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戏美人儿   作者： 季璃    
  
谁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明君王？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不但昏庸，而且还是个暴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人真的对她好到不行
明明知道她是女儿身，却半个字都不提
甚至愿意破格拔擢，让她一跃成为宰相
忠实呈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句话的真义──
老实说，同时当一国宰相和他的女人
这种生活真的太太太惬意
只是双面人的生活过久了难免会出问题
比方说两个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搞出人命」
到时候要是处理得不好，别说她的官位保不住
恐怕全家老小都会因为「欺君之罪」而赔上性命…

 
楔子
 
　　京城的三月天，春光潋滟，柳丝抽绿，徐柔的风里飘着如雪花般的柳絮儿．一阵阵地吹得人心舒爽。
　　同样的春风也吹进了欧阳府邸，但此刻在这个府邸里并未因为潋滟的春光而喜悦，相反地，在府里的大厅之内弥漫着凝重的气氛，大人们的脸色一个个严肃至极，孩童们则是露出不解的神情，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件上学堂的小事，就让大人们如此困扰。
　　但令大人们困扰的并不是上学堂这件小事，问题是出在想上学堂的那个小女娃身上。
　　"靖儿，你真的确定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吗？"欧阳东昭定了定神，轻咳了声，才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深怕面前的娃儿会听不懂。 "靖儿知道，靖儿要上学堂．跟哥哥们一起读书，不只要读三字经、千字文，还有四书五经，大学中庸，春秋楚辞，这些靖儿都想要读。"说活的是一名粉雕玉琢的女娃儿，年纪约莫六、七岁，细致的眼眉已经可以笃定长大之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听她小小年纪，就可以朗朗细数出文人必读的几部经典之作，身为她的爹亲，欧阳东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喜或优。
　　喜的是自己有一个聪明的孩儿，忧的是这孩子偏是个女娃儿
　　"你娘难道没告诉过你，咱们欧阳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三代之前的祖先曾经立下家规，不准家中的女子钻研高深的学问，你是想要识字吗？爹不是请了先生教你识字作画，这还不够吗？""先生只肯教靖儿读像女诫这样的书籍，画些浅薄的仕女图像，靖儿要的不只是这些，爹，你就让靖儿跟着哥哥们读书吧！" "可是......"欧阳东昭沉思了半晌，才缓慢地开口道："欧阳家三代之前的大祸，虽然爹爹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曾经听你爷爷说过，那可是差点抄家灭门的大事，爹不能再让同样的祸事发生，靖儿，爹不能让你上学堂去读书．绝对不可以。"
　　"爹......"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失望地低叫了声，黯然地垂下长睫，既没哭泣，也没号啕，只是静静地承受这个结果，但看起来更加教人万分不舍。
　　大厅之内气氛虽然有些沉凝，但是大人们莫不感到欣慰，暗赞欧阳东昭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几十年前，他们欧阳家就是出了一个学富五车，又恰好聪明过人的欧阳容宛，听说这女子不只容貌秀丽，学识更是出色，在欧阳家可是得尽了众人的宠爱，恰恰好就与现在的小欧阳靖一模一样。
　　但数十年前，这聪明的女子差点一手酿成了欧阳家的灭门大祸，数十年后，他们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以无论如何，小欧阳靖想上学堂的念头必须被阻止。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他们欧阳家经此一劫之后，所得到的最大教训......


第一章
　　话说这繁华热闹的京城里，一直都有着新鲜事儿，但有件事对外地来的人是鲜事儿，对从小就在京城中长大的人却早就见怪不怪了。
　　说起这件事也不算是件事儿，应该说是个现象吧！说怪倒也不怪，就是稀奇了一点。
　　那就是在京城之中，有几户人家特别奇怪，这几户人家都是家世渊源，有户姓花的人家九代经商，富了九代，到现在依旧是有钱人家，还有户姓藤的人家里武功高手特别多，连着九代祖先都是御前带刀侍卫，现在家里兼营镖局生意，另外有户欧阳家专出状元，在朝为官人数堪称天下第一多。
　　再来就是有户专开饭庄的屠家，听说这家人九代未分家，家里的亲戚人数已经多到数不清，每回开饭总是席开数十桌，再来就是从九代之前就专门出产神医的梁家，以及能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鱼家，据说他们家九代以前的祖先乃堂堂大名的鬼谷子，至于实情如何，早已不可考究。
　　这六户人家直至今日，依旧安然地在京城里存活着，至于他们能否平安撑过第十代，所有的京城百姓们都在等着瞧。
　　冬去春来，眼看着又是十年岁月匆匆逝去，在这十年的时光之中，向来在朝廷之中拥有庞大势力的欧阳家仍旧不动如山，从九品芝麻小官，到正一品的朝廷大员，几乎都可以看见欧阳家人的踪影。
　　因为欧阳家在朝廷里的势力范围实在太广大了，所以历年来，科举的试官十有八九都是这个官宦世家的人马，而新科的进士从状元到探花，最后也都会成为欧阳家的门生，成为一股新的势力。
　　但今年出人意料之外，皇帝所指派的试官并非欧阳家人，此举被视为皇帝有意疏远欧阳氏一门，削弱他们在朝廷之中的影响力。
