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便都挤在船头上看打仗，
但那铁头老生却又并不翻筋斗，
只有几个赤膊的人翻，翻了一阵，都进去了，
接着走出一个小旦来，咿咿呀呀的唱。
双喜说，“晚上看客少，铁头老生也懈了，
谁肯显本领给白地看呢？”
我相信这话对，因为其时台下已经不很有人，
乡下人为了明天的工作，熬不得夜，
早都睡觉去了，
疏疏朗朗的站着的不过是几十个本村和邻村的闲汉。
乌篷船里的那些土财主的家眷固然在，
然而他们也不在乎看戏，
多半是专到戏台下来吃糕饼水果和瓜子的。
所以简直可以算白地。
然而我的意思却也并不在乎看翻筋斗。
我最愿意看的是一个人蒙了白布，
两手在头上捧着一支棒似的蛇头的蛇精，
其次是套了黄布衣跳老虎。
但是等了许多时都不见，
小旦虽然进去了，
立刻又出来了一个很老的小生。
我有些疲倦了，托桂生买豆浆去。
他去了一刻，回来说，“没有。
卖豆浆的聋子也回去了。
日里倒有，我还喝了两碗呢。
现在去舀一瓢水来给你喝罢。”
我不喝水，支撑着仍然看，
也说不出见了些什么，
只觉得戏子的脸都渐渐的有些稀奇了，
那五官渐不明显，
似乎融成一片的再没有什么高低。
年纪小的几个多打呵欠了，
大的也各管自己谈话。
忽而一个红衫的小丑被绑在台柱子上，
给一个花白胡子的用马鞭打起来了，
大家才又振作精神的笑着看。
在这一夜里，
我以为这实在要算是最好的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