看过去就好像看到了一杯咖啡，呵呵这就是我要的感觉。有两个男生过来搭讪，他们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叫ｓｕｎｎｙ；两位小姐很美丽叫ｂｅａｕｔｙ；气质也非常动人叫ｐｒｅｔｔｙ；若能与你们共游则会很快乐叫ｈａｐｐｙ；小雯则回答说：天气突然变差了叫ｒａｉｎｙ；两位先生长得不怎么样叫ｕｇｌｙ；看到你们我开始不爽叫ａｎｇｒｙ；再不快走老娘就会抓狂叫ｃｒａｚｙ。呵呵，我怎么会有小雯这样的好友呢？更难得的是我仍然能出淤泥而不染保持我的温柔本性。今天真的好高兴，天气好、风景好、小雯在我身旁更好。虽然回到台南已经很累了，我还是上线写下今天的心情，也收到了他寄来的第二十封ｍａｉｌ，今天真好从头到尾都是……希望他也很好，如果他不好的话我分一点好给他。＃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妈昨晚又打电话来劝我办理休学，怎么可能嘛！这是我大学时代的最后一年，就这么放弃不是很可惜？何况医生也说我现在是缓解期，只要不过度疲劳和避免日晒过多即可，虽然知道妈很担心我，但我不喜欢她老把我当任性的小孩般看待。好烦！睡也睡不着，都三点一刻了，小雯一定在熟睡，只好上线去晃晃吧！咦？竟然让我看到ｊｈｔ这只笨鸟，呵呵瞄准了他，我扣了一下板机，这次他跑不掉了吧！他说他心情也不好，刚好跟我来个负负得正，是吗？搞不好会让我雪上加霜，不过他真会辩竟辩得我不好的心情烟消云散，而且他竟然知道我留长发以及不常穿裙子，不知怎的跟他聊天好愉快。烦闷的心情一去睡意就跟着来，但我怎能就这样放过他呢？所以我约他早上十点再聊。今天早上他跟我说他对浪漫的看法，他在ｐｃ另一端说着我则在ｐｃ这一端笑着，好好玩！我不禁想像吟着叶慈的诗时踩到狗屎的感觉。他真的跟别人不一样，看法总是那么地鲜明有趣，只可惜小雯提醒我该吃午饭了，不然我还想再听他辩。嗯，今晚决定再等他，我好喜欢在线上叫他痞子的感觉。为了怕睡着，我准备要煮杯浓浓的曼巴咖啡，他明天凌晨还会上线吗？还有当我第一次看到他也在线上时，我敲键盘的手指好像有点颤抖，是兴奋吗？还是紧张？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日的深夜天冷，想念一个人于是不冷。＃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我在半夜两点多上线。等着等着收音机传来“ｔｈｅｌａｄｙｉｎｒｅｄ”的旋律男歌者极负磁性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更具魅力，当他唱到那句时痞子上线了。天啊！是歌声的关系吗？我真的感到一阵窒息。我问他网络上的邂逅如何？因为我想知道他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网络的出现产生了三种人，然后滔滔不绝地阐述这三种人的特色和差异，我静静地看着他传送过来的文字，幻想着他口沫横飞的模样，嗯我突然好想看到他。他说我们都是第二种人，不甘心接受酸柠檬的个性而想成为甜美的水蜜桃。或许是吧！因为我真的很羡慕小雯敢拼爱冲的牡羊座性格，我轻轻拨弄我的头发，在他说出我可能“时日无多”时我掉落了几根头发。我摸了摸那些掉落的头发，全身彷佛被电击。不会的，医生说我得的只是慢性病，不是绝症，我仍然可以像正常人般地生活，可是我真的可以吗？尽情地挥年轻，舞动青春真的是我无法做到的希望吗？我该听妈的话休学回台北吗？可是回台北后我还能看到他吗？不，我不要，我想看他！于是我学电视上的广告词送给他一句：“伊莎贝尔，我们见面吧！”直到他送来一句：“ｏｋ”。看了看窗外天微微地亮了，黑夜总会过去，但我心头的阴影何时才会散去？＃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ｏ（轻舞飞扬）自从上次在线上碰到痞子后我便习惯在深夜三点一刻上线，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吧！小雯常问我他是谁？