　　虽然这个传言没有经过证实，但无论是朝堂之内，抑或者街坊之中，都言之凿凿地流传着，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不大不小的客栈里，挤满了一堆文人，他们大多都是参加今年科举考试的学子，刚才从科举试堂里被放出来，在这不大不小的客栈内堂前，摆了一张幅面广大的桌案，在案上摆了多副纸笔砚台，桌案前站了一位老者，而在案旁有一堆人正在奋笔疾画，一个个神情认真，颇有当代画豪之豪迈气魄。
　　这时，一名白衣少年混在人群之中挤进客栈，他双手背在身后，抬起白净的脸容，看着一幅长约十尺、宽约四尺的纸轴从客栈的天井屋顶上吊下来，在纸上写着几个落笔苍劲有力的大字--"万年枝上太平雀。"
　　刚才从试堂出来。便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瞧，大伙儿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自古文人相轻，当然是容不得别人胜过自己，看见别人功力了得，忍不住也一块儿和下去，结果就成了眼前这副喧闹的场面。
　　老者瞥见少年的身影．发现他与一般试子不同，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而那双灵敏的眸子教人忽视不得。
　　"小兄弟，你也想要试试吗？"老者主动开口，笑呵呵地说道。
　　俊俏的少年背着双手，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冷削，"不．我不想试，而且我画不出来。"
　　"不试如何知道呢？小兄弟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来人，替这位小兄弟准备文房四宝。"老者扬手示意一旁的厮仆准备。 "不必了。"少年仍旧摇头，扬手制止了正要备齐纸墨的厮仆，"这回不只是我画不出来，这天底下只怕也没人可以画出来。"
　　"喔？这会儿小兄弟可就太自夸了，你画不出来的图，怎么可以说天下人都画不出来呢？"老者呵呵一笑，眸底闪着精光。
　　"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画。"
　　"何以有此一说呢？"
　　"我才要问你居心何在呢。"少年冷笑了两声，"这不是画题，根本就是一则试题，或者，你根本就是在寻人家玩笑，万年枝，冬青树也，太平雀，频枷鸟也，史载频伽鸟不上冬青树．这两者根本就不可能兜在一块儿，要是有人逞能，画出了万年枝上太平雀，只怕是会被知情的人笑话。"
　　此话一出，当场有几个人的脸色很难看，在他们面前都摊着一幅图，那就是他们画出来的"万年枝上太平雀"。
　　这时，有人一时恼羞成怒，大骂了几句，便转头离去，而排在后头还未画图的人则拍着胸脯暗自庆幸自个儿没出丑。
　　"敢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敝姓欧阳。"
　　老者细细打量少年，半晌没说话，原本人声鼎沸的客栈之中，一时之间静默了不少，只有俊美少年唇畔微勾的笑意丝毫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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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在客栈二楼的小阁里，在半透光的竹帘后面，两名男子倔懒地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嗑着咸酥爽脆的花生，喝着上好的茗茶，一副事不关己地看着楼下所发生的热闹。
　　他们其中一名身穿白衫，另一名身着紫服，在他们衣衫上虽没有浮夸奢极的绣饰，上好的衣料底子却可以隐约窥见他们的身份非富即贵。
　　"没想到你这个怪试题竟然有人可以答得出来。"白衫男子觑了身旁的同伴一眼，他俩的容貌有几分相似，旁人不难猜想出他们的血缘关系。
　　紫服男子倒不介意同伴的调侃，耸了耸宽肩，慢条斯理地啜了口温热的茶水，轻笑了声，"既然可以出得了题，当然也会有人能答题，庆幸的是能解题的人不是随随便便的张三李四。"
　　"何止不是张三李四，还是一个比女子还俊俏的少年呢！这少年真美，只怕后宫里也没几个女子能及得上他吧！"
　　不是没几个，是半个也没有。"紫服男子冷笑了声，敛眸觑着楼下的少年，温文儒雅的脸庞闪过一丝诡橘的神色。
　　"哈哈，我可以把这句话解读为你对这位少年很有兴趣吗？"
　　"这位少年确实有趣，只是他说自己姓欧阳，难不成，他与那个欧阳家也有关系吗？" "我倒没听说欧阳家今年有人参加科举，如果他真是那个欧阳家的人呢？
　　那这场比试便不算数了吗？" "连你也信外面人在谣传的那些闲言闲语？" "我只知道‘不是空穴不来风，事出必有因'这个道理。"说完，白衫男人笑觑了身边的同伴一眼，眸光之中充满了打量的意味。
　　"没想到，皇叔你竟然也跟一般市井小民学会闲磕牙起来。"紫服男人耸肩笑笑，丢了颗花生子儿进嘴里，不疾不徐地嚼着，仿佛那颗花生子儿多有滋味似的。
　　他们的身份确实尊贵，白衫男子是无论在朝堂与民间都非常具有名望的十六皇爷李允嗣，他是先帝最疼爱的亲弟，因为母妃的身份尊贵，无论是母与子都非常博得他父皇的宠爱，所以从小就握有极大的权柄，在朝中势力不小，没人敢小觑这位十六皇爷。
　　而紫服男子则是当今皇帝李舒怀，一直以来，他的尔雅俊秀在世人的口耳相传之下，受到了天下女子的爱慕，每三年一次的秀女之选，想尽办法要挤进资格之内的各家千金无不是使出浑身解数。
　　而最教世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仁泽德政，他为政英明果断，亲贤臣而远小人，体恤亲民，事必躬亲，被称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
　　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这位明君竟然闲来无事，穷耗在这间小客栈里，出了个怪题目，躲在这二楼的小阁里看热闹。
　　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大事需要处理了吗？
　　饮尽了杯中的茶，李舒怀一松手，陶杯跌落到地板上，应声碎成两片，震碎了客栈大厅里的静默氛围，老者仿佛得到指示般，缓缓地开了口。
　　"没想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然就有如此渊博的学识，佩服佩服。"老者拱手，满脸慈蔼的笑容。 "这时有人想上前找老者算帐，立刻就被训练有素的厮仆给挡住，看他们的身手，并不似不会武功的人。
