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是离不开思念的，它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是一道难看的伤疤。尽管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一切都变得很陌生，但我还是无法割舍自己成长的家。 

　　我就像一个过客，在海上度过了上千个日子之后旧地重游。我总想寻找我成长的足迹。 

　　但是，我在这里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找的朋友。这足以证明我的成长相当失败。 

　　我所想到的、最无法遗忘的就只有一个女人，那是几年前的女朋友。我想找她，却不知道从何找起。她消失得那么突然，就像她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样。 

　　我徘徊在午夜的街道上，人流稀少，就和那次遇上她的情形相同。记得那时候她只有16岁，是一个从卖春的地方逃出来的女孩。当晚很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半透明的睡衣底下还隐隐见到身上皙白的肌肤。当然还有她接近赤裸的身躯。染成金色的头发下是一双明亮而又带有惊慌的眼睛。一个很美丽的姑娘。 

　　她不顾一切地跑，直到撞在我身上。“救命，救我……”这几个字说得有气无力，让人感觉在逃亡。 

　　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后面追着几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虽然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听她说救命，想必是被追杀之类的事情，于是拉着她跑了起来。这就是我第一次拉女孩的手——这种感觉很奇妙，不能说是快乐，但内心涌现出一种激情。也许在那一刻我已经对她产生好感。 

　　二 

　　这是城市中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就连街灯坏了也没人去修。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这里有我成长的足迹，这地方原先有一家西餐厅，而我则是餐厅里的一名厨师。我走之后，这里也跟着结业，这是等我回来之后才听说的。曾经的伙计已经找不到了，就连把我这个孤儿养大的餐厅老板也不知去向。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呢。那天夜里，我把无家可归的小岚——就是那个穿睡衣的女孩——带回餐厅里，就是他亲手煮了一碗粥，由我端给小岚吃的。 

　　我笑着说：“吃吧，老头子煮的粥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在我八岁之前，我还是街边一个流浪的乞丐，被老板收留后，每天都要干很多脏累的活，而老板也没给过我好脸色。但毕竟他养大了我，而且把一身厨艺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我。因此，我嘴巴上不恭敬叫他做“老头子”和“臭老头”并不代表我不尊重他，然而他也明白，这只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感情。 

　　受惊过度的小岚点了点头，吃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我，说：“很好吃。” 

　　这时候，老头子走出来，一张一贯严肃的脸说：“我们这里是开餐厅的。中餐西餐都有，别看我们这里地方小，这里的厨师都是一流的。” 

　　小岚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向老板鞠了个躬，说：“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干活吧。” 

　　“但是……这里的人手已经足够了……”老头子说。 

　　“我不要工钱。只求你将我留下！”小岚再次弯要求道。我也帮着说：“老头子，让她留下吧……” 

　　“你不想回家吗？我可以给钱你让你回家。”老头子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能这样回去……”小岚说，声音低得连她自己也听不到。 

　　在场的还有两个伙计，虽然我们对小岚的遭遇有着不同的猜想，但谁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别问。 

　　三 

　　老头答应让小岚留下来做负责招呼客人的服务员。小岚是个很努力的女孩，对每位客人都很热情而且面带笑容，再加上她长得十分漂亮，餐厅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一天夜里，我听到隔壁的小岚在尖叫，口里还喊着“不要”和“放手”。于是我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小岚在发噩梦，我看见女孩的白净的脸上满是汗珠，心想这个梦并不是梦，她真实的遭遇还缠绕在她脑海里无法退色。 

　　我叫醒她，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后心情并没有松下来，而是哭了一阵，才慢慢用手擦去眼泪。我已经冲好两杯咖啡，说：“喝点温咖啡会很舒服的。” 

　　咖啡带点苦味，但我知道小岚她需要苦味——就像她的心情。而我也很喜欢苦中带甜的咖啡，因为我曾经过着流浪的生活。 

　　小岚轻轻喝了一口，问：“你怎么不问我的身世？不问我做了个什么梦？” 

　　“你想说，我就听。”我回答。眼前的女孩太需要人倾诉了，她选择了我。她默默地看着我，她不晓得在与我相处了这不短不长的日子里，我对她是否出自真心的关怀。还是另有企图。她有这种想法，全是因为她曾经被一个男人欺骗过，而且这不是痛哭一场就能忘记的事儿。 

