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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剑飞魔》


第01章 结拜兄弟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

    现在，正是春半的时候，日暖风清、鸟飞草长，白水湖滨无数的车马人轿，浮动在鹅黄嫩绿之间，都是趁时乘兴游玩踏青的人。

    莺莺燕燕，浅笑清叱，引得一些游蜂浪蝶，穿梭飞舞，当然，其中也不乏衣冠楚楚的王孙公子，和道貌岸然的清高之士。

    一株独立的垂杨阴下，站着一个村俗打扮的少年，背着手，似乎在远眺湖光水色，他那身打扮，与眼前的景色极不调和。

    一乘小轿，冉冉朝这边移来，轿子后面，随着两名花朵儿也似的青衣俏婢，轿子在柳荫下放落，两名青衣俏婢直逼村装少年身前，其中一个脆生生地道：“喂！小土包子，你到别处去。”

    少年转过头来，冷冷地扫了两婢一眼。

    这一照面。两名俏婢齐齐一怔，接着以袖掩口，粉腮上绽开了笑容，四双水汪汪的流波妙目，直盯在少年面上，像被什么东西粘住，再也移不开了。

    这表面上看似土俗的少年长的一表非凡，丰神似玉，目郎神清，他的气质与打扮，显得的极不调和。

    原先开口的俏婢低声道：“好俊！”

    另一个也斜了他一眼，转向村装美少年，挥了挥手道：“喂！叫你走开你听到没有？”

    村装少年冷哼了一声道：“这地方是你家的？”

    俏婢柳眉一挑，笑态依然地道：“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我们少奶奶要歇脚，你换个地方。”

    村装少年片言不发举步便走。

    “你别走！”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发自轿中。

    香风飘处，一个美如天仙但却荡意盎然的紫衣少妇，横拦在他的身前，含春媚眼，在他面上一连几绕娇声道：“你没带耳朵么，要你别走……”

    村装少年别转头去。

    紫衣少妇不是奇了而是怪了，这可是破天荒的事，一个村俗少年，竟然会对她不屑一顾，当下咯咯一笑，嗲声嗲气地道：“哟！小兄弟，我在跟你说话呢？”

    村装少年冷冰冰地道：“在下没这份兴致！”

    紫衣少妇眉头微微一皱，偏了偏头道：“我一时走了眼，你也是个会家子。”村装少年冷哼了一声，举步想从侧方绕过去。

    紫衣少妇横跨一步，拦住道：“哟！真看不出你倒是狂妄的紧，你知道我是谁么？”

    村装少年不肖地道：“管你是谁！”

    紫衣少妇粉腮一变，但瞬又恢复春花般的笑容，道：“小兄弟，你……”

    “谁是你小兄弟？”

    “别凶霸霸的，告诉姐姐我，你叫什么名字？”

    “没这必要！”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不想！”

    “那你就别想离开。”

    “你准备怎么样？”

    “回答我的话。”

    “如果不呢？”

    “这恐怕由不得你。”

    “哼！”

    “你哼个什么劲？”

    “不要脸！”

    “你骂谁不要脸？”她没生气。

    “骂你！”

    紫衣少妇脸皮子再厚也受不了，粉腮骤现杀机，寒声道：“不识抬举，拿下！”

    两名俏婢双双上步欺身，两双纤手，电闪扣出，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扣拿之势，诡厉到了毫巅，村装少年滑了开去，闪避的身法，也非等闲，但紫衣少妇却在此时出了手，村装少年惊觉之中手腕一紧，顿被牢牢扣住，紫衣少妇一阵浪笑道：“得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村装少年怒视对方，口抿得很紧。

    紫衣少妇又回复骚媚撩人之态，柔声道：“兄弟，这回你可以回答我的问话了？”

    村装少年瞪眼道：“休想！”

    紫衣少妇伸手在村装少年面上一摸，道：“姐姐我就爱你这份小牛犊的味儿！”

    村装少年：“呸！”地吐出一口唾沫，这一着，完全出乎紫衣少妇意料之外，双方几乎是面贴面地站着，说什么也躲不开唾个正着。

    “啪！”地一声，村装少年的俊面红了半边。

    “不要脸！”

    “啪！”村装少年口血飞迸，喷了紫衣少妇一脸一身。

    “你找死！”喝话声中，伸指一点，村装少年委顿下去。

    俏婢之一道：“少奶奶，如何处置他？”

    另一个道：“扔到湖里最便当！”

    紫衣少妇道：“不，带走，可以解一解旅途中的寂寞。”

    两名俏婢相顾一笑。

    村装少年目眦欲裂，但功力不济，只有徒乎奈何，心里可就恨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个风度不恶的锦衣书生，手摇折扇，缓缓走进，口里道：“旅途寂寞么？区区可以效劳！”一副儇薄轻浮之态。

    紫衣少妇扫了他一眼，道：“江上云，今天你别惹我！”

    锦衣书生目光朝地上的村装少年一瞟，道：“怎么，想换胃口？”

    “不错，怎样？”

    “这还是个雏儿，恐怕不济事，我‘探春客’……”

    “你姑奶奶喜欢，怎么样？”

    “啧！啧！！姑奶未免……”

    “未免什么？”

    “区区对妹子你一向尽心尽力，总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就要，怎样？”

    原来这锦衣书生便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邪门人物“探春客”江上云。

    “妹子，昨晚你不是说要北上办事，怎么又拐到白水湖边来？”

    “你姑奶奶高兴，你管不着！”

    “当然！当然！”

    “你可以走了！”

    “妹子怎么这样没情意？”

    “少废话，你知道我的脾气，快滚！”

    “探春客”江上云呆了呆，目芒连闪嘻皮涎脸地道：“妹子，火气别那么大，我用走，不用滚，看什么时候妹子需要清心降火，便捎个信我随时听候效劳？”

    紫衣少妇噗嗤一笑，道：“得了，你怪可爱的，走吧！”

    江上云一手折扇，朝紫衣少妇挤了挤眼，缓步离开。

    村装少年虽然不能动弹，心下可十分明白，这一双男女可说是天下无耻之尤，那些脏话，实在令人可作三日呕。

    紫衣少妇一摆手，道：“把他搭上轿，我们走！”

    村装少年被塞入轿子横在后面，紫衣少妇紧紧靠在他身上，两名壮汉扛起轿子，如飞而去，村装少年肺都几乎气炸，心中那份窝囊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他做梦也估计不到会碰上这种荡妇淫娃。

    她将把自己怎样？他不断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轿子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衣袂拂空之声，似乎有不少人落在轿前。

    紫衣少妇在轿中冷声喝问道：“是什么人阻路？”

    俏婢之一道：“回少奶奶的话，是‘洞庭八杰’！”

    “噢！问问他们的来意。”

    一个震耳的苍劲声音道：“袁倩倩，出来说话！”

    “噢！阁下想是八杰之首‘寒竹老人’，有什么贵事？”

    “出来再说！”

    “如果我不出来呢？”

    “老夫捣碎轿子！”

    “咯咯咯咯，这倒是句新鲜的词儿，听口气，你们是存心找岔的了？”

    “就算是吧！”

    “总有个理由的吧？”

    “当然！”

    “为岳阳义顺镖局局主黄宏远一家数十条人命讨公道。”

    “哦！我道是什么大事！”说着，掀帘出轿。

    另一个沉宏的声音道：“袁倩倩，老夫问你，黄局主与贵教何仇何怨，为什么血洗黄府？”

    “这似乎与各位不相干……”

    “老夫等与黄局主情同手足，焉能袖手！”

    “那该怎么办？”

    “请还出公道！”

    “哟！八位古道热肠为友卖命，可亲可敬，这公道如何还法？”

    “杀人偿命，你是那次行动的为首者。”

    “这么说……各位是想要我袁倩倩的命了？”

    八杰之首“寒竹老人”接回话道：“不杀你无以慰死者之灵！”

    “真的？多可惜！”

    “可惜什么？”

    “八位成名不易，活到这大年纪也很难得，如果不幸而曝尸荒野，不能享其余年，不是很遗憾的么？咯咯咯咯。”

    “少逞口舌之利！”

    “各位一定要死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那边宽坦一些，我们到那边去，横尸阻路，会使行人不便！”

    “走！”

    一行人纷纷弹身到路边箭外之地的草坪，两名俏婢与抬轿的也跟了过去。村装少年知道这是脱身的大好机会，但穴道被制，无法行动，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听紫衣少妇袁倩倩的声音道：“黄宏远三次拒纳规费，所以加以惩罚，以儆效尤。”

    “寒竹老人”怒吼道：“玄天教一手遮天，荼毒同道生杀予夺，人神共愤！”

    接着，怒哼与暴喝声齐传，双方动上了手。

    村装少年在轿子里忾曲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玄天教”三个字，却使他骇震不已，“玄天教”独霸中原武林使尽人皆知的事，想不到紫衣少妇袁倩倩，是“玄天教”的人。

    掌风震空，砰嘭之声不绝于耳。

    一声尖而脆的媚笑挟以一声厉耳的惨嗥，显然“洞庭八杰”之中，已经有一人丧命当场。

    搏击之声更烈，犹如午夜拍岸狂涛。

    惨号声又告破空而起……

    轿帘掀开了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怪头，伸了进来。

    村装少年大吃一惊，只见那伸入的怪头，长发披散着的发丝下，是一个脏兮兮的脸孔，和乞丐差不多，只是双瞳如点漆，闪闪发光。

    怪头开了口：“兄台，一个大男人，怎么躲在轿子里？”声音带着脆嫩，看来年纪不大。

    村装少年啼笑皆非，但苦于口不能言。

    那怪头又道：“嘻嘻，怎么羞答答地不开口，像个女人样？”

    “……”

    “唔！在轿子里怪闷的，我扶你出来好么？”

    “……”

    “咦！怎么不说话？是了，定是那臭娘们在你身上做了手脚！”

    说完！伸指疾点，解了村装少年的穴道，怪头缩了回去。

    穴道一解，村装少年便能活动了，一骨碌翻出轿外。

    路边的草坪上，激斗仍在持续。

    村装少年目光一阵溜转，只见数丈外，一个形同乞儿的褴褛少年，正向自己招手，一望而知是那解救自己的怪头，当下忙奔了过去。

    那小叫化似的少年，露齿一笑，齿如编贝，莹洁无比，用手朝不远的矮树丛一指，道：“兄台，我们躲到树丛后面去！”

    村装少年惊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跟了过去。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小叫化似的少年皱了皱鼻子，道：“嗯！余香犹在，兄台艳福不浅！”

    村装少年哭笑不得，只好干瞪眼。

    小叫化似的少年又道：“怪不得那臭娘们动了心，兄台的确一表非凡，连我见了都喜欢。”

    村装少年干咳了一声，掩住窘态，他知道这小叫化不是等闲人物，双手抱拳，以不太自然的声音道：“多承兄台援手，小弟谨此致谢！”

    “哦！这……呃……”

    “算了，别哼哈呀哈的，我叫宇文冬，今年十七岁！你呢？”说话倒是很爽朗。

    “在下柳杰，虚度了二十了。”

    “啊！妙极了，我该称你为柳兄！”

    “不敢！”

    “什么敢不敢，理所当然的嘛！”

    搏斗之声渐息，最后一声惨号，结束了这厂血剧，“洞庭八杰”看来已全部做了紫衣少妇手下之鬼，柳杰忍不住道：“好毒辣的女人，有一天我必杀她！”

    宇文冬以手比口道：“嘘！噤声！”

    紫衣少妇袁倩倩发出一长串尖脆的笑声，她似乎很满意，回到轿边，揭开轿帘一瞟，不由惊声道：“人怎么没了？”

    两名俏婢也告大惊失色。

    袁倩倩目光四下一阵溜转跺脚道：“一定有人救他，不然他逃不了，嗨！”停了停，突然一挥手道：“你们给我在附近搜搜看！”

    两名俏婢与抬轿的壮汉齐齐应了一声，就待行动……

    宇文冬用手拐一碰柳杰，道：“你别动，我去应付她们！”不等柳杰答话，人已转出树丛，直朝小轿奔去，距小轿还有数丈距离，突然栽了下去。

    柳杰不由心头一震。

    紫衣少妇袁倩倩喝问道：“是什么人？”

    两名俏婢奔近前去一看，不由大皱其眉，其中之一在地上啐了一口，道：“少奶奶，是个小要饭的！”

    宇文冬一骨碌爬了起来，翻着乌溜的眼珠道：“大姐，我只是生长在贫寒人家，可不是要饭的。”

    那俏婢一摆手道：“管你是不是要饭的，滚你的吧！”

    “大姐，我是有话要说……”

    “你有话要说？”

    “是的！”

    “去！去！脏死了，叫人恶心！”

    另一个俏婢用手掩着鼻子道：“小要饭的，你就说说看！”

    宇文冬用破袖子擦了一把鼻涕，道：“刚才我看见有人在你们轿子里偷东西。”

    两俏婢眼睛登时发亮齐声道：“说清楚些！”

    宇文冬搔了搔脖子，道：“我离的太远，看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拉开轿帘，抱着样很大的东西走了，动作可真快，走路像飞似的……”

    俏婢之一急声道：“那不是东西，是人……”

    “什么，还有偷人的？”

    “去你的，什么偷人，你看到的人是什么样子？”

    “唔！好像是个牛鼻子老道。”

    “是个老道？”

    “错不了的，头像老公鸡，手里还拿了赶苍蝇的牛尾巴，向东边走……”

    两俏婢转身回轿边低声说了几句，一群人轿冉冉而离。

    这一篇鬼话他说的煞有介事，使暗中的柳杰忍俊不禁。宇文冬回到柳杰身边，笑嘻嘻地道：“让臭娘儿们儿去慢慢找吧！”

    柳杰这时候才正真看清了宇文冬的形象，破衣破裤，一双像是偷来的薄底快靴，因为太大不合脚，用带子栓在脚背上，脸上一块紫一块青，像是几年没洗过，只有那双眸子，倒是十分明亮动人。他既能解穴，当然也是武林一脉，小小年纪为什么装成这等狼狈相呢？心念之中，道：“老弟，你是丐帮弟子？”

    宇文冬扮了个鬼脸道：“怎么，你也认为我是要饭的？”

    “老弟不是？”

    “当然不是，一样是好人家出身。”

    “我身边带有银两，到附近镇上把行头换换如何？”

    “你要害死我？”

    “这……这是什么话？”

    “银两我也有，就是不能换。”

    “为什么？”

    “算命的说我生来八字硬，得做三年化子，不然的话会夭折。”

    “哈哈哈哈，老弟，你也信那一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满乐的，不忧不愁，四海为家，日食街头，夜宿破庙，嘻嘻，不啻小神仙哩！”

    柳杰苦苦一笑道：“妙论！妙论！”

    宇文冬朝上一坐，道：“柳兄，那娘儿们儿长的不赖，是个尤物，你为何把送上口的美食推了？”

    柳杰剑眉一挑，道：“我最恨女人，尤其是这类败德的女人。”

    “哟！妙，柳兄是说恨所有的女人？”

    “一点不错！”

    “为什么？”

    “我……不为什么，只是恨。”

    宇文冬拍手道：“真是太妙了，小弟我也是恨透了女人，我们可谓是志同道合……”

    柳杰皱眉道：“老弟也恨女人？”

    “谁说不是，恨透了！”

    “老弟年纪不大，为什么会恨女人？”

    “这个……也许是天生的，与柳兄一样，没什么特殊理由。”顿了顿闪着目芒道：“我们可以做个朋友么？”

    “当然可以，老弟对我有援手之德！”

    “小事一件，兴之所至而已，对了要交朋友，就得交个真正的朋友，我们结为金兰之好，如何？”

    “这……好呀！”

    “我们得立个誓！”

    “什么，还要立誓？”

    “当然，不依规矩，不能成方圆，没有香烛，就撮土为香吧！”说完真的翻身下跪，一本正经地又道：“你也跪下呀？”

    柳杰觉得有些滑稽，但他还是跪下了，两人并肩跪着，宇文冬比他矮了半个头。

    宇文冬朗声祝祷道：“皇天后在上，信誓弟子宇文冬在下，今与柳杰结为异姓手足，生死与共，祸福同当，如有背誓，天厌之！天厌之！”

    柳杰也照样说了一遍，两人站起身来，宇文冬喜不自胜地道：“我该称你大哥！”

    “兄弟！”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大哥你也是练过武的，师出何门？”

    “惭愧，我这两手三脚猫，说不上是功夫，先师早已辞世，不便提他老人家名讳了，兄弟你呢？”

    “太巧，我也是一样，我有句话要说……”

    “尽管说就是！”

    “将来……不管怎么样，你可不能抛弃我？”

    “这不是多余么，我们已当天立誓，结为异姓手足，怎么会呢？”

    “不，大哥，我是个自幼失去母亲的人，所以，我怕。”

    “啊！奇巧事连在一起了，愚兄我也是个孤儿。”

    宇文冬深深望了柳杰一眼，道：“我俩不但志同道合，而且同病相怜！”

    柳杰轻轻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我们萍水论交，的确也是一段缘法！”

    宇文冬低头沉思了一阵，突地圆睁点漆双瞳道：“大哥，你说过最恨女人，以后……可不许违背了这句话，与女人来往？”

    柳杰莞尔道：“当然，我们彼此彼此！”略停，又道：对了，“那紫衣袁倩倩是什么来路？”

    “鼎鼎秽名‘紫燕’，小寡妇！”

    “她……是玄天教的人？”

    “岂止是，她的公公便是玄天教主，她是小媳妇！”

    “啊！堂堂玄天教主的儿媳妇，就任由她在外边招蜂引蝶？”

    “那我不知道，玄天教主本来就邪恶，鸡窝里还会长出凤凰？”

    “哼！鲜廉寡耻！”

    “大哥，你有事么？”

    “有，但却是急不来的事，怎么样？”

    “如果大哥没紧要的事，我们去见识一样稀罕的东西。”

    “什么稀罕东西？”

    “现在暂时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

    “地方总可以说说吧？”

    “大别山！”

    “大别山，不近嘛？”

    “也不算太远，反正值得一看的。”

    “我们这就走么？”

    “小弟我两肩担一口，一身之外无长物说走就可以走。”

    “好吧！”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踽踽行来，斗笠遮了半个脸，灰衣芒履，肋下挎着一个黄布袋，看样子是个行脚僧，但身材矮小，待走近了，才看出是个妙龄女尼，单看笠檐下露出的肤色，就可以知道长的很不赖。

    “少师太请留步！”话声中，一个锦衣书生出现道中，拦在小尼姑前面。

    小尼姑站住了，但低着头没出声。

    这锦衣书生，正是不久前在湖边柳荫下见过面，与“紫燕”袁倩倩风言猥语搭讪的“探春客”江上云。

    江上云作了一个长揖，满面春风地道：“少师太法号怎么称呼？”

    小尼姑抬起了头，不错，是长的很美，年纪也不大，柳眉杏眼，檀口琼鼻，一张粉靥吹弹欲破，只是面色很冷，像结了层霜。

    “施主为何阻路？”

    “传说有缘，区区江上云敬问少师太法号？”

    “小尼‘却尘’！”

    “哦！却尘师太，今天得识，真是三生有幸。”

    “施主有何指教？”

    “探春客”江上云又是一揖，道：“请师太方便方便！”

    小尼姑“却尘”面无表情地道：“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上云嘻嘻一笑道：“如此良辰，如此美景，幸遇师太夫人，区区情不自禁……”

    “却尘”怒哼了一声，举步想从侧边绕过。

    江上云横跨一步，又拦在头里，色迷迷地道：“出家人方便为怀，少师太就不能略予布施么？”

    “却尘”冷漠的脸上起了红晕，宣了声佛号道：“施主不怕招我佛之怒么？”

    江上云嘻皮涎脸地道：“春色恼人，奈何？”

    树丛后面的柳杰怒睁星目道：“这小子太可恶了，竟然欺侮出家人！”

    宇文冬眼珠一翻道：“大哥，你不是讨厌女人么？”

    “这是两回事，这等邪淫之徒更可恨！”

    “要教训教训他？”

    “当然！”话声出口，人已纵了出去。

    江上云目芒一扫道：“噫！这小子不是被那位少奶奶带去作消遣的东西么。怎样，中看不中吃，她把你这土包子给甩了？”

    柳杰怒声道：“姓江的，你衣冠楚楚，却是个禽兽！”

    “啧！啧！你土包子敢骂人？”

    “不止是骂……”

    “还有什么？”

    “教训教训你！”

    “哈哈哈哈，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你小子大概是骨头痒了，要管闲事也得先撒泡尿照照面孔，你算哪棵葱？”

    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道：“你又算哪棵蒜？”

    江上云一转头，只见旁边多了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似笑非笑地道：“妙极了，小要饭的，你想死？”

    宇文冬抿嘴一笑道：“你刚才骂我大哥，该掌嘴左边，啪！”

    江上云连意念都来不及转，左边脸上捱了一下重击，登时现出一个黑手印，不由气炸了肺，暴喝道：“小要饭的，你大爷不宰了你不姓江！”手中扇束疾点而出，奇诡厉辣，指向宇文冬“志堂”死穴。

    “右边，啪！”

    宇文冬不知用的什么身法手法，又掴了江上云一巴掌，鬼魅似的回到原位，江上云折扇点空，这一记打的更重，使他晕头转向，目冒金花。

    柳杰十分吃惊，他想不到宇文冬会有这种诡异的身手，江上云是成名人物，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江上云脸上也胀成了猪肝色，面颊上两个脏手印十分明显，那样子说多狼狈有多狼狈，可能他做梦也估计不到会栽在一个小叫化手下，眸中杀芒迸射，瞪着眼看宇文冬，那神情，似想把他生吞活剥。

    宇文冬嘻嘻一笑道：“江上云，别瞪着我，我一点也不好看！”

    这份刁钻古怪，使柳杰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小尼姑“却尘”退到路边，面上依然冷寂无表情。

    江上云厉哼了一声，左掌右扇，扑向宇文冬，点、劈、抓、截，犹如狂风暴雨，宇文冬瘦小的身形，像条小泥鳅，在翻滚狂荡的掌影扇雨中穿梭滑走，似乎江上云故意在绵密的招式中，给他留了空隙。

    小尼姑毫无表情的脸上，现出了惊容。

    柳杰不再感觉好笑了，这位拜弟的功力，使他骇震不已，他自问决无力挡得了江上云杀着层出不穷的攻势，而宇文冬却根本不当回事。

    突地，宇文冬跳出了圈子，尖声叫道：“不打了，没意思！”

    江上云面红气促，被打的脸颊这时已肿起了老高，再加上因气极而使脸孔扭曲，本来长得还算英俊的面孔，已完全变了形，如果此刻有第三者来到，可能已经认不出是一向风流倜傥的“探春客”了。

    宇文冬做了个怪脸道：“怎么，你还不赶快滚？”

    江上云一咬牙，探手怀中一摸，手扬处，数点寒星疾射而出，呈梅花形罩向宇文冬胸腹，咫尺之隔，暗器一发即至。

    宇文冬竟然不闪不避，站着没动。

    柳杰心里大急，呼地劈出一掌，推向江上云，劲势倒是相当沉猛。“砰！”地一声，江上云的身形被震得一晃，同一时间，他发出的暗器，已悉数上了宇文冬的身。

    柳杰心头大震，转目望去，不由又是骇然，只见宇文冬若无其事地把刺在各要害大穴的暗器一一摘在手中，竟是些亮晶晶的多角芒刺。

    怪事，这种歹毒的暗器，竟然伤不了他仅刺在外衣上。

    宇文冬把暗器托在掌心里，点点头，道：“五粒，不多不少。”说着，一翻腕道：“还给你！”晶芒暴射，散开笼罩径丈的空间，手法比江上云更厉辣。

    江上云亡魂大冒，一塌身，贴地飘出两丈之外，总算是避开了。

    宇文冬大声道：“姓江的，你不走等我杀你么？”

    江上云咬牙切齿地道：“小杂种，你报个来历？”

    宇文冬一翻眼，怪叫道：“好哇！你敢骂我小杂种！”大踏步欺了过去。

    江上云双掌平胸，挟毕生功力推了出去，撼山劲气，隐挟风雷之声。

    宇文冬视若无睹，脚步不曾停，单手一划一圈，如山劲气，就像湍急江流上了中流砥柱，从两旁滑了过去，他已欺到对方身前八尺之处。

    江上云惊魂出了窍，现在，他是真正地怕了。

    宇文冬出手如电，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砰！”挟以一声惨哼，江上云倒撞了四五步，口角溢出了血沫。

    宇文冬偏着头道：“还敢骂人么？”

    江上云一抹口边血渍，凄厉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会再见的！”

    宇文冬一撇嘴，道：“下次再见面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我要你趴在地上学狗嚎！”

    江上云狠毒地扫了宇文冬和柳杰一眼狼狈弹身而去。

    宇文冬嘻嘻一笑，道：“大哥，今天我们初交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杀人，所以便宜了他。”他说的轻松之至，像是稚气未脱的大孩子。

    柳杰点点头，道：“兄弟我这做大哥的惭愧之至，论身手，对兄弟是望尘莫及。”

    宇文冬噘起嘴道：“咱们结交是情投意合，又不是比功夫，你要学功夫，容易得很，只要我……”

    说到这里，倏地住了口。

    柳杰心中一动。“却尘”合什道：“多谢小施主援手，小尼感激之至。”

    宇文冬摇手道：“算了，咱兄弟俩都最恨女人！”

    “却尘”怔怔地望着小叫化和柳杰，不知所悟，兄弟俩都恨女人，赔是什么话？是信口胡诌，还是……

    宇文冬可不管小尼姑发反应，自顾自地又向柳杰道：“大哥，我们该走啦？”

    柳杰点点头，两人说走便走，连招呼也不打，留下“却尘”在路边发愣。

    走出了一段路，宇文冬嘻着脸道：“大哥，那小尼姑长得那么美，为什么不嫁老公，偏偏要剃光了头敲木鱼？”

    “谁知道，总是有原因的。”

    “嗨！天底下有许多事令人想不透？”

    “兄弟我被你感染了。”

    “什么感染了？”

    “我们不该使那位出家人难堪，连招呼都不打便走。”

    “咦，恨尽天下所有的女人，可是你大哥先说的，却来编排小弟的不是。”

    “话不是这么说，恨女人是一回事，礼数又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我才不管什么规矩，不知有多少人被规矩礼数害惨了。”

    柳杰心中一动，这小叫化兄弟，刁钻慧黠，思想也偏激，说的话跟普通人不一样，行为也很特殊，虽然两人结为异姓手足，但究竟初交，他不愿抬杠，换了话题道：“我们现在就赴大别山？”

    “是啊！”

    “天色不早了，是不是先投店……”

    “要投你投，我可是睡惯破庙廊檐，再说，我这副形象，进店准被撵了出来，最蹩脚的杂毛店也不会容留乞丐。”

    柳杰有些啼笑皆非，喘了口气道：“好吧！我陪你住破庙！”【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2章 山湖秘塔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阴沉沉的天气，浓厚的云层似乎要压到头上，虽然是过午不久，但昏暗得像已接近黄昏，野风呼啸声掠过原野，带起阵阵黄尘，草叶在空中飞舞，碰在脸上怪不舒服的。

    “大哥，我们明天便要进入山区了！”

    “兄弟，看样子大雨要来了，得先寻个避雨的地方？”

    “这……附近不见人家。”

    一道银蛇，划过天边，接着是一阵隆隆的雷声，这是暴雨将至的先兆，空气湿湿的，带着泥土味。

    宇文冬手指离大路约莫半里的山坳道：“大哥，那像是座庄院，我们奔到那里去？”

    柳杰看了看，道：“是像座庄院，走吧！”

    电光闪闪，雷声隆隆，空气里泥土的气息更浓，天色也更黝暗。

    两人加速身形奔去，渐渐奔近古柏转环中，果然是一座大庄院，刚刚奔到门边，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声过后，豆大的雨滴，洒了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像要敲碎大地，骇电奔雷，整个的空间沸腾了。

    两人蜷缩在门楼下的角落里。

    电芒闪处，映出了一道破败腐朽的庄门，蛛网尘封。

    宇文冬惊声道：“大哥，这是座废宅，看来久已没人住了？”

    柳杰道：“管它，反正我们是来避雨的。”

    宇文冬没话找话地道：“这么大的庄宅会被人废弃不住，不是主人死绝了，就是闹鬼！”

    “说话别这么难听，你相信鬼神之说么？”

    “相信！”

    “兄弟，鬼神之说，本属荒诞，都是人牵强附合的，你这么聪明怎么……”

    “我是有道理的！”

    “咦！说出来听听看？”

    “子不语怪力乱神，孔老夫子不说，我就偏偏要说。”

    柳杰吁了口大气，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说相信，兄弟，你的想法与众不同……”

    宇文冬理直气壮地道：“人活着应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别人而活，我只照我的心意行事，何又人云亦云，世俗的礼数把人害苦了，等于是引绳自缚。”

    柳杰皱眉道：“兄弟，你哪里学来这些怪论，如果没有礼数，人与禽兽相去也几稀，这还成什么世界？”

    宇文冬不假思索地道：“只要我不害人，持守原则，礼教于我何有哉！”

    柳杰笑出声来道：“算了，别掉文了，持守原则，不害人，不也是礼教的范围么？”

    宇文冬道：“多少有些不同，我的本意是说不为形式所拘，不作伪，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又是另一回事，实在令人讨厌。”

    柳杰摇头道：“偏激之论，乍听似乎有道理可是我不敢苟同。”

    宇文冬扮了个鬼脸道：“不抬杠，太煞风景，我们谈些有趣的事吧！”

    疯狂的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看来不下个够是不会停止的。

    两人天南地北谈着，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雨是停了，但天也黑了，月亮从散开的乌云堆里探出了头，地面上都是洪水积潦，两人身上半湿，被风一吹，颇有寒意，门楼地下一片湿，连蹲都没地方蹲。

    宇文冬朝外望了一眼，道：“大哥，路是不能上了，我们干脆到里面去，寻个干燥的地方过夜？”

    柳杰也有同样的想法，立即点头应好。

    锈蚀了的大铁锁，一拉便脱落，推开门，只见满眼蓬蒿，一片凄凉景象阴森森地有些鬼气逼人。

    柳杰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有些踌躇。

    宇文冬当先跨入门槛，口里道：“像这种地方，小弟我住多了，最清静不过，来吧！”

    柳杰只好跟了进去，但心里总觉不是味道。烂扉破棂，在风中发出咯吱之声，竖立在蓬蒿间未经修整的花树，变成了幢幢鬼影，连月光都是阴森的。

    两人踏入蓬蒿蔓草盖满的院地，积潦未退，深及脚胫。

    突地，柳杰的脚踢到了样东西，低头一看，不由汗毛直竖浑身起栗，踢到的，赫然是一具完整的白骨骷髅，怕人极了。

    宇文冬动作快，已经上了廊沿，却惊叫了起来。

    柳杰本来颤栗的心，被他这一声惊叫，不由狂跳起来，他知道定然不是好事，硬起头皮几个纵跃，上了廊沿，目光扫处，头皮发了炸，连手脚都冰凉了，只见廊沿、屋角、窗边、门旁，全是森森白骨，竟不知有多少具。

    宇文冬栗声道：“大哥，这是鬼屋，看来这一家人是惨遭屠杀的！”

    柳杰牙齿在打战，勉强捺住狂动的心道：“看来是的，但为什么没人善后？死尸变白骨，年月当也不短，难道一直都没被人发现？”

    “大哥，你怕么？”

    “这……这多少有一点。”

    “骷髅又不会吃人，别想它就是了，我们到厅里去。”说着他又走了进去。

    柳杰倒是真是佩服他的胆量，可能，他过的是乞丐生涯，这种恐怖的事情，司空见惯，感情麻木了。

    宇文冬拆了些破桌椅，晃火摺，在厅中升起火来，火光映照下，只见厅地中央，又横成着一具白骨，到处都是蛛网，桌椅地面，积尘盈寸，霉气熏鼻。

    宇文冬是老手，立即在火堆旁清理了一小块地方，坐下去招招手，道：“大哥，来吧，胡乱度过一夜！”

    柳杰咬着牙走了进去，目光四下一扫，还好，厅里只一具枯骨，再没别的，他在宇文冬对面坐下，恐怖之后他忘了饿渴。

    目光下意识地溜转下，忽然发现暗黄的厅壁上隐约有一个呈暗赤色手印，不由惊声道：“兄弟，你看正面的厅壁上是什么？”

    宇文冬砖头看了一会儿，突地面色一变，起身上前拂去积尘，一个手印清晰地现了出来，惊呼道：“血手印！”

    柳杰也站起身来，栗声道：“什么血手印？”

    宇文冬圆睁着眼道：“是数十年前，一个魔中之魔的标记，想不到是他的杰作。”

    “兄弟说说看？”

    “小弟我对于‘血手印’，是当作故事听的，他搅乱中原武林时，我还没出世，据说，这魔王成名在一甲子之前，杀人如草几乎使武林陷于末日，当年黑白两道高手，曾多次联手对付，但都没奈何，反而断送了更多的人命，这魔王杀人后，总以‘血手印’为标记，二十年前，他忽然神秘地失踪了，江湖再见不到他的影子，不知死了还是别有原因，但到现在他的残狠作风，仍深深印在老一辈的武林人心里，照这些白骨看来，惨案的发生当在二十年前他还没绝迹江湖之时。”

    “兄弟你懂的不少！”

    “凑巧知道而已！”

    “太可怕了，不知道后进中还有多少白骨骷髅，‘血手印’为什么要如此疯狂地杀人呢？真是绝灭人性……”

    默然凝住了那恐怖的标记片刻，宇文冬道：“算了，反正这些都是陈迹了，我们烘干衣服，打个盹吧，天亮离开。”

    两人又坐回火堆旁，宇文冬添了些破椅片，朝地上一倒，蜷缩着，不久便起了鼾声，柳杰心事重重，可是毫无睡意，望着宇文冬脏兮兮的脸，不住地摇头，他实在分辨不出宇文冬到底是哪一类的人。

    一个人枯坐久了，自然会疲倦，眼皮子重了起来，只好勉强地倒了下去。

    朦胧中，似乎发现厅门边有条人影，很模糊，看不真切，柳杰心内一惊，睡意全消，翻起身来，定睛一看，人影没有了，他想，大概是眼花，但一颗心却忐忑不安，过了一会，他又重新倒下，眼睛半闭之间，那影子又出现了，这可不是眼花。

    “什么人？”喝话声中，他蹦了起来。

    可煞作怪，影子又不见了，像根本没出现过。

    宇文冬揉揉眼睛道：“大哥，什么事？”

    柳杰期期地道：“我分明看见一条人影站在门边，忽地又不见了。”

    “眼花么？”

    “不，两次了，不是眼花。”

    “那不是见鬼了？”

    说到鬼，柳杰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从来就不信世间真的有鬼，但在这种鬼地方，心里仍不免有些那个。

    宇文冬坐了起来，口里喃喃叨吟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方神圣，祈勿留难。有坛归坛，有庙归庙，无坛无庙，各散虚空。”

    柳杰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宇文冬嘻嘻一笑道：“大哥，这叫礼，你不懂？”

    “你在哪里学的？”

    “我家隔壁一个卖炒豆的王婆子教的，听说很灵，如果碰上鬼，只要这么一念叨，准保就没事了。”

    “你的鬼明堂倒是不少……”

    “嘿嘿！”一声冰凉的冷笑，传自荒败的庭院里，柳杰两眼登时发了直，汗毛根根竖立起来，宇文冬怪叫一声：“真的有鬼？”他胆子不小，身形原地弹起，冲到阶沿上。

    柳杰也跟了出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宇文冬怪腔怪调地道：“我小要饭的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鬼，是哪位鬼魂，何妨亮亮相？”

    他说的很滑稽，但柳杰却笑不出来，那些四布的森森白骨，在月光下更显得狰狞可怖，似乎真的有不散的阴魂隐在暗中。

    宇文冬鬼精灵的目芒四下乱扫，接着又道：“既然不敢显现，就安分些别再扰人睡眠。”

    “唉！”一声悠长而凄凉的叹息，不知传自什么方位，听在耳里，使人心沉气阻，连呼吸都很困难。

    柳杰皱紧眉头道：“兄弟，我们走吧，路上的积水可能都干了！”

    宇文冬一扭头，道：“我不信这个邪，非要看看对方是个什么鬼！”

    一个阴森的声音道：“幽冥异路，人鬼殊途，何苦相扰？”声音很空洞，像是在空屋子里说话的回音，无法分辨发声的正确位置。

    宇文冬大声道：“到底是谁扰了谁？”

    一具白骨骷髅，从院角的草丛中缓缓立了起来，柳杰喉头收紧，头皮发炸，一股寒气，从背脊骨升起。

    宇文冬弹丸也似的射了过去，他真是不怕鬼。

    柳杰想叫也叫不出声音来，舌头与嘴僵硬了。

    骷髅倒了下去，一个黑影，像一缕淡烟，飘向侧方，没入通往边进的角门，的的确确是个影子，完全看不真切。

    宇文冬扑了个空又转了回来，口里道：“人不怕鬼鬼倒怕人！”

    使人颤栗的声音，遥遥传来：“完全与老邪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老邪，什么老邪？柳杰一点也听不懂，但宇文冬的面色变了，他不再使刁，呆了一会突地向柳杰道：“大哥，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吧！”

    柳杰大致判断出对方是人而不是鬼，这一来，胆气便回复了，是人，便不可怕，他奇怪对方一句话镇住了宇文冬，不禁惊奇地道：“兄弟，什么老邪？”

    宇文冬一撇嘴道：“谁知道是什么鬼话。”

    “那你为什么急需要离开？”

    “闹下去没意思。”

    “你说对方是人还是鬼？”

    “说话像人，行动像鬼，算他是半人半鬼罢。”

    “看样子你知道对方来路？”

    “不知道！”

    “兄弟，你定有什么瞒着我？”

    “大哥，别多心多意的，有什么好瞒你的，说句良心话，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我们斗不过他，还是离开为上，走吧！”

    出了鬼屋的大门，柳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精神轻松多了，但对于那人鬼不辩的影子，他仍不能释然于怀。