　　少年轻瞥了他们一眼，回过眸，也对老者拱手，勾在唇畔的仍旧是轻浅的微笑，"不敢当，倒是老先生可以出得了这个试题，怕是来历不简单吧？"
　　"不过就是一个老头子，来历不值得一提，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坚定的口吻仿佛无论如何都要问出名字。 "我的名字不重要，倒是想请教老先生，这题儿是您出的？"少年四两拨千斤，注意到老者的眼光似乎非常顾忌二楼的小阁。
　　"不，是我家主子。"
　　少年轻笑了声，蓦地脸色一沉，冷冽之中却仍有艳色，教人舍不得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做人不要太缺德．拿这种题目来试人，存心要看人出丑，彻头彻尾根本就是件缺德事。"
　　这话他说得特别大声响亮，似乎唯恐有人听不到似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哗然，而这时正在小阁上的李舒怀二人也不由得为之一愣，瞬时之间，这家挤满了人的客栈里静悄到了极点，简直就快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而李舒怀几乎立刻就知道少年那句话是故意对他说的，好一个聪敏的人儿，竟然马上就发现正主儿也在客栈里。
　　"我话尽于此，诸位告辞了。"说完，就在众人的惊愕声中，少年转身离去，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客栈的大门口。 "藤炔，跟上去。"李舒怀对站在身后的贴身护卫说道。
　　"是。"
　　眨眼间，藤炔已经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这时，李允嗣回过头，忍不住好奇地问，"我的好侄儿，你不会是心有不悦，想要报仇吧？"
　　"你觉得朕有如此小心眼吗？"李舒怀懒懒地投给他一觑。
　　有时候你这男人就是很小心眼。李允嗣心里嘀咕，连他这个皇叔都被整过几次，早就知道教训了，但就算是恨得牙痒痒的，也只能咬着牙吞忍下来。
　　"倘若不是记恨，你这是想干什么呢？"
　　"刚才你说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朕对他非常感兴趣，就这样让他走掉，朕死都不甘心。"
　　"就算这少年长得再俊，他总归是男儿身，我的好侄子，你不会从哪里染上了孪童的坏癖了吧？"李允嗣深知他这皇帝三不五时就出宫乱逛，说不定上哪里学坏了。 "就算外表长得再好看，要朕能看上眼，也要不是草包才行。"对于孪童的尖锐话题，李舒怀选择笑而不答，魅眸之中蕴藏着笑意，定定地望着早就已经见不到少年人影的客栈门口，仿佛还能见到他的人似的。
　　虽然身为九五之尊，能够呼风唤雨，主宰苍生，但有时候他就是忍不住觉得无聊，自从他即位以来．朝臣们倒也都是恪守本分，只是这些人常常在寒窗苦读十年之后。变成了只会讲大道理的闷书生，虽然不乏聪敏之才，但就是少了懂得变通的精明脑袋。 而他的后宫生活也是一个"闷"字就能说尽，后宫佳丽三千，却没半个能知他的心，诌媚迎合的技巧倒是个个纯熟精娴，只盼得哪天能够生个皇子，到时候母凭子贵．最好再把娘支的亲人带进朝里，当个一品大官，届时便是泰山崩于前，也绝对撼动不了已经稳固的地位。 而这些只懂得打扮来讨他欢心的女子，能说上话的有几个呢？
　　想到少年秀净的脸容，李舒怀笑叹了声，心里虽有遗憾，却已经有了决定，倘若这少年是个女子，那倒也好，他的后宫里就是缺个能谈天论地的佳人，可惜他偏偏是名少年，还刚从试场里出来，想必是今年应试的考生，既然如此，就让他进宫当官吧！
　　到时候他的地位在上，这少年在下，那张利嘴还敢指责他所做的是缺德事吗？一想到自己未来的日子里会多了这个有趣的人儿。噙在他唇畔的笑意不由得渐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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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
　　白衣少年站在府邸的后门，神情着急地敲着厚实的木板，原本出了试场就要赶回家，没想到到客栈去一趟花了不少时间，眼看这时辰娘亲应该已经从佛寺里回来。．少年不死心地再敲敲门，明明就很着急，却不敢敲得太用力，怕声响太大引来旁人，到时候整件事情露了马脚，不只娘会发现，只怕还会传到爹的耳里去，到那时可就不只是糟糕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这时，后门被打开了，一名小婢女紧张地把主子给拉进去，在她脸上也同样是着急的神情。
　　"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你快把晴儿给急死了！"小婢女急得快要哭出来，不知道来来回回已经在后门附近走了多久。
　　"我娘呢？她回来了吗？"欧阳靖急忙地问，这两年她母亲每逢十五就会到佛寺去住个两晚，吃斋念佛，为她这个都已经十八岁还未嫁的女儿祈福，希望她可以找到一户好人家，而每回从佛寺里回来，就会赶着到她房里，告诉她这次拜佛回来又有什么好结果。
　　"府里的小厮说夫人的轿子已经到家门口，她说不定会先去见老爷，我的好小姐，你快点把这身男装给换下来吧！" "是是是，我全听你的就是了。"欧阳靖没好气地说，取过晴儿手里的衣服，躲到桂树后换上，免得一身男装被府里的下人给觑见。
　　片刻后，从桂树之后走出来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位出落得水灵动人的姑娘，她的眉目秀丽如画，琼鼻朱唇，无一处不美，只是比一般姑娘略高的个头让她在举动之间看起来有种爽飒的气质。
　　"靖儿！"欧阳夫人的嗓音远远地从前院传来。
　　欧阳靖与婢女心下一惊，飞快地从小径抄回房里，要上走廊时．发现母亲已经越过了转角，就要抵达她的房门口，欧阳靖没暇细想，躲到屋后拉开窗户，从窗子钻进自己的房里，晴儿迟疑了半晌，没法子做出如此粗暴的举动，只好乖乖地绕到前门。
　　"靖儿，你在房里吗？" "在！娘，我在！"欧阳靖冲到门口迎接母亲，深吸着气，不让自己看起来一副才刚从外面回来的气喘模样。
　　欧阳夫人一脸开心地见着女儿，却立刻大惊失色。