　　这是她告诉我的。小岚是一个乡村女孩，刚满16岁的时候，一个男人走进了她的生命。在她的描述中我知道，他是个很帅的男人，当时22岁，叫浩明。他来村子是为了探望朋友。 

　　他是一个十足的败类，但当时年幼的小岚并不晓得这些。他看上她的美貌，向她问路，并要求小岚带路。他很健谈，我知道这是一个花花公子必备的武器。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在小岚眼里，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毕竟他是从城里来的。还有一点小岚不知道，那就是他懂得找女人喜欢的话题，懂得揣摩女人的心理，一个信手拈来的笑话总能把小岚逗得咯咯笑。 

　　浩明在村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小岚，这是因为他向朋友打听到小岚的住处，并且总是装成巧合地遇上小岚。往后的日子，他们交往密了，一天夜里，他约她出去散步。小岚从八点出门一直到十一点才回家，家里人没有留意她去了哪里。此刻只有小岚知道，她已经是个女人了。 

　　那天的夜里，小岚与浩明在庄稼地里聊天，这地方一到夜里就不会有人来。浩明忽然吻她，此时的小岚不敢反抗，反正她也喜欢浩明。于是浩明开始放肆，小岚开始清醒地意识到这样下去会闯祸，但一个柔软少女怎么能从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下逃生？浩明利用了小岚喜欢自己，没勇气呼救这一点占有了她。 

　　事后，小岚很生气，浩明哄了她很久，甚至发誓说会把她带到城市里住。小岚除了相信她还能做什么？她不讨厌他，而且可以说是喜欢他，她已经是他的人了。这是一种可悲的观念。 

　　往后的几天里，他们多次发生关系。小岚不知道浩明只是在享乐，她努力地说服自己去相信他，尽管这很盲目，但她已经把一切希望和自己的未来都托付给了他。 

　　但他走了，他离去的时候没有通知她。小岚曾经向浩明的朋友问起浩明的事。可是，这种蛇鼠一窝的猪朋狗友又怎么会说真话？我肯定，这种人会把她的身体以及她的一切拿来做淫秽的话题。那人明知顾问地说：“你问他干什么？他又不是欠你钱。他欠你钱我帮他还。” 

　　小岚不好再问下去了。她心里空洞得很，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两个月后，浩明回来了。小岚以为他是来找她的，其实浩明只是因为犯毒被通缉，回来躲难而已，但他还是再一次欺骗了小岚。此时的小岚已经有了他的 孩子。 

　　浩明怕惊动了她的家里人，这些农村人缺少品德教育，什么事都干得出。更加不敢把事情闹到警察局里，这主要因为他是个在逃的通缉犯。于是他说了个谎，说把小岚带到城市里住。小岚听了当然很高兴，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女人最需要的东西，就是安全感。她按照浩明的吩咐，给家里人写了一封信，偷偷跟他跑了。信中说她去城里打工，并且每个月把钱寄回家中。 

　　可是，小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去了城市后，浩明连哄带逼让她将孩子给打掉。随后又把她卖给黑社会做妓女。这一刻小岚才认识到浩明的真面目，才知道人心险恶这个词的分量。她有过死的打算，但很快地意识到死不能解决问题。只要她逃出去，就能过上新的生活。 

　　“我第一次逃跑失败了，被抓了回去。”小岚低声说：“结果免不了一顿毒打，然后……” 

　　小岚没有说下去，但我想知道：“然后怎么了？” 

　　小岚摇了摇头。“别问，我不想说……后来我又逃了出来，这次很幸运遇上了你。” 

　　“那你去报警吧。”我说：“我陪你去。” 

　　“不行，我刚刚没说完的就是他们拍下了我的裸体，我如果报警，他们肯定会把这些相片寄给我家人。”小岚摇摇头说，眼睛里充满哀求的泪水。 

　　“但你这样跑出来就不怕他们会把相片寄过去吗？” 

　　“我想过了，他们还不敢寄，因为怕我去报警。” 

　　我抓住小岚的手，放在我胸前，说：“小岚，做我女朋友吧……我想保护你。” 

　　小岚盯着我看，没有回答。于是我吻了上去，接着又顺势把她压在床上。小岚忽然叫道：“别这样，我怕。”我这才住手，只能埋怨自己忘了小岚受的伤害。我赶紧起身道歉：“对不起……小岚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心爱你的，并没有嫌弃之心。我很喜欢你招呼客人时的笑容。你的不幸，只能让我更加爱你。” 

　　小岚哭了，说：“谢谢……但我现在还对男人充满恐惧，我可以接受你的心意，但不能接受你的身体……明白吗？我怕。” 