我只笑笑地说他是痞子，倒不是因为ｊｈｔ这个没有母音的ｉｄ说出来会丢脸，只是他是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我想自私地霸占着。我们都聊些什么呢？反正他就是很会辩，所以也不愁没话讲。我常转述他的话给小雯听，小雯说他快可以拿到诺贝尔唬烂奖了。可是为什么他都不问我的名字呢？他都不好奇吗？小雯说我可能碰到江湖高手了，才不是，痞子不是这种人。虽然已经说好要见面，但他不提细节，我也就赌气不提。我是女孩子啊！总不能不学会矜持吧！而且他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面镜子。我常在他身上看到我的个性，尤其是好强这个特质，于是不知不觉地总喜欢处处跟他争强斗胜，所以谁也不肯先问对方名字，谁也不肯先提见面细节。刚刚在线上看到一篇名为“香水”的小说，我果然是浪漫的双鱼女子，很想学着故事中的女主角在ｄｏｌｃｅｖｉｔａ的香水雨中走过。如果那时他也在身旁一定很甜蜜。＃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在记录今天的心情前得先吁口气试着放松。原本提醒自己十一点前要回家的，这样我才能及时完成今天的心得报告，结果本姑娘还是无法在午夜十二点前回家。今天凌晨在线上碰到他时，他说他感冒了，害我担心了一下，原来是他又在耍痞哼！真是的。但他竟然开始暗示我该讨论见面的细节了，我好高兴。将近一个月的长期抗战，我终于赢了。为了小小地惩罚他让我等了一个月之久，我骗他说我长得并不可爱，本想继续逗他的，直到他说：“同是天涯没貌人，相逢何必太龟毛”我才答应见他。我们约在大学路的麦当劳，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好小气的痞子竟然舍不得请我吃一顿。小雯说我该迟到半个小时算是对男性几千年的专制做出无言的抗议，我才不要，我已经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等待，我可不愿意再多等待一分一秒。我穿着去垦丁时的那套咖啡色系的衣裤还有背包，我要带着那天的愉悦心情去跟他见面。把单车停在net店门口，然后我慢慢地走到麦当劳。我一眼就认出蓝色的他，他不仅全身蓝色，连发呆的样子也很蓝色，像是熟识的朋友般，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因为我想看他回过头来时满地找眼镜碎片的模样，但他的眼镜并没有跌破，我想他一定是吓呆了。在麦当劳里我仔细地端详着他，他长得很斯文但笑起来邪邪的，果然有被称为痞子的本钱。他讲话总喜欢加上手势，好像说话的是他的手而不是嘴巴咦？在网络上的聊天不也是靠手吗？因此有一段时间我忘了我到底是置身于网络或是在现实之中？我们从盘古开天聊到如何治愈狗的自闭症。我很自然地和他谈天说地，那种感觉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当我说话时他总是静静地聆听，与在意我也很喜欢今晚见面聊天时的气氛，就像坐在沙滩上吹着凉凉的海风，然后诉说着远方渔船的故事一样很平淡也，很轻松。但我就是想考他，所以我辩出了一套“咖啡哲学”，当我辩完后我又看到了他那蓝色的发呆表情，没想到他竟然也能辩出一套“流体力学”，我发呆的样子像咖啡色的吗？我开始觉得他不是一个虚幻的人，他并不只是存活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在现实生活中他依然阳刚而坚强、温柔却深沉、敏感又多变，我也觉得我的防御工事就像是构在沙滩上的城堡根本经不起海浪的冲击，我在他面前已不再好强，因为我彻底认输了，所以我答应了他明天的邀约。嗯！离三点一刻还有一个小时，还是再煮杯曼巴咖啡吧！我知道他那时一定也会上线，我不想让他失望，更不想让我失望。小雯说这叫制约反应。她说我已经没救了。制约就制约吧！反正我心甘情愿。＃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轻舞飞扬）嗯该用第二人称的“你”而非第三人称的“他”了。