　　他这孩子，怎么满脸通红，还一副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欧阳夫人拉住女儿纤嫩的小手，心下一惊，"唉呀！你的身子在发烫呢！是不是吹了冷风着凉了？快快快，晴儿，还不快去替小姐请大夫？" "夫人......"才刚进门的晴儿细叫了声，满脸为难，迟疑地说道："小姐她没病，她只不过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遭到少主人扫过来的凌厉一瞪，识相地闭嘴噤声．不敢再多说话．以免露了马脚。
　　欧阳靖见婢女乖乖地闭上嘴巴，满意地扬唇一粲，反握住娘亲温润的手，装出虚弱的样子。 "娘，你不要担心．靖儿没事，大概是昨晚熬夜绣画，吹了点夜风，今儿个才会有点不舒坦，待会儿喝碗热汤，好好睡上一觉就会没事了，您别惊动爹爹，他最近为国事烦心，别教他再为这些小事操烦了。"
　　闻言，晴儿把头垂得低低的，念念有词，不敢教夫人给瞧见，但心里有满肚子的怨言想说，每次乖乖坐在绣画前的人其实是她才对，每天乖乖在小阁里抚琴的人也是她，好让家里的人以为她家小姐乖乖在家里修身养性，可是每回绣得腰酸背痛也就算了，琴弹得不好听，还会被府里的人偷偷在私底下议论，怎么靖小姐的琴艺时好时坏，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那丫头到底想说什么？欧阳靖眼角余光瞥见晴儿喃喃自语，似乎不太满意只有她一个人想当乖孩子，而自己却要默默扛下隐瞒事实的重责大任。 从小就养在深闺，长大后嫁做官夫人的欧阳夫人迟钝到没发现两个女孩之间的眼神交会，慈祥地牵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在炕上休息，自己也坐到女儿身边，拿出绣帕轻拭着女儿额角微泛的细汗。 "乖孩子，你太懂事了，真不明白你爹他到底在提防你什么，你明明就善体人意，温婉可人，他怎么以为你会出去闯祸呢？"
　　"大概是容宛曾姑婆的事情差点酿成欧阳家的大祸，所以爹爹和兄长他们才会比较担心，娘，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何止不会出事，你根本就不懂得如何惹事，你爹时时刻刻防着你，把你当贼一样，看了真教娘心里难过。"
　　欧阳夫人轻叹了声，心想她相公明明打从骨子里疼爱这个女儿，可是却偏又故意疏远她，真是不懂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他是在责怪自己当初意志不坚，最后还是瞒着家族里的人，偷偷请了德高望重的夫子来给小女儿授课，也后悔自己没料到自己生了个好女儿-- 同样是读书识字，她的才学硬是比两位哥哥还高。
　　"对了！靖儿，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欧阳夫人笑拉着女儿，要告诉她这次去佛寺抽到了好签。是问她的姻缘，住持解签说好事将近了。
　　欧阳靖虽然心里兴致缺缺，但还是耐着心听着。
　　晴儿在她们娘儿俩聊天时关上了门，而这时，一缕黑色的身影从屋顶上-闪而逝，一阵风儿拂动了树梢，仿佛在告知着骚动才正要开始......

第二章
　　如果自己的女儿是驾钝之才，就算她多识几个字又何妨呢？每回想到这件事，欧阳东昭就忍不住叹息。
　　就是因为教她认字习书的夫子亲口说了，她这孩子可惜生了女儿身，要不凭她天纵英才，过目不忘，凡事皆能举一反三的资质看来，绝绝对对会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状元才。
　　长久以来，能够让这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开口赞赏的人就只有靖儿，反观被视为中上之才的两名儿子，确实也是表现平平，在朝为官多年，一直没有长足的进步，反倒是旁系的亲戚倒是出了不少人才，欧阳千畦与欧阳万家是他堂侄子，两人才进朝为官三年，就已经进了文华殿，怕再过不了几年，就可以与他这个右议丞平起平坐了。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这天底下只怕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希望靖儿能够身为男儿，倘若如此，只消她一朝状元中第，不出几年的功夫，绝对能够得到比他眼下更高的官位。
　　可惜，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呢？每每想到这个遗憾，他都只能够暗自叹息，却不敢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只期望她能够安分守己，别给欧阳家惹麻烦。
　　眼看这个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虽然这两三年来，不断有官家名门派媒婆过来提亲，可是他们家靖儿无论如何就是看不上眼，直说如果要逼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子，她宁可剃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
　　这下子他与夫人可不敢乱开玩笑，他们家这个女儿不只人生得美，脑袋聪明，就连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刚烈，她既然说得出口，就绝对会做到！
　　唉......欧阳东昭一大早就坐在大厅里叹息，随手端起一旁几上的茗茶慢饮着，心里有无限的感慨。 他会感慨不是没有原因的，今天是科举放榜的日子，午时过后，许多人都会到皇宫前面的榜前去看今年新科状元到底是谁，可是他们在朝为官就知道早在皇帝挑出前三名进士的名字之后，朝廷就会立刻派官吏前去登门贺喜，还不到午时，其实就已经知道到底谁是这三位幸运儿了！
　　若他家的女儿是男子，哪怕今天贺喜的官吏不会上他家门口？要是他们家靖儿可以参加科举，十成十会中状元......唉，再怎么说，也总归是一场空想，女子总归是女子，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状元的。
　　想着，他忍不住又叹息了声，转首放下手里的茶杯，就见到一向与他很亲近的堂弟急忙地穿过前堂，往这个方向跑过来，一旁的厮仆来不及通报，跟着在后面追上来。
　　"东昭兄！东昭兄！"欧阳光急忙地冲进厅里，还喘着气，就迭声地说道：
　　"你听说了吗？你知道今年的状元叫什么名字吗？"