　　我是一个发育不良的人，我是指心理发育。我没有上学念书的童年，没有与女孩子亲密交往的经验，小岚是第一个使我心跳加速的女人。我有种感觉，我和她很相似，比起同龄的其他年青人，我们拥有得太少，受过的苦难太多。 

　　她并不是一个圣女，但在我眼里，她比任何女性都要值得我爱惜。我知道我接触过的女人太少，没机会去盲目地追求‘圣女’这种童话般恋爱，所有美好的事物在我眼里都是一种苛求。不管已经失去了什么，或者将要面临什么，现在我真正尝到恋爱的滋味。 

　　或许小岚压根没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甚至可以说她觉得自己很低贱，像她这样的女人无法追求得更多，所以她爱上了我，一个平凡没有文化的厨师。 

　　我们相恋的这段日子是平淡无味的，白天在一起工作，到了晚上餐厅打烊以后已经是10点多了，根本没机会去什么地方消遣，只能在附近走一圈，谈谈心，其实也没什么可谈的，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在一天里我们身边发生的事，这些我们都一起经历而且相当平凡。最令我无法忍受的就是我们不能亲热，这是小岚的要求。她被男人伤害得太深了，潜意识中还对这种事情抗拒。 

　　我还不到20岁，就这样平淡一辈子是我不能忍受的。 

　　突然有一天，小岚问我要钱。 

　　“一万块？你要那么多干吗？” 

　　小岚哭着说：“昨天我看见浩明了，就在餐厅门口，他也看见我。今天他带着我的相片过来向我勒索。” 

　　这时候我在小岚的睡床上看见一个信封。意识到这些就是小岚所说的相片。我拿过来想看，但被小岚抢先一步把相片抢走，结果还是有一张掉在了地上。这是一张惨不忍睹的相片，相片中的女孩身上爬满了鞭打过的痕迹。这个女孩就是小岚，她的脸被人用手固定着看向镜头…… 

　　“不要看！”小岚大叫一声，接着晕了过去。醒过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小岚第一眼看见我，便问：“我的相片你没看吧？” 

　　我说全看了。小岚当即给了我一巴掌，由于她刚醒过来，这一巴掌用不上力。我说：“小岚你别怕，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小岚哭着道：“下流。” 

　　我觉得小岚在无理取闹，便说：“我们报警吧，这样做最正确。如果这次把钱给了他，还会有下次的。” 

　　小岚没有理我，似乎还在为相片的事生气。我吻了她一下，嬉笑着说：“我是下流，只对你一个下流好吗？” 

　　小岚看着我，她的双眸中充满疑虑。我知道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和小岚两为一体的时机。于是我拉起小岚的上衣，在她小腹上吻了一口。这一亲密的举动使得小岚放弃了抵抗。原来小岚之所以一直都不愿意接受我，就是因为害怕自己有性病。应该说，害怕传染给我。所以她才一直克制自己的欲望，内心的真感情。后来，在做好安全措施下，我们结合了。 

　　不管小岚曾经是什么，在我的眼里，她是个无暇的灵魂。这似乎是神话中最完美的结局。但是，有一天，她不见了。拿着我辛辛苦苦向老头子借来的一万块远走高飞了。 

　　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小岚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背景我一无所知。就连那个浩明也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人。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老头子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毕竟你接触的人不多，被骗了就当吸取一次教训。” 

　　但是，我被骗走的不是金钱，而是感情。我无法忍受，用尽一天的时间走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就想找到这个女人。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有她的苦处。直到晚上九点多，感觉肚子空了，才走进一家餐厅。 

　　“这是什么啊？难吃得要命！”我大叫，平日里我很少挑剔别人做的食物，这次是因为心情太差，并不因为这里的食物不入流。而是我对小岚已经彻底失望了，我没想到这么纯的女孩原来是个骗子；这么多天以来的幸福原来是一个骗局。 

　　为我做食物的厨师就在不远处，一个用玻璃隔开的厨房里。他看着我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滚开！该死的流氓。 

　　当然，最后无可避免地与我发生了争吵。 

　　最后我赢了，不是吵赢的。我露了一手，把他做的菜式按照正确的方法做出来，对方不得不服。 

　　透过厨房的玻璃窗，食客可以欣赏到我如杂技般的厨艺与刀法。没人不惊叹，只可惜我没有半点喜悦。吃过我做的食物后，餐厅老板当即解雇了那为倒霉的厨师，要求我留下，但我没答应。 