    这半夜的折腾，像是做了场噩梦。

    暴风雨之后，空气特别清新，积潦倒是没有了。

    两人转上了正路，继续登程，不久，天便亮了。

    路上，柳杰忍不住又问道：“兄弟我们巴巴地赶这远路，到底是见识什么稀罕事？”

    宇文冬道：“大哥既然等不及，我就告诉你吧，省得你心里纳闷，我们去看一座塔。”

    “什么，去看一座塔？”

    “不错！”

    “塔有什么好看？”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塔可不是普通的塔，大别山中，原本有个天湖，三年前，湖水突然干缩了，湖中央现出一座塔，照理湖底是不能建塔的，照一般推测，可能那座怪塔建造时没有湖，由于天灵地变，怪塔陆沉，形成了湖，现在湖水干缩了，与是塔才现了出来……”

    “这也不怎样稀罕？”

    “当然稀罕之处不在这上头。”

    “那稀罕在何处？”

    宇文冬故作神秘地停了半晌，才开口道：“自从怪塔出现之后，有些好事的江湖豪客，想一窥怪塔之秘，但没有人进入塔门全被抛了出来，这证明塔里住着功力奇高的神秘人物，而真正吸引江湖人一再往探的，是塔顶最高一层，悬挂着一柄古剑、一只玉匣，大家都认定剑匣都是异宝，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吊挂在那里。”

    柳杰惊声道：“有这样的怪事？”

    宇文冬道：“所以我有心要去见识一番。”

    ×××

    群峰围绕下，有一个直径不到五十丈的山湖，从四面现出的湖床渍印看来，这山湖已干缩到不及原来的三分之一。

    湖中央，矗立这一座黑黝黝的七穗对塔，最高一层的塔眼上方，吊挂这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还有一只闪光的玉匣，塔门敞开着，黑洞洞地像一张巨口，一道石梁，半现水面，直通塔门。

    这就是三年来轰传武林的神秘怪塔。

    正对塔门的湖边，人影幢幢，不下二三十之众，都是想要一探怪塔之秘的江湖客。

    距离群雄稍远的岩石上，坐着一双人影，正是柳杰与宇文冬。

    柳杰凝目遥望着神秘的怪塔，心里充满了激诧之情。

    突地，宇文冬用手肘一碰柳杰道：“大哥，看，好戏开始了！”

    柳杰移动目光，只见四名劲装疾服的汉子，已踏上半隐半现的石梁，向塔门欺去，湖边上原来的喧嚷此刻已完全静止下来，众目睽睽地望着那四名劲装汉子，石梁长约十余丈，顾盼之间，四名汉子已接近塔门，各各拔剑在手，略一停滞之后，齐齐冲向塔门。

    空气在刹那之间，骤呈无比的紧张，每一个人的心弦都拉紧了。

    惨号声起，四条人影像皮球般凌空弹起，倒泄入湖，湖面上激起了一阵水花，平息了，四个人不见冒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岸边起了一阵鼓噪。

    四条人命，在眨眼间消逝了，柳杰看得动魄惊心。

    江湖人轻视人命，连本身也不例外，似乎不把死当回事。

    又有三名老者，振袂而起，飞上石梁，一落再起，到了塔门，轻灵俐落，这一份身手，实是惊人，看来不是等闲人物，也就在身形概刚落实之际，惨号再传，暴泻落水，步了前面四名大汉的后尘。

    柳杰捏紧拳头道：“又是三个！”

    宇文冬摇头道：“真想不到，江湖上竟有这多不把老命当回事的。”

    好一会，没人敢再轻于尝试。

    突地，一个蓬头鸠衣的老丐，腋下掖着一根竹杖，越众而出，歪歪斜斜地一步一步走向石梁，略为一驰的空气，又告紧张起来。

    宇文冬眼睛一亮，道：“大哥，看那老化子，这一幕必定很精彩！”

    “为什么？”

    “名动武林的‘疯丐’常乐天你不认识？”

    “惭愧，我对江湖事很隔膜！”

    “这老化子是身手，在中原武林道上是数一数二的，我最佩服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他那狂傲世，令我心折。”

    “兄弟，你那份佯狂也很令愚兄心折呢。”

    “哼！你这不是真心话，你在骂我！”

    话声中，“疯丐”常乐天已走过石梁的大半，他那歪斜的步调，真使人担心他会跌到水里，如果不是宇文冬介绍，柳杰还以为是个饿得发了昏的老叫化呢！

    他也会被震飞落水么？柳杰在心里不断地想。

    “疯丐”的身影逐渐接近塔门，这一刹那之间，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疯丐”平安地进了塔门。

    就在群众惊疑莫释之际，“疯丐”又退了出来，和去时一样，歪斜不稳地通过石梁，群众围了上前。

    “老前辈，怎么回事？”

    “老要饭的，塔里究竟是何方神圣？”

    “常老大，你……”

    “常前辈，塔里是谁？”

    七嘴八舌，争相询问，“疯丐”理也不理，扬长离去。

    “老要饭的，别忙着走！”喝话声中，两条人影，挡住“疯丐”的去路，一个是金箍束发的头陀，一个是袍冠不整的老道。

    群豪又围了上前。

    宇文冬拍手道：“妙哉！够热闹，东陀西道也赶来了。”

    柳杰道：“兄弟，什么东陀西道？”

    宇文冬闪动着目光道：“是两个出了名的怪物，一向公不离婆，总是走在一道！”

    “功力较之‘疯丐’如何？”

    “相去不远！”

    “哦！是不是一般说的‘江湖四异’？”

    “对了！”

    “还有一异是谁？”

    “是个比丘尼！”

    “尼姑也列入‘江湖四异’？”

    “不但列入，而且是四异之首，不过，这是江湖中好事的人封的，除了东陀西道之外，四异互不相连。”

    只听“东陀”大声道：“老要饭的，塔里究竟是谁？”

    “疯丐”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珠道：“有本事自己去看！”

    西道接口道：“别放刁，到底是何许人物？”

    “疯丐”道：“别管是谁，反正你老杂毛惹不起！”

    “你不说？”

    “我要饭的为什么要说，有本领自己去看，图什么现成。”

    “要打一架么？”

    “随便，要饭的不在乎！”

    “东陀”摆手道：“算了，别耍猴子给人看，我们自己去查！”

    “西道”喘了口气没作声，“疯丐”一歪一斜地走了，一道一陀大踏步向前走去。

    场面掀起了另一个高潮，因为“东陀”“西道”是当今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柳杰与宇文冬紧紧注视着现场。

    “东陀”“西道”到了石梁前，互相低语数声之后，踏上了石梁，并肩向塔门欺去，顾盼间，到了塔门前。

    突地，闷哼暴传，两人的身形抛射而起，人群中发出了惊呼，两人的身手果然不凡，凌空转折，双双落回石梁之上，回到湖边岸上，片言不发，蹒跚而去，看样子两人都受了伤。

    “东陀”“西道”尚且负伤而退，群豪中再没有敢尝试了！

    宇文冬道：“戏演完了，可惜谜底没揭穿。”

    柳杰道：“那老叫化定然知道，但他不肯吐露。”

    宇文冬道：“我真想去试一试……”

    柳杰摇手道：“兄弟，别胡来，犯不着拿生命去冒险。”

    “我不一定会死。”

    “但你也没把握一定不死！”

    “有些事是需要冒险的。”

    “当然，但要看值不值得。”

    “大哥做事一向如此谨慎么？”

    柳杰苦苦一笑道：“人该有自知之明，我的功力不济，不敢好事。”

    群豪兀自不肯散去，互相视望，彼此同一心理，想看看还有谁敢闯怪塔，就在此时，数条人影，姗姗而至，停在柳杰与宇文冬侧面不远的地方，宇文冬目光一掠，道：“又是那臭娘们。噫！还带了只狗熊！”

    柳杰闻声转目，为之心头一震，只是来的赫然是“紫燕”袁倩倩主婢，可不见轿子，另外加了个高大痴肥的老者，不由脱口道：“兄弟，那胖老者是谁？”

    宇文冬低声道：“很难缠的人物，‘玄天教’首席堂主‘凶神’吕不韦，大哥，我看我们走算了，那臭娘儿们儿发现你决不会放过，省的又是麻烦。”

    柳杰下了大石，突地，俏婢之一发现了宇文冬，高声道：“少奶奶，那冤了我们的小叫化在这里！”

    柳杰正好被巨石挡住，所以没被发现。

    “紫燕”袁倩倩媚眼一转，粉面露煞，气呼呼地道：“好哇！这臭要饭的不知死活，敢戏耍少奶奶，今天有他瞧的！”

    宇文冬知道溜也溜不了，急声向柳杰道：“大哥，你快走，小弟应付她们！”

    “我走？”

    “是呀！那婆娘已经难缠，再加上一头狗熊，我恐怕顾此失彼。”

    “兄弟是说我功力不济，反成累赘？”

    “别讲道理了，快从后面绕过去吧，被发现可就糟了，我去吸引她们注意，你赶快行动，走远些……”说完滑下大石，朝袁倩倩那边走去。

    柳杰从石后绕开，借山石掩护，奔离现场，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人，都有自尊心，年轻人尤甚，而在某方面不如人的话，便会产生自卑感，而有自卑感的人通常都很骄傲，用骄傲来掩饰自卑，这是人性的弱点。柳杰心念疾转，一个武士要赖人庇护，不但没出息而且丢人，于是他下了决心，不成惊人艺，再不见这位拜弟。心念一决，立即发狂地盲目朝前奔去。

    宇文冬笑嘻嘻地走了过去，在距对方约莫两丈之处停住。

    袁倩倩寒着脸道：“小要饭的，你真会装猪吃象，在白水湖边，为什么敢诳你家少奶奶？”

    宇文冬大声道：“没有呀！”

    “你实在有种，竟能打得江上云口吐鲜血……”

    “那是他开口骂人，我气不过才打他。”

    “哼！那小土包子呢？”

    “不知道！”

    “放屁，你与他称兄道弟，还说不知道，想死么？”

    宇文冬挤着眼道：“是有点想，乞丐当腻了，根本不是人的生活，早死早超生，图个来世。”

    袁倩倩一撇嘴道：“你实在够刁，抓起来先撕他嘴！”

    两名俏婢一左一右围了过去，手法相当惊人。

    宇文冬怪叫一声：“救命哟！”身形滴溜溜一转，竟然从两婢的影下滑了开去。

    这一喊嚷，立即惊动了湖边群豪，纷纷转了过来，待看清了是“玄天教”的人物时，便又停住了，只远远地站着。

    两俏婢一抓落空，动了真火，双双冷哼一声，揉身再进，左右夹击，掌指齐施，宇文冬打了个踉跄，怪叫一声：“我的妈呀！……”

    俏婢之一道：“你叫奶奶也没用！”

    就在掌指临身的瞬间，谁也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法，惊叫声中，两名俏婢突地一个倒翻，摔在地上，可能摔的不轻，一下子竟爬不起来。

    袁倩倩粉腮大变，她看出这叫化形的小鬼身手已到了惊人的地步。

    首席堂主“山神”吕不韦怒哼一声，弹步上前，声如闷雷似的道：“小鬼，本堂把你砸扁。”蒲扇大的手掌一挥，一道狂风匝地卷向宇文冬，劲道之强猛令人咋舌。

    宇文冬的小小身形，被震得离地飞了起来，但他凌空一个转折，妙曼至极地打了半旋，轻轻落回地上，点尘不惊，这一手，震撼了所有的人。

    吕不韦心头暗惊，但堂堂“玄天教”的首席堂主，如果收拾不了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叫化，传扬出去可就太丢人了，双掌一错，再次劈出，功力可说用足了。

    “隆！”然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山石，被震得四分五裂，两丈之内，砂石齐扬。

    尘砂落定，只见宇文冬悠闲地站在一旁，拍着手道：“好功力！”

    吕不韦肺都气炸，虎吼一声，抢掌快攻。

    宇文冬在如山掌影中穿梭游动，远观的群众，可真替他捏了一把汗，只要被吕不韦之掌击中，准得骨断筋折。

    足足半盏茶工夫，吕不韦展尽杀着，就是沾不到宇文冬的衣边，气得哇哇大叫道：“小鬼，你就知道装老鼠么？”

    宇文冬阴阳怪气地道：“你是只死猫，不然怎么捉不到老鼠？”

    袁倩倩娇喝一声道：“吕堂主由我来。”

    吕不韦收掌后退，一个胖圆脸，胀成了大红柿子。

    袁倩倩迫近两步道：“小要饭的，你少奶奶真的走了眼了，你是何人门下？”

    “我没师门！”

    “你是丐帮弟子。”

    “嘻嘻，我这要饭的是‘票友’，人家不要！”

    “你是诚心找死？”

    “我早说过不想活了，可是……”

    “可是什么？”

    “芳驾差那么一点，无法给我送终。”

    袁倩倩气得粉腮泛白，她那天生的媚荡之气，此刻半点也不见了，眸子里抖露一片栗人的杀光，冷哼一声，出掌，诡辣无比地电袭宇文冬胸腹大穴，掌影到了中途，突地一变，幻成了无数爪影，像十几只手同时抓出，迅厉得简直不可思议。

    宇文冬不知是无法闪让，还是有恃无恐，右肩头被抓实了。

    袁倩倩脸上骤然回复了一向的媚气，娇声道：“小要饭的，你想怎么死？”

    宇文冬龇牙道：“随便怎么死都可以，只要不太痛苦！”

    袁倩倩道：“用撕的怎么样？”

    宇文冬大叫道：“不成，那太痛了！”

    “这可不能由你拣！”

    “我一向连吃东西都要拣的，不拣怎么成。”

    袁倩倩脆笑一声，抓住肩头的五指猛一用力。

    五指在真力贯注之下，有如钢钩，别说血肉之躯，石头也得被抓碎，但袁倩倩在用力猛抓之下，忽觉对方肩头滑腻柔软，像是没有骨头，指头着不上力，不由芳心大震，也就在她受惊疏神的电光火石之间，宇文冬似泥鳅般滑脱出去，站到了一丈之外，摇头晃恼地道：“一点也不好玩，我小要饭的还有事，改日再奉陪！”

    袁倩倩气青了脸，厉喝一声：“你小鬼别想走！”

    尚不及采取行动，宇文冬已到了数丈之外，吕不韦随即哼一声，电闪扑去，别看他身躯肥大，行动可俐落，一溜烟似的首尾相衔追了下去。

    不久，吕不韦神情沮丧四走了回来，身上全是沙土，脸皮也碰破了好几处，袁倩倩迎着道：“吕堂主，怎么搞的？”

    吕不韦跺脚道：“这小鬼太捉狭，下次碰上，本堂不把他生撕活裂才怪！”显然，他是吃了大亏。

    袁倩倩心里直想笑，但却笑不出来，因为连她也栽了，冷沉地道：“江湖中还不曾听说有这么个人小鬼大的刁钻东西……”

    吕不韦气呼呼地道：“可以查，连他师门都给他挖掉。”

    ×××

    柳杰负气盲目狂奔，也不知奔了多远，天色已昏黑下来，停身一看，不由自言自语地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眼前，是一道干涸了的涧谷，怪石堆垒，两旁的峰壁高可齐天，人在这种境地里，显得非常的渺小。突地，一个苍凉的声音接口道：“老夫等了十年，还是等到了！”

    柳杰大吃一惊，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这话是对自己而发么？目光浮扫之下，只见对过距涧底约莫五丈高下的峰壁间，有一方突出的石坪，一个白发老人，端坐在石坪中央，老人身后是间石屋，由于藤蔓牵缠，苔藓遍布，已与峰壁浑如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老人又发话道：“既然依缘而至，还不快快过来？”

    柳杰更是震惊莫名，这话分明是对自己而发，但却一点也听不懂，什么依缘而至……不由心里发了毛，双方相距至少十丈，但话声宛若就在耳边，当下提高了嗓子，忐忑不安地道：“老丈是叫小可么？”

    老人道：“不是你还有谁？”

    柳杰怔住了，这可是无法思议的怪事，自己山行迷路，来到这枯涧中，这老人说等了十年，他是失心疯么？而且彼此素味生平。

    老人再次道：“娃儿，你还等什么？”

    震惊夹着惊奇，柳杰硬着头皮，越涧登上了石坪，一颗心怦狂怦跳不已，看这老人，蓬头赤足，须眉皆白，一袭长袍，千补百衲，各种布色俱全，一对眸子紧紧闭着，柳杰期期地道：“老丈有什么指教？”

    老人双目一睁，两道冷电似的目芒射了出来，在柳杰面上一绕，柳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心头紧张无比，老人点了点头，沉缓地道：“东西带来了没有？”

    柳杰再退了一步，惊声道：“什么东西？”

    老人像是自语般地道：“主人的话绝对不会有错失，算准了是今日此时的……”

    柳杰不安地道：“贵主人是谁？”

    “你先把身上的东西取出来，让老夫过目。”

    “老丈到底是说……”

    “那半本绢册！”

    柳杰心头尴震，这真是奇绝千古的事，老人怎知自己身上带有半本绢册？自己奉父命出江湖闯荡，目的是寻找另半本绢册，这件事除了父子俩，没有第三者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绢册虽是半本，但却是无价之宝……

    老人目芒一闪，道：“你到底有没有？”

    “有……是有……”

    “那你犹豫什么？”

    “小可得知道原因。”

    “拿出来再告诉你！”

    柳杰大感踌躇，从眼神可以看出这老人功深难测，如果他别有居心，凭自己的能耐，绝对应付不了，但情况奇异得令人难以置信。突然，他记起了父亲在临别时嘱咐的话：“命运莫测，奇缘难求，你如果得不到下半部秘笈，十五年的苦练等于白费，你去碰命运吧……”

    心念之中，一咬牙，把怀中的半本绢册取了出来，上前三步，在老人眼前亮了亮。

    老人忽地哈哈狂笑起来，声震山谷。

    柳杰惶惑地连连后退，石坪不大，这一退到了边缘，一脚踏空，不由惊魂出了窍，要收势绝对不及，不禁惊叫出声，就在身形向后一塌之际，突然有一股奇强的吸力，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直落到老人身前。

    他骇然了，老人的功力实在其深莫测。

    老人一拍身旁的石地，道：“坐下！”

    柳杰定了定神，依言坐下。

    此际，天色已完全昏黑了，远眺林顶，可见迷朦的月色，由于险些失足坠岩，他的心还在跳。

    老人不急不徐地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可柳杰！”

    “师出何门？”

    “家学，没有投师！”

    “多大年纪？”

    “交二十了！”

    “嗯！看你夙根深厚，骨骼奇佳，是一块奇材……”话声中，突地伸手扣了柳杰的腕脉。

    柳杰亡魂大冒，分明看见老人伸手扣来，但却避无可避，他深悔轻信一个陌生人，如果老人志在绢册，一切算完。

    老人用另外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连连点头，口里啧啧有声，然后放开手道：“你修习了绢册之半？”

    柳杰骇然地望着老人，唯唯以应，他实在猜不透老人的心意。

    “你修习了，但不能为用，是么？”

    “这……这……老丈怎么知道？”

    “这本来是先主人遗爱武林之物，老夫为什么不知道？”顿了顿，又道：“阻谷断水水不流，伫水盈谷待闸开。”

    柳杰圆睁着星目，激动得全身直抖，他直觉得这似乎是做梦，这本是预期中可遇不可求的事，但却奇迹般地碰上了。

    “请教老丈如何称呼？”

    “不必问！”

    “请问贵主人……”

    “也不必问！”

    柳杰不由傻了眼，他无话可说了，江湖中怪人何其多？

    老人自顾自地又道：“先主人精于易理，他算准今年今日此时此刻，会有投缘者到，十年前他仙去时，命老夫在此守候，成就这件奇缘，这部‘玄灵宝典’的下半本，其实只有两页，但却是全典的锁匙，如果不予开启，参悟了不能为用，这是为了防止宝典落入邪僻者之手，反济其恶！”

    说着，伸手在柳杰身上连点三指，又道：“初开已破，现在你进石屋去，照以往你所修习的心法用功，待至虚室生明，自有所见，去吧！”

    柳杰站起身来，先朝老人施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附壁而建的石屋，激动、兴奋、庆幸，他无法说出此刻心里的感受，略一犹豫之后，踏入屋门，人方进屋，什么也没看清楚，“轰！”地一声，石屋的门被封堵了，屋内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意外地一惊，使他骨软筋疲，不敢挪动脚步，久久之后，心神稍定，他才想起老人的嘱咐。

    既来之，则安之。除了照老人的话做，没别的路走。于是，他就地坐下，调匀真气，五心内向，照曾经练习过的心法，用起功来。

    这一次，情形与以往不大相同，真元源源而生，通达四肢百骸，阻窒全没有了。十五年苦练，现在才算起闸通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柳杰睁开眼来，只决满室生明，织毫毕现，这石室约莫丈许见方，居中有张石几，四壁全是苔痕水印，其他别无长物。

    柳杰站起身来，突地发现石几面上，嵌了一柄古色斑斓的长剑，恰与石面齐平，另外还有两张绢页，大概便是“玄天宝典”的下半部了，忙凑了过去，只见几面上刻有字迹，辨认之下，写的是：“风雷神剑，留赠有缘，解禁秘诀，虔诚跪研，笈合玄灵，取剑升天。”后面还署了名，是“玄灵子”。

    这些字句，浅显易懂。柳杰依照遗言，在几前跪了下去，恭谨地拜了四拜，然后长跪着研参那两张绢页，越看越是惊奇。每一句口诀，都是上半部各项功法的破解，如果不经破解，上半部的旷世神功，全归无用，这位“玄灵子”的设想之周，令人叹为观止，他把自己的上半部平摊几上，逐一对照参研。

    不一会，他便完全沉入了那些玄奥的口诀之中，不知耗去了多少时间，他已全部豁然贯通，兴奋不已地再拜而起，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功透指梢，插入几面，抓牢剑身，向上一提，长剑脱石而出。

    剑甫离几，石屋突地晃动起来，像幼时曾经历过的强烈地震。

    不由吓了个亡魂大冒，如果石屋倒坍势非被压碎不可，急切里，挥掌向屋门方向劈去。

    “轰！”然一声，碎石纷飞，现出了一个大洞，他毫不思索地穿洞而出，去势太急，冲到了涧谷的上空，身后“轰隆”之声大作，无疑地石屋坍陷了，他凌空一折，奋力旋起，落向对岸，踏实了，回身望去，不禁寒气直冒，石屋连石坪全坍了下来，乱石仍在翻滚下坠，久久才停息。

    他想，这定是“玄灵子”的安排。

    那老人呢？他惶然四顾，哪有半丝人影，以老人功力，当不致葬身崩岩之下，也许，他在完成主人遗命之后，离此他去了。

    望着那一大片崩石碎岩，柳杰兀自心惊不已，忽地，他想起了放在石几上的“玄灵宝典”，竟不及取出，不用说已随石屋消殒了，笈合玄灵，取剑升天，真是半个字也不假。

    看天色，又是黄昏，来时也是入暮，如果不是第二天，便是第三天了。

    人生的际遇，实在是莫测，短短的时间，一切改观。

    拔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照人，果然是一柄奇兵，他爱不忍释地鉴赏了好一阵，才收起配在腰间。

    拜弟宇文冬的刁钻形象，浮现脑海，他不自禁地笑了，现在，将不必再自惭，足可当他的大哥而无愧了，他仍在山里么，还是离开了？他找不到自己该怎么样？

    然后，他想到那神秘的怪塔，一颗心不由跃跃欲试。

    ……

    经过一阵兴奋狂喜之后，接着而来的，是难耐的饥渴、饿，这东西的威力可不小，铁打的汉子也受不起它的折磨，在这种境地里，除了野果之外，再难找到疗饥之物了，小杂獐兔之类不能生撕了吃。

    他遥向对涧拜了三拜，以示领受遗泽之意，然后弹身离开。

    ×××

    曙色驱除了宿雾，千山万壑从睡眠中苏醒了。

    柳杰钻出了石穴，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乱山中根本没有路，全凭熟记山形地势，他对大别山区本就陌生，连方位都无法辨认，要出山得费番力气，想再找山湖秘塔，更加不用提了，只好放弃了重探秘塔的打算。

    凭日头认定了方向，然后动身出山。

    天下事可就这么怪，柳杰本已打消了探查秘塔的念头，一心只想出山，但奔驰了一阵之后，发觉山势似曾相识，仔细一番辨认，却无巧不巧地撞到了山湖的进口，好奇之念，油然而生，提身便朝山湖奔去。

    不久，到了湖边，怪塔矗立依旧，只是不见半个人影。

    他面塔而立，望着半浮的石梁，神秘的怪塔，塔顶上悬吊挂的怪剑与玉匣，心头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住在塔里的是什么人物？

    为什么要悬挂宝剑与玉匣？

    像“东陀”、“西道”那等名震武林的人物，尚且被震得飞泻而出，仅以身免，自己成么？

    唯一进入塔门的是“疯丐”，这可是个谜中之谜……

    撒手一走，撇下这颗好奇之心，冒险闯塔，的确后果难测，他不由大感踌躇，久久拿不定主意。

    如果功力没有解禁，他至多是看看热闹，不会生这非分之想，而现在情形不同了，武林人那种好奇偏执的思想，他也不例外，好奇、揭谜，谈不上理由，更不会想冒生命之险，等到的是什么，也许，这就是武林自古多事的根本原因。

    木立多时，最后，还是决心冒险一试。

    于是，他鼓足勇气，跃上了石梁，一起，一落，到了塔门外，这怪塔是以一片岩石做根基，是以门外还有丈许的空间可资落足容身。

    没有动静。

    他运足目力，由黑洞洞的塔门内视，空空地，什么也没见，突地，他发觉塔内迎面的后壁上，有一个血红的掌印，不由心头剧震，想不到怪塔主人是失踪了二十年的一代魔王“血手印”，入山前废庄避雨的一幕，骤现脑海，眼前似乎看到了难以计数的白骨骷髅，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头皮有些发炸。

    就当他震惊莫名之际，一道其强无比的罡风，从塔门卷出，连意念都不曾转，便被震得飞射而起，倒划向湖面，但他临危不乱，借势一个疾旋，落回了湖边，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3章 泪葬亲人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这种沉厚如山的掌风，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被震无伤，使他雄心大振他已考验出自己的功力，不在“东陀”“西道”之下，这可是大出望外的事，调匀了一口真气，他再次弹身飞扑塔门。

    身形尚未落实，耳际突闻雷鸣之声，憾山罡气，从塔门暴涌而出，心里刚暗道一声不妙，一个身形，已腾空而起，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飞殒泻，这一下，不须他乘势，直落到湖滨，“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逆血夺口而出。

    头晕耳鸣，眼前发黑，竟然爬不起来。

    久久之后，他才挣扎着摇摇不稳地站起身形，他气沮了，不死已属大幸，说什么也不是“血手印”的对手。

    蓦在此刻，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道：“好小子，你是铁打的？”

    柳杰大吃一惊，暗想：“莫不成那魔王见自己不死，离塔现身了。”

    一股凉气，从头顶直到脚心，如果真是“血手印”现身，这下子可就死定了。

    心念之中，缓缓转过身去，眼前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白发老丐，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对方，赫然是见过一次的“疯丐”常乐天，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奇怪，这老叫化还逗留在山中。

    “疯丐”偏着头道：“小子，你真不含糊！”

    柳杰喘了口气道：“老前辈是‘疯丐’……”

    白眼珠一翻，“疯丐”怪叫道：“谁说老叫化疯，你小子不知死活，才真正疯呢！”

    柳杰内伤不轻，说话有些气促，喘了口气才道：“常老前辈，恕晚辈失言！”

    “疯丐”点点头道：“这还像话，你小子这份能耐，江湖少见，是哪个老不死调教出来的！”

    “晚辈没师门！”

    “又不像话了，你从娘肚子蹦出来就具备了这一手？”

    “……”

    “不说算了，我老要饭的不稀罕定要知道，你小子什么名字？”

    “柳杰！”

    “唔！能两闯塔门而不死的，你是第一人！”

    “老前辈不是曾经进入塔门，安然而退么？”

    “你错了，我老要饭的不是……”

    “那该怎么说？”

    “疯丐”摇了摇头，道：“我老要饭的并非凭本领出塔，是被人家放生的。”

    柳杰骇然道：“放生？以老前辈的功力……”

    “疯丐”翻着白眼道：“屁功力，讨饭的功力罢了。”

    柳杰想笑，但不敢笑，追问道：“塔主人为什么不对老前辈出手？”

    “疯丐”吐了口气道：“大概是可怜我要饭的年高命苦，所以网开一面，破例放生。”

    当然，这不是由衷之言，柳杰听得出来，故意又道：“老前辈即已入塔，当已知道塔内是什么人物？”

    “疯丐”连连摇手道：“不知道，不知道，老要饭的什么也没见！”

    柳杰毫不放松地道：“老前辈是不愿揭开这谜底么？”

    “疯丐”大声道：“告诉你一无所见，难道你小子看到什么了？”

    柳杰心念疾转，老丐守口如瓶，必有原因，自己更不能揭破，何况看到的只是个手印，并不能证明塔里人是“血手印”本身，当下淡淡地道：“晚辈如有所见，便不会问了。”

    “疯丐”突地一翻眼，道：“好小子，你不赶快觅地疗伤，想死么？”

    柳杰才感到心脉隐隐作痛，皱了皱眉，道：“如此，晚辈告辞了！”

    “让我老要饭的助你一臂……”

    “盛意心领了！”说完，抱了抱拳，转身便走。

    走了一段路，正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疗伤，“疯丐”又从后面追上来道：“小子，你知道你受的是什么伤？”

    柳杰怔了怔，道：“掌伤！”

    “疯丐”用竹杖敲打着地面道：“如果你以为是普通掌力所伤，那就大错而特错了，你无妨试试‘任脉’与‘督脉’之处，有什么异样没有？”

    柳杰运功默察了一阵之后，摇头道：“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只‘心脉’有点不适。”

    “怪事，我老要饭的不信，你再查查看？”

    “不必了，真的没有什么。”

    “疯丐”面露惊容，白眼连翻，道：“让我摸摸看！”

    “好吧！”

    “你运功让真气循脉流转。”

    柳杰也是惊疑不定，依言运转真气，“疯丐”双手互用，仔细地探索了一阵，突地后退一步，惊声道：“这的确是怪事，真的没有，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可是没这理由？嗯！莫非是你小子修习了什么玄功，所以能抵挡那……”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柳杰顿时明白，自己修习的是“玄灵宝典”的所载的至上玄功，这老化子真不简单，竟也能猜得出来，但他说了半句话，后面的没说出来，如果知道塔里人使的是什么掌功，便可由此推断出塔里人的来路。

    心念之中，道：“能抵挡什么？”

    “疯丐”摇头道：“只当我老要饭的没说吧！”说完，一歪一斜地举步走了。

    柳杰目送“疯丐”离去，他没理由拦阻对方，只一忽儿工夫，“疯丐”歪歪斜斜的身影被林木遮掩不见了，柳杰转入林深处，运功疗伤。

    半个时辰之后，一切完好如初，他又重新出林上路，现在，他一心一意出山，对于秘塔，已经息了好奇之念。

    翻过一道岭脊，下面是个谷地，林木苍郁，遥遥可见平原的影子，预计不消两个时辰，便可出山区，出山必须穿过岭脚的那片谷地。刚刚到了谷地边缘，忽见数条人影，迎面奔来，形色仓皇，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怪物追赶，从装束上看，都是武林中人，一共有六人之多。

    柳杰侧向一边，让对方过去。

    双方擦身而过，其中一个老者，突地回身叫道：“喂！小哥，回头吧，别朝前走了。”

    柳杰心中一动，止步回身道：“你老有何指教？”

    老者似乎余惊犹存地道：“老夫见你是个纯朴的少年，所以多句嘴，如你要出山，另绕别路。”

    “为什么？”

    “前面是死路！”

    “死路，不通么？”

    与老者同路的，已经开始上岭，其中一个回头高声叫道：“武老大，不听由他去，快走吧！”

    柳杰大感困惑，狐疑地道：“你老为何不说明白些？”

    老者脚步已经开始挪动，闻言又转头道：“前面在杀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追赶前面的同伴了。

    柳杰倒是愣住了，前面在杀人，这是什么话？到底什么人在杀人？江湖上杀人流血是司空见惯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如果要绕过这片谷地出山，至少得多走十几二十里路，想了想，一笑置之，继续前行。

    这是条穿林而过的犰樵小道，直通对面的桠口。

    入林才只十丈不到，忽见路中央叠了一堆白惨惨的东西，走近一看，不由全身发了毛，几乎惊叫出声，脚步不期然地止住了。

    那是四个骷髅头，下面三个，上面一个，堆得很整齐，骷髅头的天灵骨上，穿了五个小洞，环列着，同样的很整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像是传说中某些邪门人物的标记。

    这类示警的标志，闯了便是犯忌，刚刚碰到的六个江湖人，定是见到了这记号而回头的。

    柳杰窒在当场，回头绕路有些不甘心，闯过去又有些顾虑……

    望着这堆骷髅头，越看越觉心惊，目光一抬，他真的惊叫出声了，距头骨标志不远的地方，横七竖八，躺了不少死尸，头顶上血迹殷然。

    他有些明白了，那摆头骨的人，杀人的方式便是在人的头上凿五个洞，像头骨上所示的一样，不用说，对方是穷凶极恶之辈。

    侠义之念，油然而生，掩盖了恐怖之感，下意识地把手按向剑柄，心想：“这柄‘风雷剑’还没发过利市，如果以魔试剑，未始不是对‘玄灵子’遗泽的一种报答。”

    心念之中，豪性大发，举步要跨过人头标志……

    突地一条人影，踉跄穿林而来，赫然是“江湖四异”之一的“疯丐”。

    柳杰迎着道：“老前辈！怎么回事？”

    “疯丐”奔近他身前，喘息着道：“好厉害，我老要饭的几乎被五指贯顶。”

    “林里是何许人物？”

    “你不见这要命的记号？”

    “晚辈不懂！”

    “嗨！‘阴司毒妇’，听说过没有？”

    “这……头一次听说。”

    “难怪，这女魔已经久未现身了，我老要饭的连今天只见过她两次，上一次是二十年前，在西天目山，她大闹剑会，当场抓死了三位剑派的掌门人……”

    柳杰打了一个哆嗦，栗声道：“有这么凶？”

    “疯丐”道：“岂止凶，那份残狠劲，天下难找其匹。”

    柳杰深深一想，道：“晚辈去会会她！”

    “疯丐”怪叫道：“你小子真的疯了，要找死也得选择个好一点的死法，你小子与那小叫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柳杰陡地想到了拜弟宇文冬，星目一睁，急声道：“什么小叫化？”

    “疯丐”道：“也是个小疯子，身手十分滑溜，看来不是穷家帮路数，我老要饭要不是为了救他，便不会斗那女魔……”

    “他怎么样了？”

    “迟早免不了顶上开花，我老要饭的离开时，他还在……”话锋一顿，又道：“如果我能接那女魔三招，便可救他了，可惜……”

    柳杰迫不及待地道：“为什么能接三招便可救他？”

    “那女魔有个臭规矩，出手不过三，能挡她三招，她决不会第四招，如老要饭的能挡她三掌，小要饭的便有机会脱身。”

    “他被擒了么？”

    “很奇怪，那女魔一出手便无活口，但她却意外地没杀小要饭的，不过，此刻情形如何，就很难说了，也许脑袋瓜上已经……”

    柳杰不等“疯丐”说完，便弹身狂奔而去，他断定那小叫化必是刁钻古怪的拜弟宇文冬无疑，除了他，谁敢斗不世出的女魔。

    “疯丐”在身后大叫道：“小子，别莽撞，咱们商量着救人！”

    柳杰充耳不闻，一个劲地掠去。

    林中有块小小的空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盘膝坐着，只能隐约看到她碧绿的目芒，和倒钩的鼻尖，她身前四尺不到，横卧着一条褴褛的小身影，一点不差，正是宇文冬。

    柳杰有些心惊肉跳，不知拜弟是死了还是活着？

    “疯丐”来到了他身后，悄声道：“小子，你能闯秘塔而不死，大概能挡她三掌而不致送命，你引开女魔，老要饭的乘机救人，记住，三掌之后，不能再出手，否则便没个完了。”

    柳杰咬着牙道：“人还活着么？”

    “大概不死，不见血。”

    “不死也定受了伤！”

    “开始行动吧！”

    突地。“阴司毒妇”口里发出乌啼也似的的声音道：“什么人前来送死？”

    柳杰的心“怦”然而震，这女魔的确可怕，四五丈的距离，她竟然能觉察有人，当下望了“疯丐”一眼，现身出去，走了两步，便停身不前，她的目的要引对方离开拜弟宇文冬。

    “疯丐”立即绕到了侧方隐藏，伺机救人。

    眼一花“阴司毒妇”到了身前。

    柳杰又是一震，对方的动作快的简直令人难信。

    “嘿嘿嘿嘿……”刺耳的笑声中，“阴司毒妇”的手爪，从衣袖里伸了出来，死白色，细嫩而没皱纹，指甲足有三寸长，尖利得迫人。

    柳杰下意识地向后一挪步，拔出了长剑。

    “阴司毒妇”阴森森地道：“你小子公然敢反抗？”手一扬，鬼爪电抓而出。

    柳杰是半丝也不敢大意的，对方一动，他立即挥剑迎击，神剑神招，果然不同凡响，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挥剑应敌，剑出立起风雷之声。

    “阴司毒妇”疾退八尺，进退的速度一样快。

    柳杰信心大增，怯意全消。

    “阴司毒妇”碧芒连闪，似乎相当吃惊，这村装少年，竟然有这高的身手，略微一窒，第二次闪电扑出。

    柳杰如法炮制，又挥剑把对方迫退。

    就在这瞬息的机会里，“疯丐”已电扑入场，抓起宇文冬便朝相反方向掠去。

    “阴司毒妇”立即觉察，厉叫一声：“敢尔！”身形暴射而起，如巨鸟般划空扑去。

    柳杰也跟着弹射而起，阻截是万万不及的，急中生智，凌空劈出一掌，落到地面，柳杰也在发掌之后落地，比她先了半步，“疯丐”已挟着宇文冬消失在密林里。

    三方面的动作，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柳杰虚悬的心，放了下来，宇文冬算是脱险了。