因为我决定让你分享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你果然如我预期般地在三点一刻上线，看来你也被我制约了。只可惜我们下午还得去看电影，不然我们又可以像从前般聊到天亮。赶快睡吧！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憔悴的模样。我在中午十二点左右醒来，先洗个澡吧！对女孩子而言饭可以不吃澡不可不洗。我哼着歌，那使我想起开学那天在工学院路上的轻舞，然而当我穿上衣服时我却看到了我右手臂上的红斑。我愣愣地看着那处红斑，全身彷佛被冻僵。在解冻后的那一刹那，我蹲在浴室里哭了起来。原来过去这三个多月以来我只能在网络里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并不能在现实生活中轻舞飞扬，所以我决定听妈的话回到台北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擦乾了眼泪，待会你就来了，今天我们要去看电影呢！应该要愉快的，可是为什么要挑铁达尼号呢？我对悲剧一向是没有抵抗力的啊！今天的天气很好，台南的天气一向如此。我把脸蛋藏在你的身后，毕竟我已经没有本钱再晒一点太阳了，即使今天的阳光只是轻轻柔柔的。坐在你的机车后座我可以看到你耳后泛起的红潮，痞子，其实我和你一样耳根也会发烫，然而这只有拂过我耳畔的风可以看见，而你绕啊绕的好像在找停车位，但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多待在你身后一会。我用发夹绑了个马尾，那是因为小雯说我脸型的弧线很迷人，所以我不想让我的长发遮住我的脸，痞子，我希望让你永远记住我现在最美丽的模样，因为过了今天我也许就不再美丽了。在排队买票时是我最接近你的时候，我甚至希望我们就这样一直排下去，买不到票也没关系，但我的右手臂不时地碰触到你的左手臂，我感觉到我右手臂上的红斑正在冷笑着。在南台戏院内我终于克制不住我自己。我突然发觉我就像ｔｉｔａｎｉｃ一样即将沉没在冰冷的海底。亲爱的ｊａｃｋ你又该如何呢？痞子你并不浪漫，你不是那种会被虚构的爱情故事所感动的人，除了ｊａｃｋ说了那句，这时我才看到你坐直身子牵动了一下眉间和嘴角，痞子你知道吗？我也有同感。你提醒我电影散场了，没错，属于我的电影已经散场，但属于你的人生还是得继续，痞子，不是吗？但我还是想自私地保留一些跟你有关的东西，我要你在票根上签名，痞子你好笨，那是我认输的表示，我心里希望你签下你的本名，这样我以后的思念才会更具体，如果还有“以后”的话，而且我才会更加确定你并不只是存活在网络上。痞子我终于可以走在ｄｏｌｃｅｖｉｔａ的香水雨中，谢谢你让我体会“甜蜜的日子”的真谛，但很抱歉，再见的话我说不出口，而且既然从网络的ｍａｉｌ开始，就应该以网络的ｍａｉｌ结束。距离我第一次ｍａｉｌ给你的日子也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时间，似乎不算短，但也不能以长来形容。我们之间的故事是由我起头的，所以也要由我来结束。这叫“解铃还需系铃人”也叫“有始有终”。痞子，这次我的成语用得对吗？也许正如你所说的网络虽然迅速，但并不完美，我可以很快地寄给你我的思念，却无法附上泪滴。嗯，天快亮了，待会再寄给你最后一封ｍａｉｌ后，我就该走了，现在的你应该正在熟睡吧！＃看完她的ｍａｉｌ，我的心情又像是坐了一次云霄飞车，但这次更紧张刺激。因为这台飞车还差点出轨，我从她的日记里，发现了隐藏在她聪明慧黠的谈吐下竟然同样也有颗柔情细腻的心。我不禁想着当初她在写日记时会想到日后有别人来阅读她的心吗？或者只是以网络世界里的她为发信人，而以现实生活中的她为收信人？又或者是相反呢？连续两个星期，我习惯以自我催眠的方式去面对每个想起她的清晨与黄昏，白天与黑夜。我不断地告诉我自己，她只能在虚幻的网络里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并不能在现实生活中轻舞飞扬，希望能去掉这种锥心刺骨的悸动。我也不断地去逃避逃避ｐｃ，逃避任何与咖啡色有关的东西，把自己放纵在书海中隐藏在人群里，希望能逃避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但我还是失败了。