　　"不是说好今年科举的事情，咱们欧阳家谁也别多嘴插手吗？皇上防着咱们，当然要事事小心才行。"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可是还是忍不住派人先去探消息，你知道吗？今年的状元就叫欧阳靖！跟你们靖儿的名字是一模一样的。"
　　"欧阳靖？你确定今年的状元名字就是欧阳靖？"
　　"是，就是这个名字，我还想天底下巧合的事情真多，同名的人也不少，今年的状元名字恰好就跟东昭兄府里的千金名字一模-样。只是他们一个是女子，一个是及第的士子，这可就天差地远了。"欧阳光大笑了几声，原来他赶着来这里，为了就是分享这个趣谈。
　　"确实是天差地远。"欧阳束昭的语气有些涩然。
　　"是呀！原本我乍听到时，还以为几十年前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可是继而想想，当年我们不就没让靖儿上学堂吗？她怎么可能有那本事去考科举，更别说是中状元了。"
　　闻言，欧阳东昭只是苦涩陪笑，心想他们家靖儿怎么可能会没本事呢？只是他当初瞒着亲人让她去读书习字，已经是一项罪过，现在当然是开不了口吹嘘自己的女儿呀！
　　就在他们谈笑之时，几名朝中的同僚几乎是同时抵达，在府里小厮的引领下走进府里，他们的手里都带着贺礼，脸上无不是挂着笑容，而走在最前头的，就是双手捧着皇榜圣旨的官差。
　　"大人，真是恭喜！恭喜呀！您家的公子真是争气！不愧是身为欧阳家的子孙，实在太教人敬佩了。"一进门，官差便笑呵呵地问候道。 虽然早些时候，大伙儿都在传说皇上疏远欧阳家，那段日子里确实有
　　不少人选择明哲保身，凡是欧阳派系的官员家家户户皆是门可罗雀，现实的人情冷暖在那些时日里特别显见。
　　但现在可不同了！新科状元是欧阳家的人，代表皇帝依旧想要重用他们欧阳家的人，眼见情况迥然不同，当初一些想尽办法与欧阳家保持距离的同僚们无不立刻前来热络寒喧。
　　欧阳东昭一时征然，与堂弟二人面面相觑，但总归是在官场上运筹帷幄数十年的官僚，就算不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但做到处变不惊倒还不难，更何况眼下还有那么多同僚在看着，当然是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托福！托福！"他以眼神示意堂弟噤声，拱手对来报的官差说道："官爷请稍候片刻，让小儿梳洗一番，盛装迎接皇上圣旨，可否？"
　　"稍待一会儿倒是无妨，但是大人您也应该知道下官要回去覆旨，要是耽搁了时辰......" "那就让老夫替小儿接旨如何？咱们同样在朝为官，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会少的。"
　　官差笑得合不拢嘴，"好说，那就请欧阳大人看旨。"
　　欧阳东昭接旨之后，细看内文，发现状元的名字果然与他家靖儿一模一样，而且所属的地方人氏条条不差，倘若不是刚才已经得知今年状元的名字，或许，他还真的会不明所以，说不定还会闹出大事。
　　大概这也不是欧阳家第一次有女子中状元了，欧阳东昭的反应比自己料想中的还要冷静。
　　这时，有人嫌他见外，今年家中有人考科举，怎么也不知会大伙儿一声，欧阳东昭当然以外面风头正盛，不宜太过铺张为由给一语带过，众人深知内情，也不好意思多问。
　　人们倒是对欧阳靖的性别不疑有他，因为她的名字像个男人，再加上长年被养在深闺之中，没几个人见过她，对于曾经见过她的人，当然欧阳家最后也想出了一套说词。
　　为了不让数十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最后，欧阳家族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对外宣称欧阳靖原本生下就是个男孩，却因为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命硬福薄，若当成儿子扶养，绝对活不过十岁，所以他们才决定将她当成女娃儿养大，终于得幸让她平安活到十八岁。
　　现在考上了科举，中了状元，光耀门楣，终于得以恢复原来的男儿身，准备要进宫当官了。
　　只是当天晚上，欧阳家没有大肆庆祝，反倒是举行了一个三堂会审，审的当然就是罪魁祸首欧阳靖！
　　那天，欧阳靖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做任何辩解，也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说既然男人能考科举，女人也应该可以，反正科举考试比的是能力、是才识，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却被家中长辈视为傲慢，盛怒不已，最后连欧阳东昭也遭了殃，只是他在家族里的辈分不低，敢出声谴责他的没几人。
　　最后，欧阳靖被罚跪在祠堂前，一连三天三夜都不被允许起身，欧阳东昭要她为自己做出的莽撞事情好好对着祖先忏悔。
　　欧阳东昭不许家人接近词堂，只除了允许晴儿照三餐送进简单的馒头和饮水之外，那三天之内，祠堂的院落里冷冷清清的。
　　整整三天，欧阳靖就一个人待在幽静的祠堂里，在这三天之内，她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三天期满，当欧阳夫人赶进祠堂里扶女儿出来的时候，只见她脸色苍白，久跪的双腿几乎不能行走，而晴儿送进去的餐食几乎也都完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欧阳夫人心疼地流泪，不断地责怪丈夫无情冷血，而欧阳靖自始至终都非常沉默，到她进朝当官之前，开口说的话大概不超过三句。 那几天，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望着远方，仿佛看透了一些事情，又像是在心里做了某些决定，没有人知道在她那颗聪明的玲珑心里藏着的东西，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这谜底才终于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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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午门内侧有院房二十二间，其正中为协和门，其东南角为内阁，所谓的内阁即是内三院的别称，指的就是国史院。秘书院、弘文院，每院各设学士一名，负责起草写定皇室之中的各种文书，并对各院部及直省上奏的疏本进行票拟后进呈给皇帝，不过就是誊写的工作，十分清闲。