    “阴司毒妇”回转身，用手把覆面的长发向后一分，现出了整个面目，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皱纹很少，比实际年纪轻了许多，突眼鹰鼻，两只犬牙特别长，尖端露出唇外，别提她的名头，只要面对面看她一眼，胆子再豪的人也会打从心眼里冒冷气。

    柳杰没打算走，他必须再绊住她一会，好让“疯丐”跑的远些。

    “呱呱呱呱！”像儿啼，又像鸟鸣，分辨不出这是笑还是叫。

    柳杰紧捏着“风雷剑”，内心仍不免有些忐忑。

    双方对峙着，“阴司毒妇”双抓徐徐上提，很慢很慢，柳杰知道这将是难以想像的一掌，横剑凝神戒备。

    “呀！”怪叫声中，“阴司毒妇”出了手，右手爪电疾抓出，柳杰挥剑封挡，间不容发之间，“阴司毒妇”的左掌电劈而出，一招一式，几乎不差先后，差就差了柳杰发剑的那一丝丝。

    掌发无声，柳杰但觉阴风袭体，丝丝寒气，如芒刺般钻穴而入，对方并未进身，那一抓是虚的，所以发出的剑招，差那么一点够不上部位，寒气透穴，他打了一个踉跄。

    爪影当头罩到，他本能地挥出一剑。

    “阴司毒妇”抑身一避，爪势不变，照样抓出。

    柳杰变势不及，连转念的时间都没有，尖利的指甲，盖上头顶，但没有立即刺入，不由唬了个惊魂出窍，暗道一声：“休矣！”

    “呱呱呱呱……”怪笑声像利椎刺耳。

    柳杰自知难以幸免，这一刹那，他什么意念也没有。就在生死一发之际，林子里突地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李月娥，你还要不要名头了？”

    “阴司毒妇”死白的脸上一变，狞声道：“何人敢直呼老身的名字？”

    原来“阴司毒妇”的名字是李月娥，这倒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发话的女人是谁，竟然敢插手这女魔的事？

    女人的声音道：“你如果自破出手不过三的惯例，我就昭告江湖。”

    “阴司毒妇”面皮一阵抽动，居然收回了手爪，后退三步。

    柳杰惊魂回了窍，但钻穴的阴气，此刻已攻向“心脉”，全身发起奇寒，如置身极地玄冰之中，冻得牙齿打战，口唇发青，簌簌抖个不住。

    “阴司毒妇”厉吼道：“与老身滚出来！”

    女人的声音道：“算了，彼此都是妇人，难道你又要破例？”

    柳杰心下还明白，暗忖：“这神秘的女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女人，破例，难道说这女魔有规矩不杀女人……”

    “阴司毒妇”狞声道：“插手干预老身的事便不在此限。”

    女人是声音道：“这怎么叫干预，提醒你一句而已，如你破了不过三的规矩，名头不是要受损么？”

    “阴司毒妇”道：“擅闯人头标志，犯了老身禁忌，滚出来！”

    奇寒攻心，柳杰已维持不住站立之势，口里呻吟了一声，倒下地去，突地，他想到了“玄灵宝典”所载的“玄通回元法”，也可能管用，反正现在要走也走不了，如果阴气攻破心脉，也是死路一条，于是，他不顾一切，开始行动。

    “阴司毒妇”又道：“这小子已中了老身的‘寒尸功’，活不出一刻，如你不现身，等他断了气老身再找你算账。”

    这句话生了效，一条人影，从林子里幽然出现，黑衣黑裙，黑纱蒙面，走路飘飘地像脚不沾地，形同幽灵，只顾盼之间，便到了场中。

    柳杰运起“玄通回元法”，物我俱忘，眼前的一切，他全不知道。

    蒙面女人停身三丈之处。

    “阴司毒妇”飘身上前，冷厉地道：“你是谁？”

    “行尸女！”

    “什么，你再说一遍？”

    “行尸女！”

    单只这外号，是可与“阴司毒妇”媲美，有过之无不及。

    “没听说过？”

    “现在你听到了！”

    “管你是行尸还是走肉，照样给你顶上凿洞。”

    “行尸女”手指柳杰道：“他已接了你三招，该替他解了‘寒尸功’……”

    “办不到！”

    “你要破例？”

    “如你也能接老身三招而不死，事情便可商量。”

    “好，出手吧！”

    “阴司毒妇”凶残成性，“行尸女”胆敢干预她的行动，心头恨极，说出手便出手，鬼爪电闪抓出，“行尸女”奇绝诡绝地旋了开去，轻松地避开了闪电般迅厉的一抓，“阴司毒妇”厉哼一声，第二抓又告出手，比前一抓更快速。

    “行尸女”又旋了开去，口里道：“这是第二下了！”

    “阴司毒妇”没有答腔，双掌齐发，她没有爪，施的是“寒尸功”，阴风飒然有声，看来是全力出手。

    阴风笼罩的范围大，“行尸女”无论朝任何方位闪避，都不免要波及，她业已胸有成竹，就在对方双掌一挥之际，她双足一弹，身形轻如羽毛般空飘而起，足有三丈高下，阴风从脚下拂过，她不落原地，凌空旋折，斜飘到四丈之外，口里道：“三招过了，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她双脚才落地，“阴司毒妇”已到跟前，利爪暴扬……

    “行尸女”旋了开去，大声道：“你不要脸，食言而肥！”

    “阴司毒妇”苍白的脸抽动了数下道：“老身说可以商量，可不曾答应你。”

    “行尸女”冷喝一声道：“说吧，怎么个商量法？”

    “阴司毒妇”狞声道：“老身可以放过你，但要解救他办不到。”

    蓦地，一个声音道：“不劳你解救了！”

    发话的是柳杰，只这片刻工夫，他已完全迫出了体内的阴毒。“阴司毒妇”脸色大变，她生平杀人得心应手，可没碰到过这种怪事，“寒尸功”中者无救，除非由她本人在一定的时间内出手解救，她的神色，顿时变得狰狞无比。

    “行尸女”冷冷地道：“你不会一再食言吧？”

    “阴司毒妇”突地厉啸一声，飞闪而逝，魔亦有道，她不能真的不顾名头，待女魔身影消失，柳杰收起剑，拱手一揖道：“敬领芳驾援手！”

    “行尸女”阴冷地道：“不必，你用什么解了‘寒尸功’的阴毒之气？”

    柳杰期期地道：“这个……是一项师传秘技。”

    “唔！”

    “请问芳驾如何称呼？”

    “行尸女。”

    “什么？行尸……女……”柳杰连退了三步，这外号太骇人。

    “你叫什么名字？”

    “柳杰！”

    “你不是姓陆？”

    柳杰大惑不解，眉头一紧，道：“在下为什么要姓陆？”

    “行尸女”窒了半晌，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不姓陆，要姓柳呢？”

    柳杰惊怪莫名，自己姓柳，对方却编排自己姓陆，这是什么话？从她与“阴司毒妇”交手的情形看，她不但正常，而且是个了不起的高手，怎会说这种话呢？是了，莫非自己的面貌与她所关心的某人相似？心念之中，脱口道：“在下的形貌像那姓陆的么？”

    “行尸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乍看很像，似乎又不像，我……记不得了。”

    这简直是语无伦次，柳杰瞪着眼，不知说什么好，天底下有这种怪事呢？

    “行尸女”声调突地变得十分哀凄地道：“不，不，我在做梦，他已经死了，他……骨肉化灰了，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中，幽灵般飘闪而去。

    柳杰怔在当场，他想，自己碰到了个疯子，但她却救了自己的命。

    突地，他想到了拜弟宇文冬，不知死活如何，“疯丐”带走了他，能救他么？身形一弹，朝原来“疯丐”消失的方向追去。

    柳杰刚离开不久，一大一小两条人影，从另一个方向奔到现场，赫然正是“疯丐”常乐天与宇文冬。

    两人呆了一阵，“疯丐”喃喃道：“都走了，不知是怎么收场的？”

    宇文冬惶然道：“老前辈，您准知那是晚辈的拜兄柳杰？”

    “疯丐”翻着白眼道：“那还错得了，那身土包子装束，跟你说的一样。”

    “可是……他武功平平……”

    “你们相识多久了？”

    “只几天工夫！”

    “对啊！这叫深藏不露，一瓶不动半瓶摇！”

    “可是……”

    “别可是了，你哪里学的这套装死的工夫，竟然能骗过‘阴司毒妇’？”

    “嘻！当然是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这个……不说也罢！”

    “为什么？”

    “不太好听！”

    “废话，快说？”

    “家师叫……叫……人上人！”

    “什么？”

    “人上人！”

    “没听说过这么号人物……”

    “他老人家平素不与任何人交往，因为他是人上之人，一般的人他看不顺眼，如果被他看上，那人必然是与众不同的超人。”

    “疯丐”一顿竹杖道：“狗臭屁，人上之人，便不是人，调教出你这小灵精，也不像个人！”

    宇文冬斜起眼，嘟着嘴道：“你别骂我师父！”

    “疯丐”道：“骂了又怎样？”

    宇文冬两手一摊，道：“算了，谁要您老人家救了我？谁要我平素心仪您老人家？如果换了别人，我不重重打他几个耳刮子才怪。”

    “疯丐”哈哈一笑道：“有意思，我老人家就想找这么个徒儿，可是找不到……”

    宇文冬手指鼻尖道：“您老人家看晚辈如何？”

    “疯丐”瞪眼道：“你敢寻老要饭的开心，当心打狗棒？”

    “是真的嘛！”

    “什么真的，你师父是人上人，你小鬼要背师另投一个人下人，是么？”

    “就因为家师是人上人，思想便与寻常人不同，不计较什么背师他投，只要能得到好处就成。”

    “邪门，什么好处？老要饭的除了一身蚤子臭气，有什么好处给你？”

    “蚤子也不错，您身上的蚤子定然不是普通蚤子。”

    “疯丐”呆了老半天才道：“我常疯子生平不做疯癫事，今天碰上你这小疯子，可真的要犯风邪了。”

    宇文冬嘻着脸道：“记名弟子如何？”

    “疯丐”顿足道：“真是八字相克，小子，谁要我看了迷……”

    宇文冬拍手道：“那您老人家是答应了，打铁趁热……”

    说完，噗地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响头，口里道：“老疯子在上，小疯子在下，请受记名弟子三拜！”

    “疯丐”打了个哈哈道：“有意思，起来，算收了！”

    宇文冬站起身来，眉头一皱，道：“师父，弟子暂时告辞！”

    “什么，你小子要走？”

    “弟子得去找那拜兄！”

    “好吧，咱们分头找，山口外见！”

    ×××

    柳杰一路穿林奔去，到了谷地尽头，什么也没见，只好上岭折向出山岔口，顺路奔去到了山外，仍不见拜弟与“疯丐”的影子，心想：“算了，‘疯丐’名列‘江湖四异’，定然有能耐救治拜弟，偌大的山区，谁知去了哪里，自己奇缘凑巧，得解功力禁制算是完成了父亲的夙愿，应该回家见父亲禀陈一切经过。”

    于是，他下决心奔向故室家园。

    人奔家乡马奔槽，家，不管是钟鸣鼎舍的大户巨阀，或是不堪遮风蔽雨的茅屋，在游子的心目中，总是天堂，是世界上最温馨、最值得依恋的地方。一个家，一个故事，再平凡的家，也有不平凡之处。

    任何人，只要兴起了回家这个念头，便什么力量也阻止不下了。

    柳杰兴冲冲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经过了数日风尘，这一天黄昏时分，来到了隆中山下，家已在望。

    三间低矮的瓦房，隐现在豆棚瓜架之间，是标准的小农人家，这里，柳杰熟悉每一棵树，每株草，每一块石头。

    “爹，小杰回来了！”他边叫边开篱笆门似乎都等不及，口中叫着，人已越篱飘落堂屋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回应，他想：“爹一向足不出户，怎么没有回应，是忙着在煮饭么？但屋顶不见炊烟……”

    “爹！”他又叫了一声，推门入堂屋。

    “外面是谁？”声音很孱弱，发自暗间。

    “是孩子，小杰！”

    接着是一声呻吟。

    柳杰一颗心往下沉，看样子爹是病了，自己离家半年，离开时他老人家还很健郎的，怎会忽然病了？

    他一头冲入房间，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老人拥被而卧。

    “爹！”他跪在床边。

    “孩子你回来了？”

    “是的，你怎么了，生病了？”

    “孩子，你……再不回来，便见不到爹了……”

    “爹，您是哪里不舒服，孩儿去镇上请郎中……”

    “用……不着了！”老人从被子里伸出手，摇了摇，又无力地放下，虚软地垂再床沿，目光如豆，已失了神。

    柳杰握住他爹的手，皮包骨，冰凉地，一阵鼻酸，泪水夺眶而出，哀声道：“爹，您究竟是什么病？”

    “旧伤，复发！”

    “一定得请个高明的……”

    “孩子，没用了……药医不好病，爹的病……仙丹也……治不了。”

    柳杰只觉天旋地转，真想放声大哭，十多年来，父子俩相依为命，想不到半年小别，竟然……他凭所学，在老人身上探索了一阵，果然，生机已十分微弱，接近油枯灯尽之境，泪水又告簌簌而下，一颗心也随之碎了。

    “孩子，你……有所遇么？”

    “爹，先谈治病……”

    “不，乘我……还能说话，有些……话，必须要……告诉你。”

    “爹！”

    “说……你有……所遇么？”

    “是的，爹，孩儿十多年苦练的玄功，已然解禁……”

    老人的双眸，骤然发亮，力气似乎回复了，一把抓住柳杰是手，振声道：“是真的？”

    “真的，孩儿已经寻到‘玄灵宝典’的下半部，所学的全能用了。”

    “哦，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爹，孩儿用‘玄通回元法’试试……”

    “没有用，我自己知道，这是痼疾，时候不多了，天幸……”喘了几口气，又道：“你能及时赶回来，否则，我将含恨九泉。”

    柳杰感到一阵虚脱，似乎灵魂已离开了躯壳。

    “孩子，好好活下去，我……算是不负老友之托……”

    “爹，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爹。”柳杰全身一震，栗声道：“爹，您是不是……”

    “我神志很清醒，再清醒不过了！”

    “爹，你刚才说什么不负老友之托怎么讲？”

    “听我说，在世间你还有个亲人……”

    “亲人，谁？”

    “你母亲！”

    柳杰又是一震，颤抖着声音道：“爹不是说……娘在我周岁时便过世了？”

    老人歇了歇，道：“不，那是骗你的，你娘……在当年是武林之花，美极了，被人称作‘江湖第一秀’，可惜……”

    “可惜什么？”

    “唉！可惜她不守妇德，嫁人了！”

    “嫁人了？”

    “不错！在你家遭变故之后……”

    柳杰全身发了麻，脑内嗡嗡作响，咬着牙道：“家遭变故，孩儿听不懂？”

    老人深陷的眸子里，已闪动着泪光，他似乎尽量抑制，久久才道：“你娘在惨祸发生时，抛下死伤不顾，走了，当然，以她的姿色……”

    “什么惨祸？”

    “灭门惨祸！”

    “……”

    “我与你爹是生死之交，我得信赶去时，惨案已过去了，但你爹还没断气，他……便临死托孤，我承担了，你是被你爹点昏藏在衣柜里，所以没遭劫！”老人的泪水，顺着眼缝，流向两侧。

    柳杰做梦也估不到自己的身世是如此奇惨，带哭地道：“那……孩儿的生父是谁？”

    “你不必知道！”

    “为什么？”

    “你爹临死交代的！”

    “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但你爹一再交代。”

    “那孩儿该姓什么？”

    “姓柳！”

    “与您同姓？”

    “唔！”

    “孩儿不相信？”

    “不相信也只好如此了！”

    柳杰厉声道：“您老人家不明白见示，叫孩儿……怎么活下去？”

    老人怆声道：“你爹还交代，‘不许报仇！’”

    “不许报仇，为什么？”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我不及细问，他……已断了气！”

    “啊！”

    “听着，最重要的……一件事，也就是……我等着要告诉你的，在大别山南麓，距山区约数十里的山坳里，有座……巨庄，你……去掩埋那些骸骨，那厅堂里的，便是……你爹！”

    柳杰大叫一声，仰面栽倒，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柳杰悠悠苏醒，一摸老人，触手冰凉，再探鼻息，已经断了气。

    他大叫一声：“爹！”又昏死过去。

    凄冷的月光，从后窗泻入房中，正好映着老人冷僵的脸。

    柳杰再度苏醒，坐在床边地上，像是个失去灵魂的人。

    他脑海里不时叠印着大别山外那白骨垒垒的鬼庄，那就是他的家，那些白骨都是他的亲属家人……

    血手印，灭门的仇人便是一代魔王“血手印”——山湖秘塔的主人。

    杀！报仇！他狂吼出声，但那声音怪得不像是发自他本人之口。窗间的月光消失了，屋里又呈一片漆黑，不久，天亮了。

    他怀着无比惨痛的心情，为老人料理后事。【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4章 吊亡罗刹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二天，他又奔回原路。

    他完全变了，里里外外都起了巨大的变化，仇与恨填塞了他整个的心房。

    一路上，他回想着老人临终时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不解。

    母亲抛仇弃子改嫁别人，为什么？父亲遗命不许报仇，为什么？

    老人柳仕元承托孤之重，临死不吐真情，为什么？

    ……

    灭门惨祸发生的原因又是什么？

    ×××

    他失魂落魄地踉跄奔行，眼前是晃动的，尽是血红的手印，他快要发狂了。眼前人影一晃，他忘其所以地猛然挥掌，口里暴喝声：“血手印！”劲风匝地狂卷，沙飞石舞。

    一个苍劲震耳的声音道：“这小子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道：“准是被‘血手印’吓破了胆！”

    柳杰定睛一望，眼前站着一个金箍束发的头陀，和一个冠袍不整的老道，赫然就是在山湖秘塔前，见过一次的“东陀”与“西道”，这一陀一道，名列“武林四异”，为人如何，不得而知，但声名却是响亮的。

    柳杰赧然抱拳道：“对不起，晚辈一时失神，冒犯了两位。”

    “东陀”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柳杰！”

    “这是怎么回事？”

    “……”

    “你刚才喝叫‘血手印’，为了什么？”

    “……”柳杰无言以对，他不愿说出心里的事。

    “西道”跟着问道：“少侠是五虎帮弟子么？”

    柳杰一怔，道：“晚辈不是，五虎帮怎样？”

    “少侠没听说……”

    “听说什么？”

    “三天前‘血手印’光临‘五虎帮’白虎总坛……”

    “怎么样？”

    “血洗白虎堂，使该帮在一夜之间冰消瓦解。”

    柳杰不由心头大震，星目中射出煞芒，“血手印”潜踪匿迹了二十年，又出而肆虐武林，三天前，自己正在隆中家里，难道这魔王不堪雌伏，抑是被探秘塔的江湖道激怒了，这么说，这魔王已经离开了山湖秘塔……

    “东陀”又道：“方才你为什么提到‘血手印’？”

    “因为……因为晚辈要找他。”

    “什么，你要找‘血手印’？”

    “是的！”

    “你有多大能耐？”

    柳杰不愿多讲，双手一拱，道：“告辞！”

    “西道”一摆手，道：“且慢！”

    “道长有什么指教？”

    “贫道看你堂堂仪表，人也正派，所以多一句嘴，斗‘血手印’固然可以一举扬名天下，不过……以贫道所知，放眼武林，还没听说有谁是‘血手印’的对手，成名的途径很多！千万不可走这条路。”

    柳杰窒了一窒，道：“多谢指教，晚辈不是为了成名！”说完，举步离开。

    “血手印”血洗“五虎帮”，这消息使他的心潮更加澎湃，“五虎帮”是个江湖帮派，“血手印”志在何方？实在令人想不透。

    披星戴月，第四天过午，他来到了曾与宇文冬避雨的鬼庄——他的家。到了门前，他有些双腿发软，几乎挪不动。

    上一次，他把它当作一场噩梦，现在，不但是旧梦重温，而且，那些白骨骷髅，是他的亲人、家人，他们都含恨九泉。

    仇与恨，在血管里加速奔流，他必须对这些枉死的冤魂有所交代。

    他艰难地举步上门阶，这一刻，他有灵魂被活生生剥离躯壳的感觉，这种滋味，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得到。

    跨入门限，到了荒芜的院地中，比比俱是白骨骷髅呈现在眼帘，这与那晚的感觉完全两样！毫无恐怖的感觉，只是极度的痛苦与恨。

    泪水使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除了白骨骷髅之外，仿佛还看到满庄院的血，猩红的血，是从家人身上流出来的。

    他像是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冲到大厅，那晚火堆的残尽仍在，残尽边，是那具完整的白骨，据恩养他的义父柳仕元说，这就是他父亲的遗骸。

    自己绝对不是姓柳，那该姓什么？父亲叫什么？

    义父为什么不肯吐露？

    他正待跪下，突地，他发觉身后似乎有些异样，登时心头一震，厉声道：“谁？”他没回身，手按上了剑柄。

    “我！”是个少妇的声音。

    “你是谁？”

    “我就是我！”

    这种话回答的够奇特，他缓缓回身，眼前一亮，不由呆住了，站在门边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一身素服，鬓上戴了一朵白绒花，像是有重孝在身，看年纪，在十七八岁之间。

    奇怪，这女子怎会到这白骨遍地的鬼屋中来？

    那少女也呆呆地望着柳杰，没有开口。

    女人，他从小便恨女人，没有什么理由，也许是因为他与义父从不与女人打交道的缘故，而现在，他是真正的恨女人了，因为他有个不守妇道的母亲，他没见过，也没梦过，是义父临死说的，母亲是当年中原武林道上的第一美人，偏偏这少女也长得很美，这勾起了他潜意识中的恨。

    想着想着，不由哼出了声。

    这一哼，那少女开口了：“你哼些什么？”

    柳杰没好气地道：“你管我哼什么。”

    “你脾气便是不小？”

    “不干你事。”

    “怪了，我又没得罪你！”

    “请你离开这里！”

    少女一披嘴道：“凭什么，这是你的家不成？”

    这个家字，像一柄利刃戳进了柳杰的心房，剑眉一挑，瞪眼道：“滚！”

    少女没有生气，但面上的表情十分怪异，根本使人无从分辨，柳杰粗声暴气，她反而平和地道：“你叫柳杰不是？”

    柳杰陡吃一惊，柳杰后退一个大步，这可是怪事，彼此未谋一面，她怎会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而且自己在江湖中是道地的江湖小卒，无藉藉之名，当下寒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柳杰？”

    少女模仿他的语调：“我不必告诉你，是么？”

    柳杰吐了口闷气，道：“我并不一定要知道，你还是请便吧！”

    “咦！你为什么一再赶我走？”

    “因为我恨你！”

    “妙极了，你根本不认识我，恨从何来？”

    “因为你是女人！”

    少女为之愕然，半晌才道：“你是说，你恨所有的女人？”

    “正是这句话！”

    “这倒是很新鲜，为什么？”

    “我何必告诉你。”

    少女抿嘴笑了笑，慧黠地道：“姑娘我有个怪脾气，别人不愿说时，我偏偏要说，告诉你，我叫‘吊亡罗刹’，记清楚了！”

    柳杰想笑，但硬忍住了，十有九她是信口胡诌，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子，不会有这可怕而怪诞的外号，可是从她的眼色与头上戴的白绒花，似乎又有点像，心里想，口里却冷冷地道：“我用不着记！”

    少女扬了扬眉毛，道：“我不相信你会真的把它从心里抹掉。”

    柳杰满腹哀伤，实在不愿与她胡缠，放大了声音道：“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眼？”

    少女不以为意地道：“我正要问你这句话。”

    “什么意思？”

    “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杰为之气结，这女子真是刁得相当可以，自己不质问她，她倒问起自己来了，转念一想，她在此地现身，绝非偶然，当下语调一缓，道：“姑娘何不先道来意？”

    少女不假思索地道：“我看此地白骨现天，太以凄惨，是来吊亡魂的。”

    柳杰心中一动，道：“姑娘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少女粉面一肃，道：“我本‘吊亡罗刹’，凡属屈死冤魂，凶亡厉鬼，我都要吊唁一番，什么关系也谈不上，信不信由你。”

    这真是奇绝千古的事，完全不近情理，纵使怕吃饱了撑肚子，也不必做无聊的事，显然，这是胡扯的，口角一披，道：“在下听过不少稀罕古怪的事，但像姑娘说的，倒是第一遭听说。”

    “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在下根本不信。”

    “不信就拉倒，现在该你说故事了？”

    “在下是偶尔闯来的。”

    “不对吧，你眼眶里还有泪痕……”“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说得好，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个武士，不伤心是不轻易落泪的，所以我说，你不是碰巧闯来，而是有为而来的。”

    柳杰为之语塞，他实在说不过她，但心里的疑惑却更盛了。

    少女又道：“说老实话如何？”

    柳杰心意一转，顺着对方的语气道：“除非姑娘先说！”

    “那你是承认刚才的话不确了？”

    “无妨！”

    “那我又怎能相信你再是说的实话呢？”

    柳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子实在难缠，暗忖：“自己是来收埋骸骨的，看样子要套出她的真心话很难，反正自己已经知道仇家是谁，犯不着跟她胡缠，快刀斩乱麻，把真个弄清楚……”

    心念之中，星目一瞪，道：“姑娘知道这些死者是什么原因致死的么？”

    少女毫不思索地道：“当然知道！”

    柳杰精神一振，道：“请讲？”

    少女抬手一指厅壁上那模糊的手印道：“这不是很明显么，杀人者已经留了记号。”

    柳杰吁了口气道：“这何用姑娘说，在下又不是不长眼睛？”

    “那不就结了？”

    “在下是说死者的身份，与凶杀的原因。”

    “你想知道？”

    “是的。”

    “那你就先表明身份？”

    “在下的名字姑娘知道了，还有点，在下是个孤儿。”

    “孤儿，令先尊是谁？”

    “柳仕元，已经过世了！”

    “唔！那我奉劝你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姑娘还没说出死者的身份？”

    “你不知道最好，反正与你无干，犯不着惹杀身之祸。”

    柳杰亟需要证明自己的真正身世，当下把心一横道：“在下一定要知道！”

    “我不会告诉你！”

    “恐怕不成？”

    “难道你要动武？”

    “可能的！”

    少女轻声一笑，道：“虽然你曾经斗过‘阴司毒妇’，功力不谓不高，但你还斗不过我，何况，我根本没打算与你打架，再说，如果你一定要逼我说，我随便捏造几句，你又能证明真假么？”

    这倒是句实在话，柳杰又告语塞，但这少女是唯一的线索，不能放过，而且她现身得突兀，内中定有蹊跷，怎样才能套出她的话呢？

    原来她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是她看到了大别山中的一幕，看来这事已传出江湖，当下一咬牙道：“在下坦白说了吧，此来是受人所托收骨！”

    少女粉腮一变，道：“受何人之托？”

    “嗯！呃！算是先父遗命吧！”

    “这就不对了，既然令先尊遗命要你收骨，他不会不告诉你原因，至少也告诉你死者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问我？”

    这话极合情理，柳杰有苦说不出，只好硬着头皮道：“先父没说！”

    少女点了点头，道：“这是可能的，关系大了，令先尊应该顾虑到，那我奉劝你，赶快离开，忘了这件事，这些骸骨千万不能收。”

    柳杰骇然惊怪地道：“千万不能收这些骸骨，为什么？”

    “这些遗骸，暴露了近二十年而无人收埋，其中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

    “我不会告诉你，同时你也没有过问的必要。”

    “在下为什么不能过问？”

    “因为你姓柳。”

    柳杰神情激动地道：“那在下应该姓什么？”

    “吊亡罗刹”笑笑道：“你姓柳便姓柳，还能姓什么？我不能使你改姓，也没指定你要姓什么的理由，你这句话问的可真怪，……”

    柳杰心如针扎，他想说出自己便是苦主，自己是这庄的遗孤，收骨是份理所当然的事，但他不能说出来，后果太严重了，“血手印”已经重现江湖，如果那魔王知道死者有后，会不择手段斩草除根的，眼前这少女是什么身份，看来她熟知这桩公案的始末，万一她是“血手印”……

    想到这里，俊面一沉，道：“姑娘交代个明白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在下就认定姑娘别有图谋。”

    “别有图谋又怎样？”

    “那在下就把姑娘当凶手的同路人看待。”

    “于是你就要杀人？”

    柳杰钢牙一错，道：“一点不错，正是这样。”

    “吊亡罗刹”尖笑了数声，道：“柳杰，你别疑神疑鬼，我向你提出忠告是一番好意，第一，你并非死者的后人，没理由出头；第二，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凭你的能耐决管不了，那是螳臂挡辕；第三，你逞强的结果是引火烧身；第四，在凶手没有伏尸，死者没瞑目之前，这些白骨还是由它摆着的好。”

    “这就是姑娘的交代？”

    “不错，够明白了！”

    “那该由什么人出头料理？”

    “当然有，但这不关你事。”

    迷惘、激动、惊震，使柳杰发起抖来，他真想抖出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勉强忍住了，狂声道：“在下一定要知道其中的蹊跷！”

    “吊亡罗刹”冷冷地道：“如果你是死者后人，那又另当别论，可惜你只是死者故旧之子。”

    柳杰被迫急了，脱口道：“如果在下说是呢？”

    “但你不是！”

    “何以见得？”

    “死者根本无后！”

    “姑娘凭什么说这句话？”

    “你跟我来！”

    柳杰的心剧烈地跳荡起来，跟她去，她要证明什么？抑或她要玩什么花样？心里想，还是跟了去，“吊亡罗刹”似对这庄里的情况十分熟悉，一路转出厅堂，奔向后进，白骨随处可见，令人怵目惨魂，柳杰的牙齿几乎咬碎了，穿门过限，来到了最后一进的上房，床帐枕被，业已破烂腐朽，情况凄惨之极。

    “吊亡罗刹”手指尘封网蒙的大床上，一具小小的骸骨，还保持完整的形态，只是有的骨头已碎了，一望而知，是具稚龄儿童遗骨。

    这是怎么回事？

    “吊亡罗刹”红着眼道：“这就是死者唯一的独子遗骸！”

    柳杰惊震莫名地退了两步，内心激越万分，一张脸变成了土色，面肌连连抽搐，义父柳仕元为什么要那样说？是他心切友仇，故意编造这故事，激使自己完成他的心愿，抑是他垂危神智不清了？

    照这样看来，自己并非死者遗孤，父亲也是父亲，难怪他老人家交代不许报仇，说是死者遗言，他的目的，只要自己前来收理这些骨骸，所以他的遗言语焉不详，还坚持自己姓柳。

    事实真是如此么？

    合情理么？

    脑海里一片混沌，简直不知置身何地，一切的事，像一个离奇而古怪的梦。

    “吊亡罗刹”幽幽地道：“你明白了么？”

    柳杰茫然地道：“在下更加不明白了！”

    “怎么讲？”

    “姑娘先说是碰巧来的，但又对这里的情形十分清楚，血案发生在二十年前，姑娘那时也许还没出世，怎么解释？”

    “无须解释，我虽飞目睹，但不能说没有见闻。”

    “在下要知道姑娘的来历。”

    “吊亡罗刹，也有人叫成吊亡仙子！”

    “我说姑娘与此宅的渊源？”

    “什么渊源也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便是死亡二字！”

    柳杰恨得咬牙切齿，对方不肯吐实，怎么办？父命自己收骨还做不做？突地，他忆起了大别山谷地林中，“行尸女”说过的一句怪话：“……为什么姓柳而不姓陆？……不，他死了，早已骨肉化灰了……”眼前的“吊亡罗刹”与“行尸女”互有关系么？心念之中，脱口便道：“在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此地主人姓陆！”

    “吊亡罗刹”显然相当吃惊，栗声道：“你怎知道？”

    听语气，她是承认这句话了。

    柳杰激动地道：“凭‘行尸女’一句话！”

    “什么？”

    “那神秘的女人曾经疑过在下姓陆。”

    “可是你姓柳，没错。”

    柳杰咬牙道：“在下要揭开这谜底。”

    “吊亡罗刹”摇头道：“这当中根本没什么谜。”

    柳杰喃喃地道：“有的，一定有的，谜底就在姑娘心里！”

    “吊亡罗刹”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柳杰圆睁星目道：“姑娘能断定这具童尸是死者的独生子？”

    “当然，不然怎会陈尸内宅上房的床上？”

    “若有人故布疑阵呢？”

    “噫！奇怪，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在下真正的身份！”

    “你不是姓柳么？”

    柳杰实在无可奈何，横起心道：“先父临终，要在下来此收骨，并说……”

    “吊亡罗刹”蹙起秀眉道：“并说什么？”

    “说在下不是他的亲生子！”

    “还说了什么？”

    柳杰窒住了，他不能说出那句话，如果自己真的不是陆门遗孤，岂非是天大的笑话？想了想，转了话题道：“姑娘说什么人要出头料理这桩灭门怪案？”

    “吊亡罗刹”却执着原来的话题道：“是了，令尊令你收尸埋骨，有说了那么句话，所以你就怀疑自己的身世，可能与这庄宅主人有关，是吗？其实说穿了并不稀奇，令先尊是庄主故交，要你收骨是情在理中之事，而不是他亲生子那句话，也许你是他的螟蛉义子，临死吐真言，何足为怪？否则，他定然明白指出你的身世，用不着打哑谜，奇怪，你当时为何不追问清楚？”

    柳杰一听也是有理，问题在于自己在聆听噩耗之后晕倒，醒时父亲已断气，来不及追问了。

    当下咬了咬下唇道：“此宅主人只有一个独生子么？”

    “不错，独根独苗，遭劫时刚过周岁！”

    “姑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已经问过了，我是耳闻！”

    “谁说的？”

    “你不必知道！”

    突地，柳杰一眼瞥见童骨头颈处似乎有样发光的东西，下意识地上前两步，靠近床边，口里道：“这是什么东西？”

    “吊亡罗刹”转头一看，用手拿了起来，赫然是一面玉锁，锁下端垂了一粒珠子，发光正是这粒珠子，惊声道：“这东西以前怎没发现？”

    说完，拭去了玉锁上的灰尘，仔细看了看，忽然粉腮大变，弹身穿门而去。

    情况出乎柳杰意料之外，窒了一窒，追了出去，但“吊亡罗刹”业已失去了踪影，一路追出庄门，什么也没见。

    她为什么突然离开？

    那面玉锁藏了什么秘密？

    柳杰木立在庄门之外，情绪激荡如涛，情况愈演愈离奇，着着出人意料之外，久久之后，他逐渐冷静下来，把前因后果，作了一番分析，反复思索，得了一个结论，义父柳仕元临终遗言没有错，自己的身份也没假，问题的关键在于那面玉锁，也许，那就是凶案的根本症结。

    所不解的是——

    义父遗言说不许报仇，是什么原因？

    “吊亡罗刹”是什么来历？

    “行尸女”又是什么路道？

    玉锁上藏了什么可怕的谜？

    “吊亡罗刹”在取得玉锁之后，曾说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如果她现身的目的就是那面玉锁，那她的目的已达到了。

    她对此地如此熟悉，可能就因为一而再的搜寻这东西，想不到会出现在童骨上。

    可是那孩童是谁，为什么陈尸床上。

    如果那童尸是庄主的儿子，那自己的身份岂非又成了谜？

    义父柳仕元救走自己时是周岁，那童尸呢？也许是两岁，或者三岁，“吊亡罗刹”的话不可靠，那就是说那童尸是自己的手足，柳杰该姓陆，但义父又偏说姓柳，又是个难解的谜？

    经过长长的思索，他决定暂不收骨，先查明谜底，凶手是“血手印”不假，从凶手身上，一样可以揭开谜底，仇是非报不可，纵使自己不是陆门之后，陆庄主与父亲是至交，照样义不容辞。

    “吊亡罗刹”得了玉锁之后，极可能奔向山湖秘塔，照判断，她与“行尸女”是一路的人，而两女又可能是“血手印”的手下。

    于是，他下定决心，奔向山湖。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在途中追上“吊亡罗刹”。

    追不上“吊亡罗刹”，能碰上“行尸女”，同样可以解决问题。

    ×××

    接近山区，已是第二天的清晨，经过了整夜奔驰，柳杰毫无疲累之感，他只一心地要揭开那些离奇而可怕的谜底。

    谜，使他丧魂失魄，五内俱焚。

    正低头猛赶之际，一个熟之又熟的声音道：“大哥，你使我找得好苦！”

    柳杰不禁大喜过望，刹身形，口里道：“是兄弟么？”

    这一问，自是多余，他早已听出是宇文冬的声音，话才问出口，宇文冬已到了身前，急吼吼地道：“大哥，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不见影子？”

    柳杰一黯道：“我回家去了一趟。”

    宇文冬噘起嘴道：“大哥，你为什么冤我？”

    “我什么地方冤你？”

    “你表面上装作功力不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但却又独闯秘塔，力斗‘阴司毒妇’，你还我个理由？”

    柳杰呈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宇文冬满脸不悦之色道：“我们当天立誓，生死与共的，你却冤我，什么话长话短，你非说明白不可。”

    柳杰苦苦一笑道：“兄弟，你听我说……”

    于是，他把自幼练功不能为用，在大别山碰上奇缘得以解禁的经过，约略地说了一遍。

    宇文冬听完，仰起脏脸道：“听来像是神话，大哥，你真的不冤我？”

    柳杰道：“怎么会呢？”

    宇文冬点头道：“好，我相信，这档子事算揭过了。”

    柳杰想到这拜弟生就的鬼灵精，对江湖门槛很熟，胜过老江湖，也许他能替自己解开些疑团，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兄弟，你怎么仍在这山区附近？”

    宇文冬鼓起腮帮子道：“找大哥你呀！如果今天再没碰上，我真要咒你了。”

    柳杰莞尔道：“还好，算碰上了，兄弟，我问你两个人，看你知道不知道？”

    “问吧，上辈平辈下辈，只要是有名有号，不是我夸口……”

    “好了，你听着，‘行尸女’，听说过没有？”

    宇文冬傻了眼，好半晌才期期地道：“行……尸……女，这倒没听说过。”

    柳杰又道：“那么，‘吊亡罗刹’呢？”

    宇文冬瞪大眼道：“吊亡罗刹？”

    柳杰点头道：“不错，听说过没有？”