　　离开时有一位美国博士上前和我聊天，很可惜我不懂英文。但还是有一位热心的食客充当了翻译。 

　　原来这个博士是搞海底生物研究的，他说他需要一名出色海上厨师为船上的人搭配营养，最重要的还是让他们有胃口吃。我没有答应，对方很客气地给我留下联系方法。 

　　我找了很久，没能找到小岚，每个夜晚我都在流泪，然后就梦到小岚，梦中她对我说她是被逼离开我的，她不想连累我。 

　　醒来后，我开始觉得我是自欺欺人。 

　　不久后我离开了这座城市。拿着美国博士给我的卡片，出了大海。这个未知的地方，充满危险但可以磨练我。使得我成为更好的人。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的。我走的时候，他没来送行。餐厅的人都没来。 

　　海上的日子很难打发，我渐渐地学会看书，学会了英文。船上的人不多，除了我以外只有5人，其中一位是女性。她是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关岛大学生。船上的男人都靠她来解决性欲。 

　　她相当热情，就是长相不怎么样，但我总无法克制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三年里我不记得与她发生了多少次，我很清楚这是外国的国情，我适应，但我不会爱上她，但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我只挂念小岚。 

　　四 

　　我一次又一次欺骗自己，小岚是有苦衷的，说不定她现在正在于某个地方饱受折磨。这个想法终于在三年后让我重归故土。 

　　我所走过的地方，都比离开前要美丽繁荣，但我总觉得这是一个荒凉又陌生的城市。 

　　我找了一家星级酒店，几年的船员生活使我变得富有。原因是美国政府对我们的研究工作十分重视。这几年我的足迹差不多遍布整个世界，然而使我感觉到荒凉的地方竟然只有我曾经的家。 

　　疲惫地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感觉到周围似乎有无数双凶残的眼睛，要把我吞噬。我意识到，这都是在我脑海中扭曲的岚的身影。一种表面善良，内里却藏着一把刀。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我几乎哭了出来，我看见的是一对情侣，当中的女人就是小岚。这一年她应该19岁了。长高了，丰韵了许多，但却很不必要地化了浓妆。还有那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裳，看上去像个妓女。 

　　至于至于那个男的，是一个长相普通而又上了年纪的人。只是在打扮上显得高人一等。那双充满淫光的眼睛，很大程度告诉了我，他们不是情侣。那他们是什么？ 

　　我没打算上前打招呼，因为我不知道该和小岚说什么。现在的小岚让我感觉很陌生。好像过了半个世纪没见一样。或者说，以前的小岚让人感觉毫无瑕疵，难得一见。现在我所能够看到的小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满街都是。 

　　最终，小岚还是发现我了。她也知道无法逃避我，跟旁边的人交代一声，叫那人上房等她。她来到我身旁坐下，对我笑。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有兴趣知道，她会跟我说什么。 

　　女孩拿出一张支票。写了一万元给我。“这是还给你的。”她说。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一开始我还怀疑小岚在做妓女，但做妓女是不可能那么豪爽地拿出这么一笔钱的。 

　　“这个你不要问，以前的事很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多给你一些。”那语气似乎要用钱将我的猜疑淹没。 

　　“事到如今，你说吧，我想知道你的事情……除非你在做犯法的事。” 

　　小岚终于知道到什么是咄咄逼人。她说：“我已经受够那些穷日子了。那天我本想将钱交给那个混蛋浩明，但我知道，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这样迟早你也会嫌弃我的。你会认为是我把你们辛苦赚来的钱花光的。所以我拿着钱远走高飞了。” 

　　“然后呢？” 

　　“一万块钱很不经花，”小岚笑一笑，仿佛对花钱经验老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黑社会老大，跟了他一年多。还算不错，有吃有喝。后来他把我让给一个有钱人。” 

　　“那就是把你当玩具那样送给别人？”我带着耻笑的口吻说。 

　　“可以这么说啦，现在我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她说道。我知道其实是被有钱人包养。 

　　“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我又问道。 

　　“那只是我男人的客人。”从她说的话中可以知道她本人也清楚，男人与男朋友之间的分别。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她的男人要她用她的身体去讨好客人。 

　　“你在和钱谈恋爱。”我脱口而出。没有拿那一万快钱，转身要走。 

　　“站住！”她叫道，声音似乎在哭。“你看不起我？我做错了什么？有钱有什么不好？” 

　　“你没看见更远的路。”我回答说。“是结婚生孩子之后，你要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