　　而欧阳靖就被安置在内阁当职，原本朝中都在猜测皇帝会给她这个新状元什么好官缺，没想到竟然只是个看似重要，其实根本没有发挥的闲职。
　　对于自己被搁置在这个犹如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官位，欧阳靖倒是处之泰然，偶尔太清闲的时候，还会作诗调侃自己清闲的官涯生活。
　　见她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本来就看她很不顺眼的人，现在心里就更不爽了，其中以欧阳千畦为最。
　　虽然同样都是欧阳家的人，可是欧杨靖一直都是蛀书虫，待在家里的书库比外面趣，三不五时女扮男装去酒楼与一些文豪们比诗学造诣。也好过只能与一些亲戚妹妹们聊风花雪月，而那当然是因为欧阳家的男人根本就不屑与女眷比学问，那太贬低他们的身价了。
　　所以她与欧阳万家及欧阳千畦并不很熟，只是曾经听她父亲说过他们两兄弟算是家族里最被看好的未来栋梁，虽然现在只不过是三品官，但是再过一段时日，他们欧阳家说不定就全靠这对兄弟了！
　　申时未过，欧阳靖已经把手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刚才去了西南角的膳房库要了一些干果当零食，原本这是不被允许的，可是她才花了没两天的功夫，就与负责看守照顾膳房库的总管混熟了，这些日子凡是送进宫里的奇味珍肴，她总是能够先拿到一份尝尝。
　　然后去翻书房拿了几本刚译好的外邦书籍，虽然她能听懂一些西来的外语，但是还不足以读懂外文的书籍，进了宫之后，才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好几大柜奇书异典可以让她消磨好些时间。
　　近午，阳光正暖，欧阳靖坐在间房外，一旁的桌上摆着茶水干果，还有一叠待阅的书籍，她静静地看着，直到有人接近，出声喊醒了她。 "你就是那个把咱们欧阳家弄得人仰马翻的欧阳靖？"欧阳千畦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
　　欧阳靖淡淡地抬起眸，同样也打量来人，若是她猜得没错，面前这两人应该就是欧阳万家与千畦，她听说过他们兄弟的个性不同，比较深沉的是万家，而一副存心要找人吵架的当然就是千畦了。
　　"我是欧阳靖没错，可是，才这么一点小事，就把欧阳家弄得人仰马翻，咱们欧阳氏一门未免太过不禁事了吧！"
　　"你还敢狡辩？"欧阳千畦怒哼了声，"要不是你捅出那么大的搂子，我们又何必那么辛苦--"
　　"千畦，你说够了。"欧阳万象瞪了弟弟一眼。 "大哥，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家伙，本来咱们在朝廷里过得平平顺顺的，现在可好了！大家好像都在作贼，稍微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要命，发了那么大的劲，就只为了一名女子、这又是何苦呢？我真的不懂爹他们在想什么？！"
　　"可是她说得对。"欧阳万家看着堂妹美丽的脸蛋，语气平静地说道： "若咱们欧阳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鸡飞狗跳。那未免也太不禁事了。"
　　"可是--"
　　"可是，"欧阳万家接了弟弟的话尾，对欧阳靖说道："倘若你真是个人才，欧阳家就算再辛苦也该保住你，但你能让咱们瞧瞧你是否真有本事吗？"
　　"你想怎么试呢？"欧阳靖见招拆招，信手捻了一颗里了糖霜的干果丢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等着他们开口。
　　接到兄长所使的眼色，欧阳千畦点点头，直视着她说道："你知道半个月之前，北方军营发生了一场无名大火？"
　　"知道。"她点点头。
　　"那场大火烧毁十之八九的军粮，剩下的顶多再撑半个月，现在朝廷要筹措新的粮草给将士们送去，可是江南米乡数十天前闹了大水，冲溃了运道，粮船无法北上，可皇上要我们想办法在半个月内，把粮草送到北方去，现在朝中的大臣都在苦思，你能有办法办到这件事吗？"
　　"我可以试试。"她扬起一抹轻笑，各打量了他们一眼，"可是，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情不够有趣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你根本就做不到，所以想要借口推诿，不想办事吧？" "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欧阳靖岂敢借口推托，可是在你们的心里，都以为我会做不到，最后向你们认输讨饶吧？"
　　两兄弟迟疑了半晌，终于不约而同地点头。 "是，我们心里确实有此想法。"欧阳干畦一向是最藏不住话的，他直截了当地说了。
　　"那咱们就来下个赌注，如果欧阳靖最后无法担此重任，必将向皇上辞官，从此你们心里也就少了个碍眼的大祸害，可是，如果我能顺利解决运送粮草之事呢？" "你想要怎样？"欧阳万家问。
　　"很简单，从此你们不准再寻我麻烦，而且必须听我的话，简单来说，就是当让我差遣的小喽啰，如何？你们有这个胆量吗？"
　　"你对自己就真的那么有自信？"
　　"那当然不是，反正我在这位置早就待腻了，就算是丢了官职，我不觉得损失．也不觉得心疼．要是你们不敢的话．那也没关系，我能了解。"
　　欧阳万家瞥见她眸底闪动的精光，他才正要拉住弟弟别做傻事的时候，欧阳千畦已经冲口而出。
　　"你能了解什么？好，我赌！我哥也赌！我就不信你真能办到！"说完，还附上一句冷哼，完全就是一副不相信的口吻。
　　欧阳靖笑咪咪地看着欧阳万家此刻的愕然表情，一副"你自己要趟浑水，干嘛把自己的亲哥哥也陷害下去"的苦涩样子。
　　她耸了耸纤肩，一脸同情地对欧阳万家说道："若是这次你们侥幸能赢，记得，把你家小弟看好一点。"
　　闻言，这下子欧阳千畦更不爽了，跳起来大叫道："你不要一副已经赢了的样子，要不然咱们再来加赌，如果你能赢，我们兄弟就替你做牛做--"
　　欧阳万家飞快地掩住亲弟的乌鸦嘴，苦笑着对欧阳靖说道："多谢你的忠告，我会记住的。"