    宇文冬怪叫道：“大哥，你是故意编造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来冤我么？”

    柳杰正色道：“我没冤你，是有这么两个神秘的女子。”

    宇文冬皱紧眉头道：“如果不是你受了骗，便是这两个女的本属无名之辈。”

    柳杰笑笑道：“兄弟，‘行尸女’曾救我脱出‘阴司毒妇’之手，而‘吊亡罗刹’的身手也在我之上，不见得是无名之辈吧？”

    宇文冬没吭声，他脸上积垢太多，看不出是否脸红，但神情倒是尴尬。

    柳杰怕他太难堪，故意淡淡地道：“兄弟，江湖中奇人怪事太多，也许对方是故意胡诌一个名号算了。”

    宇文冬很不自然地一笑，道：“大哥，你说这话是怕我难为情，是么？如果江湖中真有这一号人物，尽早我会知道的，现在暂且不谈，你能跟我去办件事么？”

    柳杰心中一动，道：“什么事？”

    宇文冬神秘地道：“到了你就知道。”

    柳杰略一沉吟，道：“不成，我有急事要办！”

    “什么急事？”

    “去追我刚才说的那两个神秘女人。”

    “大哥，你说过不与任何女子打交道的？”

    “这不是交道问题，我在查证一桩公案。”

    “什么公案？”

    柳杰正色道：“兄弟，这是秘密，但我不能瞒着你，记得我们避雨的鬼屋么？我在查当年血案的成因和凶手。”

    宇文冬吃惊地道：“凶手不是潜踪已二十年的‘血手印’么？凶宅还留了标记，这桩陈年血案与你何干，你为什么要查？”

    柳杰无法加以解释，事实也无从解释起，但又不能不回答宇文冬的问话，想了想，含糊的应道：“说是好奇也可以，说是维护武林公道也可以。”

    宇文冬翻眼道：“这不是无事找事么？大哥，你知道‘血手印’已经重现江湖的事么？”

    “听说了，五虎帮首遭其殃！”

    “大哥想斗这魔王？”

    “恐怕，这避免不了！”

    “大哥，不是小弟说丧气话，要斗‘血手印’……放眼武林，还没人敢奢谈，大哥的功力竟有多深，小弟不知道，不过，这件事请你务必三思。”

    柳杰不正面回答这问题，反问道：“兄弟曾否听说‘血手印’有传人或是党羽之类的事？”

    “没听说过，传言中他是单独行动，实际上也没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我……想重探秘塔！”

    “什么，大哥要探秘塔？”

    “唔！”

    “我不懂，你为什么专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我怀疑秘塔主人便是‘血手印’！”

    宇文冬骇然道：“大哥根据什么如此判断？”

    柳杰低声道：“我上次闯塔门时，曾瞥见塔内壁上有个血手印！”

    宇文冬惊愣地退了两步，瞠目结舌，老半天才栗声道：“真有这样的事？”

    柳杰道：“我看的很真切，不会是眼花。”

    宇文冬咬了咬下唇，道：“你上次看到他本人了么？”

    “没有，差一点被震落湖中！”

    “听‘疯丐’他老人家说，你受了伤？”

    “是的！”

    “大哥，那你还探个什么劲，算了吧！”

    “不！”

    “那不明着去送死？”

    柳杰默然，想起被震飞的情景，余悸犹存，可是仇能不报么？原来是一股怨毒使他浑忘利害，现在经宇文冬这一说，他不由动摇了，凭本身的能耐，实在是谈不上闯塔索仇……

    宇文冬又道：“如果真如大哥所说，塔主是震撼武林的魔王‘血手印’，他业已出江湖目前也不在塔里……”

    柳杰剑眉一挑，道：“这是个好机会，闯塔揭底谜！”

    “大哥真的要去？”

    “我已经决定了！”

    “这……不是提着脑袋玩么？”

    “我不在乎！”

    “真要命，我要赶着去办事，可是……”

    “那我俩只好各行各道，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

    “啊！不！不……”屈着指头算了算，又道：“这么着，大哥，我先陪你赴山湖，回头你再跟我去办事，怎么样？”

    柳杰一皱眉道：“这又何必呢？兄弟，你说了这是提着脑袋玩的事，你何苦跟着我去冒险……”

    宇文冬嘻嘻一笑道：“大哥，咱俩头是两个，命是一条，我非跟你去不可！”

    虽然他是嘻着脸说的，但却使柳杰大为感动，交友很容易，但得一知己却很难，宇文冬精灵刁钻，但是性情中人，天真未泯，义深情重，当下点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办，不过，话说在头里，无论有什么情况，如不是我要你出手，你可千万不能出手？”

    宇文冬一偏头，道：“遵命！”

    一路上，柳杰加速身形疾赶，他希望能追上“吊亡罗刹”，好在宇文冬身手不弱，跟着跑并不感到吃力，看看到了地头，路上一无所见，到达入湖的山嘴，宇文冬突地刹住身形急声道：“大哥，且慢进去！”

    柳杰也刹住身形，道：“怎么回事？”

    宇文冬抬手一指，道：“这可热闹，你看那是什么？”

    四个骷髅头，正正地叠在路当中，头盖骨上五个清晰的爪洞，看来使人发毛。

    柳杰惊声道：“怎么，‘阴司毒妇’也来探秘塔？这倒是想不到的事。……”

    “两魔对抗，这热闹非看不可，这是难逢难遇的好戏。”

    “我们闯么？”

    “不动声色地淌过去，最好不让对方发觉，先看看风声再决定行动。”

    “走！”

    两人悄然淌入山湖区域，借山石林木掩护，逐段地迫近。

    秘塔依然，那是不会改变的，顶层上的宝剑和玉匣，仍旧高吊着。

    湖边，石梁的起点，站着一个长发纷披的老妇，鬼气十足赫然正是不世出的女魔“阴司毒妇”。

    四下一片死寂，像是个无人的世界。蓦地里，“阴司毒妇”厉啸一声，腾空而起，像巨鸟凌虚，到了石梁之半，头下脚上，如敛翅俯冲的鹰隼，电疾地斜冲向塔门，这一份矫健的身手，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身形刚接近塔门之际，像突然碰上了暴风气旋，身形倒射而起，凌空三个翻滚，落回湖边。隐身暗处的柳杰悄声倒：“看来‘血手印’仍在塔里，他是毁了五虎帮之后又回头了么？”

    宇文冬低声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以毒妇的能耐，竟不能闯入塔门……”“看，女魔又行动了！”【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5章 丐帮剧变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阴司毒妇”这次没腾空，沉稳地一步一步顺石梁走去，到了尽地，踏上了塔前的石基，陡地暴弹而起，飞上了第四重塔檐，略不稍停，双足一蹬，身形斜斜射起，一个妙曼的转折，扑向顶层剑匣。

    莫非她志在那柄宝剑和玉匣？

    就在她的手抓堪堪抓上剑匣之际，闷哼陡传，身形一个倒翻，如陨星般下泻，宇文冬轻轻惊呼一声，眼看着“阴司毒妇”就要坠入湖中，突地，她的身形在距湖面大约八尺之际，不知如何借的力，竟能凌空扭折，扑上石梁，居然站稳了。

    柳杰低呼了一声：“好身手，惊世骇俗！”

    “阴司毒妇”没退回湖边，在石梁上呆了一阵之后，怪叫道：“有种的出来分个高下，别龟缩在洞里！”

    没有丝毫反应。

    这女魔够恨，曲背弓身，双掌半伸，横在胸前，开始第三次冲击，缓慢地一步一步前欺，一丈、八尺、三尺，到了门洞边……

    柳杰与宇文冬摒息以观，心弦也随之崩紧。

    一望而知，“阴司毒妇”的双掌，已蓄足了毕生的功劲。

    她能进塔门么？

    突地，一声霹雳巨响，破空而起，“阴司毒妇”身形连连踉跄，然后，她转身，蹒跚地行过石梁，登上湖滨，坐了下去。

    不用说，她已负了重伤。

    秘塔主人的功力，太不可思议了！

    宇文冬沉凝地道：“大哥，你还要闯么？”

    柳杰咬着牙道：“好歹得试试！”

    “大哥，你自信功力超过‘阴司毒妇’？”

    “没有！”

    “那不明摆着去送死？”

    柳杰没答腔，双目赤红如火，遥望着秘塔，脑海里又叠印出陆宅那些现天白骨，心头开始滴血。仇，如何能报？恨，如何能消？

    宇文冬惊声道：“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顿了顿，又道：“你定有什么事瞒着我，看你的样子，决不是为了好奇而来，为什么，告诉我嘛？”

    柳杰摇摇头，还是没说话。

    突地，“阴司毒妇”怪吼一声：“什么人，滚出来！”

    柳杰心头一震，想不到行迹竟被女魔发现了，当下望了宇文冬一眼，拍拍他的肩头，示意他不要动，手按剑柄，就待现身出去，宇文冬突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动，用嘴朝不远处的林木一呶，柳杰举目望去，不禁心中一动，林子里已经有三条人影，现身出来，是三名老者，一式的黄葛布及膝长衫，每人手中拄了一根竹杖，缓缓向“阴司毒妇”身前欺去，原来“阴司毒妇”发现的不是自己与拜弟。

    宇文冬悄声道：“大哥，响当当的人物，‘竹林四义’，奇怪，怎么只有三人？”

    柳杰江湖阅历浅，根本不知道“竹林四义”是何许人物，只唔了一声，没答腔。

    三老者停身在“阴司毒妇”身前两丈之处，各占了一个方位，难道这三位老人敢斗这杀人如儿戏的女魔？

    “阴司毒妇”冷森森地道：“你们看到路口的标志了？”

    三老之一道：“看到了！”

    “闯禁者死，你们三个自绝了吧，省得老身动手。”

    “嘿嘿，李月娥，竹林四义情胜手足，老夫三人要替老大讨帐。”

    “呱呱呱呱，奇闻，老身这辈子还没碰到过讨债的人！”

    “今天你碰到了不是你亡，便是我们死。”

    “啊哈！你们倒真的会选风水，这是个好地方！”说着，缓缓起身。

    三老横起了手中竹杖，空气顿呈无比的紧张。

    柳杰沉声道：“兄弟，女魔负伤之身，你看三老能得手么？”

    宇文冬道：“很难说，‘竹林四义’并非泛泛之辈，如能得手，倒是件造福武林的事。”

    暴喝声中，三支竹杖破风之声，卷向“阴司毒妇”。

    身影旋动之中，惨号暴起，三老者之一栽了下去，头顶一片殷红，“阴司毒妇”打了一个踉跄，她也在同时挨了一杖。

    柳杰头皮发了炸，这女魔在重伤之下，仍有这等厉辣的身手。

    剩下的二老，悲愤填膺，两枝竹杖，挟闪电奔雷之势，裹住“阴司毒妇”，招招恨，式式辣，“阴司毒妇”凭一双肉掌，在杖幕里腾挪穿梭。

    令人目震心悬的恶斗，层层叠出。

    如果“阴司毒妇”不是先伤在秘塔主人手下，二老是无法与之对抗的。

    杖影漫空，似乎一天风云都被搅动了。

    又是一声惨号破空而起，三老仅余其一。战况更见惨烈，仅存的一老，已拼上了命，只攻不守，迫得“阴司毒妇”连连踉跄。

    柳杰沉哼一声，身形一挪。

    宇文冬拉住他道：“大哥，你要做什么？”

    “我不能眼看这女魔杀人！”

    “毁在她魔爪下的人，数以百计……”

    “但我没看到，乘她受伤，是除去她的好机会。”

    蓦在此刻，老人竹杖的一端，竟被“阴司毒妇”抓住，惊耳的怪笑声中，只见她猛一带竹杖，老人撒手急退，“阴司毒妇”扔杖欺身，快逾电闪，惨号再传，五个指头深深插进老人的头盖骨。

    “砰！”老人在毒妇收手之时，仰面栽了下去。

    三名武林健者，在这片刻之间，全毁在“阴司毒妇”爪下。

    “阴司毒妇”又跌坐下地，经过这一阵，伤势更重了。

    柳杰目眦欲裂地道：“我非斩了这魔女不可！”

    一扭身，挣脱了宇文冬的手，弹了出去，直迫“阴司毒妇”身前，“风雷剑”随即亮在手中。

    宇文冬也跟着到了他身后。

    “阴司毒妇”陡地站起身来，一甩头，长发飘向脑后，闪着绿芒，毒蛇也似的双眼，盯在柳杰脸上。

    柳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才看出“阴司毒妇”口角挂有血渍，使她的神情，更见狞恶。

    柳杰盯着对方，但持剑的手却有些发颤。

    “阴司毒妇”厉声道：“原来又是你这两个小子，活腻了么？”

    柳杰一挫牙，道：“我要杀你，为武林除害！”

    “阴司毒妇”面皮一阵抽动，怪笑道：“嗬嗬嗬嗬，小子，你做梦！”手爪一扬，疾抓而出。

    柳杰意念未转，爪影已临头顶，连出剑都来不及，不由唬了亡魂大冒，“砰！”然一声，“阴司毒妇”倒撞了数步，出手的是宇文冬，柳杰缓过一口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剑劈了出去，隐挟风雷之声。

    “阴司毒妇”的身手，实在惊人，在重伤之下，身法仍不失灵活，旋身滑了开去，避过这闪电般迅厉的一剑，不但避过，还借势反攻出一掌。

    柳杰挥剑再攻，但招式未发，却被宇文冬用身体撞了开去，不由怒声道：“你疯了？”

    宇文冬急声道：“你忘了‘寒尸功’！”

    柳杰不由一窒，他真的忘了毒妇还有这一手。

    “阴司毒妇”厉哼一声，如戴了利剑也似的手爪，抓向宇文冬，宇文冬“吗呀！”一声，竟然塌地翻滚，两只脚连蹬带踢。

    “阴司毒妇”可没想到这小叫化形的鬼灵精会来这一手谁也不肖于用的懒驴打滚式，下盘挨了一腿，身躯向侧方撞去，几乎栽倒。

    宇文冬蹦起身来。

    柳杰扬剑欺身。

    “阴司毒妇”朝着柳杰挥了一掌，柳杰剑招业已划出，闪让不及，寒气袭体，剑势一滞，“阴司毒妇”已退后八尺。

    柳杰长剑垂了下去，他第二次尝受阴风钻穴的滋味。

    “阴司毒妇”厉哼一声，扬掌上步……

    宇文冬怪叫一声：“你敢伤我大哥，我跟你拼了！”

    随着话声，身形蜷曲如球，从侧后方猛撞向“阴司毒妇”，这种打法，江湖中还不曾见过。

    “阴司毒妇”毕竟是重伤之身，怎样狠也不及平时的灵活，竟被宇文冬的身躯撞得踉跄了四五步。

    宇文冬大叫道：“大哥，你还不走，等什么？”

    “阴司毒妇”凶残之性大发，她这一辈子还不曾如此栽过，就在宇文冬大叫疏神之际，闪电飞扑，惊叫声中，双双滚倒地面，宇文冬已被她抓牢了。

    柳杰一见拜弟被“阴司毒妇”抓住，不由急煞，大叫一声，扬剑扑去，但他已中了“寒尸功”阴毒掌风，真力一运，全身有如被万剑戳扎，闷哼一声，栽了下去。

    “阴司毒妇”紧扣住宇文冬站起身来，狞声道：“抓死你太便宜，老身要慢慢消遣你！”

    伸指一点，宇文冬栽倒地面。

    柳杰想救他，但力不从心，阴毒之气已攻向心脉，他只有先封脉自保。

    “阴司毒妇”阴狠地道：“老身要用指甲把你慢慢戳死！”

    话声中，伸出手爪，弯腰刺向宇文冬的心窝，三寸长的指甲，在真力贯注之下，不殊利刃钢锥。

    柳杰五内皆裂，眼看着拜弟将遭惨死，但他束手无策，狂叫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尖利的指甲缓缓下刺。

    宇文冬穴道业已被刺，只有听任宰割的份儿。

    柳杰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如果他不是为了要探秘塔，拜弟便不会遭到惨祸，正是我不杀伯仁，但伯仁由我而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怪事发生了，宇文冬突地滚了开去，到一丈之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还嘻嘻一笑。

    柳杰骇怪不已，他对这鬼灵精的拜弟，更加感到莫测。

    “阴司毒妇”不由怔住了，人在倒霉的时候什么怪事都会发生，她做梦也估不到自己的独门手法，制不了这鬼灵精，这是生平未经的事。

    宇文冬弹到柳杰面前，惶急地道：“大哥，你已中了‘寒尸功’阴毒怎么办？”

    柳杰咬牙道：“我能自疗，只怕没机会。”

    宇文冬想了想，道：“要多少时间？”

    柳杰道：“至多一刻，少则半刻！”

    “好，你就地自疗，我护法！”

    “成么？”

    “放心。不会出漏子的。”

    他说的极有把握，事实上此际已无法形劝，不成也不虞，于是，他端正了跌坐之势，施展“玄通回元法”自疗，这是不久前谷地林中的故事重演。

    “阴司毒妇”脚步开始挪动，口里阴恻恻地道：“小鬼，老身非撕了你不可，上一次……”

    宇文冬立即迎上去道：“李前辈，咱们扯直了！”

    “阴司毒妇”为之愕然道：“什么扯直了？”宇文冬煞有介事地道：“刚才晚辈没出手，如果出了手，情形便不会是这样。”

    “阴司毒妇”怪笑了一声道：“小鬼，你放狗臭屁！”

    宇文冬突自破袖里亮出一柄晶莹夺目的小剑，道：“这剑虽小，但能削铁如泥，吹毛可断，试想当时的情况，至少李前辈的一双手掌无法保全，这可不是放狗屁！”说完，觑准身边一块山石，隔三尺用剑虚虚一剑，剑芒扫处，石屑纷飞。

    “阴司毒妇”脸色一变，狞声道：“谁叫你当时不下手，活该！”

    宇文冬大叫道：“这不像是一位武林长者说的话。”

    “阴司毒妇”又是一怔，道：“小鬼，你别想拿话拦我，你两个今天死定了！”

    宇文冬声音一冷道：“前辈也死定了！”

    “让事实来证明！”说着，又要出手的样子。

    “前辈，您想过么？前辈要杀我，在平时可以，但现在没那么容易……”

    “你别耍嘴皮子！”

    “这不是耍嘴皮子的事，前辈受了重伤，动手的结果伤势只会更严重会加速减弱，再说，‘竹林四义’可作前辈之鉴，如果再来这么几个仇家，乘危下手，万一有个不巧，一世的名头岂非付诸流水？”

    一番话，说得“阴司毒妇”无言以对，她不能说他的话没道理，但她一辈子没这样窝囊过，以她的名头，跺跺脚风云换色，而现在的对手，确乎四却是两个乳臭小儿，说什么也噎不下这口气。

    宇文冬玲珑剔透，见这女魔沉吟不语，知道她的意念已经动摇，但也可能会暴施杀手，接着又道：“前辈驾临这山湖，是为了塔里人？”他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以争取拜兄柳杰疗伤的时间，拖的时间愈长愈有利。

    “阴司毒妇”把拂在面上的长发向后一甩，道：“谁要你小鬼过问！”

    宇文冬耸了耸肩，道：“塔里不知何许人物，竟然连前辈……”说了一半，故意顿住。

    姜愈老愈辣，“阴司毒妇”厉哼了一声道：“小鬼，你别故意磨蹭，你那鬼心思瞒不过老身，你等他疗伤完毕，你可开溜，是么？没这么好的事，拿命来是真的！”话声未落，鬼爪已告抓出。

    宇文冬挥舞着短剑护住头面，他知道这女魔下手的惯例是指向头顶，剑芒成幕，“阴司毒妇”的手爪果然抓不进去。

    但是宇文冬并不轻松，在玄诡厉辣的爪影下，他仅能够自保，只守不攻，仍然相当吃力。如果不是“阴司毒妇”受了重伤，他想与她颉颃，连想都别想。

    “阴司毒妇”突地改爪为掌，连连挥动之下，宇文冬闪躲腾跃，狼狈非常，就当挥轮猛攻之后，“阴司毒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扑向正在行功的柳杰，宇文冬要想扑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距离太远了。

    突地，一声炸雷也似的暴喝，破空传来：“住手！”声如黄钟大吕，震得人耳膜欲裂。

    “阴司毒妇”倏然收爪后退。

    同一时间，柳杰收功睁眼。

    一条佝偻的人影出现了，是个弯腰驼背的老人，看起来他连走路都非常吃力，像只剩下半条命，谁能相信这声洪喝是出自他的口。

    “阴司毒妇”连退三步，厉声道：“张驼，你还没死？”

    佝偻老人慢条斯理地走到近前，才有气无力地道：“李月娥，你也还活道？”

    宇文冬如鬼魅般地飞遁而去。

    柳杰大感骇然，拜弟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见了这叫张驼的老人，会望影而逃，难道这老人比“阴司毒妇”更可怕么？

    张驼大叫一声：“你别走呀！”飞也般追了下去，他似乎忽然不佝偻了，动作俐落得惊人。

    柳杰弹起身来，也跟着追了下去。

    现场留下“阴司毒妇”在发愣，还有，就是“竹林四义”中三老的尸体。

    柳杰起步慢了那么一忽儿，却再也见不到张驼与拜弟的身影，一口气奔出了三四里，只好停了下来，这可是怪事，宇文冬为何要逃？张驼为何要追？

    一声轻“嘘”起自身侧，柳杰吓了一大跳，转目望去，只见一蓬浓密的树丛里伸出一个毛头，赫然正是宇文冬正要开口。

    宇文冬连连眨眼道：“大哥，别吭气，那驼子厉害得紧，你继续往前追，如果碰到驼子，你就说我在前面跑远了！”

    说完，毛头缩了回去。

    柳杰有一千个问题也无法问，没奈何，只好照宇文冬的话，发足前奔。

    刚越过一道峰环，眼一花，张驼拦在头里，柳杰呼吸一窒，急刹住脚步，这时他才看清这老驼子瘦得只剩皮包骨，由于瘦，脸孔变成了多角形，只是那双积芒熠熠的眸子，十分惊人。

    张驼开口道：“那小乞丐呢？”

    柳杰故作从容地道：“越过前面的山涧不见了！”

    张驼目芒一闪道：“是真的？”

    柳杰心里在打鼓，硬着头皮道：“这还能假？”

    张驼朝前面的涧谷望了一眼，并不立刻走，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把柳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够，才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杰！”

    “什么出身？”

    “孤儿！”

    “师出何门？”

    “无师无门！”

    “嗯！你与小叫化是什么关系？”

    “结拜兄弟！”

    “结拜兄……弟？”

    “不错！”

    “你知道他的来路么？”

    “他说他也是个孤儿！”

    “别的还知道什么？”

    “只这么多！”

    张驼一转身，飞泻而去，柳杰不由傻了眼，这又是个不可思议的怪人，他像问口供似的问了一阵，没交代便走了，这到底算什么？木立了一阵，柳杰又往回走，这问题拜弟宇文冬定能解答。

    走没多远宇文冬已等在路边，劈头就问道：“那驼子走了么？”

    “走了！”

    “嗨！他怎会找到这里来？”

    “兄弟，你为什么要逃？”

    “我讨厌他！”

    柳杰不由失笑道：“你是怕他还是讨厌他？”

    宇文冬嘻嘻一笑道：“反正都差不多，反正我不愿见他就是了。”

    柳杰道：“那是为什么？”

    宇文冬道：“我也说不上来，他那份德性，看了就使人恼火！”

    柳杰追问道：“他为什么要找你？”

    宇文冬眨了几下眼，道：“不是找我，是碰上，因为我以前寻过他的开心，所以见了面他就不肯放过我。”

    柳杰将信将疑地道：“兄弟，张驼是何许人物？”

    宇文冬眉毛一扬，翘起大拇指道：“提起了此人来头大，想当年提起了‘人魔’张驼四个字，黑白道丧胆亡魂，他成名时，‘阴司毒妇’才出道……”

    柳杰惊声道：“如此说来，也是个武林巨魔？”

    “差不多，但他已洗手江湖，数十年没杀人了。”

    “不对！”

    “什么不对？”

    “既已洗手江湖，就该潜踪匿迹，为什么会在此现身？”

    宇文冬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早已不杀人，江湖中已把他淡忘了。”停了停，转变话题道：“大哥我们出山吧？”

    这一说，又勾起了柳杰的深仇大恨，俊面一变，咬牙道：“山里的事还没结果！”

    宇文冬抿了抿嘴道：“大哥的意思是指秘塔主人？”

    “不错！”

    “大哥，不是我说泄气话，算了吧，‘阴司毒妇’可能仍在对边，单是她，我俩便应付不了，而她，却伤在秘塔主人手下，我们还有什么门，依我说暂且搁下，以后再说吧！你答应我去办事的，再耽延，可就要误事了。”

    柳杰想了又想，真不甘心就这么撒手离山，但拜弟说的可全都是实情，凭自己的能耐，休想斗秘塔主人，长长喘了口气，道：“好吧，就依你！”

    宇文冬拍手道：“这才是我的好哥哥！”

    柳杰苦苦一笑，这拜弟还有些天真未凿。

    ×××

    两人从北面出山，进入河南省境。

    这一天，到了正阳，柳杰可真憋不住了，皱着眉道：“兄弟，你到底要办什么事，带着我瞎跑？”

    宇文冬道：“到了，就是这里，不再跑了，我这身打扮，进城不合适，你也不习惯在街边屋檐下蹲着吃，我们在城外路边小馆子打个尖，祭祭五脏庙，然后再谈办的事，怎么样？”

    柳杰没话可说，点点头算同意了。

    来到店门边，小二迎着吆喝道：“热馍大饼，汤面烧卤，客人请里边……”说到这里，一眼瞥见柳杰身后的宇文冬，不由板起脸道：“喂！小要饭的，讨口也不是这等讨法，哪有紧盯住人的，等晚点再来分残余。”

    柳杰与他同行了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这不是头一次，冷冷地道：“他是我兄弟！”

    小二愣着眼，一个乡巴佬，带着个乞丐兄弟，见柳杰腰间带着剑，把想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宇文冬翻起眼道：“你别狗眼看人低，谁是要饭的，你才是要饭的！”说着，从破衣服里摸出一个龙眼大的珠子，用两指钳着一亮，又道：“怎么样，这很够连店带你买下来吧？告诉你，老子生来就喜欢这调调！”小二直了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进入座间，招来了许多惊异的眼光，柳杰只装没看见，偏偏宇文冬刁钻惯了，并不安分，朝凳子上一蹲，拍桌道：“捡好的端上来，外带一壶上等酒，小老子吃乐了有赏。”

    那些酒客连酒也忘记喝了，直着眼望这小乞丐，有人悄声道：“八成这小要饭的发了横财！”

    “嗯！大概是八辈子当乞丐，一朝发了财，来过瘾的。”

    “有意思！”

    宇文冬没转头，口里大声嘟哝道：“你他妈的十二辈子没开过眼界，老子身上捉个虱子也比你祖宗八代的传家宝值钱。”

    柳杰忙阻止道：“兄弟，算了！”

    那说话的酒客是个关东大汉类型的人物，眼一瞪，粗声暴气地道：“他妈的，你小叫化敢糟蹋你家大爷？”

    宇文冬转头斜睨了那大汉一眼，道：“不打你耳聒子就算你狗运好，穷叫唤什么？”

    大汉一拍桌子，虎地站起身来。

    宇文冬在桌布上一摸，道：“小二，桌子不干净，先擦干净了再端菜！”口里说着随手捡起一颗饭粒，悄然弹出，这动作，除了柳杰谁也没看到。

    那大汉一手按着桌沿，直挺挺地站着，额上青筋突起，汗水也随着冒出，两只牛眼瞪着，像是痛苦的样子。

    小二摆了杯筷，酒菜随着上来。

    宇文冬若无其事地斟上酒，道：“大哥，吃啊！”

    过了好一阵子，酒客们和小二才发觉那大汉情形不对，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没见人出手，不由全傻了眼。

    柳杰看不过眼，低声道：“兄弟，算了，一个粗人，饶了他吧？”

    宇文冬道：“大哥，要不是你吩咐，今天非要他确实地学乖不可！”说完，伸腿下地站起身来，偏头朝大汉看了一眼，怪叫道：“这是犯了狗癜疯呀！这种病发了会死人的，小二，你们店里要是不想打人命官司，赶快救人。”

    车船店脚衙，眼皮子最杂，已经瞧料了八分，忙上前哈腰道：“小爷子，请您高抬贵手，救救这位客人吧！”

    宇文冬煞有介事地道：“童尿一大碗，再加把盐，快找来给他灌下。”

    童尿加盐，这可是新鲜药方，谁也没听说过，腥臊的尿中加把盐，那味道有多好就不用提了。

    小二迟疑了一会，抓个碗，到后面去了。

    工夫不大，端了一满碗浮着泡沫的黄尿出来，天知道是不是童便，有好事的客人起来帮忙，硬把尿朝大汉口里灌。

    宇文冬过去悄悄弹了一指，道：“如果不是碰上我懂得这验方，这一犯准没命！”说完又回到桌边吃喝。

    才喝得一口酒，突地怪叫一声：“大哥，你等着，我去办事！”

    一溜烟奔出店门，消失在人群里。

    柳杰大感困惑，不知这小精灵拜弟，又捣什么鬼？

    “哇！哇！”那被灌尿的大汉，撑着桌子大吐特吐，眼泪鼻涕齐流，把吃喝的东西，全呕了出来，看得一众酒客与店家，啼笑皆非，大皱其眉，那大汉吐够了之后，狠瞪了柳杰这边一眼，狼狈至极地奔出店门去了。

    小二忙着清理，酒客们把这当趣事谈，谁也没真正清楚。

    没多久，宇文冬又回到小店，面色十分沉重，这种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柳杰大为惊奇，急着问道：“兄弟，怎么回事？”

    “事情很棘手！”

    “到底是什么事嘛？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办什么事……”

    “吃饱了到外面我再告诉你。”

    宇文冬规规矩矩地吃喝，连话都不多说，那股鬼灵精刁钻之气，完全收敛了，他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照他天坍下来也不管的性格，如果没有什么相当严重的事，是不会这样的，柳杰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吃喝完了，已是薄暮时分，付了帐，出店顺道朝郊野奔去，到了人迹稀少之处，宇文冬停了身形，道：“事情出乎意料之外，事先真没想到会发生……”

    柳杰吁了一口气道：“别达哑谜了，到底是什么事？”

    宇文冬苦着脸道：“丐帮总舵两天前发生的剧变。”

    柳杰惊声道：“兄弟，你曾说过你不是丐帮弟子？”

    “是呀！本来就不是。”

    “那丐帮发生剧变干你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现在是丐帮首座长老‘疯丐’常乐天的记名弟子。”

    “噢！你门道倒是不少，怎么样？”

    “我这次是奉了‘疯丐’之命，到正阳总舵来向帮主‘玉面神乞’送一个口讯，该帮失踪已十多年的一名长老‘五通丐’朱立又已现身江湖，行事违反门规，要帮主查明事实真相，以门规处置。”

    “口讯送到了？”

    “没有，我方才离开小店，是去追一名丐帮弟子，问明是一名执事，才知道两天前丐帮发生剧变……”

    “什么剧变？”

    “丐帮掌门与五大长老之三，在一夜之间被杀。”

    柳杰骇然大震道：“有这样的事？”

    宇文冬道：“还不止此，‘五通丐’朱立将于今晚谒祖接掌丐帮令符，按顺序，他是当然继承人，他是丐帮叛徒，一旦接掌了令符，便谁也奈何不了他。”

    “疯丐呢？”

    “他可以处置，但他人不知疯到哪里去了，照规矩继承人一旦接掌令符，便是全帮之主，如果要废弃他，必须有半数以上的长老同意才成，而现在五大长老死了三个，过了今晚‘疯丐’赶回来也无能为力。”

    “你准备怎么样？”

    “阻止‘五通丐’接掌令符。”

    “办得到么？”

    “总要尽力一试！”

    “杀害帮主和长老的是谁？”

    “你绝想不到的……”

    “谁？”

    “血手印！”

    柳杰全身一震，栗声道：“不可能，两天前……怎么可能呢？‘血手印’在我们离山时，仍在秘塔之中，我们一路没耽搁，他就是飞也不能比我们快过两天来这里杀人。”

    宇文冬激动地道：“但事实摆在眼前，也许他抄了近路……”

    灭门杀家的仇恨，又自柳杰的心头涌现，双目登时发了红，咬牙道：“不知‘血手印’是否还在这一带？”

    宇文冬摇头道：“不知道，我担心的就是怕他出头干预，我们绝对斗不过他。”

    柳杰的呼吸也急促了，栗声道：“这魔头先毁了五虎帮，又向丐帮下杀手，目的何在？”

    “谁也不知道！”

    “会不会‘五通丐’朱立成了他的爪牙？”

    “唔！有这可能，但仍然使人想不透，他的企图是什么？”

    “也许他想君临天下，先控制弟子遍天下的丐帮。”

    宇文冬急躁地道：“不研究那些了，今晚二更，便要举行接位大典，用什么方法阻止呢？”

    “……”柳杰默然。

    “事已到此，只好不顾一切地来横的。”

    “怎么横法？”

    “我俩去参加大典相机行事。”

    “可是我……”

    “小弟早计划好了，得委屈大哥一次，换换行头。”

    “要我也扮成乞丐？”

    “呃！正是这句话。”

    柳杰心念电转：“如果‘五通丐’朱立，真是‘血手印’的爪牙，还将是一条复仇的好路线……”

    当下咬牙颔首道：“可以，行头呢？”

    宇文冬用手一指不远的路边大树道：“如果不失误，那位执事丐该替你预备好了！”说完奔到树下，拨开树桠间，用手朝树穴里一掏，取出了一包东西，又回到原处，道：“行头在这里了！”

    ×××

    关帝庙，隐藏在黑黝黝的林子里，四野一片沉寂。

    谁也不知道，一桩江湖大事，正在沉寂中进行。

    在庙的周围，不时有黑影在蠕动，这些黑影，是丐帮负责警戒的弟子，这种谒祖继位的大典，是不许任何外人插足的。

    庙里，正殿上，排着香案，灯烛辉煌，居中供着祖师神位，神位前是掌门令符，近二十名丐者，分成两排坐在两侧地上，个个神情肃穆，这些，都是帮中有地位的高级弟子，香案侧方，站着一个腰系五结草绳的半百老丐，是总舵的掌令丐，赞礼的，另一个站在居中，面对香案，身材高大，腰系六结，蓬乱的头发已白了一半，真是即将就掌门之位的“五通丐”朱立。

    殿廊上，院地里坐了不下二百名弟子。全场静得落叶可闻。

    “五通丐”沉声道：“仪式可以开始了！”

    蓦在此刻，一个声音在中门边高叫道：“特使驾到！”

    这一喊嚷，满场皆惊，人人面现惊震之色。

    “五通丐”霍地回身向外，目中精芒连闪，宏声道：“什么特使？”

    原来传报的声音高应道：“首座长老的特使！”

    “五通丐”脸色为之大变，香案两侧坐着的高级弟子，纷纷站起身来，院子里起了嗡嗡之声，但没人敢动。

    首座长老忽然派遣特使来，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疯丐”常乐天，一向飘荡在外，极少过问帮里的事，像这种接位大典，应该是由他主持的，但事出非常，一下子无法找到他的人，他是派特使来代表他参与大典么？

    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丐者，从中门缓步而入，越过院地中的人群，直登殿廊。

    “五通丐”站到门槛边界，掌令丐也跟着到他身侧。

    两名自称特使的，并臂而立，傲不为礼。

    掌令丐皱眉道：“你俩是哪一舵属下弟子？”

    来的，正是柳杰与宇文冬，特使也者，当然是宇文冬的鬼点子。

    宇文冬正色应道：“不归任何舵坛，常长老直接属下！”

    这真是妙事，丐帮中从来没发生过。

    掌令丐脸色一变，道：“信物？”

    宇文冬从腰里取出一块乌竹片，高举在手中，掌令丐出来仔细验看了一遍，突地躬身行礼，口里道：“掌令弟子洪甲，参见首席长老。”

    殿内的众丐，也齐齐躬了躬身。

    见符如见人，这是丐门中的规矩。

    宇文冬大刺刺地道：“免礼！”

    “五通丐”脸色变了又变，阴阴地道：“两位特使是奉常长老之命参与大典么？”

    宇文冬扬声道：“本特使奉命传话，大典立即中止，彻查凶案起因，并缉捕凶手。”他的声音又尖又高，每一个在场的丐帮弟子，全听清楚了。

    场面顿呈混乱之势。

    “五通丐”大声喝道：“静下来，常长老无权阻止大典进行。”

    但场面却静不下来，厅里的高级弟子，也全涌到了门边，院子里也喧嚷成一片，原来心里反对但无权发言的弟子，现在有了借口，议论纷纷，毕竟“疯丐”常乐天是全帮上下最崇敬的人物。

    宇文冬人虽小，说话却很犀利，一本正经地道：“朱长老，首老信符，除了掌门令符，高于一切，请您三思而行。”

    “五通丐”冷森森地道：“你敢把本座怎么样？”

    宇文冬分毫不让地道：“小的持符传令，必要时将维护信符的尊严。”

    “五通丐”厉声道：“难道你敢犯上？”

    宇文冬沉声道：“首老信符在此，符到如人到，不服者才是犯上。”

    掌令丐期期地道：“朱长老，依卑座看来，此事只宜暂缓，等常长老回帮之后再议？”

    “五通丐”气势汹汹地道：“不成，本帮岂可一日无主，当年常长老在祖师座前立誓，放弃接掌权利，本座是当然继位人，难道他的信符高过祖师爷？”

    宇文冬板眼十足地道：“强词夺理，这是祖师爷立下的规矩，不容破坏，帮主与三长老死因可疑，必须究明。”

    “五通丐”脸上的肌肉连连抽搐，大喝一声：“反了，与本座拿下！”

    喝话声中，有两名精悍的中年丐者越众而出。

    宇文冬高擎首老信符大声道：“抗令者以欺师灭祖论，杀无赦！”