因为锥心刺骨和刻骨铭心，都有骨和心。除非我昧着良心，除非我不认识刻在骨头上的那些字，我的催眠术才会成功，但我却是个识字且有良心的人。原来我并非不思念她，我只是忘了那股思念所带来的激动而已，就像我不是不呼吸，我只是忘了我一直在呼吸而已，呼吸可以暂时摒息，但却无法不继续。所以我决定去找小雯碰碰运气。那天是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五日，一早便下起了雨，台南的天气开始变冷了。是天气的缘故吧！我按门铃的手一直颤抖着“请问小雯在吗？”“我，我，我是痞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名字。ｊｈｔ她不知道我老爸给的名字，她也没听过只好这样说了。没多久我听到一声关门的巨响，然后是一阵急促且匆忙的脚步声，阿泰有一套在武侠小说里所形容的接暗器的方法叫“听声辨位”。像这种类似放盐水蜂炮的脚步声应该是ｂ型的女孩子。小雯随便绑了个马尾，而且还没用发带或发夹，只用条橡皮筋，长相如何倒也来不及细看，因为男生的目光很容易被她的胸围所吸引，更狠的是她还穿紧身的衣服，使我的眼睛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是阿泰来形容的话他会说那叫“呼之欲出”。“你就是痞子？”她仔细打量着我满脸狐疑。我学她讲话也许会让她对我有亲切感。“她在这里”说完后给了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荣总”和一间病房号码，我愣愣地看着她，不过这次的目光往上移了二十五公分，停留在她的眼睛上。“在发什么呆？还不给我赶快去看她！”“这是，？”“ｓｈｕｔｕｐ！别罗唆了，快去！还有，台北比较冷记得多穿几件衣服。”“砰”的一声，她关上了公寓大门，然后又是一阵盐水蜂炮声。小雯恐怕不仅是ｂ型而是ｂ＋型，下次要跟阿泰报这个明牌，让他们去两虎相争一番。我听了小雯的话，多带了几件衣服，不过不是因为我担心台北比较冷，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多久？我打了电话给在台北工作的老妹，告诉她我要去住几天。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去找一只美丽的蝴蝶。我搭上十一点四十分远航往台北的班机，我想两个星期前她一定也搭同样的班次。一上飞机我立刻系了安全带，倒不是因为今天的空中小姐很ｕｇｌｙ，而是我已不再相信有任何美丽的空中小姐身上会有与她类似的香味。下了飞机，迎接我的是另一种与台南截然不同的天气。幸好台南今天也下雨所以台北对我而言只是比较冷而已，我在老妹的办公室里卸下了行李，然后坐上二二七号公车在荣总下了车。我进了病房，她正在熟睡着。我静静地看着她，她长长的头发斜斜地散在棉被外面，我并没有看到可以称为咖啡色的头发，她的脸型变得稍圆，不再具有以前那种美丽的弧线，而她的脸颊及鼻梁已经有像蝴蝶状分布的红斑，但不管她变成如何，她仍然是我心目中那只最美丽的蝴蝶。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跳动着，应该正在作梦吧！？她梦到什么呢？工学院路上的轻舞？麦当劳里的初会？南台戏院内的铁达尼号？还是胜利路巷口的香水雨？病房内愈来愈暗，我想去开灯，因为我不想让她孤单地躺在阴暗的病房里。但我又怕突如其来的光亮会吵醒她的美梦，正在为难之际她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她张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转过身去。我只看到她背部偶而抽搐着，她变得更瘦了，而我也终于可以用“弱不禁风”这种形容词来形容她。过了很久，大概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一柱香时间吧！她才转过身来用手揉了揉眼睛浅浅地笑着。“痞子你来啦！”