　　说完，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欧阳千畦带走，不让他们兄弟俩再赔更多进去，再让他说下去，说不定"结草衔环"、"肝脑涂地"这些话都会跑出来，而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那就是欧阳靖绝对会赢！
　　看着两兄弟离去的身影，欧阳靖轻笑了声，这对兄弟对她不爽，她心里对他们也没多大好感。
　　因为她心里半点都不以为未来的欧阳家只能靠这对兄弟，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办这差事当挑战，把收这两兄弟为手下当做是娱乐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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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的风凉凉地吹在枝头上，叶梢淡淡地转黄，枝头上的柿果子虽然还透着青涩，但应该再过不了多久便会敦成蒂落。
　　亭台边，小池旁，沉香袅袅，伴随着茶香，闻之令人心脾尽开，随着凉风夹送，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恰人风情。
　　棋子落在台面上的声音，在恬静的空气之中显得特别清脆，李允嗣落子之后，抬眸笑看着面前的男人。
　　"说实话．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没，朕心里没在盘算。"李舒怀耸了耸肩，沉邃的眸光盯在棋盘上，对于那问题似是漫不经心。
　　"本王该相信你这番话吗？"李允嗣冷笑了声，着着面前那张不动声色的俊颜，"你让那名白衣少年进了朝廷．不会是没有所图吧？"
　　"他有名字，叫欧阳靖。"李舒怀语气淡淡地提醒他。
　　"这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他被同僚找麻烦吗？"眼下，送粮倒北边关防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谁都在等着瞧热闹．谁都不信才不过进朝廷数 月的欧阳靖可以办到那件事。
　　"知道又如何？朕是君，对待臣子要大公无私。"李舒怀话锋一顿，扬起眸子，不悦地觑着他，"皇叔如果无心在棋局之上，那咱们还是别下了吧！"
　　"那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这少年吗？"李允嗣不再言词闪烁，一针见血地问道。
　　此话一出，池畔蓦然陷入一片久久的沉寂，这时，禄公公领着一名朝官穿过长廊。往这里走过来。
　　"微臣魏谟叩见皇上。"朝官拱手参见。
　　"快平身，朕要你去办的事情，结果如何？"
　　"臣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见皇上，回皇上的话，已经办成了。"
　　"此言不假？"
　　"是，欧阳靖只花了十天的功夫，就把粮草平安地送到北方边防，臣相信回报消息的将士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他用了什么方法？"李舒怀迫不及待地问。
　　"就地买粮！以往朝廷都是在南方米乡买粮，再往北方送去，眼下运河溃堤，取粮不易，在距离北方边防不到百里的地方，有一个粮货的集散大市，他派人快马加鞭到当地将多余的粮食全买下来，先往北方送去，先解了燃眉之急，不足的部分再等运河修复之后，从南方运送过去。"说着，魏漠的口气不禁有些激动，同样身为朝臣，谁也没想到有这个好办法。
　　他们太过守旧．太过墨守成现．倘若是平常时候那倒还好，可若是发生危难之时，难免一个个乱了手脚。
　　有好半晌的时间，李舒怀不发片语，只有一抹浅浅的微笑勾在唇畔，他扬手挥退了魏漠，转眸直勾勾地觑着正在等待答覆的李允嗣。
　　"皇叔刚才的问题．现在侄儿可以回答你了。"他顿了一顿，唇畔的笑意更显深邃迷人．"是的，朕要他。"
　　凡是没有六、七成把握的事情，她欧阳靖是绝对不会与人打赌的，熟知她性子的人都很明白这一点，可是欧阳千畦与欧阳万家虽然跟她有亲戚关系，对于她的性子倒是一点都不熟悉，让她很顺利地骗到两个部下，在这朝廷之中，能有人为她出生人死，总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那件事情过后半个月，欧阳靖已经开始怀念起以前的安静生活，因为欧阳千畦三不五时就会跑过来跟她串门子，当然他不会一个人来，所以总是兄弟两人-起出现。
　　"欧阳大人，小的把皇上的话带到了，您忙吧！小的告退了。"禄公公福了福手，转身离去。
　　见人离去之后，原本一直待在旁边闭嘴没说话的欧阳千畦失声叫道："秋狩侍驾？禄总管刚才说的真的是这件事情吗？"
　　"皇上真的下旨要你在秋狩之行随侍在圣驾左右？"欧阳万家也忍不住诧异地说道。
　　欧阳靖扬起美眸觑了两人-眼，心想他们有必要同样的话说两次吗？她抿了抿丹唇，懒得纠正这对兄弟。
　　"刚才禄公公所说的话，你们是全听见了，你们并不愚鲁，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吧！"她睨了他们两人一眼，走到桌案旁坐下，随手拿起刚才看到一半的书本，才打算埋首阅读，就又被凑过来的欧阳千畦给打断了。
　　"老实说，你和皇上到底有什么交情？"总不可能会没有吧！一直以来，能够在出巡之时伴随圣驾的，一直都是皇帝最宠爱的巨子。
　　"没交情。"她耸了耸纤肩，一脸漠然。 "靖老大，不会那么没意思吧？有什么隐情你就直说吧！"欧阳千畦语气之中透着嗳昧。
　　欧阳万家瞪了亲弟一眼，心想自己怎么会有一个如此没有节操的弟弟呢？
　　前些日子还为了要听从于欧阳靖一事，每天念到他的耳朵快要长茧，现在竟然已经开口叫老大了！真是无辜了他快要长茧的耳朵。
　　当然，也无辜了被亲弟拖下水的他。
　　瞧他-脸嗳昧的表情，欧阳靖心里就觉得不痛快，双手支住下颚，眸光闲凉地瞅着他，"你倒是说说希望我和皇上有什么交情？"
　　"呃......毕竟你是女子嘛！话说男人与女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情也是正常的，所以你就实话实说了吧！"
　　"你要听实话？" "是，那当然。"他忙着点头。 "那我就实话实说罗？"她眨了眨美眸，示意他把耳朵掏干净。