    情况演变至此，人人股栗，难道真的要流血？

    那两名中年丐者，不用说，是“五通丐”的心腹死党，宇文冬的话，阻遇不了他俩，一左一右，欺近到伸手可及之处。

    柳杰大伤脑筋，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掌令丐惶然道：“朱长老，本帮自立舵以来，还没有这等事发生过……”

    宇文冬目注柳杰道：“本使者以首老信符为凭发令，抗命者杀！”

    势成骑虎，柳杰只好应了一声：“遵长老符令！”

    霍地转身，功集双掌，准备出手。

    院中数百名弟子，开始鼓噪，场面混乱已极。

    这在丐帮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开坛大典，何等庄严神圣，有的弟子，终其一生还没机会恭与其盛。

    事实上，宇文冬心里也在打鼓，这情况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知道如何收场，“疯丐”只要他传个口讯，他自作聪明，插手这件大事。

    真的要流血么？

    杀了人如何善后？

    那两名中年丐，似乎有所顾忌，迟迟不敢出手。

    蓦在此刻，厅内忽然刮起一阵怪风，灯烛全灭，所有在场的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怔了，有的脱口发出惊呼。【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6章 宗祠奇遇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在灯火骤灭之下，视力无法立即适应，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杰是面向侧外，本来背着厅内烛光，他看见一条人影，像一道乌烟，飞快地自偏殿屋脊上消失，快，快得使人疑是眼花。

    混乱中，有人重新点燃了灯烛。

    “呀！”有人将叫惊叫出声：“掌门令符被劫了！”

    这一声惊呼，使全体在场的丐帮弟子人人惊魂出了窍，掌门令符被劫，那还得了，场面登时沸腾起来。

    掌令丐面色灰败，大喝一声：“分头追查！”

    “五通丐”冷冷阴阴地站着，面上一无表情。

    人影错杂纷乱，有的上屋，有的奔向暗影角落，有的涌向中门。

    柳杰拉了宇文冬一把，道：“我们走！”

    他认定神秘人物消失的方向，腾身而起。

    宇文冬紧紧相随，出了关帝庙，奔出护庙林，眼前是一片旷野，夜幕深沉，任什么也看不到。

    宇文冬从鼻孔里吹了口气，道：“这倒是想像不到的意外？”

    “我看到一条人影。”

    “人影，什么形象？”

    “看不清，太快了！”

    “众目睽睽之下，劫走令符，看来不是寻常人物……”

    “我看此中大有蹊跷，‘五通丐’的神色与众不同。”

    “怎么办呢？”

    “这档子事我们管不了，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宇文冬默尔了片刻栗声道：“大哥，会不会是‘血手印’？”

    柳杰心头一震，道：“为什么会想到‘血手印’？”

    宇文冬道：“如果照原先的判断，‘五通丐’成了‘血手印’的爪牙，我们这一岔，使他接掌丐帮的阴谋落空，‘血手印’便有可能来这一手。”

    柳杰点头道：“是有可能！”

    蓦在此刻，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错了，这不是‘血手印’干的！”

    柳杰与宇文冬齐齐吃了一惊，目光扫去，却不见人影，这发话的女人是谁？她怎么知道劫走丐帮掌门令符的并非“血手印’？她既然能指出不是，那她必然知道劫符的是谁。

    宇文冬高声道：“芳驾现身一见？”

    “不必了，幸而你俩的身份没被识破，不然恐怕不能站着说话了。”声音传自十几丈外的林间。

    两人互视了一眼，双双扑奔过去，林中昏暗，要想发现人影很难，除非对方有所行动，如果伏匿不动的话，决找不出来。

    柳杰开口道：“芳驾能见示盗符的人么？”

    女子的声音道：“这档事你俩最好别过问，由丐帮的人出头，名正言顺，”声音又远了一段。柳杰听出声音来了，登时激越非凡，脱口急呼道：“姑娘是‘吊亡罗刹’？”

    “不错！”

    “请现身相见？”

    “没有这必要。”

    “姑娘是否‘血手印’手下？”

    “那你就大错而特错了。”

    “在下请姑娘交代那天在陆庄的事……”

    “时候还没到。”

    柳杰示意宇文冬朝侧方包抄，他自己已猛然弹身，闪电般朝发声处掠去，他想到陆庄上房床上的童尸玉锁，那将是当年血案的关键。

    她为“血手印”辩护，说不定她本身便是盗符的人，而且仍脱不了与“血手印”同路之嫌。

    “血手印”坐镇秘塔，肆虐丐帮的，极可能是他的爪牙，现场留的标记，未见得便是“血手印”本人，现在追她比查“血手印”更重要。

    林子并不深，眨眼工夫便到了林缘，远远一条人影，自视线中消失，太快了，说什么也无法追及。

    柳杰牙齿挫得格格响，他才站定，宇文冬已从侧方圈了过来，急冲冲地道：“发现人么？”

    “溜了，身法快得出奇。”

    “盗符的会不会是她？”

    “我也在这样想，……很有可能，不然她在此地现身何为？”

    “怎么办？”

    “我誓要找到她！”

    远处，有人影浮动，看来是丐帮派出来搜索的弟子，以盗符者的能力而论，这些丐门弟子的行动是白费。

    蓦地，簌簌之声起处，一条人影，穿林而来，柳杰眼尖，从身形上看出是“五通丐”朱立，不由心中一动。

    宇文冬一把拉他到树后，口里轻“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声张，“五通丐”出林，东西一阵张望笔直朝前奔去。

    宇文冬道：“大哥，我们盯住他的梢，必要时逮住他问口供，问题还是在他身上，走！”

    两人遥遥蹑了下去。

    一口气奔了六七里地，眼前出现一间土地庙，“五通丐”钻入庙门不见了，两人欺到庙边，宇文冬示意柳杰到庙门，他自己绕到了庙后。

    土地庙两扇木门洞开着，进门是个小天井，再就是土地公婆的神龛，龛前天井边，有个大石香炉。

    柳杰隐身在门框边，从隙缝向里张望，只见“五通丐”朱立站在香炉前，手里拄着打狗棒，神龛前的阶沿上，有一条人影，被香炉遮去了大半截，只有个头露在上面，用布巾蒙着脸。

    柳杰内心激荡如潮，这蒙面人是谁？会是“血手印”么？

    蒙面人开了口，听声音是个中年人，这么说，便不会是“血手印”了。

    “朱长老，你把事弄砸了！”

    “谁料得到那疯子会派什么特使来……”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老化子敬候示下。”

    “关于这件事，主人非常生气，因为你安排不周，如果先把心腹安置在庙外警戒，适时阻止，只消片刻，接掌令符便成定局。”

    主人，主人是谁？

    柳杰深感惊诧，主人是指“血手印”么？

    这蒙面人只是个爪牙，“五通丐”是傀儡，暗中另有人操纵，“五通丐”欺师灭祖，借外人之力谋夺帮主之位，实在是丐门的大不幸。

    “这个……是，是，是老叫化失策，事先未计及此。”

    “现在只有一法，你回去仍暂时维持长老身份，料理死者后事！”

    “以后呢？”

    “听候另外的指示，主人将再作安排。”

    “现在怕的是如常疯子赶回帮中来，便什么都完了。”

    “他不会赶回来！”

    “不会？”

    蒙面人重重地“嗯！”了一声，道：“以你的能耐，当事砸之后，该除去那两个小要饭的！”

    “当时老叫化也想到，是顾虑怕激起众怒。”

    “好，你仍有机会的，回去先除两小子，同时注意那些反对你的高级弟子，必要时……你懂么？”

    “懂！”

    “你可以走了！”

    “五通丐”朱立转身离开，刚到门边，一柄寒森森的长剑，拦在身前，不由惊呼出声，连退两步，横起了打狗棒，定眼一望，狞声道：“好哇！正愁找不到你，你小子竟自行投到，噫！你……本门弟子，例不用剑，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柳杰沉声道：“朱立，你胆敢欺师灭祖，做这大逆不道的事，说，受谁指使？”

    天井里传出暴喝，宇文冬现身，被蒙面人阻住。

    “五通丐”大声道：“绝不能放出活口离开！”

    他这话，是对蒙面人说的。

    沉哼声起，宇文冬已与蒙面人动上了手。

    柳杰弹退到庙门口的空地上，“五通丐”跟着冲出，寒芒电闪中，柳杰攻出了第一剑，“五通丐”挥杖接架，他身为丐门长老，功力自飞泛泛，而且他是蓄意要灭口，所以出手便是杀着，一场惊人的恶斗，叠了出来。

    庙里，也打的十分激烈，蒙面人身手之高，令人咋舌。

    但宇文冬身形滑溜，招式又怪，兼之不惧掌指，他收拾不下蒙面人，蒙面人也奈何他不得。

    几个照面之后，蒙面人大吼一声，极其怪异地圈出一道回旋劲气，宇文冬小小的身形被旋起撞向庙墙，“砰！”地一声，他像皮球似的弹了回来，顺势出招，蒙面人为之寒气大冒，双方狠斗在一起。

    宇文冬边打边叫道：“你是不是劫令符的贼？”

    蒙面人不答腔，掌指并用，着着指向要害大穴。

    庙门外，“五通丐”越打越是心惊，对手不但剑法玄厉，而且他看出剑是神兵，打狗棒不敢碰触其锋，只好展尽丐门看家本领，专攻下盘，以长补短。

    但柳杰的剑法，是得自“玄灵宝典”，何等玄奥厉辣，他没有心杀人，目的是制住对方好问口供，所以杀手没使出来。

    数十个照面之后“五通丐”的打狗棒威力锐减，险象环生。

    一声清喝传出，打狗棒被削去了增截，“五通丐”亡魂大冒，托地跳出圈子，柳杰如影附形地迫了过去，剑尖抵上了对方心窝，“五通丐”栗声道：“你绝对不是丐帮弟子，你是谁？”

    柳杰冷哼了一声道：“该我来问你，说出幕后主使的人？”

    “……”

    “说？”

    一声凄哼，剑尖刺入皮肉。

    “小子，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啊！”剑尖一绞，皮肉尽糜，鲜血冒了出来。

    “快说，幕后主使是不是‘血手印’？”

    “……”

    “呀！”一声惊叫，从庙里传出，是宇文冬的声音，柳杰不由心头一震，飞出一指，点倒了“五通丐”，伏剑扑入庙门，只见宇文冬蹲在地上，蒙面人却没了影子，赶紧上前道：“兄弟，你受伤了？”

    “没有！”

    “怎么回事？”

    “我……我……”

    “蒙面人呢？”

    “我刺了他一剑，他溜了！”

    “那你怎么回事？”

    “我……我裤带断了！”

    柳杰为之啼笑皆非，想起门外被点的“五通丐”，可不能让他溜了，一转身，扑出庙门，呆了，只这眨眼工夫，“五通丐”已失了踪影，他穴道被制，不用说，是蒙面人救走了他。

    目光四扫，原野寂寂，哪有半条人影，不由急得直跺脚，一条极好的线索突然断了，再找他可不是易事。

    宇文冬蹦了出来，道：“大哥，那老叫化呢？”

    柳杰气呼呼地道：“我本已制住了他，听见你的叫声，进去查看，被他溜了。”

    宇文冬“嗨！”了一声，却没下文。

    柳杰咬着牙道：“兄弟，那蒙面人是什么来路？”

    宇文冬道：“不知道，功力高得怕人，我跟他斗勉强成平手……”

    “但你刺了他一剑。”

    “不错，可是我挨了他至少十掌十指。”

    “兄弟，你使的什么功，为什么不惧掌指？”

    “邪功，自保的邪功。”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我看劫令符发必然是那蒙面人，这么说，令符已被对方掌握，丐帮的问题大了。”

    “可不是，大哥，我得去找常疯子……”

    柳杰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什么，你管记名师父叫常疯子。”

    宇文冬撇嘴一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他叫我小疯子！”

    柳杰喘了口气，道：“真好，一老一少配上对，疯在一起了。”

    宇文冬翻眼道：“大哥，我真得非找到他老人家不可，否则丐帮危矣，更可怕的是对方将不择手段地对付他老人家，你没听那蒙面人对‘五通丐’说，常疯子将不会再回帮中来，我们得连夜赶路……”

    “我们？兄弟，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我要在正阳这一带继续追查‘血手印’和他的爪牙！”

    “大哥，你一个人斗他们我不放心。”

    “兄弟，有些险是必须要冒的，否则一事无成。”

    宇文冬嘟起嘴道：“犯得上么，‘血手印’又不是与你有什么血海深仇？”

    柳杰猛一挫牙，他不愿说出来，灵机一动，道：“兄弟，我留在这里，至少可以监视‘五通丐’的行动，你去找‘疯丐’常老前辈，时间上可没个准，万一再有变化，岂非一切落了空？”

    宇文冬低头想了一阵，道：“好，大哥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就此此地分手，不过……”

    “不过什么？”

    “我还有件事放心不下。”

    “什么事放心不下？”

    “我怕那什么叫‘吊亡罗刹’的女子找上你。”

    “我并不怕她，她找上来我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她长得美么？”

    “很美！”

    “你喜欢她？”

    柳杰先是一愣，继而失声笑道：“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到哪儿去了？”

    宇文冬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大哥，别忘了，你我结拜之时，你曾经说过你生平最恨女人，我才把你引为知己，希望你不是顺口说了骗我的。”

    女人，柳杰立即想到了自己那再嫁的母亲，不禁咬牙道：“是的，我恨女人，恨之切骨！”

    不知为什么，宇文冬久久没有吭声。

    柳杰讶异地又道：“兄弟，你怎么？”

    宇文冬期期地道：“没有……什么，大哥，希望你一切小心谨慎，我们不久再见。”

    柳杰笑笑道：“兄弟，你好像忽然间长大了？”

    宇文冬极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大哥珍重，小弟告辞了，记住，改换你现在的行头。”

    说完，挥了挥手，一溜烟似的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柳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感到一股莫名的惆怅，同时也体味到一丝友情的温馨，他褪去了外罩的乞丐行头，把头发绾好，然后到庙边的小水沟里，洗去涂在脸上的灰土锅烟，恢复本来面目。

    夜已将半，他想，现在该到哪里？

    正在彷徨无方之际，忽然发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星火光晃动，不知是火炬还是灯笼。

    人的行为，有时候是无法理解的，他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向那星火光奔去，没有目的，也没有任何意念，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距离不断缩短，渐渐，他看出是一盏纸糊的灯笼，似乎有人提着，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奇怪，夜这么深了，打着灯笼干什么，而且一直没移动位置。

    更近了，他看出灯影之后，是一幢宅子，高高的围墙，大门还很气派。

    这时，他才想到，我来做什么？这里并非村镇店栈，只是户郊野人家，要过夜，刚才的土地庙不正好？

    心里想，脚步却没停，临近一看，不由凉了半截，提着灯笼的，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小婢，长的却非常清秀。

    小婢提高了灯笼，灯光照在柳杰的面上，她露齿一笑，很甜。

    柳杰感到一阵赧然，转身便走。

    小婢脆生生地道：“相公请留步！”

    相公两个字听在柳杰的耳里，是既陌生又别扭，有生以来，没人如此称呼过他，单凭现在这身土里土气的装束，也不配相公之称，但他还是止了步，回过身去，冷冷地道：“是叫在下么？”

    小婢笑吟吟地道：“相公，我叫青芙，等您很久了！”

    柳杰骇然惊怪，栗声道：“等在下？”

    青芙点头道：“是的，小婢奉家小姐之命，等候相公。”

    柳杰更加迷惑莫名，自己是见了灯光，无意中来的，她竟然说在等自己，天下会有这等怪事，想了想，道：“姑娘莫非认错了人？”

    青芙掩口一笑道：“错不了，除非您不是柳杰，柳相公！”

    柳杰像是碰到了鬼，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颤栗地道：“不错，在下是柳杰，你家小姐是谁？”

    青芙道：“相公见到就知道的。”

    柳杰皱紧眉头道：“找在下何事？”

    青芙摇头道：“不知道，小婢只奉命等候。”

    天下尽多千奇古怪的事，尤其是江湖中，柳杰本不想招惹这是非，但人家指名要会自己，就不得不究明根由了，深深一想，点头道：“好，请带路！”

    进入大门，只见院落沉沉，没见半星灯火，小婢青芙掌着灯走在前面，穿过边厢小院，一间小屋的窗纸上现出了一然灯光，隐约还可见一个云鬓高耸的女人影子，柳杰不由忐忑起来。

    到了小屋门口，青芙脆生生地道：“小姐，柳相公请到了！”

    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道：“请他进来。”

    推开虚掩的门扉，柳杰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跨了进去，青芙随手带上了门，屋里没什么陈设，但却很干净，正中间已摆了一桌精细的酒菜，只有两付杯筷，这情形使柳杰更加阢陧不安。青芙放下灯笼，燃上了红烛，门帘一掀，眼前陡地一亮，一个娇艳无匹的少女，款款而前，梨涡浅浅，素手一抬，道：“柳相公，冒昧之至，请入座再谈！”

    柳杰一再强调恨女人，但现在又恨不起来了，不是因为对方长得美，而是恨自己被好奇与惶惑所取代，座椅是相对的，他踌躇地在客位上落座，那少女大方地坐了主位，青芙立即斟上酒。

    柳杰忍不住开口道：“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笑了笑，才柔声道：“我叫祝怀玉！”

    “哦！祝姑娘，夤夜相召，有什么指教？”

    “天凉露重，相公想来乏了，请小饮数觞再谈如何？”

    “可是……”

    “相公不必疑惧，我也是好人家女子，别无他意。”

    柳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从不曾与女子对饮过，而且是陌生女子，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武林人。

    不过对方柔而不媚的神情，使他难往坏处想，肚子倒是真的有些饿了，暗忖，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谜底会揭穿的。

    祝怀玉举杯道：“水酒荒蔬，不成敬意，请随便用！”

    柳杰硬着头皮，举杯就口，酒味香醇，看来不是凡品，起先还有些拘泥，吃喝了一阵之后，便慢慢自然了。

    祝怀玉的确很美，尤其烛光映照下，更加楚楚动人，自有一种华贵端庄的气韵。

    半夜三更，招陌生男人共饮，宅里难道没其他的人，这实在令人不解。

    柳杰心意数转之后，停杯开口道：“姑娘可以见示尊义了？”

    祝怀玉曼启朱唇道：“看相公的气质，定是出身高贵人家，能为我一道身世么？”

    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使柳杰又不安起来，淡淡地道：“在下是个孤儿！”

    “噢！这倒是想不到的事。”

    “姑娘怎知在下叫柳杰，又知在下必来而派人等候？”

    祝怀玉仍然很平静地道：“这何足为奇，我还知道柳相公曾扮丐帮特使！”

    柳杰大吃一惊，栗声道：“姑娘也是武林中人？”

    “可以这么说的！”

    “那姑娘相召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乘机结识而已，来，请再尽一杯！”

    柳杰心中一动，勉强照了一杯，心想：“这女子有些邪门，自己在江湖上只是个无名小卒，哪值得女人垂青，这绝非由衷之言，不知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心念之间，脱口道：“真的是这样么？”

    “是这样！”

    “敬领酒馔盛情，在下想告辞了！”

    “什么，相公以小女子不足以相交么？”

    “在下大事在身，无暇交友……”

    “哦！相公有什么大事在身？”

    柳杰胀红着脸道：“对不起，无法奉陈！”

    祝怀玉神秘地一笑道：“我可以猜上一猜！”

    “猜？”

    “是的，相公眉目流露恨意，必定心怀什么深仇大怨，是么？”

    柳杰打了一个冷颤，期期地道：“姑娘慧眼，也许是猜对了！”心里可就呼呼跳个不住，有些如坐针毡之感。

    祝怀玉嫣然道：“过奖了，胡乱碰中而已，青芙，添酒，我再敬柳相公一杯。”

    青芙换了一把壶，替两人斟上。

    柳杰举杯道：“谢姑娘盛情，在下已不胜酒力，这是最后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来，觉得有些虚飘，头晕目眩，不自觉地又坐了回去，眼前人影成双，忙按捺了一下心神，暗忖道：“难道我真的醉了，不妥，赶快离开为上，天知道对方存什么目的。”

    想着再次站起身来，道：“在下告辞！”

    祝怀玉柳眉一扬，道：“如此良宵，相公何苦急着言去，天明再走如何？”

    柳杰轻轻一咬牙，道：“不，在下得上路了！”

    “一定要走？”

    “是的！”

    “如此，青芙送客！”

    说着，站起身躯，又道：“相公何时再来？”

    柳杰感觉，舌头已转动不灵，是真的醉了，勉强吐语道：“那得看机会，再说吧！”

    祝怀玉突地正色道：“小女子幼通风鉴之学，看相公的气色，有几句话不吐不快，作为临别赠言吧，相公心切仇怨，但目前不宜行动，否则将极大不利，最好能养晦一个时期，静候时机来临，这不是危言耸听，希望相公勿以戏言视之，切记，切记！”

    柳杰心头大凛，有些疑幻亦真，双手一拱，道：“叨扰了，告辞！”

    青芙以提着灯候在门边，柳杰离座出门，脚步有些踉跄不稳，循原路，到了大门外，青芙笑道：“相公醉了，实在不宜上路的！”

    柳杰也感到情形不妙，但他不能不走，这件事太邪门了，口吃地道：“不……在下……没醉！”

    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瘫了下去，再也挣不起来，脑海里阵阵模糊，他只记得青芙把他拉了靠在门边，以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意识全部丧失。

    醒来，阳光耀眼，脑海还有些昏沉，自己还可闻到没有淌尽的酒味。

    “我怎会睡在这里？”他自语了一声，坐起身来，深深一想，昨晚的离奇遭遇，重上心头，一骨碌翻起身来，一看，大门紧闭，门头上一个大匾，写的是“祝氏宗祠”四个泥金大字，但金粉业已剥落。

    他不由头皮发了炸，这是间宗祠？昨晚还以为大户人家的住宅呢！【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7章 祝氏小姐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咿呀！”一声，大门开启，柳杰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现身的，是个土蓝布大褂的老者，还有些睡眼惺忪，直朝柳杰上下打量，惊声道：“小哥怎会在这里？”

    想起了昨夜荒唐的私会，柳杰不由脸红了，期期不能出声。

    老者灰眉一皱，道：“小哥想是喝多了酒，所以……”

    柳杰努力镇定了一下，道：“这里是祝氏宗祠？”

    老者点头道：“不错，小老儿是看祠的！”

    柳杰一怔神，有意无意地道：“老丈一家人都住在这里？”

    老者哈哈一笑，又叹了口气，道：“什么一家人，孤老头一个，如果有家人，也不会落得替人家守祠堂了！”

    柳杰惊声道：“祠里只老丈一个？”

    老者唉了一声道：“可不是，够凄苦的了？”

    柳杰心里发了毛，栗声道：“可是昨天晚上，在下分明……”一想不妥，倏地又住了口，老者睁大了眼道：“昨儿晚上怎么样？”

    柳杰心念数转，想揭开谜底，硬起头皮道：“昨晚三更时分，在下遥遥见到此地有灯光，无意中奔了来，有位小姑娘打着灯笼，说是名叫青芙，奉小姐之命……”

    老者满面骇震之色，向后一退身道：“这是不可能的事，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小哥是酒醉眼花了么？”

    柳杰只好把经过的情形说了出来。

    老者颤抖着声音道：“怎么可能呢？这……小哥请随小老儿来！”

    柳杰知道事有蹊跷，本待离开忘了这件事，偏偏又憋不住那股好奇心，鼓起勇气，跟老人进入祠堂，老者领着他向隔院的东厢，可他想不起是不是昨晚来过的那一间，一颗心怦怦直跳。

    到了厢房门边，老者用手一指，道：“小哥，你自己看吧！”

    柳杰怀着忐忑的心，欺前数步，向内一张，惊啊了一声，面呈土色，冷汗涔涔，整个人似乎要崩溃了，天呀！房里赫然摆着两具棺木，较小一具棺材头上，摆了盏灯笼，正是昨晚青芙打的那盏。

    他一向不信鬼魂之说，但昨晚真的碰到了鬼。

    可是酒食呢？到现在酒味还残存着。

    他站着发了呆，这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太可怕了，难道世间真的有鬼，他回想昨晚祝怀玉所说的每一句话，很邪门，可以说毫无目的的仅有一句话，说是想乘机结识，还有就是警告自己别急着寻仇，到底是人话还是鬼话？

    心念中脱口道：“我不信？”

    老者靠近了些，道：“小哥不信什么？”

    “在下不信有鬼！”

    “小老儿也不信，但故事是小哥说的。”

    “这……”

    “祝家只得这么个独生女儿，前年染了时疫，主婢双双亡故，阴阳先生说什么三年之内山川不利，不能落土，所以只好寄厝在祠堂里等待安葬……”

    柳杰又扫了一眼棺木，棺头核板上白纸黑字，写的两女之名不错，还有香烛箔灰，事实不容否认。

    如果是有人故意装神扮鬼，目的又是什么？

    老半天，他还在神魂浮荡之中，老者悠悠地道：“算了，小哥，别多想了，真也好，伪也好，反正你人好端端的。”

    柳杰回身走到院边，不死心地道：“老丈，以前发生过这类怪事么？”

    老者连连摇头道：“没有，从来没有，连什么响动都没有。”

    “可是……在下酒意还没全消呢？”

    “这个……小老儿无法回答，活了这大把年纪，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在下听过不少鬼故事，但那只是人编出来的故事，或是些穿凿附会的神话，可是，这次是亲身经历……”

    老者抬头望了望耀目的阳光，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信则有，不信则无，忘了它吧！”

    柳杰想了又想，心头这个阴影非除去不可，否则将终生难安，突地挑眉道：“老丈，棺材里真的有人么？”

    老者瞪眼道：“这是什么话？”

    柳杰仗着白日壮胆，把心一横道：“在下想……”

    “想什么？”

    “想打开棺材看看！”

    “哎哟！我的天，小哥你疯了，擅自开棺，要砍头的呀？”

    柳杰打了个哆嗦，铁着心肠道：“老丈，只打开一具看看，怎么样？”

    老者挥手道：“小哥，你请吧，小老儿不能陪你发疯。”

    柳杰低头想了一阵，突自怀中取出一个小金锭子，道：“老丈，只打开婢女的那一具看上一眼怎样？”

    金锭、黄澄的金子，老者眼中泛出了异色，口唇连动，最后吞了泡口水道：“不成，小老儿不能作这个孽！”

    柳杰把手扬得高高地，沉声道：“老丈，这有什么作孽，这又不是掘墓动尸，只是看一眼，谁知道？”

    “你知我知死者知，怎说没人知道。”

    “老丈……”

    “这个……”老者的心似乎动摇了，眼中飘出贪婪之色。

    柳杰上前把金锭塞在老人手里，道：“老丈，这是你的了！”

    老者迟疑了半晌，才颤声道：“嗨，罢了，拿来做棺材本，小哥，你说只看一眼，可不能动手，这是缺德的事呀！你去看，小心些别弄坏了棺材，小老儿到外面把风。”说完，真的走了。

    柳杰不由又失悔起来，开棺，这算什么？

    如果棺材里是腐尸，又能证明什么，算了吧……又想，如果是江湖人弄鬼，必有某种企图，但自己什么也没损失，昨晚看到的，分明是活生生的人，说不定老者也有一份，管它，如果是空棺，就可证明其中蹊跷了。

    于是，他咬着牙，走向停棺的房门。

    他有些发抖，窒了片刻，终于走了进去，暗自壮胆道：“江湖人流血杀人，刀头舔血，还怕什么死尸，为我自己遭遇，当然又当别论。”

    杀人，看人杀人是一回事，开棺又是一回事，那感受是不同的，无论你如何譬解，反正不是一回事。

    这正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在某种情况下，它连血都已不敢看。

    柳杰走近标示着侍婢青芙的那口较小的棺木，想了又想，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最后，他下了决心，伸出颤抖的手，功运食中二指，一横心，逐一拔下封钉，然后牙一咬，揭开了棺盖。

    这一刹那，呼吸闭止，连血液也停止了运行。

    棺盖移开了一半，斜横着，情况并不为预期的可怖，冷僵的尸体，面目栩栩如生，只是没有血色，不错，正是青芙。

    鬼，真的有鬼？

    他后退了三步，按住狂跳的心，喘息了一会，再走近前。

    没有看错，是昨夜迎客侍酒的青芙。

    踌躇又踌躇，他伸手一探，忙不迭地缩了回来，冰凉僵硬。

    前年死的人，没有腐烂，这事于理说不通。

    僵尸，昨晚出来迷人，这是一般的传说，柳杰的全身都抽紧了，他不知他此刻的面色难看到什么程度。

    “嘘！”

    声音传处，柳杰全身都吓散了，回过头，是那守祠的老者探身在门边。

    “怎么样？”

    “怪事！”

    “什么怪事？”

    “人死了两年，尸体没变？”

    “人家花大把银子，在尸体上涂了防腐之药。”

    “啊！”

    “快封好，别害死我小老儿！”

    柳杰把棺盖还原，心里乱得一团糟，他不信鬼，但活生生地见到了鬼，人分明是躺在棺中，这怎么解释呢？

    他本意想揭开谜底，现在反而更迷惑了。

    老者催促道：“小哥，你可以走了！”

    柳杰失神地走出了房门，目光四扫，想找到昨晚吃喝的地方，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一走了之，但三方的房子是同一格式，根本分不出来。

    老者再次道：“小哥，你还要找些什么？”

    “在下找昨夜到过的地方！”

    “哪一间？”

    柳杰挪动脚步，逐间看去。

    老者上前阻止道：“小哥，你真的不死心？”

    “嗯！”

    “唉，色不迷人人自迷，小哥难道是看祝大小姐长得美……”

    “在下要揭开谜底。”

    “人鬼殊途，幽冥异路，何苦……”

    柳杰突地大叫一声道：“就是这间！”

    房间内一桌两椅，和昨晚摆设的位置完全一样。

    老者惊声道：“没记错，真的是这一间么？”

    柳杰斩钉截铁地道：“不错，就是这一间！”

    老者淡淡地道：“这是小老儿用饭的地方，经常打扫的。”

    柳杰不由愣住了，一间空房子又能证明什么呢？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除了摆设，什么也不能证明呀！

    老者又道：“小哥，算了，忘记这回事吧，别唬了小老儿不敢守祠。”

    柳杰怏怏地转身离开，心里打了老大一个结，这完全事不可能的事，但无法否定事实，最主要的一点，主婢二人都没有邪气，自己用的酒食，可不是假的，可惜拜弟宇文冬不在，不然以他的鬼灵精定能找出答案。

    心念之中，出了祠门，他深深地透了口气。

    太阳已升得老高，艳丽的阳光把心头的阴霾冲淡了不少。

    蓦在此刻，祠里传出了大喊救命之声，柳杰心中一动，反奔入祠。

    “救命哟！”是看祠老者的声音，发自刚才停身的偏院。

    柳杰急步奔入偏院，只见那老者仰躺在地上，他身前站着一个蒙面人，赫然正是昨晚土地庙中出现，指使“五通丐”行事杀人，也就是劫丐帮令符的“血手印”的爪牙。

    老者哀声道：“大爷，棺材是不能动的，翻尸动骨，可是开罪鬼神的事呀！”

    蒙面人冷冷地道：“两年前祝家小姐死得离奇，本人要查证一下。”

    柳杰大感意外，蒙面人竟然是为了两具棺木而来，难道……

    老者颤声道：“小老儿只是守祠的，可不知道什么死因离奇，反正人已死了两年，皮肉早没了，如果大爷动了棺材，小老儿老命可就保不住了。”

    “你再穷叫，我就要你的命！”

    “大爷……”

    “老实告诉你，有人发现祠里有可疑女子出入。”

    “那……你不是见了么？”

    “老子就是看鬼来的，你歇着，等会还有话问你。”微一抬手，点了老人的穴道，老人再不动了。

    蒙面人狞笑一声，走向停柩的厢房。柳杰本待要现身阻止，突地起了个怪念头，何妨借这蒙面人之手，揭开人鬼之迷，等会儿找他不迟，心念之间，仍静立在门边的花台后面不动。

    蒙面人已进房门。

    那被点倒的老者，突地抬起头来，朝柳杰这边道：“见死不救么？”说完又倒下去。

    柳杰这一惊非同小可，老者分明是对自己说话，他被点了穴道，还能开口，看来此老也是个古怪人物，自己便是被他蒙了，见死不救，这当中大有文章。

    由于老者这一开口，蒙面人入而复出，目光一扫，发现了柳杰，大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柳杰不现身也不成了，立即弹身出去，蒙面人却不认识他，因为昨晚他穿的是乞丐行头，脸上还涂了锅烟泥土。

    蒙面人嘿地一声冷笑道：“原来是个土佬，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柳杰冷冷地道：“找你！”

    “什么，你小子找大爷我？”

    “不错！”

    “你知道大爷是何许人物？”

    “盗丐帮令符的贼，‘血手印’的爪牙！”

    蒙面人全身一震，连退三步，目芒透过面巾小孔，直照在柳杰面上，厉声道：“小子，不简单，你到底是谁？”

    柳杰咬牙反问，道：“你敢承认自己的身份么？”

    蒙面人缓缓举步前欺，双目杀芒如炬，到了近丈之处，突地双掌暴扬，劈出一道排空劲气。

    柳杰举掌相迎，功力用到十成，“噗！”地一声巨响，劲气横迸四溢，双方各退了一步。

    蒙面人大感骇然，这不起眼的村装少年，竟然有这高的内功修为，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厉哼了一声道：“你到底是谁？”

    柳杰沉声道：“到时候会告诉你！”

    蒙面人怒哼了一声，弹步出手掌指互用，招式厉辣得令人咋舌。柳杰暂采守势，双掌划动之间蒙面人玄诡凌狠的招式，半式也递不进圈子，使他越打越心惊。

    几个照面之后，柳杰招式一变，展开反击，“玄灵宝典”的武功，果然不同凡响，一轮疾攻之下，迫得蒙面人手忙脚乱，一声沉哼，他退出圈子拔出了长剑，柳杰正中下怀，也跟着持剑在手。

    双方略一凝峙，展开了惊人的搏击。

    两支剑如神龙夭矫厮缠，在阳光下幻成了万千银蛇，芒影使人耀目生花，剑气撕空有如裂帛，咝咝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场武林罕见的剑斗奇观，令人惊心动魄，当然，只要哪一方略为疏神，死伤立见。

    柳杰暗自心惊不已，蒙面人竟能和他得自“玄灵宝典”的剑术分庭抗礼，而对方的兵刃，显然也非凡铁。

    老者一溜翻滚，改变了躺卧的位置，他怕被剑风波及。

    一声闷哼传处，寒芒倏敛，人影乍分。

    蒙面人左胸挂了彩，鲜血涔涔而下。

    柳杰雄心大振，一抖手中剑，道：“说，你是否‘血手印’的帮凶？”

    蒙面人狞声道：“小子，你找‘血手印’何为？”

    “杀他！”

    “哈哈哈，粒米之珠，也放光芒，你小子是痴人说梦！”

    “那你是承认了？”

    “你大爷没说。”

    “你不敢？”

    “小子，你死定了！”

    长剑一横咬在口里，腾出了双掌，屈背弓身，双腿半坐，双掌收立胸前，姿势既怪又惊人，这动作只在眨眼之间完成。

    一道如山劲气，斜里卷来，把柳杰的身影横震开八尺多。

    同一时间，蒙面人双掌前登。

    “隆！”然一声，一座还在两丈之外的花台，被卷得荡然无存，土石盆片，散了一地。

    柳杰此刻大惊失色，如果当上了这掌风，非被震飞不可。

    在侧方以劲气震开柳杰的，竟然是那毫不起眼的守祠老人，颤巍巍地站在三丈之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蒙面人是什么表情，不得而知，但他原姿不动，方向已转向柳杰。

    看祠老人怪叫一声，身形腾空而起，一旋，一式“苍鹰搏兔”闪电般凌空下扑，十指如钩，攫向蒙面人头顶。

    蒙面人一仰身，向上发掌，劲气雷鸣之中，老人的身形被震得上了半天空。

    间不容发之际，柳杰弹身出剑，笔直前刺。

    蒙面人一个“懒驴打滚”，翻到两丈之外，险极地避过了这一剑，但却毫不停留，翻身上了屋面，暴闪而没。

    “哪里走！”喝话声中，柳杰也上了屋面，蒙面人的身影，已消逝在祠堂的密林中。

    老人高叫道：“小哥，不要追了，下来吧！”

    柳杰翻身泻回院地，惊奇地望着看祠老人，道：“原来老丈是深藏不露？”

    老人喘了口气，摇摇头，道：“看祠的饭碗算砸了，对方不会甘休的。”

    柳杰略显激动地道：“老丈如何称呼？”

    老人道：“你就叫我看祠老人，小老儿姓名早不用了。”

    柳杰无可奈何眨眨眼，道：“老丈知道这蒙面人的来历么？”

    老人想了想，道：“算了，你不知道最好。”

    “为什么？”

    “知道了麻烦更多。”

    “他是‘血手印’手下么？”

    “这似乎扯不上，不过……你小哥惹不起。”

    “在下迟早要找他的！”

    “唔！小哥，你知道他方才施展的是什么功力？”

    “这个……在下倒是没见识过。”

    “那叫‘螯鱼神功’，如当其正锋，五腑非被震碎不可。”

    柳杰怔了怔，“螯鱼神功”可是从没听说过，但那威力可着实骇人，碎碑裂石是一点也不过份，想了想，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老人沉吟着道：“这个……”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柳相公，请这边来！”

    柳杰心头一震，转头望去，不由目瞪口呆，全身的汗毛都竖直了，叫唤的赫然是鬼婢青芙，她不是躺在棺材里的么？鬼怪也敢在大白天现身？

    青芙的神色，和昨晚所见一样，又道：“九公，请你看着外面！”说着又向柳杰招招手。

    柳杰定了定神，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了，谜底马上就可揭晓，对方是活生生的人，并不是鬼怪，而且还是江湖人，于是他回剑入鞘，大步走了过去。

    进入房中，只见两具棺木还好端端地摆着，见到棺材，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青芙笑着道：“柳相公，你怕么？”

    柳杰讪讪地道：“怕是不怕，只是不解！”

    青芙挪动了那具较大的棺木，转开数尺，露出了一个地道入口，有石级延伸向下，这倒是意想不到的机关。

    青芙素手一摆，作出个肃容之势，调皮地道：“相公请！”