“是啊！今天天气真好，对吧！？”“对啊！今天太阳也很圆，不是吗？呵呵。”这是我们去看铁达尼号那天，她坐在我机车后的对白。只是她不知道台北今天下雨根本没出太阳。“痞子你坐啊！干嘛一直站着？”经她提醒，我才找张椅子坐下，在举步之间我才发觉双脚的麻，因为我已经站了几个钟头了。“痞子你瘦了！”她真厉害竟然“先下手为强”，我才有资格说这句话呢！？“痞子，肚子饿了吗？中午有吃吗？”“医院的伙食不太好，所以病人通常会比较瘦。”“其它的都还好，不过不能在线上跟你聊天实在是件很无聊的事。”“痞子，论文写完了吗？今年可以毕业吗？”等等。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不是我，怎么都是你在问问题呢？不过我也没什么好问的，因为我只是来看她，不是来满足好奇心的。也许我该学着电影说出一些深情的对白。但我终究不是浪漫的人，而且毕竟那是电影，而这是人生，我只希望她能早点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医院，回到纯的台南。这次我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漫步在成功校区的工学院路上，我会一直陪着她，只要不叫我跳舞的话。没过多久她妈妈便来看她了，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略胖的身材，除了明朗的笑容外，跟她并不怎么相像。“嗯，我该走了，伯母再见。”“你你”她突然坐起身子像是受到一阵惊吓。“我明天还会再来，明天的明天也是，直到你离开这里。”在回到老妹的住处前，我先去买瓶。我买最大瓶的，这次要让她到手酸也用不完，老妹笑嘻嘻的说自家兄妹，何需如此多礼，我告诉她“你说得对，所以这不是买给你的。”我想要不是因为我们拥有同样一个娘亲，她恐怕会骂出台湾人耳熟能详的三字真言了。当天晚上我一直无法入眠，台北的公鸡是不敢乱叫的。所以我只能偶而睁开眼睛瞥一下窗外的天色，在第一道阳光射进窗内后，我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我坐上ｔａｘｉ因为我不想多浪费时间在等二二七号公车上。进了病房，她正在看一本小说，封面上有个清秀的女子画像，但比她略逊一筹。“痞子，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你昨晚睡得好吗？”“我不敢睡得太沉，因为你来了也不会叫醒我。”“那你再睡一会？”“呵呵，你既然来了，我就更加睡不着了。”我送给她那瓶ｄｏｌｃｅｖｉｔａ，约好她出院那天在荣总大门喷个痛快，她问我小雯美吗？我说她太辣了，对眼睛不好。不过阿泰喜欢吃辣，可以让他们去自相残杀，然后她又问我台南的天气好吗？我并没有告诉她她离开后的台南天气一直不曾好过，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我不敢凝视着她，因为她的脸上有一只蝴蝶。昨晚离开前我才知道她得的是红斑性狼疮，俗称叫蝴蝶病。但我喜欢的是一只能自在飞舞的咖啡色蝴蝶，而不是停在她脸上伴着苍白肤色的这只红色蝴蝶，况且不能飞舞的蝴蝶还能算是蝴蝶吗？“痞子，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而且又不说话？”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发觉她愈来愈虚弱，这让我有股不详的预感。“痞子，我很渴，想喝点东西。”我绝不会在此时离开你半步的。电影“新不了情”里，刘青云到太平山去帮袁咏仪买红豆糕回来后，就没来得及看到袁咏仪的最后一面。我不笨，所以我不会下这种赌注的。“你在学电影情节把我支开吗？”“痞子，电影是电影，人生是人生。”电影如何？人生又如何？在电影“铁达尼号”里ｊａｃｋ要沉入冰冷的海底前用最后一口气告诉,结果呢？ｒｏｓｅ老时还不是照样松手而把“海洋之心”丢入海里，而在真实人生中，为了拍“铁达尼号”，ｒｏｓｅ刻意增胖，戏拍完后，还不是因为无法恢复成以前的身材而放弃减肥，所以电影和人生其实是有相当大的关连性。