    柳杰喘了口大气，硬着头皮，踏入穴中。

    青芙随着进入，用手在壁间一按，棺木还原，封了暗道。

    穴口一暗，穴内灯光便显出来了，沿石级而下，里面是一间宽大的地下室，侧方有门，看来不止一间。

    室内布置的很齐全举凡生活必需之物，一应俱全，青芙朝座椅一指，道：“少侠请坐！”

    她改了称呼，相公变成了少侠，听来顺耳多了。

    柳杰坐了下去，青芙奉上香茗。

    祝怀玉从暗间出来，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微笑，略一颔首，道：“事非得已，少侠请见谅！”

    柳杰有一肚子话，一下子也说不出来，口里“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祝怀玉坐下之后，主动开口道：“少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如果不是凑巧发生这件事，我不会这么快表明身份……”

    柳杰又“唔！”了一声。

    祝怀玉又接下去道：“我与青芙，在此地室里已经生活了两年，主要的原因，是躲避一个十分霸道的对头。”

    柳杰挑眉道：“是那蒙面人么？”

    “是的！”

    “他是谁？”

    “玄天教教主的长子褚雄！”

    柳杰心头一震，玄天教威震武林，隐为江湖帮派的领袖，生杀予夺，恶迹昭彰，蒙面人是该教的少教主，支持“五通丐”朱立谋帮主之位，企图很明显，是想把这天下第一大帮置于该教控制之下。

    但杀死丐帮帮主和三长老的却是“血手印”，难道这纵横天下数十年的魔王，也被该教罗网了么？这倒是一个新的发现。……

    祝怀玉见柳杰神色有异，又道：“少侠在想什么？”

    柳杰期期地道：“没什么，姑娘请说下去。”

    祝怀玉面上现出了愤恨之色，轻轻一咬下唇，道：“两年前，在一次庙会中，我被褚雄调戏之后，他便谴人来提亲，我已经看透他的为人，抵死不允……”

    “后来呢？”

    “在无可奈何之下，只有装死。”

    “装死？”

    “是的！”

    “这并非久远的办法。”

    “知道，但别无良策，对方势力太大，家父本来主持一家镖局，为了此事，把镖局给解散了因为开罪了玄天教，便寸步难行。”

    “怎么会被褚雄发现行迹的呢？”

    “可能我与青芙闷极了跑出地下室透透气，而落入人眼。”

    “那位托言守祠的老人是谁？”

    “是我师祖！”

    “啊！是令师祖！”

    顿了顿又道：“他老人家功力很高……”

    祝怀玉点头道：“是的，家父是他老人家最得意的传人，不过，他老人家隐姓埋名已经多年了，所以现下一般武林同道，很少认识他老人家。”

    柳杰好奇地道：“能见告老人当年名号么？”

    祝怀玉歉然地道：“对不起，有违尊命，他老人家不想再被人提起。”

    柳杰默然了片刻，又道：“褚雄是不会甘心的，可能卷土重来，姑娘有何打算？”

    祝怀玉咬了咬牙，道：“目前还没打算，最大的原因是家父母只我这么一个独女，我不能任性，否则的话……唉！看来最后之途，是举家迁地为良，抛弃家产。”

    柳杰目光移向青芙道：“今晨的棺中人是怎么回事？”

    青芙掩口一笑，道：“那是个障眼法，棺材底板是活的，人可以躺进去……”

    “可是在下曾用手摸……”

    “是九公公传的闭气法儿，可以使身体冰冷僵硬，但时间不能长。”

    “唔！原来如此，便真的把在下唬住了。”

    “少侠以为我是鬼？”

    柳杰笑了笑，目视祝怀玉道：“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昨夜发生的事，姑娘何以知道在下必来，而要青芙守候？既是隐迹避凶，为什么又要故露行迹？”

    祝怀玉粉腮突地一红，道：“因为，我想认识少侠！”

    柳杰把头微摇道：“恐怕这不是姑娘由衷之言，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在江湖上无藉藉之名，同时……我们素昧平生，连面都不曾见过？”

    祝怀玉幽幽地道：“不久前，我的隐秘被一位姐姐窥破，结果我们做了朋友，昨晚的事，是她安排的，不是我的本意。”

    柳杰大感困惑，皱起眉头道：“她是谁？”

    祝怀玉眸光一亮，道：“少侠认识她的！”

    柳杰心中一动道：“谁？”

    祝怀玉一字一句地道：“吊亡罗刹！”

    柳杰心头大震，睁目挑眉，栗声道：“吊亡罗刹？”

    他困惑极了，“吊亡罗刹”为什么要祝怀玉这么做，她有什么企图？原先，他以为她是“血手印”的爪牙，现在看来似乎不像，她曾阻止他在陆府收埋那些骸骨，又劝告他暂时不要急于索仇，为什么？

    祝怀玉幽幽地叹道：“她对少侠十分关切！”

    柳杰又是一愣，期期地道：“可是……在下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姑娘能否见告么？”

    祝怀玉道：“我也不知道，仅知她的名号，其余的完全陌生，只是，我觉得她人很好。”

    柳杰不由泄了气，这女子实在够神秘，那天她在陆庄童尸身上取走了玉锁，那玉锁定是凶案的关键，仇乎？友乎？

    如果是仇，这仇人未免太可怕了。

    如果是友，关系是怎么来的？

    心念之中，道：“她人在哪里？”

    “少侠要见她？”

    “是的！”

    “她人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走时没有交代。”

    蓦在此刻，出口传来了空空的叩击声，像是在敲棺材板，祝怀玉紧张地望了青芙一眼，不待吩咐，青芙立即奔出地下室，片刻之后，青芙去而复返，喜孜孜地道：“小姐，她来了！”

    “噢！说了些什么？”

    “她已指示九公公应变之道，要我们安心住下。”

    “人呢？”

    “是九公公传的话，她人早走了。”

    柳杰急声道：“是那‘吊亡罗刹’么？”

    青芙点头道：“是的，正是那位姐姐。”说着笑了笑，又道：“她留了一样东西，要小婢转交少侠。”

    柳杰敏感地想到了玉锁，迫不及待地道：“是什么东西？”

    青芙伸出藏在背后的手，手中持了个封柬，上前两步，递与柳杰。

    柳杰接过手来，想了想，立即打开，里面是一纸素笺，另外两张有图有文的东西，字迹工整娟秀，一望而知的女人的手笔，素笺上写的是：“字达柳少侠亲览：兹奉赠‘少阳指’及‘混元神功’口诀各一纸，盼就祠中秘密参修，以少侠之天赋及根基，定可速成，口诀参悟之后毁去，吊亡者。”

    柳杰持笺的手有些发抖，他想不透“吊亡罗刹”为什么要这样做？由此看来，她似不是仇家一路，但她卖的是什么药呢？要接受么？

    “少阳指”、“混元神功”，看名称就知道是武林绝技，诱惑力奇大。

    突地，他想到拜弟宇文冬临去的话：“……我不放心，她会找上你……我俩结交是为了你也恨女人……”恨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恨不起来，她真的有拜弟说的那种企图么？

    拒绝吧，不接受这无名的赠与。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秘塔”，“血手印”，仇家功深莫测，如不练成绝艺，报仇岂非是一种奢谈……

    最后，他还是抗不过现实的诱惑，默默地接受了。

    祝怀玉柔声道：“柳少侠，我那姐姐说了些什么？”

    一顿又道：“如果是秘密就别说，我不一定要知道。”

    柳杰把素笺递过去道：“不是什么秘函，姑娘请看！”

    祝怀玉接了看过之后，甜甜地一笑道：“恭喜少侠了，祝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

    看祠老人九公公，替柳杰安排了一间密室，饮食由他照看，以便柳杰安心参修“吊亡罗刹”所赠的武功绝技。

    前后耗去了半个月，柳杰顺利地完成了两项神功，“少阳指”洞金裂石，威力惊人，“混元神功”不但能消散对手功力，还可借力反震，的确是奇绝武林之学，只有一样，练这功力的，限于元阳童身，看来“吊亡罗刹”本身是无法习练的。

    他第一件想起的时，便是重入大别山，揭开秘塔之迷，现在他已经增加了极大的自信，凭“混元神功”，就不再怕那其强无比的罡气，如果证实了塔里人真是“血手印”，便可快意恩仇，以慰枉死的英灵于地下。

    对于“吊亡罗刹”，心里升起了无比感激之情，但只限于感激，没涉及遐想。

    当然，他也亟需要找到母亲，看看这有子抛仇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多不幸，有这么样的一个母亲，他的心隐隐作痛，骨肉之情与恨混合在一起，骨肉之情是天性，恨是现实的产物。

    可惜，义父柳仕元已经作古，无法查问母亲到底改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江湖第一秀”，多美的名字，可惜灵魂并不美。

    九公公按时送来了晚餐。

    “老丈，多谢您老人家这半个月来的照顾，这是最后一餐了。”

    “什么，你已功行圆满？”

    “是的！”

    “啊！恭喜你！”

    “谢谢！”

    “这么说，该喝上两盅以表庆贺。”说完，匆匆出门，不久，带来了一小罐酒，两个盅子，还另加了盘烧鸡。

    一老一少，开怀畅饮，九公公说了许多武林中的趣事轶闻、江湖禁忌，只是绝口不提他自己的过去，柳杰当然也不便问。

    天色昏暗下来，九公公照例不点灯，推开窗子，让月光透入权当照明。

    正在怡然自得之际，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声音道：“就是这屋，那老狗十分邪门，想不出他是什么来路。”

    老少二人均为之一震，听声音是那蒙面人，也就是玄天教主的长子褚雄，他果然又来了，这次来，不用说带了得力的帮手。

    另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唤他出来，本座见识见识！”

    接着是一个粗豪的声音道：“老匹夫，别装聋作哑，快滚出来答话。”

    柳杰起身道：“老丈，您不必出面，由在下去对付。”

    那苍劲的老人声音道：“少教主，你说棺材在哪里？”

    “就在那边厢房。”

    “两年时间，尸体业已腐朽，能证明什么？又如何分辨真伪？”

    “可以的，看毛发与衾殓的东西便可知道。”

    “难道不能用别的女尸替代？”

    “这个……看完再说，走，先开棺再找那老狗！”

    柳杰气冲冲地就要冲出去。

    九公公一把拉住，道：“由他们去，让他死心，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久，厢房里传出了撬棺的声音，柳杰心火股股直冒，但九公公不让他现身，又过了一会，人回到院中。

    褚雄的声音道：“女尸，看起来是不错，可是据说不止一次，祠中出现过少女，而且都在夜晚，难道是鬼魂不成？”

    苍劲的声音道：“世间哪会有鬼，依本座看来，如果是借尸诈死，那女的该已远走高飞，或是秘密隐藏，不会在此故露破绽。”

    褚雄道：“不尽然，姓祝的舍不得家业，也不放心独生女远离，而祠堂是隐藏的好去处，现在的问题是小姐主婢是真死还是假死。”

    粗豪的声音道：“何不到祝府去问个明白？”

    褚雄道：“问过了，祝云山一口咬定女儿已死！”

    苍劲的声音道：“守祠的老匹夫，不是最好的问供对象么？”

    褚雄大声道：“有理！”

    九公公沉声道：“柳少侠，你呆着，这件事仍由老夫亲自解决，你如果出面，事情就复杂了，老夫自有道理。”

    说完匆匆出门而去。

    院地传来褚雄的喝花声：“老匹夫，如果你不现身，本人一把火烧了这祠堂。”

    柳杰移身到窗前，隔了片短墙，看不到，想了想，穿窗而出，就在短墙连接外厢的檐角暗处，这回可看清楚了，月光下三条人影，褚雄仍蒙着面，另外一个犷悍的中年汉子，再一个是灰衣白发老人，矍铄健朗。

    中年汉子粗声暴气地道：“少教主……”

    “别如此称呼！”

    “是，是，卑属去把人揪出来，如何？”

    “好吧，那老家伙十分邪门，我的独门掌法竟制他不住，小心些！”

    “遵命！”中年汉子抽出长剑，大踏步走向分隔前后的中门。

    柳杰心里想：“你进了中门，就别想再出去。”

    就在此刻，一个老态龙钟，手拄杖，衰朽不堪的白发老人，出现在中门边，有气无力地道：“外面什么事？”

    柳杰按吃一惊，怎么会钻出这么个老头子来？

    中年汉子先是一愣，继而狞声道：“老匹夫，大爷以为你龟缩着不敢现身呢，出来到院子里说话。”

    老人颤巍巍地道：“什么话，没老没小的？”

    中年汉子嘿地一笑道：“少装蒜，走！”

    老人顿了顿拐杖，颤声道：“怎么，要打劫，欺老凌弱，鬼神不容的。”

    中年汉子一挥手中剑，大喝一声道：“快走！”

    老人打了一个哆嗦，道：“走就走，看你能把我老人家怎么样！”

    说着一步一步走入院中。褚雄大声道：“不是他！”

    老人抬起昏花的眼睛连连翻动，道：“不是谁？”

    褚雄上前两步，大声喝问道：“我问你，那原来守祠的呢？”

    老人“啊！”了一声道：“他呀？离开快半个月了，他们……是你的亲人？”

    中年汉子怪叫道：“老小子，你再装模作样，我拆了你的老骨头。”

    老人全身一震，晃了晃，栗声道：“你们……这么凶干吗？要钱……老汉席子底下压了些大青钱，还有些散碎银子，此外，就是老命一条。”褚雄突地一挥手，老人惨哼了一声，仰面栽倒。

    中年汉子道：“他不会武功？”

    褚雄阴阴一笑道：“别被他蒙了，把头给砍下来！”

    中年汉子，好不犹豫，举剑就劈……

    老人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柳杰身形一动，张口……

    “嘘！别动！”声音发自耳边。

    褚雄一抬手，止住了中年汉子下劈的剑，上前用手一探，道：“死了，这老家伙的命真脆，连半掌都承受不住。”

    柳杰惊疑地转头望去，却不见人影，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低声道：“是谁？”

    “是我！”

    女人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但却不见人。

    “你是谁？”

    “吊亡罗刹！”

    柳杰大为激动，自己正要找，她却来了，不知她为什么见死不救，让那白发老人平白送命。

    可是，怪，九公公呢？他说他自有道理……

    院子里，褚雄一挥手，道：“真是窝囊，我们走吧！”

    三人弹身疾纵而去，白发老人仍直挺挺地躺在院中，柳杰唤了一声：“姑娘！”

    “吊亡罗刹”的声音道：“噤声！”【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8章 拜弟遇险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柳杰不由一怔，但已闭上了口，静静伏着不动，片刻之后，见有人影掠入后院，正是褚雄他们三个去而复返，逐屋搜索，盏茶工夫之后，才真正离开。

    柳杰又唤了一声：“姑娘！”

    但没有回应，老人突地站了起来，把柳杰吓了一大跳，他突地明白过来了，果然，老人抓去面具假发，回复本相正是那九公公。

    九公公吁了口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发他们走算了，想不到兔崽子会带了那老猢狲来。”

    柳杰惊声道：“老猢狲！谁？”

    “就是那老不死的，如果不是小老儿来上这一着，准被他认出来。”

    “那老人何许人物？”

    “出了精的老怪‘三手猿公’司马端！”

    “三手……他是贼？”

    “哈哈，不是贼，的确比别人多了一只手。”

    “有这样的奇事？”

    突地，一个声音接口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罕见罕闻罢了！”

    柳杰目光一转，一条娇俏人影，站在丈外，一身素服，发髻白花，正是那神秘的“吊亡罗刹”。

    月光下看来，她似乎比上次初逢时更美，似水的眸光，能与月光互相媲美，柳杰下意识地心头一荡，但她随即收慑心神，心里有很多话，但不知从何说起。

    “吊亡罗刹”幽幽地道：“我知道你急着要找我！”

    柳杰点点头，道：“是的，在下心里有许多结，必须要解开，不过，先谢谢姑娘所赠的武功。”

    “吊亡罗刹”似笑非笑地道：“现在没时间谈这些了！”

    柳杰皱眉道：“为什么？”

    “吊亡罗刹”道：“你不是有个小要饭的结拜兄弟么？”

    柳杰矍然而震，栗声道：“是的，在下那结拜兄弟怎么样？”

    “吊亡罗刹”道：“他那小命可能保不住了！”

    柳杰听“吊亡罗刹”这么一说，不由心头剧震，宇文冬与自己誓共生死，那还了得，半月前他与自己分手，去找他的记名师父“疯丐”常乐天，解决丐帮叛逆风波，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

    当下急问道：“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吊亡罗刹”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很精灵，但有人比他更精灵！……”

    柳杰发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已经落入‘五通丐’的掌握之中，落了个谋害长老，冒充特使的罪名，照丐帮的规矩，一百条命也活不了，早晚便将开法堂处决。”

    “那他人在丐帮？”

    “不知道，我是无意中听丐门中人说的。”

    “什么谋害长老？”

    “说是他杀害首座长老‘疯丐’常乐天……”

    “这……这……”

    “当然这是圈套，是他自己往里钻的，听说事实的经过是这样，他在应山被支舵主‘独眼丐’找上，尊他为小长老，请他寻获常长老之前，主持大计，共谋对付叛逆‘五通丐’，还有几位总舵高级弟子，也甘心听令，这一捧使他乐昏了头，其实那些都是‘五通丐’的心腹死党，在盛宴招待中，他被毒倒……”

    “毒倒？”

    “不错，结果，他反而成了饵，钓上了‘疯丐’常乐天。”

    “这么说‘疯丐’也受制了？”

    “受制？恐怕已被害了，结果如何，我没听到。”

    柳杰激动万分地道：“在下立刻赶去！”

    “吊亡罗刹”娥眉一蹙，道：“你要去哪里？”

    “救人！”

    “到哪里去救？”

    “丐帮总舵问‘五通丐’朱立要人。”

    “恐怕没这么顺当吧？”

    “必要时不惜流血。”

    “你这一去正好赶上褚雄他们……”

    “救人如救火，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说完，就待转身离开。

    “吊亡罗刹”素手一抬，道：“且慢，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柳杰显得有些急躁地道：“请讲？”

    “吊亡罗刹”微微一笑，道：“你愿意时常来看看祝姑娘么？”

    柳杰不遑去深想这句话，顺口应道：“如果时机许可的话，在下会来的。”

    说完，拱手一揖，向“吊亡罗刹”与九公公作别，匆匆出祠而去。

    他心急拜弟的生死，恨不能插翅飞到关帝庙，但事情发生在数百里外的应山支舵，会不会被押回总舵来处置，大成问题，如果就地处置的话，现在赶去已经太晚了。

    拜弟并非丐帮弟子，未免太冤枉也，他没有详细说过身世，要通知他的亲属都不可能。

    还有首席长老“疯丐”常乐天，不知道遭了什么惨害，这种事要打听也十分困难。

    不到十里的路程，在全速飞驰的情况下，没多久便到了。

    关帝庙前静悄悄地不见人影，只有个蓬头垢面的灰发老丐正蜷曲在门边，身上遮了张破草席。柳杰停身在阶沿边，干咳了一声道：“喂！要饭的起来答话。”

    老丐翻了个身，抬头望了柳杰几眼，有气无力地道：“什么事！济贫的么？”

    柳杰大声道：“在下要见你们朱长老！”

    老丐掀开草席，坐了起来，瞪着白眼道：“朋友要见敝帮朱长老？”

    “不错！”

    “请问有何贵干？”

    “这你不用管！”

    “至少朋友得报个来路……”

    “说，朱立在不在？”

    口气相当不善，老丐站起身来，再次欠身打量了柳杰几眼，道：“朋友是寻仇来的。”

    柳杰寒着脸道：“说寻仇亦无不可！”

    “庙里现在没人！”

    “人呢？”

    “挨千家走百户的化子，总不能坐着等饮食送上口。”

    “那在下只好自己进去看。”

    “请吧！”

    柳杰心意一转，手按剑柄，星目中杀机毕露，凶霸霸地道：“听好，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先宰了你，半月前曾来过总舵的那位首席长老特使，是不是被你们逮住了？”

    老丐脸色一变，栗声道：“朋友……认识我们常长老么？”

    柳杰灵机一动，道：“在下与那位当特使的是生死之交。”

    老丐的神色又起变化，久久才道：“是真的？”

    柳杰道：“假不了，他目前生死如何？”

    老丐左右一阵顾盼，用手朝远处的林子一指，道：“朋友先请到那边林子里，要饭的随后就来，此地说话不便。”

    柳杰知道内中必有蹊跷，想了想，依言转身奔向远处的林子。不久，那老丐也奔了来，柳杰迫不及待地道：“什么事，快说！”

    老丐略做沉吟，道：“事很复杂，从何说起呢？对了，要饭的叫庆三，是名香主，朋友上下？”

    “在下姓柳单名杰！”

    “哦！柳少侠，要饭的早就知道风声，但不敢声张，朱长老与舵中得力弟子，一大早奔向洛阳，不知为了什么事，看来不会是好事，那位特使被囚在庙里的黑房里，这早晚便要开堂处治，罪名是欺师灭祖，现由朱长老的心腹看守……”

    柳杰心里大是振奋，只要人还活着便有办法，急声道：“黑房在什么位置？”

    “在大殿后面靠东的小院厢房！”

    “好，在下这就去救人，对了，贵帮上下知道朱长老的阴谋么？”

    “只极少数的高级弟子知道，但无法应付，除非常长老出头，但看来……嗨！真是本门的大不幸！”

    “看守的都是朱长老的心腹？”

    “是的！”

    “不得已时，可能发生流血的事……”

    老丐摇头道：“只有求祖师爷慈悲了！”

    叹了口气，又道：“祈望祖师爷显灵，庇佑常长老逢凶化吉，不然，后果无法想像了。”

    柳杰转身出林，直扑关帝庙。

    大殿后面东侧小院中，各有门户，靠右的第二间，门窗紧闭，看来就是所谓的黑房子，柳杰甫一进入院地，众丐纷纷睁眼，其中一个年长的起身道：“朋友来此何事？”

    柳杰只作没听见，大踏步走向那间门户紧闭的黑房。

    那发话的丐者横身阻在门口，厉声道：“朋友想干什么？”

    柳杰冷森森地道：“闪开，不然我先杀你！”

    众丐纷纷起身，手持打狗棒，围了过来。

    柳杰一挥掌闷哼陡起，那阻在门边的老丐，被震得滚出丈远，口角溢出了鲜血，众丐发一声喊，齐齐挥杖出手。

    寒芒暴展，一片折杖之声，众丐四分五裂地退了开去。

    其中一名中年乞丐，突自衣底抽出两柄亮晶晶的匕首，飞扑而上。

    丐帮向例除了传统的打狗棒之外，都用掌指，极少用兵刃的。

    柳杰想到门外那叫庆三的香主说过，这些看守的，全是叛逆朱立的心腹爪牙，这使双匕的，说不定是“玄天教”派在帮中潜伏的好手，助“五通丐”朱立成事的，心念之间，轻轻一挥洒，把对方迫了回去。

    但这中年丐相当骠悍，一退再进，双匕招式相当凌厉，的确是个好手。

    同一时间，那原来被震得吐血的老丐，挥杖从侧方进击。

    柳杰当然不会把对方看在眼下，“风雷剑”挟森森寒芒，挥洒而出，阳光下，晶芒耀眼难睁，像爆发了一天金星。

    惨号与惊呼齐传，那使双匕的中年乞丐，栽了下去，血涌如泉，那年老的，伤上加伤，左肩冒红顿时湿了半边身。

    这一来，全被镇住了，没人敢再出手。

    柳杰长剑如转一划，门锁削落，加上一脚，房门洞开。

    蓦在此刻暴喝陡传：“找死！”

    三条人影，冲入小院，赫然正是祝家祠堂现过身的蒙面人褚雄、“三手猿公”司马端、和那不知名的中年汉子。

    柳杰回身与三人照了面。

    褚雄阴恻恻地道：“好小子，又是你，你死定了！”

    柳杰可有些发急，这三人现了身，要救拜弟宇文冬恐怕要大费周章。

    褚雄转头向“三手猿公”道：“司马护法，这小子就是我说在祝家祠堂与我动手的人，非除去不可。”

    “三手猿公”目爆棱芒射向柳杰，口里“嗯！”了一声。

    柳杰目注褚雄道：“姓褚的，妄想制造傀儡，挟制丐帮，那是做梦！”

    褚雄骇然大震，他料不到柳杰会点出他的真面目，同时揭穿了这骇人听闻的阴谋，下意识地向后一挪步，厉喝道：“小子，今天你的确死定了！”

    褚雄拔剑在手，怒哼一声，欺身出手，他的剑法造诣，未可小觑，房门边的阶沿只有三尺宽，柳杰被迫落入院地应战，两人一搭上手，便打得难解难分。

    房中不见动静，这使柳杰大感不安，如果宇文冬被囚在房中，何以不见出声，想来是被制住了。

    十个照面之后，褚雄落了下风，守多于攻，但场面仍相当激烈。

    “三手猿公”见褚雄应付不了，大声道：“由本座来收拾！”

    褚雄虚晃了一剑，弹出圈子，“三手猿公”从宽大的袍袖里，亮出了一对判官笔，举步进入圈中。

    柳杰心里盘算，来人之中，这老者当是劲敌，如果能伏制了他，便可救拜弟宇文冬出险。

    判官笔互相一碰击，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鸣，这多少带有点示威的意思，“三手猿公”大刺刺地道：“报伤你的师承，以免自误，若是故旧门下……”

    柳杰冷冷地道：“这一套免了！”

    “三手猿公”怒哼了一声，判官笔出手，点、戳、劈、扫、挑，这进攻招数，沉猛凌厉诡辣兼备。

    柳杰沉着应战，他的剑术，也属上乘，真是棋逢对手，打了黑地昏天。

    约莫是第二十个回合，“三手猿公”使了一记怪招，连变三式，迫得柳杰剑势一滞，他双笔交叉上架，身形前倾……

    柳杰正感对方的招式诡异得出奇，正待使出杀手，前胸突地捱了一记铁拳重击，力道相当强猛，对方双手持笔，这拳头不知由何而至，当场连打踉跄，头晕耳鸣，眼冒金花，一口逆血，夺口而出。

    “三手猿公”嘿嘿一声怪笑道：“小子看你还狠到哪里去！”单手持笔平伸，慢步前欺，又道：“本座给你来个前后皆通。”

    柳杰勉定心神，咬紧牙关，怒视着对方将戳到心窝的铁笔，突地剑交左手，口里厉哼一声，右手并食中二指，隔空疾点。

    这是他得自“吊亡罗刹”所赠秘典的“少阳指”，力能洞金裂石。

    “三手猿公”见柳杰并指点出，出自一个高手特有的警觉，本能地侧身闪过，但，相隔太近，慢了那么一丝丝，怪哼声中，暴退八尺，用手捂住左肋，鲜血涔涔从指缝间冒出，老脸完全变了色。

    显然，指风已洞穿了他的左肋，如果他不那么一闪，指风正好射中心脏，那他将横尸当场！那几个在场的乞丐，已吓得面如土色。

    柳杰一时之间，反而怔住了，他想不到“少阳指”有这么大的威力。

    褚雄怪叫一声，扑上前来。

    柳杰又扬起了右手，准备同样送他一指。

    褚雄急刹进势，冷冰冰地道：“小子，你看房门外是谁？”

    柳杰抬头望去，不由气炸了肺腑，杀机大炽，只见拜弟宇文冬被那中年汉子反扭手臂，靠墙壁而立，一支剑横架在脖子上。

    宇文冬双目无神，状类痴呆，显然他完全不能自主。

    柳杰狂叫一声，举剑……

    褚雄大声道：“别动小子，一动这你小叫化便将脑袋搬家！”

    柳杰放下剑，咬牙切齿地道：“你想怎么样？”本来这一着他是应该想到的，竟然没有提防到。

    褚雄嘿嘿一声冷笑道：“不想怎么样，咱们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报上你师承来历，同时交代明白祝家祠堂的事，然后再说别的。”

    “办不到！”

    “那你只好看着小叫化被砍头。”

    “你敢？”

    “没有什么不敢的！”

    “杀了他，在场的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褚雄哈哈一笑道：“小子，你别做梦，你出手一次只能杀一个人，其余的大可从容而退，但你救不了小叫化，同时，天下虽大，绝没你立足之地，你想仔细些？”

    柳杰目赤似火，他知道对方的条件必然相当苛刻，而且答应了也救不了拜弟，当下把心一横，道：“褚雄，你放人，咱们两罢干戈……”

    “有这么便当的事么？”

    “告诉你，只要你敢动他，本人发誓见了‘玄天教’的人便杀！”话声中，充满了血腥意味。

    褚雄不屑地道：“小子，你口气倒是惊人，你准知道能活过三天么？”

    就在此刻，现场突地传出一声闷哼，不见动静，不知是谁发的闷哼，就在人人惊疑莫名之际，那用剑制住宇文冬的中年汉子忽然撤手扔剑，人站着没动，扣住宇文冬手臂的那双手，也告垂落。

    这事可怪，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褚雄厉声喝问道：“赵香主，怎么回事？”

    没有答腔，瞪着眼，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柳杰也惊愣了，这实在是意想不到的怪事。

    一个距房门最近的丐者，突地惊呼一声：“血！”

    这一声惊呼，使在场的心弦剧颤，这才发现那名姓赵的香主脚下，积了一大滩血，血水已流到阶沿下的阴沟。

    “砰！”然一声，窗门碎裂，一双怪手伸了出来，抓住宇文冬的手臂，把他倒提入内，同一时间，赵香主仆倒阶沿，背上还在冒着血水。

    褚雄吼一声，飞扑入房，但又被震得飞泻而出。

    “三手猿公”被柳杰的“少阳指”在肋下穿了一个孔，伤势不轻，已经无力出手。

    柳杰骇震不已，照情形看是有人从房内以利刃透过板缝，刺杀那姓赵的香主，救走宇文冬，出手的该是谁？

    从褚雄被震倒飞而出的事实判断，那出手救人的，功力一定很高……

    褚雄怔在当场，同行的一死一伤，臂助全失，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柳杰当然想起了解情况，弹身进入黑房，只见后窗洞开，宇文冬已被从后面带走了，他想了想，跟着穿越后窗。

    外面是护庙的林木，不见人影，目光扫视之下，遥遥见人影没入二十丈外的另一片林木中，他好不踌躇地追了去。

    入林，不由一呆，迎面站着“吊亡罗刹”和九公公，九公公横抱着宇文冬，想不到他俩赶来救人，当下抱了抱拳，讪讪地道：“谢两位援手！”

    “吊亡罗刹”道：“谢倒是不必，这小叫化是中了一种特制的迷魂毒药，解救得费番手脚，人由我们带走救治，你立刻赶去当阳，如果运气好，可能挽回‘疯丐’一命。”

    柳杰深深望了痴似的拜弟宇文冬一眼，心里好生难过，一个机灵慧黠的人，竟被折磨成这种样子，连人都不认得了，既然是被药物所迷，自己也无能为力，由她们带走正好，心念之中，道：“要在下到信阳救‘疯丐’？”

    “不错！”

    “人准在那里么？”

    “大概错不了，‘五通丐’已率人赶去，十有九是为了常疯子的事。”

    “好，拜弟的事重托，在下立刻登程。”

    蓦在此刻，一个阴阴怪气的声音道：“把人放下！”

    三人齐吃一惊，以三人的能为，竟然被人欺近而不发觉，来人的身手可想而知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驼子，站在两丈之外，那对眼神，令人看了不寒而栗，柳杰几乎脱口叫出了“人魔张驼”但他立即忍住了。

    记得在大别山中，宇文冬见了他就逃，而他穷追不舍，是自己用诡言把他诳走的，他到底找宇文冬为何？

    “吊亡罗刹”皱起了眉头，九公公却是神色大变。

    老驼子再次道：“把人放下。”说话像是在发令，不许人违抗。

    九公公干咳了一声，很不自然地道：“阁下久违了，不知……”

    老驼子打断他的话道：“少废话，把人放下！”

    九公公望了望手中的宇文冬，惊疑地为难道：“阁下也是为‘玄天教’……”

    柳杰不由心头一震。

    老驼子怒叫道：“放屁，要你把人放下，还罗嗦什么劲，如非我驼子改了脾气，早撕了你这老小子，听见没有？”

    九公公期期地道：“阁下要把他怎么样？”

    老驼子道：“少管！”

    九公公老脸连变，似乎没了主意。

    “吊亡罗刹”笑笑道：“阁下不说出原因，恐怕难以应命？”

    柳杰也接上口道：“老前辈为什么对晚辈这位拜弟穷追不舍？”

    老驼子眼芒在柳杰面上一绕道：“小子，你闭嘴，没你的事。”

    柳杰年轻气盛，心火股股而冒，大声道：“他是晚辈生死之交，晚辈有义务维护他。”

    “吊亡罗刹”幽幽地道：“阁下最好能说出原因？”

    老驼子似乎已不耐了，向前走了数步，暴喝道：“把人放下！”

    柳杰与“吊亡罗刹”互望了一眼，两人立即默契，必要时出手。

    意外地，九公公把宇文冬轻轻放落在地，柳杰双目圆睁横跨两步，拦在宇文冬身前，“吊亡罗刹”也与柳杰采犄角之势。

    九公公厉声道：“阁下准备把人带走？”

    “不错！”

    “阁下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不关你们的事，反正这笔帐不会记在你们头上！”佝偻的身形一晃，到了宇文冬身前八尺之地，手掌一挥，柳杰连意念都转不及，便被震得跄开丈外，连斜角位置的“吊亡罗刹”也退了数尺。

    这种功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柳杰一窒之后，陡地发剑疾攻，他用足了全力，剑挟风雷之声。

    但剑出人杳，老驼子已挟着宇文冬退站两丈之外，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他又怔住了。

    “吊亡罗刹”娇躯一动……

    九公公立即扬手道：“姑娘别动！”柳杰横身截了过去，剑交左手，他准备施展“少阳指”。

    九公公突地放大声音道：“记得阁下有个规矩，能硬接下阁下一掌的……”

    老驼子冷冰冰地道：“规矩早已废弃，不适用了！”

    九公公惨然变色。

    老驼子接着又道：“即使规矩仍在，你不过是自寻死路，老夫现在不杀人了。”

    柳杰并指如戟厉声道：“晚辈三寸气在便不许把人带走。”

    老驼子嘿嘿一笑道：“如不是看在这小子份上，你那三寸气早没了。”

    柳杰气极欲狂，却不敢冒然出手，怕伤了拜弟，他有些怨九公公，为什么把宇文冬交给这老驼子。

    一条人影，穿林而至，柳杰目赤如火，来的，竟然是“三手猿公”，如果他们是一伙，问题可就相当严重了。

    “三手猿公”站在两丈之外，脸上露出了惧怯之色。

    老驼子大声道：“解药带来没有？”

    原来他迟迟不离开，是在等解药。

    “三手猿公”怯怯地道：“带来了！”

    说着蹒跚上前，双手把一粒药丸递与老驼子。

    老驼子接过手，又道：“老夫不想杀人，快滚吧！”

    “三手猿公”话不说，匆匆快步奔离。

    这情况，更加使人费解。

    人影一晃，老驼子带着宇文冬飘忽而逝。

    柳杰大叫一声，正待追去……

    九公公沉声道：“小哥，算了，别追了，追他也是白费。”

    柳杰气冲冲地道：“为什么？”

    “合我们三人之力，也休想与这驼子抗衡。”

    “那就眼睁睁让他带人走？”

    “这是没办法的事。”

    “老丈如果不把人放下，也许能阻他一阻，老丈当有机会离开……”

    “毫无机会，死的机会倒是有。老夫本来的意思是拼着老命冒次险接他一掌，把小叫化留下，想不到他废除那规矩了，不过……”

    “不过什么？”

    “据老夫看来，内中大有文章，局外人当然不得而知，只是有一点，老驼并非恶意，如果他有恶意，早已出手杀人，不会讲上三句话的。”

    “吊亡罗刹”蹙颜道：“九公，这驼子什么来路？”

    “姑娘想想看，江湖中数十年来，只有一个驼子……”

    “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人魔张驼’？”

    “一点不错，姑娘说对了！”

    “啊！”她吐了吐舌头，又道：“怪不得‘三手猿公’那等人物都奉命唯谨，忌惮三分，原来他便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但，看起来他并非不怎样可怕……”

    “其中道理不知道，老夫仅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他两次。”

    “他带走小叫化的目的是什么？”

    “那除非问他本人了，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与‘疯丐’常乐天有关！”

    柳杰激动地接口问道：“为什么？”

    九公公道：“很久以前听人传说，‘人魔张驼’肆虐三帮二教一会所举行的维护武林公义大会时，是常疯子解的围，那时常疯子才中年，但在丐帮已有崇高地位，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渊源。”

    柳杰心念连转，道：“在下马上赴信阳！”说完弹身便奔。

    信阳，豫边重镇，隔大别山与鄂省相望，连接桐柏山尾脉。

    丐帮在此地设有分舵，鄂边应山支舵，受此分舵辖制。

    柳杰投店打尖之后，上街闲逛，他必须设法寻找线索，如果蓦然拜访分舵，势必打草惊蛇。

    事实很显然，如果“五通丐”要谋算首座长老“疯丐”，必是秘密进行，决不敢明目张胆，这是欺师灭祖的大逆行为。

    时隔多日，“疯丐”的生死无法逆料。

    只要除去“疯丐”，“五通丐”便可稳登帮主宝座。

    柳杰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子，连半个乞丐的影子都没看到，心想，丐帮人物，多择破庙废宅安身，不如到城外走走，去碰机会，于是，他信步出城。

    出了城，他尽拣荒僻的地方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荒垒垒的坟场前面，他不由哑然失笑，方待转身……

    突地，他发现两名乞丐，健步如飞，从不远之处横过，走向间靠坟场边缘的小屋，不由心中一动。

    心意未转，又见一乘小轿，冉冉而来，走的是两丐同一路线，那小轿似曾相识，轿后面随着两名青衣婢女，他忽地想起来了，这不是“玄天教”教主的儿媳妇“紫燕”袁倩倩么？

    他的血流开始加速了，看来此中大有苗头。

    “五通丐”谋帮主之位，是受“玄天教”支使，而“紫燕”在此现身，随在两丐之后，必有所谋。

    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

    目光转处，不由瑞感震惊，离轿子不到五丈，有一个佝偻的人影，赫然是那“人魔张驼”。

    莫非这魔王真的是“玄天教”罗网的帮凶？他带走了宇文冬，这一来，宇文冬岂非凶多吉少？

    但“人魔张驼”在正阳关帝庙林子里，对“三手猿公”的态度，似乎又不像是同路……

    心念未已，忽见“人魔张驼”身形陡地加速，超前截住轿子，轿子停下了。

    柳杰大惑不解，一看情形，由侧方迂回过去，隐在一个大坟堆的后面。

    两名俏婢双双欺前，其中一个娇声喝问道：“喂！老头，你这是做什么？”

    “要人！”

    “要人？奇了，要什么人？”

    “一个小叫化！”

    柳杰更加吃惊，“人魔张驼”向“紫燕”要小叫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拜弟又落入对方之手？

    但以这驼子的能耐，怎会把人给弄丢了呢？

    两名俏婢齐齐笑了起来，另一个道：“老头，你大概是老糊涂了，怎会向我等要小叫化？”

    “人魔张驼”道：“刚才在城门外，老夫去方便，远远见他与你们说话，只一会儿便不见了，老夫眼睛不花，一里之内雀鸟也无法遁形！……”

    两俏婢又是一阵大笑，那原先开口的道：“老头，你方便，丢了小乞丐，却找我们要人，那小乞丐是你孙子，身上贴金的，是也不是？”

    “比贴了金还要宝贵！”

    “哟！这可是希罕事！”

    “轿子里是什么人？”

    “我们少奶奶！”

    “打开看看！”

    “这不像话，老头，你是失心疯么？”

    “别惹老夫发火，连轿子给砸碎。”

    “老头，招子放亮些，你找错对象了。”

    两名抬轿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伸手便抓，“人魔张驼”一挥手，“哇呀！”惨叫声中，两名壮汉像是没重量的稻草人，飞栽到三丈之外，怪哼不止。

    两名俏婢花容失色，当场窒住了。

    一个紫衣少妇，从轿中出现，福了一福，笑吟吟地道：“老前辈，下人们言语开罪，小妇人这厢赔礼。”

    “少废话，人呢？”

    “委实不知道，老前辈不信的话，请查看轿内。”

    “那个小叫化到底与你们搭讪些什么？”

    “没什么，他疯言疯语说了几句，被婢子呵斥走了。”

    “真的？”

    “千真万确！”

    “人魔张驼”哼了一声，朝原路疾奔回去。

    紫燕朝那两个壮汉道：“你俩怎么样？”

    其中一个唉哼着道：“腿骨断了！”

    “紫燕”“嗨！”了一声跺脚道：“晦气不死是命大了！”说完朝两婢摆手道：“你俩抬吧！”一头又钻回轿中。

    两婢抬起，继续前进。

    柳杰满头玄雾，看来拜弟宇文冬是溜了，以他的灵精，一旦毒药被解一定会设法脱身的，想不透的是“人魔张驼”为什么要找他？现在，只有先尾随这荡妇，看那小屋有什么花样。

    轿子停在小屋门首，袁倩倩出了轿，破烂的小屋里，钻出四五名乞丐，当先的，赫然是“五通丐”朱立。

    “五通丐”拱手道：“敬迎芳驾！”

    袁倩倩生来骚媚，一开口便是那味道，脆生生地道：“朱长老，那老疯子怎么样？”

    “还没处置，墓穴倒是挖好了！”

    “嗯！本座给你带来了件好礼物！”

    “哦！”

    袁倩倩回首道：“抓出来！”【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09章 闯入秘塔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两婢伸手入轿，抓出一个人来，赫然正是宇文冬，他像是穴道被制，由两名婢女左右挟持着。

    “五通丐”哈哈一笑道：“好极了，真是件好礼物！”

    柳杰伏在暗处，不由两眼发了直，拜弟真的在轿子里，杀机也随之狂炽起来。

    袁倩倩沉声道：“他真是贵帮弟子么？”

    “五通丐”道：“是常乐天的记名弟子，来路不清楚。”

    袁倩倩沉吟道：“事情有了蹊跷……”

    “什么蹊跷？”

    “方才有个怪人在找他。”

    “什么样的怪人？”

    “一个驼背老人，功力奇高，像是传说中的‘人魔张驼’！”

    “五通丐”脸色骤变，双目暴睁，久久才道：“不可能！”

    袁倩倩道：“为什么不可能？”

    柳杰本待现身，听到这里，又按捺住了。

    “五通丐”点着头道：“定是有人冒充！”

    袁倩倩道：“有人冒充？这……朱长老是根据什么说的？”

    “五通丐”沉声道：“这是一桩鲜为人知道武林秘辛，三十年前，‘人魔张驼’已毁于当时五大门派五大掌门之手，不会在三十年后复活。”

    袁倩倩惊声道：“真有这样的事？”

    “五通丐”正色道：“当然是真的，死在白水湖中，这也是他命该绝，那魔驼在陆地上不可一世，在水里却没辙儿，他不知为什么渡湖，正巧碰上五大掌门乘船访友，解决一桩陈年公案，双方在湖中不期而遇，于是五大掌门联手，把他震落湖中活活淹死，为了怕他有传人报复，所以这件震惊武林的大事，秘而不宣，一般人仅奇怪这魔王何以突然销声敛迹，却不知他已饱鱼虾之腹。”

    “朱长老何以独独知道？”

    “事有凑巧，老化子那时正寄宿在一间大庙里，无意听到五大掌门人互相约束，守口如瓶，所以才知道。”

    “哦！这么说……本座所见的并非‘人魔张驼’本人？”

    “绝对不会是！”

    柳杰在暗中震惊不已，莫非“人魔张驼”真是别人冒充的？

    袁倩倩一挥手，道：“我们进屋去，把事情彻底解决，朱长老便可稳登帮主宝座了。”

    “五通丐”躬了躬身，侧向一边，道：“请！”

    一行人连同宇文冬鱼贯进入破屋，却留了两丐守在门前。

    柳杰心转着念头，听对方声口，“疯丐”是被禁在破屋子里，是破屋救人，还是明里叫阵？

    考虑了一阵之后，决定先了解情况，于是，他远远地绕开，再以快速的身法，掠到了屋后。

    这破屋到处都是漏缝，柳杰凑眼向里望，只见“疯丐”常乐天仰躺在一张破木板床上，两婢挟着宇文冬站在进门处，其余的围在床前。

    袁倩倩沉缓地开口道：“朱长老，本座有个干净法子！”

    “五通丐”道：“什么干净法子？”

    袁倩倩媚荡不改地笑了一声，道：“把一老一少安置在屋里，然后举行火葬，这样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五通丐”想了想，道：“好主意！”

    突地，宇文冬尖声怪叫道：“不成，不成，火烤的滋味不好受！”

    他本来是被制住穴道的，现在突然开声，使得人人大惊失色，连柳杰也惊震不已，就在众人受惊愣住，尚未采取行动的瞬间，宇文冬双臂一振，把那两名挟持他的俏婢摔了出去，他一个倒弹，射出门外。

    暴喝声起，两名守在门外的丐帮高手，出手截击，闷哼声中，两名拦截的人被宇文冬点倒，屋里人全冲了出去，把宇文冬团团围住。

    柳杰扳断窗条，进入屋中，先察看了一下“疯丐”常乐天，一时也看不出是如何被制的，只好暂时不管，闪到门边，长剑已掣在手中。

    宇文冬怪叫道：“朱立，你欺师灭祖，报应就在眼前！”

    袁倩倩阴森森地道：“别穷嚷鬼叫的，你知道准能活么？”

    顿了顿，又道：“你说火烤的滋味不好受，偏偏就要烤你，拿下！”

    剑棒掌指齐扬，罩向宇文冬。

    “哇！呀呀！”怪号破空而起，两名背对屋门的丐帮高手栽了下去，众人住手回顾，场中多了一个村装少年，杀机满面，长剑倾斜向上。

    宇文冬大叫道：“好啊！大哥，你来得正是时候，杀！”杀字出口，身形似鬼魅般一转，附在近身的一名丐者身后。

    一声短促的闷嗥，那名丐者仆地栽倒，背上血如泉喷，宇文冬手里执了柄短剑，脏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在场的全部面目失色，想不到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来。

    袁倩倩再媚荡，此刻也风骚不起来了，只见她柳眉一竖，咬着牙道：“好小子，你也送死来了，今天少奶奶要剥你的皮。”翠袖交挥，如剪拂出，竟然带有破空之风声。

    柳杰把这荡妇恨透了，“风雷剑”疾划而出，他现在已非昔日之下阿蒙。

    擦然有声，袁倩倩挟有罡劲的翠袖，被削去了半双，顿使她花容失色，但这荡妇确非等闲，娇躯一退再进，掌指并施，与柳杰展开了惊人的搏杀。

    两名俏婢，双双挥动兵刃，左右夹攻。

    旁边，“五通丐”与几名心腹手下，挥动打狗棒，把宇文冬紧紧裹住，宇文冬身法诡异，在层层杖影中穿梭游动，手中短剑，如寒星般乍闪乍灭。

    两俏婢身手不弱，乘虚蹈袭，狠施杀手，由于她俩这一牵制，柳杰在三面兼顾之下，剑势多少打了折扣，但却鼓动了他的杀机，剑势一变，连演三绝。

    尖厉的惨叫与暴喝齐传，两俏婢一左一右，同时栽倒。

    袁倩倩双目尽赤，攻势更紧，但她的功力差了柳杰一段，而柳杰持的又是神剑，几个回合之后，倏告不支，险象环生。

    围攻宇文冬的丐帮高手，转动之间，进入柳杰的剑圈，惨哼声起，红光迸现，被削去了半边脑袋，仆地而亡。

    众丐在受惊之下，阵势一乱，宇文冬的短剑得了手，又有两名倒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五通丐”与另一名半百丐者，狠命猛攻，人少了，招式反而容易展开，宇文冬移闪腾挪，尽力以巧妙的身法应付暴雨般的杖势。

    一声尖叫，袁倩倩挂了彩，她可知机，乘后退之势，弹身急遁而去。

    袁倩倩这一走，“五通丐”和那名手下立刻着了慌，互打了一个招呼，双双弹出了圈子，也想开溜。

    宇文冬大叫道：“大哥，搁下他！”他自己截住那个半百丐者。

    柳杰回身拦住“五通丐”，只两个照面，“五通丐”的打狗棒被削成两段，长剑抵心窝，搏斗终于终止。

    宇文冬怪叫一声：“妙啊！”

    身形滚入杖影，“砰！”背上结实地捱了一杖，但他的短剑已刺进对方的前胸，一声长长的闷哼，剑拔人倒。

    血腥的场面，在短短的时间里结束了，除了“紫燕袁倩倩”一个人负伤而逃，其余的全搁在现场。

    “五通丐”面目凄厉如鬼，额上汗珠滚滚而落。

    宇文冬上前道：“大哥，别杀他，他该接受帮规制裁。”

    说完，目注“五通丐”，又道：“朱长老，你相信祖师爷是有灵的么？现在我废了你的功力，押你回总舵，静待帮规处置！”

    随说，手指随着点出。

    闷哼声中，“五通丐”身躯晃了两晃，坐下地去，脸孔已扭曲得变了形。

    柳杰收起了剑，喘口气，道：“兄弟，一切算解决了。”

    宇文冬嘻嘻一笑道：“不赖，大哥是怎么赶来的？”

    “一路追老驼子来的，兄弟，你怎么脱的身？”

    “我嘛……略施小计而已！”

    “你不是被那婆娘制住了么？”

    “我是故意装的，目的是摆脱老驼子！”

    “对了，他为什么要找你？”

    “这个……天机不可泄露，以后我再告诉你，啊呀！我那疯师父……”说完，弹身冲入破屋。

    柳杰扫视现场的积尸一眼，摇摇头，这是他首次流这么多人的血，怔了一会，抓起被废了功力的“五通丐”，进入破屋。

    宇文冬坐在木板床边直搓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柳杰放下“五通丐”，走过去道：“兄弟，常前辈怎么样？”

    宇文冬斜起眼道：“不知是什么鬼手法所制，我解不了！”

    “五通丐”咬着牙道：“神仙也解不了！”

    宇文冬瞪眼道：“你少放屁！”

    “五通丐”本性阴残，喋喋一声怪笑道：“少得意，‘血手印’下，尔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提到“血手印”三个字，柳杰登时目爆厉芒，走过去道：“血手印是谁？”

    “血手印便是血手印！”

    “他人在何处？”

    “杀人时会出现！”

    “你不说？”

    “哼！我为什么要说，告诉你小子，老要饭如果先死，你们也不会太久。”

    柳杰伸手抓住他的肩头，厉声道：“说是不说？”

    “不说！”

    “你有种！”

    五指一紧，指头插入肉内，鲜血登时冒了出来。

    “五通丐”惨哼着，两个眼球几乎要突出眶外，那份怨毒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柳杰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说我把你活活抓死！”

    突地，宇文冬高声道：“大哥我查出来了！”

    柳杰回头道：“查出什么来了？”

    宇文冬道：“疯师父有五处大穴被制，点穴的手法十分诡异，前所未见，都点在气血之交的地方……”

    “能解么？”

    “可以，但是我的功力不济，指劲不能透达。”

    “让我来试试！”说着，松开扣住“五通丐”的五指回至床边，又道：“你告诉我，该点哪些部位？”

    宇文冬一面用手指，一面口里道：“任督之交、阴阳之会、冲带之结，只点这三处就行。”

    柳杰并食中二指，运起了“少阳指”功，小心翼翼地在宇文冬所指的部位，连戳了三指。

    不久“疯丐”常乐天胸部一阵起伏，睁开眼来。

    宇文冬翘起大拇指道：“大哥，你真行！”

    “疯丐”坐起身来，茫然看了两人几眼，道：“怎么回事？”

    宇文冬抢着把事实的经过说了一遍。

    “疯丐”常乐天的目光，扫向“五通丐”，凝视了片刻，叹口气道：“实在是本门的大不幸！”

    宇文冬道：“师父，您先调息一阵，等复了元气再谈善后，怎样？”

    “疯丐”点点头，就床上趺坐，运起功来。

    柳杰拉着宇文冬的手，走到门外，四下望了一眼，道：“兄弟，此处不可久留，‘玄天教’势大通天，可能有人会来？”

    宇文冬道：“小弟也想到了，但得等疯师父运完功！”

    “以常老前辈的身手，怎么会被制的？”

    “嘿，说起来丢人，是我不小心中了圈套，迷迷糊糊地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把我当饵，引诱师父坠入他们布好的陷阱，就这么回事。”

    “丐帮目前无主，何以善其后？”

    “疯师父不死，会有妥当安排的。”

    “现在所虑的是‘血手印’，不过……”

    “不过怎样？”

    “没什么，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对了，有件事问你……”

    “什么事？”

    “那老驼子……”

    “嗨！大哥，这是我悄悄告诉你的，可不能宣扬。”

    柳杰吐口气，道：“不是宣扬，我是问你，他是不是失踪了几十年的‘人魔张驼’？”

    宇文冬惊讶地道：“大哥，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柳杰沉凝地道：“听说‘人魔张驼’在三十年前，已被五大掌门劈落月水湖中。”

    “谁说的？”

    “就是那丐帮叛逆‘五通丐’朱立，他对袁倩倩说的。”

    “你相信么？”

    “所以我才问你。”

    宇文冬默然了片刻，道：“大哥，我向你保证，他是货真价实的‘人魔张驼’！”

    柳杰未尽释然，因为“五通丐”的那番话，鉴鉴可凭，似乎不是捏造的，而且宇文冬对魔驼找他这一点，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很可能其中另有文章，当下唯唯以应道：“其实，真也好，假也好，都与我无关，只是好奇一问而已。”

    宇文冬七窍玲珑，察微知着，立即道：“大哥，你似乎不相信我说的？”

    柳杰脸上微微一热，道：“兄弟，我说过了，管他是不是，反正无关紧要。”

    宇文冬正色道：“大哥，我对你可没一句假话，所说的，都是真的，要是为了某种原因暂时不便说的，我可不会编假话骗你。”

    柳杰笑了笑，道：“兄弟，我相信！”

    略略一顿，又道：“兄弟，我要向你说再见。”

    宇文冬大声道：“什么，你又要走？”

    柳杰和缓地道：“兄弟，我有要紧的事要办，不能不走！”

    他心里念念不忘“血手印”，更不忘陆庄那些白骨骷髅，他一心要揭开这血腥的谜，最使他蚀骨诛心的是身世问题，到底是姓陆还是姓柳？

    义父柳仕元临死语焉不详，仅说庄院厅中的遗骨，是自己的生父，又说，父亲遗言不许报仇，也没指出仇家，血手印记，是自己发现的，而问到姓氏，仍说姓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宇文冬望着他奇怪的表情，皱眉道：“大哥，你发什么呆，不高兴么？”

    柳杰知道自己沉思失态，忙道：“没什么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一些……嗯，有关身世的问题。”

    “你说，你是孤儿？”

    “是的！”

    “那有什么好想的？”

    “兄弟，孤儿也有身世啊！唯其身世不明，所以更会时刻不忘。”

    宇文冬低了低头，道：“大哥，对不起，这的确是件伤心事，不谈吧，我跟你一道走……”

    柳杰立即道：“不成，你得协助常前辈善后，不能撒手不管。”

    宇文冬的眼圈突地红了，带着伤感的音调道：“大哥……我们……何时再见？”

    柳杰也有些黯然，但强装出笑容道：“兄弟，你又不是女孩子，这么多愁善感……”

    宇文冬双眼一亮，道：“如果我真的是女孩子呢？”

    柳杰一愕，道：“你是么？”

    宇文冬咕地一笑道：“我不敢是！”

    “这是什么话？”

    “因为你恨女人，我如果是妇人，不就糟了。”

    “兄弟，你如果是妇人的话，我……”

    “怎么样？”

    “还是不分开！”

    “哈哈哈哈，大哥，你看我这副令人呕心的德性……”

    柳杰拉住宇文冬是手，道：“兄弟，我走了，请代我向常老前辈告不辞而别之罪，我们不久再见。”

    宇文冬点头道：“大哥，你珍重，记住一句话，如果找不到我，就到我们当初结拜的地方……”

    “你是说月水湖畔？”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那地方！”

    “你会不分日夜守在那里？”

    “不，当然不会这样，那里我常去，如我不在，也会留字告诉你目标。”

    柳杰把他的手一阵摇撼，道：“好，一言为定，我走了，多多珍重！再见！”

    说完，举步便走，走了一程，回过头，见宇文冬仍痴痴地站在原地不动，不由感到鼻酸，心里说：“兄弟，我们不久会再见的，你怎知道为兄的身负血仇，而且身世如谜啊！”

    从信阳偏东南行，便是大别山。

    第三天傍午时分，柳杰抵达山湖，这是他第三次来临，但心情显然与上两次不同，他的功力又迈进了一大步，他下定决心非深入秘塔不可。

    山湖荡荡，秘塔巍巍，景色在神秘中带着宁静，但柳杰的内心却如鼎沸，决心是下了，但并没有充分的把握。

    塔顶上悬着的宝剑和玉匣，在阳光下闪闪生光。

    “血手印”为什么要悬挂这一剑一匣呢？企图何在？

    柳杰到了湖滨石梁之前，牙齿咬了又咬，暗忖：“凭我新参修成的混元神功，能敌得过塔里人的罡煞么？”

    在仇与恨的催迫下，他踏上了半浮水面的石梁，生死二字，抛之度外，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不久，到了塔门前的石基上，“混元神功”提足了二十成。

    事实正如预料，与上次一样，一道疾劲无比的罡风，自塔门卷出。

    他立即挫马曲身，施展“混元神功”的“卸”字诀，双掌如圈疾划，如山罡劲，在圈划之下，从两旁滑了开去，这一来，他信心陡增，精神百倍。

    塔里传出了一声惊叫“咦！”

    柳杰一咬牙，朝塔门弹射。

    又一道罡风卷出，更强劲，身已离地，无法施展这玄功，一个身躯如抛球般往回抛射，眼看就要落入湖中，急切里猛然提气凌空拧身，双掌划空，险极地落回石梁之上，他调匀了一下真气，又举步欺去。

    顾盼间，又到了原来位置。

    情况没改变，又一道罡风暴卷而至，这回，他改变了方式，施展出“混元神功”的“震”字诀。

    用这一字口诀，是相当冒险的事，如果对手功力太强，震之不散的话，本身便将自蒙其害。

    如果对方功力不逮，那便成了功力回震，威势之强自不用提了。

    一声“隆！”然巨响，连塔基都起了晃动。

    柳杰自己也为之目震心摇，但他不敢稍有迟延，立即电射入塔，极快地侧移数尺，背贴门边塔壁。

    首先入目的，是迎面壁上那双令人殷栗的“血手印”，然后，一个怪影呈现眼帘，他右手已运起了“少阳指”，以备应付猝然的袭击。

    目光定了，才看清是一个白发老人，盘膝端坐在手印正下方的石床上，两道目芒，像两柄利剑，似要穿透人的心房。【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10章 神秘塔主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柳杰的心在剧跳，像是冲出膛子来。

    双方互相凝视着，久久，老人开了口，声音很低沉，但却入耳惊心，像一柄柄的铁锤，敲击在心上，“几十年来，你娃儿是第一个能入塔的人。”

    柳杰：“唔！”了一声，双目紧盯着对方，身躯因过份激动而颤抖。

    老人又道：“你娃儿冒死闯塔的目的是什么？”

    柳杰咬着牙道：“找你！”

    开口的语气已显示出他是来着不善。

    老人目芒一闪，似乎很惊讶地道：“找我老人家？”

    “不错！”

    “你知道我老人家是谁？”

    “壁上已有标志。”

    “标志，你是说‘血手印’？”

    “不错！”

    “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壁上有这标记？”

    “上次闯塔时瞥见的。”

    “看你年纪轻轻，却有这一身罕见的功力，你是什么人调教的？”

    “无可奉告！”

    “那你是受人支使而来？”

    柳杰星目一瞪，厉声道：“你承认是‘血手印’了？”

    老人怪笑了一声道：“娃儿，你先说明来意？”

    柳杰赤红着眼道：“专程来讨灭门血债。”

    他的“少阳指”功，并未松懈，随时准备施展，他发觉对方并不如想像中的穷凶极恶之相。

    老人眸中厉芒连闪，道：“什么灭门血债？”

    柳杰目眦欲裂地道：“大别山外陆庄，一家上下近百口全变成了枯骨。”

    “嗯！你怎么知老夫是杀人者？”

    “现场有血手标记。”

    “噢！”老人缄上了口。

    柳杰栗声道：“我先要知道杀人的原因？”

    老人反问道：“你是蓄意来报仇的？”

    “一点不错！”

    “你有这份把握？”

    “也许！”

    “老夫佩服你这份胆气，可惜老夫并非‘血手印’！”

    柳杰大感意外，带吼地道：“什么，你……你不是‘血手印’？”

    “不是！”

    “不敢承认？”

    “哈哈哈哈，别出言无状，你以为能进塔门便了不起是么？娃儿，老夫是惊奇你的身手，才让你进来，否则你还是进不来，即使能进来，也休想再出去。”

    “壁上的血手记号怎么解释？”

    “老夫有向你娃儿解释的必要么？”

    “有！”

    “嗬嗬，娃儿，这是你哪一代的仇？”

    “上一代与本身！”

    “你几岁了？”

    “二十！”

    老人又是一阵刺耳惊心的狂笑，道：“娃儿，你无妨上第二层塔去看看！”

    柳杰不由一怔神，抬起头，这塔没梯子，也没石级，半边是空的，直透塔顶，半边是塔楼，也是石质的，看了看，道：“上去看什么？”

    “看完再说！”

    “你想……”

    “既有胆量入塔，就没胆量上塔么？你以为老夫想暗算你？错了，老夫如果想杀你，不必费这周折，你信么？”【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11章 巧遇神仙手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最后一个么字出口，“轰！”然一声，塔门封堵了，柳杰在猝然受惊之下，“少阳指”本能地点了出去，眼前一花，老人连石床磨盘似的旋到了身边，不由亡魂大冒，急换了个位置。

    老人望着壁间被指风穿凿的小孔，道：“好指功，武林罕见，不过，对老夫还不构成威胁，这石床再转两尺，你已经骨碎肉糜了，现在你也见识一下……”

    手一扬，一缕指风电射而出，壁间石粉粉落，又多了一个孔。这一式指功，绝不输于“少阳指”，柳杰看得心胆俱寒，但并未减低他报仇的热度，既然来了，当然是豁出性命一拼。

    老人又道：“上去看看吧？”

    柳杰挫了挫牙，一纵身飘上半边塔楼，目光扫处，几乎惊叫出声，上面是具没加盖的石棺，棺中是一具完整的白骨，别的什么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老人要自己上来看这白骨何为？

    心念数转之后，他又飘身下地，塔门又启，老人的石床又回到原处。

    “怎么样？”

    “我不懂！”

    “那便是你要找的‘血手印’！”

    柳杰骇然而震，惊颤地道：“他已经死了？”

    老人悠悠地道：“不但是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半甲子！”

    柳杰呼吸一窒，狂叫道：“不可能，‘血手印’没死！”

    “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庄血案发生不是二十年，半月前，丐帮掌门和三位长老殁在‘血手印’手下，他怎会死了半甲子……”

    老人皱眉“啊！”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柳杰心念一转道：“谁能证明那具白骨骷髅是‘血手印’？”

    “老夫可证明。”

    “可信么？”

    “娃儿，谁说不可信，老夫说过了，杀你不必费这些周章。”

    “那最近杀人留记的‘血手印’是谁？”

    “当然是冒充的。”

    “冒充的？”

    “不然怎么解释？”

    柳杰又窒住了，谁会冒充“血手印”？突地心中一动，栗声道：“天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冒充！”

    “谁？”

    “知道‘血手印’已不在人世的人！”

    “你是指老夫？”

    “我不否认！”

    说着，手按剑柄，目暴杀芒。

    老人哈哈一笑道：“娃儿，老夫也近三十年没离此地了。”

    “你自己证明？”

    “当然！”用手掀开袍脚，又道：“你看？”

    柳杰一看，呆了，老人双腿齐膝而没，是个残废人，没有腿，功力通了玄也不能出江湖杀人。

    经过了一段长长的沉默。

    老人才开口道：“让你知道这段秘辛吧，三十年前，‘血手印’的气焰倾盖了整座中原武林，他嗜杀，但并非完全妄杀，他生平只有一个亲近的人，便是他的同门师弟，因为妒嫉他的名头，结果用诡计把他杀了，抛尸湖中……”

    “啊！他的师弟是谁？”

    “东方豹！”

    “以后呢？”

    “他在中毒之后，并没立时死，凭他一身玄功，在湖底潜伏了一日夜然后爬上岸来，正巧碰上老夫，于是，他请老夫代他报仇，同时把他的残余功力，给了老夫……”

    “啊！可是……你的双腿……”

    “这是天意，老夫被仇家刖去双腿，弃在这湖边，自认必死，却碰上了垂死的‘血手印’，他救了老夫，自己却死了，遗言报仇之后才封棺……”柳杰听得心颤神摇，忍不住问道：“老前辈的仇家又是谁？”他不由地改了称呼。

    老人眸中厉芒又现，恨声道：“同一个人，东方豹，他在毒害师兄之后，正好老夫撞来，便遭了毒手。”

    “老前辈如何报这仇？”

    “你不见塔顶上悬的宝剑玉匣么，那便是‘血手印’师门之物，目的是引诱他来，但三十年了，他始终没现身……”

    顿了顿，又道：“老夫见你功力相当了得，所以发了奇想，希望你能代老夫探查东方豹的下落……肯么？”

    柳杰慨然道：“可以，晚辈判断江湖中的‘血手印’，说不定便是东方豹。”

    “嗯！有道理，你叫什么名字？”

    “柳杰！”

    “老夫郝扬！”

    “这塔又是怎么回事？”

    “这塔依照碑文，是一个西域高僧所建，可能这块山中的盆地陆沉成湖，老夫废足之后，在山穴中匿居了五年，有一天此地发生地变，湖水突然下泄，露出了这座石塔，于是老夫便进入塔中，直到现在。”

    这的确是亘古未有的奇事。

    柳杰沉思了半晌，道：“东方豹该有多大年纪？”

    “算来当已八九十了！”

    “有外号么？”

    “当时……对了，他叫‘剑魔’！”

    “剑魔东方豹，晚辈记下了，告辞！”

    老人眸光一闪，道：“朝廷不差饿兵，你代老夫办事，老夫不能不表示意思，有一招剑法奉赠，是“血手印’当年杀着，你将来施用这一招剑法，很可能引出东方豹。”

    这么一说，柳杰便不想拒绝了，于是，老人郝扬把剑招口诀，重复解说了几遍，柳杰牢记在心，然后辞出。

    日影西斜，柳杰兀自湖边，感到无比的惘然。

    谁是冒充“血手印”的人？

    这血仇何日能报？

    自己的确切身世，又如何证明。

    想不到追凶索仇的结果，是如此收场。

    秘塔依旧，但在此刻柳杰的心目中，这石塔已不再神秘可怖了。

    山风陡起，拂体生寒，他缓缓举步离开。

    ×××

    这是一古老的庄宅，规模不大，但建筑十分考究，虽然古老陈旧了一些，当年的气派犹存，座落在泌阳城外临近柏树庄的大路边，古柏围环静谧清幽。

    艳阳当空，时在未末午初。

    一个英俊挺拔的青衣劲装武士，来到了庄前。

    他，正是离开大别山天湖秘塔不久的柳杰，他无意中听说父亲生前一位至交好友“七星剑客”宋为恭住在此地，所以专程来访，想查询二十年前陆庄血案，同时证实一下自己的确实身世。

    庄门紧闭静寂无人。

    柳杰昂首直叩庄门，目光扫处，不由骇然大震，门扇上各贴着一张白纸，四个大字，“讣表”、“谢唁”。

    是谁过世了，该不会是宋庄主吧？

    他窒了一会，伸手叩动门环。

    久久，门里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外面是谁？”

    柳杰定了定神，道：“在下柳杰，特来拜见父执宋老英雄。”

    “你姓柳？”

    “是的！”

    “令尊是谁？”

    “先严柳仕元！”

    “柳……仕……元？”

    “是的。”

    大门开启，现身开门的是一个家人装束的黑衣老者，满面悲戚之容，怔怔地望着柳杰，柳杰按住心跳，双手一拱，道：“请问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者眼圈一红道：“柳大侠的公子，长大成人了……老夫万葆良，是这里管家！”

    “哦！万管家，请问……”

    “到里面再说！”

    柳杰不安地跨入庄门，管家万葆良随手把大门关上，还上了锁，柳杰一眼望去，庭院了花荒木芜，一片凄凉景象，他直觉地感到情形有些不对，心头大为忐忑，万管家抬手道：

    “少侠请随老夫来。”说着走在前面。

    来到厅中柳杰落座，万管家开口道：“听少侠方才称先严，莫非柳大侠已经辞世了？”

    柳杰黯然颔首道：“是的，先严辞世已数月了。”

    “得的什么病？”

    “痼疾复发！”

    “啊！柳大侠算是幸运的，能寿终正寝。”

    柳杰心中一动，道：“你老说这话……”

    万管家摇摇头，悲叹了一声，自顾自地道：“二十年前，老夫随主人造访贵府，那时少侠你出生不久，尚在襁褓，岁月易逝，少侠你已经长大成人了。”

    柳杰顿时震惊莫明，照这样说，自己是柳仕元的儿子，为什么父亲临死，却说受友托孤，要自己到大别山外的陆庄收埋遗骨，还说不许报仇，这到底是什么蹊跷？是父亲临死神志昏乱，而说出那番话么？

    心念之中，疑问声道：“你老确知晚辈是柳仕元的儿子？”

    万管家老脸一变，惊声道：“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是？”

    柳杰沉吟着道：“请问宋伯父……”

    万管家脸色再变，道：“等会儿你会见到，先解释一下方才的话，你怎会那样问？”

    迟疑了一阵，柳杰说出了柳仕元临终交代的话，万管家紧皱着灰眉，道：“这怎么可能，你今年二十岁不错吧？”

    “是的，没错！”

    “柳大侠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不知道，晚辈一直解不开这个谜，记得当时晚辈曾问过姓什么，但先严仍说姓柳，这就更加难解了。”

    “令先尊另外还说了些有关陆庄的事没有？”

    “没有，他说的晚辈全说了。”

    “奇怪？……你在襁褓时，老夫曾看过，虽然长大了会变，可是面相气质的确是不同凡响，照你现在的长相应该没错……嗯！是了，老夫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如此解释也许合理，先令尊交代遗言时很清醒么？”

    “很虚弱，行将断气。”

    “这就与老夫的推测接近了。”

    柳杰激动地道：“你老的推测是什么？”

    万管家沉吟地道：“柳大侠与敝主人宋为恭、陆庄主人陆禹，谊如手足，当年被武林同道合称为‘中州三侠’！……”

    柳杰星目大睁颤声道：“中州三侠！”

    万管家点点头，道：“是的，在中原道上，侠名旧著，论成就陆大侠最高，照老夫猜想，柳大侠临终时，可能为了要坚定你代陆大侠复仇的意志，所以编了那个故事，后来可能想到仇人是不世出的魔头，又改变了主意，所以又交代不许报仇，人在临危状态中，顾不到言词前不搭后，结果变成了难解的谜，少侠以为如何？”

    柳杰连连点头道：“您老推测的极近情理，因为别无解释，不过，先严既有这份心意，晚辈誓死完成他老人家的愿望，代陆家报仇。”

    “少侠志向可嘉，不愧侠义之后，可是……”

    “可是什么？”

    “少侠知道仇人是谁？”

    “血手印。”

    万管家挫了挫牙，道：“太难了！”

    柳杰心头呈一片混乱，他想到陆庄内室床上的童尸，也想到两个神秘的女人“行尸女”与“吊亡仙子”，“吊亡仙子”曾透露过会有人出面料理这桩血案，照此看来，二女与陆庄定有渊源。

    心念之中，脱口道：“请问您老听说过‘行尸女’与‘吊亡仙子’这两个名号么？”

    万管家惊震地道：“好可怕的外号，没听说过，怎样？”

    柳杰期期地道：“晚辈猜疑这两个女人与陆家有渊源，因为她俩曾在白骨遍地的庄里现身，而且言行诡秘。”

    “会是谁呢？陆家人都死光了……”

    “听说陆夫人独免于难，而且嫁了人？”

    “这倒没听说！”

    “宋伯父与陆家不大来往么？”

    “有，但惨祸发生时，正好宋庄主去了南方，回来时已是一年之后，死者尸体已经全都腐朽，无法辨认谁是谁了。”

    “可是先严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这……老夫无法想像，据老夫所知，陆夫人十分贤惠，不可能在遭灭门惨祸之后再去嫁人。”

    “这二十年来宋伯父与先严都不曾见过面么？”

    “嗨！搬了家找不到人，少侠从哪里来？”

    “隆中山下！”

    “这就是了，当初柳大侠是住在开封，相去太远了！”

    柳杰心念疾转，父亲当年定是为了避仇才隐遁到隆中山下，“中州三侠”情同手足，凶手断难放过。

    可是宋家何以又能安度二十年呢？当年“血手印”行凶的动机何在？

    照秘塔主人所说，“血手印”被他师弟“剑魔东方豹”所算，已经死了三十年，那凶手该是冒名者……

    万管家接着又道：“敝主人当年为了避仇，从襄阳迁来此地，重金买下这宅院，闭门不出，这当是双方断了来往的原因。”

    柳杰心内开始感到不安，自己来了大半天不见第二个人影，万管家只顾说话，没去通禀主人，门外又贴了丧事的白贴，这是怎么回事？心念之中，沉声道：“怎不见庄里人出入？”

    万管家怆声道：“庄中之人星散，除了老夫，再没别人了。”

    柳杰虎地站起身来，寒声道：“这怎么说？”

    “树倒猢狲散！”

    “树倒，莫非……”

    “请少侠随同老夫到后堂。”

    柳杰不安地跟在万管家身后，穿过中门，走过后院，来到内进厅门前，一看，不由头皮发了炸，全身都麻了，厅里，一共摆了四口棺材，一片阴森，柳杰连呼吸都停止了，久久，才迸出一句话道：“这……怎么回事？”

    万管家凄声道：“主人主母，两位千金，全在这里！”

    柳杰双眼泛了黑，脑内嗡嗡响成一片，激越万状地道：“宋伯父一家也遭了劫？”

    “是的！”

    “谁下的手？”

    “你看厅壁。”

    柳杰抬头注目，如遭雷击似的一震，厉吼道：“血手印！”

    厅壁正中，供桌的上方，赫然一个血红的手印，像是死亡的标志，怪不得万管家刚才说……柳大侠算是幸运的……三侠中，陆宋两家先后遭劫，中间相隔了二十年。

    万管家滴下了两滴老泪，咬着牙道：“老夫除了守孝尽一份心，无能为力了，报仇是梦想。”

    柳杰狂叫道：“晚辈会做的，不把‘血手印’碎尸，誓不为人。”喘了几口气，又道：“惨案发生在什么时候？”

    “五天前！”

    “您老目睹他杀人？”

    “没有，老夫恰巧进城去办日用什物，回来时，主人一家业已遇害。”

    “下人没被害的么？”

    “只有一名丫环，是伺候主母的，已经安葬了。”

    柳杰朝居中两棺拜了三拜，默祝了一番，然后起身道：“宋伯父无后么？”

    万管家拭着泪道：“仅两位千金，大小姐准备今年出阁，二小姐还没婆家，现在……唉！什么也不必谈了。”

    柳杰实在不忍心在这悲惨之地久留，咬了咬牙，道：“这血案晚辈会出头清理，告辞了！”

    “恕老夫无法尽地主之谊！”

    “哪里，您老忠义可风，晚辈甚为佩服，愿不久再见。”顿了顿，又道：“死者入土为安，您老还是料理一下吧！”

    “好，老夫日内便料理。”

    柳杰拱手一揖，出了宋府，心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有关“血手印”的事，他不想与姓万的管家讨论。