“你不是刚喝过水了？又想喝什么？”“痞子，我又渴了嘛！我现在要喝曼巴咖啡。”这里是医院，到那里去煮曼巴咖啡？而且咖啡这种刺激性饮料毕竟对身体不好。“咖啡不好吧喝，点别的好吗？”“痞子，你也知道咖啡不好，所以请你以后少喝点好吗？”我看着她嘴角泛起的笑意，以及眼神中的狡黠。我才知道她拐这么多弯就是希望我以后少喝点咖啡。我心里彷佛受到一股重击，不行了，鼻子突然感受到一股ｐｈ值小于七的气息，再不平静下来，也许泪水会决堤。我是学水利工程的，防洪是我吃饭的家伙，绝不能让水流越过堤防而漫淹，即使只是泪水。“好，我答应你，我尽量不喝咖啡。”“那顺便答应我以后不要熬夜，”“还有以后别日夜颠倒了，”“还有早餐一定要吃，”“还有别太刻意偏爱蓝色，那会使你看起来很忧郁，”“还有……”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好像有点在交待后事的感觉，我不想让她继续，只好说：“我去帮你倒杯水吧！免得你口渴。”“痞子，饮水机远吗？，如果远我就不喝水了。”从这里到置放饮水机的转角，男人平均要走六十七步，女人则要八十五步，加上装水的时间，平均只要花十八至二十一分钟，不算远。“不会的，很近。”“痞子，赶快回来，我不想一个人好吗？我很怕孤单。”我这次没有回答。低着头，加快了脚步。“痞子，吃宵夜去吧！，学弟请吃鹅肉。”是阿泰在叫我。三更半夜里，很多研究生都会相约一起出去吃点东西。有时会喝点酒，因为大家都有一肚子的悲愤。以前我常喝酒，但这两个月来倒是都不喝了。“等我十分钟我喝杯咖啡。”到今天为止，轻舞飞扬已经离开我快两个月了。我总是在每天深夜的三点一刻上了线，关掉所有的ｐａｇｅ让ｊｈｔ静静地陪着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十分钟。虽然现实生活中的她，已不再能轻舞飞扬，但我仍然希望网络世界里的她，能继续ｆｌｙｉｎｇｉｎｄａｎｃｉｎｇ。阿泰常骂我傻人都走了，还干这种无聊事做啥？可是即使她已不在人世，我仍然不忍心让她的灵魂觉得孤单，因为她说过的，她怕孤单。“痞子，你不是戒掉咖啡了吗？”阿泰好奇地问着。其实我一直记得那晚她的嘱咐，所以从那时起，我也就不再喝咖啡了。但今夜的我，却有一股想喝咖啡的冲动，而且我要多煮一杯给她。因为今天是三月十五她满二十二岁的日子。我记得一月十七那天，台北的雨下得好大。当我赶到荣总时，他们告诉我说凌晨三点一刻从医院里飞走了一只咖啡色的蝴蝶，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在二二七号公车的站牌下站了一整天。小雯说得没错，台北实在好冷。老妹就比较笨了，竟然问我为何脸上会这么湿？难道她不知道那天台北的雨实在很大？这两个月以来，我很努力地不去想起她。毕竟饭还是得吃，觉还是得睡，课还是得上，论文还是得赶。我希望自己不会无时无刻地想起她，而这种希望就好像我希望天空不是蓝色的；就好像我希望树木不是绿色的；就好像我希望星星不在黑夜里闪耀；就好像我希望太阳不在白天时高照。基本上，我是在希望一种不会发生的情况。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我还是扮演着第二种人的角色。而我哭过吗？ｎｏｗａｙ！我说过了，我是防洪工程的高手将来长江三峡下游的防洪措施，搞不好我还会参与。如果心里一有ｐｈ值小于七的感觉，我就会赶紧上线去看ｊｏｋｅ板上一些无聊低级的笑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所以一切都跟去年九月多以前还没遇见她时一样，阿泰仍然风流多情，而我依旧乏味无趣。上了线，关掉ｐａｇｅ，准备去饮水机装水煮咖啡，三楼的饮水机坏了，只好到二楼去装水。在等待盛水的时间里，我看到了一封放在研究生信箱的信件。我是博士班的学生，信箱在三楼，二楼是硕士班研究生的信箱。信封外面的收件地址只写：成大水利工程研究所，而收件人更怪，写的是：“痞子蔡”。我想不出系上还有那一个人有这种天怒人怨的绰号，所以应该是寄给我的信。我拆开一看，里面有张信纸还有另外一个咖啡色的信封。信上写的是：“蔡同学你好：我是轻舞飞扬的室友。