    一路上，他心里想：“照秘塔主人说，目前肆虐武林的，并非真正的‘血手印’，‘血手印’已死了三十年，最可能的判断，这冒充‘血手印’的当是‘血手印’的同门师弟‘剑魔’东方豹，‘血手印’重现江湖，首先遭殃的是‘五虎帮’，其次是丐帮，现在轮到宋家，以后呢？‘玄天教’企图吞并丐帮，而由‘血手印’下手行凶，双方的关系是什么？”

    又想：“秘塔悬挂‘血手印’师门重物一剑一匣，时经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见，冒充者出面？莫非冒充者并非东方豹，所以不识那剑匣来历？这一点殊不可解，秘塔主人的话完全可信么？”

    心念未转，一个声音道：“少侠请留步！”

    柳杰回身一望，原来是宋府管家万葆良追了出来，忙道：“您老还有话要说？”

    “是的，老夫忘了件大事告诉少侠。”

    “什么事？”

    “血案当天，老夫回家时，主人尚未断气，他说了话……”

    柳杰目芒一闪，道：“宋伯父说了什么？”

    万管家长长喘了口气，道：“主人断续地说出了白水湖桃花汀，陆地神仙几个字，老夫不解，但也许可以作为一条追凶的线索。”

    柳杰心念疾转：“白水湖桃花汀是地名没错，陆地神仙应当是个名号，莫非‘陆地神仙’就是假‘血手印’？”

    当时激动地道：“这线索太好了，晚辈马上开始追查！”

    “少侠珍重！”

    “您老请回吧！”

    “老夫盼有生之日，能见主人血仇得报！”

    “您老会看到的！”

    柳杰转身重新上路，这一来，他有了目的——白水湖桃花汀“陆地神仙”。

    ×××

    白水湖，层层百白浪，一望无涯。柳杰是旧地重临，这里，是他与小叫化宇文冬结拜的地方，触景思人，不禁有些惘然，照分手时的约定，宇文冬曾在此地留记号，说明行踪，但他寻遍了每一寸空间，却没发现任何记号，看样子宇文冬还不曾到此地来过。

    桃花汀是一个十分僻静的地方，在湖的西南角，由此地绕湖滨而行，有数十里之遥，柳杰问了十个以上的居民。才打听出来的。

    他存着一个急切的希望，希望能揭开“血手印”之谜，为陆宋两家报仇，同时为武林消弭灾劫。

    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忐忑，自己的功力是否斗得过“血手印”是个大问题。

    他开始绕湖而行，一路思潮起伏，既激动又紧张。

    “血手印”——不管是真是假，何人冒充，绝对是个不可一世的魔头。

    刚岔上荒僻小路，远远只见湖边大道上一乘轿子冉冉而过，轿顶系了个大红球，还有彩带飘着，像是娶亲的轿子，但却没有排场，仅有四骑马随着，马上一名老者，另三名短装打扮的汉子，都带着剑，这行列看上去十分扎眼。

    当然，不管怎么样，这闲事用不到他去管。

    突地，又一骑马出现，马上是个蒙面人，大白天里蒙着脸，显然不是好路道，柳杰蓦觉这蒙面人似曾相识，仔细一想，想起来了，那不是“玄天教”教主的长子褚雄么？他怎会在此地出现？

    一行人轿，忽然转入道边林子里，蒙面人也跟了进去。

    这一来，柳杰不能不管了，“血手印”和“玄天教”似有某种不可分的关系，而此地又接近桃花汀，显然事非寻常，心念之间转身驰去。

    进入林子，掩好身形，只见人马轿全停在林子里，那蒙面人一点不错，正是褚雄，他们竟是一路的。

    只听那老者道：“少主，我们不赶路了么？”

    褚雄阴森森地一笑道：“停会儿再赶！”

    老者期期地道：“少主累了么？”

    褚雄哈哈一阵放声大笑道：“我怎会累，精力充沛得很，你们全离开，在四周守望。”

    老者想了想。贼秃嘻嘻地笑道：“少主莫非想……”

    褚雄“嗯！”了一声道：“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以免再发生变卦，赵香主，你负责靠大路这边。”

    柳杰听的莫名其妙，什么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他想做什么？

    姓赵的香主恭应一声，挥挥手，连同抬轿的全散了开去，五匹马栓在一处，褚雄待手下人离远了，突地走到轿前，揭起轿帘，以异样的声调道：“美人，我们先成其好事吧！”

    轿子里没有反应。

    褚雄又道：“彩轿权充阳台，定然别有风味，只可惜你现在是木美人。”说完探上半身入轿，“嘶”，是衣裙被撕裂的声音。

    柳杰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弹身飘落轿前两丈之处，大喝一声：“鼠子敢尔！”

    褚雄极快地退出身来。

    柳杰目光朝轿里一扫，登时热血沸腾，杀气直透顶门。

    轿中人，赫然是在祝氏宗祠诈死避凶的祝怀玉。

    奇怪，她有九公公护持，何以会落入对方之手？

    柳杰厉声喝道：“褚雄，你该死一百次！”

    褚雄惊极也怒极，他惊柳杰的身手不凡，但却怒他破坏了好事，柳杰会突然在此现身，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当下狞声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你小子改了打扮满像个人了。”

    柳杰霍地掣出“风雷剑”，咬牙道：“姓褚的，拔剑准备保命！”

    褚雄狂声道：“小子，你既存心与本教为敌，天下虽大，可没你容身之地！”

    柳杰一抖手中剑，再次喝道：“拔剑！”

    杀机炽烈，使他有等不及要下手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仍保持武士风度，不愿以剑对徒手。

    一老三汉连同轿夫，闻声奔了回来，其中一名壮汉，扬剑便朝柳杰背后疾袭，招使“毒龙出海”，直刺后心。

    柳杰在杀机浓炽之下，出手绝不留情，一转身剑划一圈，然后笔直刺出。这一招是“玄灵剑法”中的一记杀着“长虹贯日”。

    惨号破空而起，那壮汉仰面栽倒，血泉喷起五尺之高，胸背已被洞穿。

    褚雄“呛！”地拔剑在手。

    暴喝声中，一老两壮汉齐齐出了手，三支剑从不同方位，迅雷般地攻出，柳杰挥剑猛扫，剑气挟风雷之声。

    “哇！”又是一名壮汉横尸当场，脑袋被削去了半边，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那老者与壮汉抽身疾退，惊魂出了窍。

    褚雄一抖手中剑，迅厉出招，他的身手，可就不同凡响了，一场激烈的剑斗叠了出来，剑气狂荡中，近身的树木枝残叶落，声势惊人至极。

    褚雄愈打愈是心寒，他知道今天决讨不了好。

    那老者悄悄打了个手势，两名轿夫奔向轿子。

    柳杰一眼瞥见，大喝一声，架开了褚雄的剑，斜里飘射，剑芒闪烁中，惨号暴起，两名抬轿的壮汉横尸轿前。

    侧转身，正接上褚雄飞袭而至的剑招，双方又激斗在一起。

    那老者与仅剩的一名壮汉，亡魂尽冒，面如土色。

    褚雄怒发如狂，挥剑如疾风骤雨，这一来，犯了剑道的大忌，心浮则气燥，动静便无法控制，而高手过招，是绝不能有丝毫疏漏的，一丁点的破绽，都将招来致命的打击。

    厉喝声中，闷哼陡传，褚雄暴退八尺，左肩冒了红，柳杰如影附形而上，他立意要取对方性命……

    那老者一抖腕，三柄柳叶飞刀，呈品字形射向柳杰后心。

    柳杰正要发剑，忽觉身后风声有异，他没回头，左脚一蹬，身形闪电般射起，划了一个半弧，手中“风雷剑”随势挥出，“哇哇！”两声惨号，红光喷现，他的身形落实，那老者与壮汉才“砰！”然栽倒。

    再转头，已不见了褚雄的影子，他乘机会溜之乎也。

    现场，留下六具尸体，五匹马。

    柳杰冷哼了一声，回剑入鞘，急欺轿前，急唤了一声：“祝姑娘！”

    祝怀玉半躺在轿里，木然如疾，两颊泛着桃花，胸衣已被撕破，玉峰半露，羊脂白玉也似的酥胸，不断地起伏，柳杰面红耳赤，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他真想逃避，然而事实上他非管不可。

    “祝姑娘，你认识在下么？”

    柳杰再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很厉害，但祝怀玉一无反应，这可就怪了，是穴道被制了么？

    要使她回复神志，得解开被制的穴道，他观察了好一阵，看不出是何穴道被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硬起头皮，探查她的经脉穴道，手指触处，滑腻如脂，柔若无骨，他的脸胀成了红柿子。

    很奇怪，她的百脉畅通，就是呼吸急促些，还有就是那面颊异样的潮红。

    看来她非穴道被制，而是中了迷香毒药一类的东西。

    柳杰不由傻了眼，他对药物是半窍不通，现场不能停留，如果褚雄召来帮手，麻烦就大了。他按着狂跳的心，把祝怀玉的胸衣整理了一下，掩住外露的酥胸。

    无法救治她，又不能撇下她，一阵苦思之后，决定暂把桃花汀的事搁下，带她到附近镇上就医。

    于是，他解下了一匹坐骑，抱起祝怀玉，一马双乘，奔向最近的镇集。

    此际，已近黄昏，他带着女人上路，不太惹眼。

    半个时辰之后，他来到一个大镇，匆匆投了店，立即要小二去请郎中，特别交代请名医，诊费多寡不计。

    工夫不大，小二带着一个六旬左右的老郎中，鼻梁架着一副玳瑁边的老花眼镜，进了房门，柳杰忙起身肃客，坐定之后，老郎中端详了柳杰几眼，道：“风邪入里，相公病势不轻！”

    柳杰啼笑皆非，期期地道：“在下并没有生病，求医的是……”他一时想不出适当的称呼。

    老郎中“啊！”了两声，道：“是谁？”

    小二边拉房门边道：“是这位客官的夫人！”

    说完，拉上房门走了。

    柳杰心头不知是一股子什么滋味，但这根本没辨说的必要，笑笑道：“烦先生一诊！”说完过去拉起帐门。

    老郎中移座到床边，拉出祝怀玉的手，闭上眼，把了一回脉，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起气色，口里“唔！”了数声，摇头晃脑地道：“相公，尊夫人是旅途劳顿，感了风寒，老夫投以发散驱邪之剂，保证药到病除，只是……嗯……病势不轻，驱寒之后，还得培补元气，药嘛，得选用最好的，老夫立刻开方。”

    说完，移到桌边从囊里取出笔砚，倒了几滴茶在砚台里，铺开纸，挥毫处方。

    柳杰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这老郎中是根据什么诊断为风寒的？看来如果不求诸于武林中歧黄手，凭这些普通郎中，是毫无办法的。

    老郎中开完了药方，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笔砚，露着黄板牙一笑道：“相公是出门在外的人，诊费从廉，算五钱银子吧！”

    柳杰没说话，掏出五钱银子，付了诊费，待老郎中走后，连看都不看，把药方撕成粉碎抛了，一个人坐在桌边发愣，半筹莫展。

    祝怀玉的粉面，泛出了可怕的红霞，口里哼唧着，在床上翻滚。

    柳杰不由想起了慧黠的拜弟宇文冬，如果有他在，定能想出办法，可惜他现在不知在何方？

    正在心烦意乱之际，房门外院子里传来串铃叮当的声音，一个嘶哑的声音道：“祖传神手，专医疑难杂症。”

    来的，是窜码头的江湖郎中，十有九是骗人钱财的。

    那嘶哑的声音又道：“祖传秘方，无效任凭砸招牌！”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不愿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的，柳杰拉开了房门，灯光映照下的，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脸色晦暗的文士装束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串铃，身旁一个肤色黧黑的小厮，拿着布招，上面写着的是术赛华佗四个大字，上方横头两排小字：“鄂北，回春堂。”

    柳杰心里想，何不试上一试，也许……

    心念之中，招了招手，道：“请先生房中一谈！”

    那江湖郎中一抬头，目中隐现精芒，朝柳杰打量了一眼，道：“客官叫区区？”

    柳杰心中一动，看样子这郎中并非俗流，分明是个内家高手，忙道：“正是，正是！”

    江湖郎中与那小厮双双入房，坐定之后，开口道：“客官贵体违和么？”

    那小厮把布招朝角落里一放，自顾自地出房去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柳杰期期地道：“不是在下，是……”手指床上道：“是舍妹！”

    江湖郎中“哦！”了一声，道：“是令妹！”

    “先生上姓尊名？”

    “洪非南，是非之非，南北之南，有个外号叫‘神仙手’！”

    “失敬！”

    “令妹什么不适？”

    “无名之症，就烦先生一看。”

    “神仙手”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略一酌脉，再看了看面色，惊声道：“这不是病……”柳杰心头一震，道：“不是病是什么？”

    “神仙手”回到座位，沉声道：“令兄妹是江湖人，焉怪其然，她是中了江湖中极下流的药物‘望春来’。”

    “望春来”这古怪的名字闻所未闻，但听起来便不是滋味，不过这一说倒是撞对了门了。

    柳杰惊声道：“望春来？”

    “不错，顾名思义，是一种媚毒的药物，中了‘望春来’之一毒的，如果四个时辰一过的话，准死不活，而且死的很惨。”

    “这……这……”柳杰额头冒了汗。

    “令妹中毒已接近四个时辰，只待她面色由红转白，就算完了。”

    柳杰惶然道：“有药可治么？”

    “神仙手”摇头道：“恐怕区区无能为力。”

    柳杰的鼻尖也沁出汗珠，急声道：“望先生大力回春，药资多少，在下决不吝啬。”

    “不是报酬多寡的问题……”

    “那是什么？”

    “太难了！”

    “先生不是专医疑难杂症么？”

    “不错，可是这不能算是病，客官应当明白的！”

    “没……没救了么？”

    “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神仙手”低头思索了片刻，突地目芒一闪，沉凝地道：“客官务请说实话，两位真是兄妹么？”

    柳杰愣了愣，道：“这有关系么？”

    “神仙手”道：“关系大了，能救与否，就凭这一点。”

    柳杰睁大了眼，半晌开不了口。

    “神仙手”又道：“如果客官想救人，必须说实话。”

    柳杰心念疾转：“看这江湖郎中，神色十分诡异，如果他是‘玄天教’的人，后果难以逆料，但又不能失落这唯一的机会，说不得只好冒险了，如果他心怀叵测，就别想活着离开……”

    心念之中，硬起头皮道：“好，在下实话实说，她是在下半途中救下来的，不是兄妹。”

    “神仙手”点点头，道：“客官真的准备要救她？”

    “当然！”

    “不计一切牺牲？”

    “这……当然！”

    “很好，客官成过家没有？”

    柳杰又是一愣愕，期期地道：“没有，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神仙手”咧嘴一笑道：“客官真心实意地要救她？”

    柳杰的头脑被这江湖郎中弄的有些昏乱了，大声应道：“先生直截了当地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救人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与她结为夫妻！”

    “什么，与她结为夫妻？”

    “不错，而且是现在。”

    柳杰虎地站起身来，瞠目道：“为什么？”

    “神仙手”一本正经地道：“为了救她！”

    “在下不懂？”

    “中了‘望春来’之毒，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这个……办不到！”

    “神仙手”起身冷冷地道：“那就恕区区无能为力，告辞！”

    柳杰全身发了麻，结为夫妻，这不是儿戏的事，但又不能望着她死，天下事竟有这么巧。

    如果自己早离白水湖边的大路片刻，便不会遇上这档子事，也就不会发生这情况，这如何是好呢？

    一旦祝怀玉恢复了神志，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与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子，在这种情况之下，仓促结为夫妻，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么？真是太无稽了……

    “神仙手”举步真的要走。

    柳杰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床上的祝怀玉，只见她已不再翻滚，仅在大声地喘息，红晕果在消退转白，看来这江湖郎中说的半点不假。

    “神仙手”已走到门边，伸手去取那布招。

    柳杰暗地一挫牙，脱口道：“先生请留步！”

    “神仙手”回身道：“客官想通了？”

    柳杰期期地道：“请问先生，除此之外可有别的方法救治，在下愿付最大代价。”

    “神仙手”意外地道：“有！”

    柳杰反而一怔，随即心头又是一喜，道：“请问什么办法？”

    “神仙手”一字一顿，冷冷地道：“去找个男人代替你！”

    柳杰傻了眼，道义、良心，都不许他如此做。

    “神仙手”接着又道：“客官，你必须马上作一决择，再迟一刻便没救了，依老夫看，凭这姑娘的人才，不见得配不过客官你。”

    柳杰此刻的心里，简直比死还要难受，深深一想，以一种勇士赴死的心情，道了一声：“好！”

    这一个字，吐出相当吃力，因为这决定了一生的幸与不幸。

    “神仙手”点点头走回床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一红一白两粒药丸，塞到祝怀玉的口里，然后飞指点穴，一口气点遍了三十六大穴，出指之快，认穴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点完之后，回身对柳杰道：“客官，请认清一点，这是救命，切不可犹豫误事，区区告辞。”

    柳杰颤声道：“先生，诊费……”

    “神仙手”摇摇手，道：“不用了，这是意外的病例，药资奉送，算是给你俩贺喜吧，记住，时间已经无多，山不转路转，咱们以后还有再见的时候。”

    说完，拿起布招，拉开房门，迳直走了。

    柳杰栓上房门，心里那股子味道，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荒诞、意外、不可思议，未经人道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地，院子里传来那小厮的声音道：“事成了么？”

    “唔！我们快走！”

    “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份了？”

    “我是不得已而为。”

    “他们会幸福吗？”

    “我想……会的，走吧！”

    声音顿杳。

    柳杰修为深厚，听觉灵警，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怵然大震。

    本来这种解毒的方法根本就邪门得不合情理，那江湖郎中的企图是什么？

    柳杰愈想愈不对劲，拉开门追了出去，只见街上行人寥落，除了饮食店摊，多数已关铺门收歇，哪里还有“神仙手”的影子。

    他失魂落魄地又回到房里，一看祝怀玉，面色逐渐正常，呼吸也均匀了，不由大喜过望，看来“神仙手”的药丸奏了效，可是那件事……【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第12章 玉笛老人

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他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满头都是汗珠，万一真的全如“神仙手”所说，祝怀玉还是活不了，他反复思想“神仙手”与那小厮的对话，百思不得其解。[:]

    突地，祝怀玉嘤咛了一声，睁开眼来，一副茫然之色。

    柳杰激动地道：“祝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祝怀玉大惊转目，栗声道：“你，柳少侠……”

    “是在下！”

    “这是什么地方？”

    “客店！”

    “什么，客店？”

    “是的！”

    祝怀玉粉腮大变，翻身坐起，发觉身上有些异样，低头一看，不由芳心剧震，花容失色，登时羞愤欲死，厉叫一声：“你这衣冠禽兽！”

    柳杰为之一窒。

    祝怀玉一翻下了床，抬手就是一掌，柳杰本能地一偏头，掌缘切中肩头，奇痛攻心，肩骨几乎被打碎，“砰！”胸前又挨了一记，柳杰退到了墙边，一时说不出话来，祝怀玉像发了狂似的，跟踵进击。

    柳杰一把捞住她的手臂，厉声道：“祝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祝怀玉双目尽赤，凄厉地道：“我与你拼了！”

    用力一挣，即挣不脱，眼角孕起了泪珠。

    柳杰喘了几口气，道：“祝姑娘，你再想想看，你落入了褚雄那厮的手中……”说着松开手，又道：“能想起来么？”

    祝怀玉退后两步，用手抓住胸衣的裂口，脸色连连数变。

    柳杰把经过的一切，说了一遍，只隐起了“神仙手”要她与她结为夫妻那一切，他说不出口。

    祝怀玉听完之后，深深一揖，道：“请恕我莽撞。”

    柳杰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姑娘不必介怀！”

    他身上又冒出了冷汗，如果照“神仙手”的说法，与她成就好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神仙手”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心念之中，又道：“姑娘怎会落入对方手中？”

    祝怀玉双睫一合，泪水大滴地滚落，咬着牙道：“他们绑走了家父，迫我就范！”

    柳杰目中倏现煞芒，厉声道：“有这样的事？”

    “家父仍在对方掌握之中……”

    “九公公功力过人，难道保不了姑娘？”

    “他老人家受伤了！”

    柳杰低头思索了片刻，激愤地道：“褚雄这等行为，天理难容，在下定找他讨这公道，令尊目前被他们安置在什么地方？”

    摇摇头，祝怀玉道：“不知道！”

    “还有姑娘那位侍女青芙呢？”

    “我要她逃走去找‘吊亡仙子’设法。”

    “哦！”柳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美如天仙，身穿素服，发髻白花的女子倩影。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安置祝怀玉，不能使她再落入“玄天教”人之手，救她父亲还在其次，这倒是件伤脑筋的事……想着，脱口道：“姑娘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安身么？”

    祝怀玉噙着泪，摇摇头，沉默了片刻，切齿道：“我要找褚雄那贼子算账！”

    吁了一口气，柳杰道：“‘玄天教’势可通天，姑娘不能冒这个险。”

    “那我该怎么办？”

    “这……得先找个稳妥的栖身处，对了，‘玄天教’的总坛设在哪里？”

    “可能是在大洪山中，但地点无法确知。”

    “有地方就行，总可以找得到的。”

    “少侠要我别冒险，为了家父，又怎能让少侠冒险呢？”

    柳杰剑眉一挑道：“反正在下与该教的梁子是结定了，在下不找他们，他们也不会对在下放手。”

    祝怀玉幽幽地道：“我可以跟随少侠么？”

    柳杰断然地道：“不可以，在下对头太多，同时目前有件大事要办，姑娘同行不方便。”

    祝怀玉深深望了柳杰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粉腮突然红了，灯光下，她显得更美了，美得使人看一眼便会心跳，的确，她可算是武林尤物。

    柳杰下意识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她号称“江湖第一秀”，像她一样美么？可是据宋府管家万葆良说，自己应该是柳仕元的儿子，那她便不是自己的母亲了……

    身世之迷，人言人殊，使他大为苦恼。

    现在，连带“江湖第一秀”是否还活着都是问题，这只有两个人可以解答，便是神秘的“行尸女”与“吊亡仙子”。

    但不管他是柳仕元的儿子，或是陆家的遗孤，“中州三侠”的血仇，已落在他的肩头上，三侠情同手足全已归了地下，也用不着去严格的分了。

    陆庄的童尸玉锁，当是这奇案的关键。现在寄望于桃花汀之行，能有所获，真相便可明朗些。

    如果说，汀主“陆地神仙”便是冒充“血手印”的人，那他与“玄天教”必有极深的关系。

    就在此刻，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骑匹马的年轻武士就住这间房？”

    “是的！”是店小二的声音。

    “他还带了个女的？”

    “是的，就是他的妻子！”

    “好，你走吧！”

    柳杰立刻意识到是“玄天教”的人找上门来了，他离开白水湖边的林子时，骑了对方一匹马，这是对方追踪而来的线索。

    祝怀玉当然也想到了，目注柳杰悄声道：“他们也追来了？”

    柳杰点点头，道：“你待在房里别露面，在下去应付。”

    那阴恻恻的声音又告响起：“姓柳的小子，别装孙子，快出来答话？”

    柳杰一口吹熄了灯火，开门现身，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玄衣老人，两只眼有如电炬直照在柳杰脸上，三角形的脸，有说不出的狰狞。

    柳杰冷冰冰地道：“阁下何方高人？”他是明知故问。

    玄衣老者森森一笑，道：“告诉你无妨，本座‘玄天教’主座下左辅‘鬼见愁’施中平！”

    “有何见教？”

    “你小子做的事，心里应该十分明白。”

    “哼，准备怎么样？”

    “咱们到镇外无人之处再谈。”

    “好极，请！”

    玄衣老人“鬼见愁”施中平当先弹身上了屋面，柳杰本想向祝怀玉嘱咐几句，但一想对方只一个人，还是让祝怀玉留在店房吧，如果镇外另有高手等候，祝怀玉随行的话反而不安全，可能会顾此失彼，正待飞身上屋，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如果对方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祝怀玉又得遭殃，于是开口道：“祝姑娘，我们一道走！”

    话声未落，祝怀玉已经走出房门，看来她心里早有打算，两人上屋，随在玄衣老人身后，越屋朝镇外奔去。

    到了镇头，落下地面，柳杰远远望见十丈外的地方，有数条人影鹄立而候，目光左右一绕，靠近祝怀玉道：“你到那边小茅屋后藏身，千万别出来，如有事故，出声招呼一下。”

    祝怀玉点点头，侧转身掠向树影下的小茅屋。

    柳杰照直前进，扑到有人伫立的荒场，身形立定，目光扫处，不由暗吃一惊，场子里，一共六人，褚雄也在场，仍蒙着面，还有曾被自己以“少阳指”射伤的“三手猿公”司马端，另四名是劲装武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褚雄没开口便先哼出一声。

    柳杰巍然卓立，暗夜中目如郎星，他知道将有一场剧战。

    褚雄冷厉地道：“柳小子，本少主真不知道该让你如何死法？”

    柳杰冷冰冰地道：“彼此彼此！”

    四名武士亮出兵刃，分占四角。

    “鬼见愁”施中平挪了个方位，与“三手猿公”司马端和褚雄站成鼎足之势。

    场面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褚雄目光一溜，道：“那妞儿呢？”

    “鬼见愁”道：“刚才跟了来，想必藏在附近。”

    褚雄道：“先收拾下这小子！”

    “鬼见愁”如斯响应地攻出一掌，掌力雄浑令人咋舌。

    柳杰心头一凛，沉马亮掌，迎击过去，用的是“混元神功”的震字诀，巨响声中，劲气横溢，“鬼见愁”踉跄退了两步，但随即又站回原位置，能承“混元神功”一击而无伤，这老者的功力的确惊人。

    “三手猿公”倏地欺身出掌，招式诡辣得到了家。

    柳杰吃过他那不见形的怪手的亏，不想与他近身搏击，双掌一登，身形却向侧方闪了开去，寒芒一闪，褚雄出了手，剑势正好迎上柳杰侧闪的身形。柳杰急拧身再闪，“鬼见愁”骇人的掌风罩身卷到。

    “砰！”地一声，柳杰打了一个踉跄，还没缓过气，“三手猿公”已欺近身侧，右掌斜切，左掌直劈，柳杰再扭身，双掌一合，“童子拜佛”，想封对方双掌。

    “蓬！”夹以一声闷哼，柳杰被那无形的手，在“气海”上捣了一拳，痛彻心脾，身形倒撞了两步，逆血几乎夺口而出。

    森森剑芒，又告当头罩到。

    柳杰盲目地劈出一掌，身形暴退八尺，脱出了三鼎足的围攻。

    人影闪挪中，三人又告合围。

    柳杰飞快地击出了“风雷剑”，亮出了一个极其玄诡的架式。在三个一等一的高手合击之下，他被迫要施杀手，不然，他毫无机会，那架式，使对方为之一怔。

    暴喝声中，褚雄首先发剑，然后“鬼见愁”以双掌助攻。

    柳杰一挫牙，“风雷剑”振起一片风雷之声，他施展出“秘塔”主人郝扬转传的那一招剑法。

    同一时间，“三手猿公”从侧背推出一掌。

    惊呼与闷哼齐传，褚雄剑被荡开，人也退到八尺之外，“鬼见愁”前胸湿了一大片，退得更远，柳杰本身前冲了三四步。

    若非“三手猿公”发了这一掌，在柳杰这一招剑式之下，至少要有一人横尸。

    柳杰稍退一步，面对“三手猿公”。

    “三手猿公”惊怔地望着柳杰，半晌，才栗声道：“你……你是‘血手印’的传人？”

    这一问，使“鬼见愁”与褚雄齐齐面现骇色。

    柳杰意外地一震，他并非惊震于“三手猿公”能看出这一招剑法的来路，而是困惑于对方何以说出这句话来，这证明了什么？

    当今肆虐武林饿“血手印”是假的，不然，他不会说出这句话，那冒充者究竟是谁？心念之中，将计就计道：“不错，阁下很有眼力！”

    “三手猿公”连退了三个大步，一副骇凛之色。

    柳杰心念疾转：“经此一来，冒充‘血手印’的非现身找自己不可，这倒是一着妙棋，‘血手印’之死，除了秘塔主人和自己，没第三者知道，如果有，便是‘血手印’的师弟，‘剑魔’东方豹，因为‘血手印’是他害死的，照这情形看，东方豹冒充‘血手印’的可能性很少，那就越发证实了‘陆地神仙’便是冒充者。”

    褚雄挥挥手，三人连同四名武士，倏地飞驰而离。

    柳杰正要追截，但想到祝怀玉还在小茅屋那边等着自己，只好息了这念头，弹身奔向茅屋，出声唤道：“祝姑娘！”

    没有反应，柳杰心头一震，绕屋一周，不见祝怀玉的影子，茅屋是空的，没有门，里外都长了草，是间废屋。

    祝怀玉去了哪里？

    她当然不会悄然离开，遭了什么意外么？

    但没听见她的声音，照嘱咐她的话，如果逢上意外，她该发声告警的，她并非不谙武功的人。

    他怔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娃儿，你在找人不是？”

    柳杰大吃一惊，竟然被人欺近身旁而不自觉，这人的身手相当可观，当下缓缓回身，只见五尺之处，站着一个面团团的鹤发老人，胖得像尊弥勒佛，可能是人胖了怕热，长衫的衣襟袒开着，腰间束了根垂缨的腰带，带上斜插着一支笛子。

    柳杰冷冷开口道：“您老怎知小可在找人？”

    老人哈哈一笑道：“你刚才不是在叫唤么？”柳杰心念一动，道：“您老莫非看到那位姑娘了？”

    老人点头道：“不错，是看到了，长得很美，是个尤物。”

    “请问……”

    “不必找了，她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什么样的人？”

    “一个江湖郎中。”

    这一说，使柳杰为之骇然而震，栗声道：“那郎中是不是晦气脸，文士装束的中年？”

    老者道：“一点不错，你们是一伙？”

    柳杰呆住了，那郎中不用说是在客店里替祝怀玉解毒的“神仙手”，他为什么要带走她？

    她为什么会跟他走？

    莫非他也是“玄天教”的人，故意耍了救人这一套花招？

    可是他曾诡言迫自己与祝怀玉成其好事，如果他是“玄天教”的人，便不会如此做，他的意图是什么？

    想着又问道：“请问您老，她是在什么情况下跟那郎中走的？”

    老人偏了偏头，道：“这可就难说了，老夫到时，两人正好手牵手离开，怎么，小媳妇跟人私奔了？早知道老夫会替你搁下。”

    柳杰啼笑皆非，他想不透这回事两人手牵手地离开，祝怀玉当不会是这种女人，记得在客房里，那江湖郎中与小厮临去露了嘴，说什么事非得已，可能会幸福的等等怪话……

    “追！”他意念一动，正待举步离开。

    老人抬了抬手，道：“慢着，老夫有话问你。”

    柳杰眉头一紧，道：“有何指教？”

    老人冷电也似的目芒一闪，沉声道：“你娃儿真的是‘血手印’的传人？”

    柳杰怦然心惊，莫非真的是那话儿找上门了？当下沉住气反问道：“您老如何称呼？”

    老人指了指腰间的笛子，道：“招牌在这里！”

    柳杰运足目力一看，那是支玉笛，这是什么招牌？江湖阅历不够，他无法从玉笛判出老人的来路，窒了窒，道：“请恕小可孤陋！”

    老人捋了捋云白的长髯，道：“老夫‘玉笛老人’，你叫什么名字？”

    柳杰坦然道：“小可姓柳，单名一个杰字。”

    “玉笛老人”点点头，道：“言归正传，你到底是否‘血手印’的传人？”

    柳杰心里暗忖：“秘塔主人转传自己那一招‘血手印’的独门剑法，目的是引出冒充的人，剑法已被‘三手猿公’看出，自己也信口承认了，这老人来得突兀，谁知道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干脆以讹就讹地承认下来，看他有什么反应。”

    心念之中，把头一点，道：“小可不否认！”

    “玉笛老人”眸中精芒大炽，沉凝地道：“他人现在何处？”

    柳杰乘机道：“您老找他有何贵事？”

    “这点你娃儿不必管。”

    “那对不起，无可奉告。”

    “你还是说出来的好！”

    “如果小可说不呢？”

    “这可由不得你。”

    “不见得吧！”

    “你无妨试试看，如果我老人家不让你走，你飞也飞不走了。”

    柳杰冷哼了一声，弹身飞掠身形一落之际，“玉笛老人”已经站在身前，不由心头一震。

    年轻气盛，他不信这个邪，身形再起，但只起得一半，便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墙，身形被反弹回地面。

    “玉笛老人”冷冷地道：“怎么样？老夫说你走不了便是走不了。”

    柳杰大感骇然，但心火却冒了起来，双掌一扬，“混元神功”以十成功劲劈出，“玉笛老人”袍袖一挥，极其怪异地划了半个圆，裂岸狂涛似的劲气，竟如泥牛入海，被消御得无影无踪。

    柳杰寒气大冒，但他不肯服输，功加二成，全力出击，用的是“震”字诀。

    “玉笛老人”哈哈一笑，如法炮制，又轻易地化解了这十二成劲道的一击。

    柳杰怔住了，此老的功力，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他只守而不攻，如果出了手，情况便难以想像了。

    “玉笛老人”声音一冷，道：“说是不说？”

    柳杰断然道：“不！”

    事实上他根本无话可说，真的“血手印”已死了三十年，假的是谁根本不知道，而他根本就不是“血手印”的传人。

    “玉笛老人”目芒一闪，道：“你娃儿要迫老夫动手？”

    柳杰势成骑虎，硬着头皮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玉笛老人”徐徐扬起双掌，作势就要出手，柳杰暗一咬牙，准备应战，就在这紧张的当口，一条人影幽灵般闪现，赫然是一个科头跣足的怪老人。

    柳杰目光扫处，不由大感意外，忙躬身施礼道：“老前辈好，想不到能有缘再见！”

    这老人，正是奉“玄灵子”遣命，在大别山绝谷石屋中，以下半部“玄灵宝典”，成就了柳杰功力的老人。

    怪老人点了点头，目光扫向“玉笛老人”道：“数十年不见，您老哥风采如昔！”

    “玉笛老人”似乎很振奋地道：“老弟，你又出山了？”

    怪老人沉宏地道：“劫数再生，生灵涂炭，忝为武林一角，不能独善其身，小弟是为了‘血手印’而重作冯妇的。”

    “玉笛老人”颔首道：“彼此，彼此，有志一同！”说着，目注柳杰道：“他便是‘血手印’的传人。”

    怪老人打了个哈哈道：“他根本不是！”

    “是他自己承认的！”

    “信口乱说，严格说起来，他应当是敝主人‘玄灵子’的遗命传人，您老兄没注意到他的腰间的‘风雷剑’？”

    “哦！”了一声，“玉笛老人”电炬也似的目芒一绕，宏声道：“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柳杰无法不说实话了，俊面一热，期期地道：“晚辈的目的是在藉以引出‘血手印’！”

    怪老人道：“胡来，你这么一做，岂非寸步难行？‘血手印’仇家满天下，招惹出一窝蜂来你如何应付？”

    柳杰欠身道：“是，晚辈没考虑到这一点。”

    他很想说出目前肆虐武林的，并非当年的“血手印”，但转念一想，还是不揭开这秘密的好。

    如果传扬开去，冒充“血手印”的，势必改弦更张，以另一种身份出现，陆宋两家的血仇，便休想找出真凶了，于是，他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玉笛老人”沉吟着道：“不对，他会使‘血手印’的独门杀着……”

    怪老人双目大张，厉声道：“真有这样的事？”

    柳杰无奈，只好编造了一个故事道：“事实并不假，是晚辈无意中碰上一位无名老人，他传了晚辈一招，目的是想借此引出‘血手印’来。”

    怪老人摇着头道：“这就怪了，谁能熟谙‘血手印’的独门剑招呢？”

    柳杰无法自圆其说，含糊以应道：“这点晚辈便不知道了！”

    “玉笛老人”凝视了柳杰片刻，道：“看你神情气度，正而不邪，否则这话断难使人相信，你说说看，传你剑法的老人是什么形貌？”

    柳杰信口应道：“是个普通老人，没什么特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

    “嗯！也许他就是‘血手印’本人……”

    “晚辈如果再碰上，会设计澄清这一点。”

    “很好，但你要小心，戳穿了他可能毁了你。”

    “是的，晚辈会小心。”

    “照老夫判断，‘血手印’似乎与‘玄天教’有关……”

    怪老人接话道：“老哥，我们搭档一查如何？”

    “玉笛老人”点头道：“可以！”

    怪老人目光转向柳杰道：“我们以后再联络，你现在设法找到那传你剑招的无名老人。把事实真相弄明白，也许其中还另有文章？”

    柳杰唯唯以应，其实他根本不必查，他心里明白得很。

    如果宋府管家万葆良所述“七星剑客”宋为恭的遗言不错，冒充“血手印”的，极可能便是桃花汀主人“陆地神仙”。

    心念之中，忍不住脱口道：“请问，‘陆地神仙’是何许人物？”

    怪老人双睛一亮，道：“天下第一号怪物，邪门得很，一辈子没跟任何人打交道，你问他做什么？”

    柳杰随口应道：“没什么，听人提起，随便请教一声。”

    “玉笛老人”晃了晃脑袋，道：“娃儿，千万别招惹他，老邪，邪得离谱。”

    怪老人抬手道：“老哥，我们走吧？”

    “玉笛老人”点头道：“走吧！”

    二老身形一晃，如缕烟般瞬眼消失。

    望着二老消失的方向，柳杰感到无限的迷惘，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怪老人的名号，在大别山绝谷石屋前曾请教过，但老人不肯说，刚刚又忘了问，不过，他既与“玉笛老人”称兄道弟，谅来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折腾了这大半夜，要再去追江湖郎中“神仙手”是不可能追到的了，祝怀玉为什么肯随他走而不对自己打个招呼呢？现在，无法去追查这件事了，最要紧的还是奔桃花汀，找“陆地神仙”。

    照二老说，“陆地神仙”是个邪门人物，如此，他冒充“血手印”可能性更大了，更大的问题是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不管怎样，非找他不可。

    心念之中，电射星飞而离。【最快最全的小说文库，尽在就爱读书 www.92to.com/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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