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的大名。我也不方便称呼你为痞子，因为这是她的专利。前几天她家人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这封咖啡色的信，托我转交。我只知道你的系所，只得硬着头皮，碰碰运气了。也许轻舞飞扬在天之灵会保佑你发现这封信。那么，祝你幸运了。小雯”。信是在一个多月前寄的。我想小雯在写这封信时，一定掉了很多眼泪。因为信纸上到处是湿了又乾的痕迹。而那封咖啡色的信，信封上有着另一种娟秀的字体写着“ｔｏ：痞子蔡（我的青蛙王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轻舞飞扬的字迹。没想到她的字，也会轻轻地舞着。我忍住颤抖的手，慢慢地拆开这封咖啡色的信。里面有张照片和南台戏院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二十分十一排十三号的票根，票根上在“痞子蔡”的签名旁她又签下了“轻舞飞扬”。另外还有一张蓝色的信纸，信纸上有我熟悉的ｄｏｌｃｅｖｉｔａ香水味道。照片上的她，站在一片青绿的草原上。并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套咖啡色系的衣服，也就是像炭烧咖啡的，鞋袜像摩卡咖啡的，小喇叭裤像蓝山咖啡的，毛线衣，还背着那个像ｃａｐｐｕｃｃｉｎｏ咖啡的背包，照片后面写着：“ｄｅａｒｊｈｔ：咖啡色是双鱼的我，蓝色是天蝎的你，咖啡色的信封内装着蓝色的信纸，知道我的意思了吗？看到我这杯香浓的咖啡，你会想喝吗？口水千万要吸住别滴下来！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我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想我会滴下来的，应该不是口水。而蓝色信纸的内容很简单：“如果我还有一天寿命，那天我要做你女友。我还有一天的命吗？没有。所以，很可惜。我今生仍然不是你的女友。如果我有翅膀，我要从天堂飞下来看你。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很遗憾。我从此无法再看到你。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吗？可以。所以，是的。我爱你。轻舞飞扬”。我的胸口很轻易地被撕裂，眼泪迅速地如洪水般溃决我的防洪工程。骄傲无情的我再也抵挡不住满脸的泪水，她终于也改了我的ｐｌａｎ并讨回了我积欠她的两个月的泪水。后来奥斯卡金像奖揭晓，“铁达尼号”囊括最佳影片等十一项大奖。但是ｒｏｓｅ并没有拿到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连老ｒｏｓｅ也是一样与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擦身而过。原来在电影里悲惨的，在人生中也未必不倒霉。而现实生活中的ｊａｃｋ，到底应不应该对ｒｏｓｅ“ｎｅｖｅｒｌｅｔｇｏ”呢？也许他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那只美丽的咖啡色蝴蝶永远在他心中翩翩飞舞着。ｊｈｔ于１９９８／５／２９．－ｔｈｅｅｎｄ－发信人：ｆｌｙｉｎｄａｎｃｅ@ｂａｒ（轻舞飞扬）。信区：ｎｏｖｅｌ．时间：ｒｅ：第一次的亲密接触（３４），ｏｖｅｒ．发信站：成大资讯所＿ｂｂｓ（ｍａｙ２９．０４：１６：５９．１９９８）。转信站：ｂａｒ．我轻轻地舞着，在静谧的天堂之中。天使们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诧异也好，欣赏也罢。并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乱。因为令我飞扬的，不是天使们的目光,而是我的青蛙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