　　欧阳千畦赶紧掏净耳朵，一脸兴致勃勃看着小堂妹，真不知道她待会儿要说出什么惊人的内幕，心里乱期待一把的。 "我和他之间的交情啊......没有，就是没有。"说完，她扬手重重地给了他一个响头，"欧阳千畦，你有那么笨吗？如果我跟皇上真的有你说的那种交情，咱们欧阳家今天还能够平安无事？！"
　　"可是说不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兄长从后面踢下去。 "欧阳千畦，算为兄的求你，可不可以别再丢咱们家的脸面，身为你的兄长，我真替你感到悲哀。"说着，欧阳万家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笨弟弟被误了一生呢？
　　欧阳千畦不服气地大叫，声明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笨，一时之间，内阁之中充满了他的迭声大喊。而欧阳靖则是不为所动，她合起手上的书卷，静静地想出了神，说实话，她的心里不无诧异，自从殿试那日，隐约地从殿后的帘幕见到皇帝的身影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几日，她常听万家和千畦提起这位主子，什么英明神武，睿智果断的好话，他们全说得出来，只差没将那男人当成神明一样膜拜。
　　只是既然将她安置在这个闲缺上，代表他根本就不重视她，那又为何要命召她秋狩侍驾呢？
　　眼下，不只是欧阳千畦感到好奇，连她自己心里都纳闷极了！

第三章
　　秋高气爽。
　　巡猎的队伍浩荡地出了京城．在离京约莫百里外，有一处肥美的草原，是皇室每逢秋季的狩猎场地．放养野生的禽兽，有专司养牧之人看顾着，另外圈养着马匹与羊群，每逢秋收之季，那草原便是一片生机蓬勃，天苍野茫，有如到了关外的高原，飒爽的气氛令人心情激荡。
　　欧阳靖骑在马上，跟随着队伍前进，她不时地望着被禁卫军包围保护的皇辇，自始至终，李舒怀就不曾露过面，他一直待在皇辇里，听说是这两日处理公务，太过繁忙，以致于身子不爽，所以才不依惯例骑马游赏沿路的风光。
　　她听说李舒怀的射猎技术很高，能射下正在飞行中的鸟禽，据说他六岁就能射箭，八岁就能骑射，继位后，虽爱好射猎，却从未因此而荒废政事。
　　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确实一点也不为过，在未进宫之前，她就一直心向往之，听父亲与兄长说到这位主子，她总是不由得在心里涌起无限惆怅，希望自己能够身为男儿，进宫谋个一官半职，一睹君王的风采。
　　但当了官之后，她才发现不是随便的小官吏都能见到皇上，就算是在京里当官都可能见不到皇上，有些被派遣到京城之外的辖地的官员，更可能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君王半面。
　　而她虽然接获伴驾的恩宠，可是她与皇辇之间被一大群卫将阻隔，要是没获君王的亲召，怕她只能从这群人头之间远远地窥探君王的真面目吧！
　　欧阳靖转眸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光，表面上是在欣赏风景，但实际上她是想要避开身旁同僚打量的目光。
　　自从她进宫之后，就不断地接受到这种异样的视线，套句欧阳千畦的说法，他说她早知道要进宫当官，就不要生得太美，在女子之中已算出色的容貌，换成了男儿身，当然更是美得异乎寻常，不能怪旁人对她投以诡异的审视目光。
　　说到底，错在她身上，怪不得别人想多看两眼。
　　但欧阳万家替她说了句中肯的话，他说容貌乃是父母所给，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她不应该为自己的模样感到罪恶。
　　这时，从前方队伍逆行而来的骚动引回她的目光，而这骚动在她的面前戛然而止，是皇上身边的禄公公带着人来到她面前，就在同时，大队人马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她。 "欧阳大人，请您随奴才走吧！皇上要召您进皇辇里去。"禄公公微笑地说，替她引了条路直通皇辇。
　　"皇上有说是什么事吗？" "凡是主子的事儿，咱们下人没嘴问，只能有耳朵听。"禄公公笑呵呵地说道："大人您就别问了，快跟奴才过来，别让皇上等烦了。"
　　"我知道了，请公公带路。"
　　她随着禄公公来到皇辇之前，翻身下马，在她进皇辇之前，感到一道锐视眼光直视着她，她抬眸瞥见了骑在马上，总是形影不离地跟随着辇车旁的藤炔，她早就听说过跟在皇帝身边的这位武功高强的守护者，而她会注意到他，是因为感受到这男人投射在她身上的防卫眸光。 他到底在防她什么？他们不都一样是皇上的臣子，难不成他可以保护皇上，而她却会害了皇上吗？
　　她冷笑了声，低头钻进撩起的辇帐之中，这时，禄公公扬起手，秋狩的队伍再次起程--☆☆http://book.ddvip.com/☆☆☆http://book.ddvip.com/☆☆☆
　　进入宽敞的辇车之中，欧阳靖最先注意到的是左手边一面透着光亮的窗子，细致的龙纹雕刻将逸进车内的光线镂刻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你也觉得这面窗子好看吗？"低沉的男人嗓音含笑地打断了她的凝视，李舒怀半卧在堆着软枕的榻上，在卧榻旁摆着一张桌案，案上还有一半折子还未看完，而在他手上正拿着一本。
　　欧阳靖回神，急忙地揖首，"参见皇上，微臣一时失态，请皇上见谅，不知皇上召唤臣有何要事？"
　　她低敛着美眸，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的嗓音浑厚而且充满磁性，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字一句仿佛都能震人心魂似的。
　　"朕没事就不能见人吗？"李舒怀扬唇一笑，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别站那么远，朕不会吃了你。"
　　"臣心里没那种想法。"她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没有最好，过来，不要再让朕多说一遍。"他半敛着眸，神色看起来有些慵倦。
　　这时，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他，然而，就算他的眸光慵懒，欧阳靖依旧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给看透了，这男人的眼神仿佛可以看穿人的心。
　　她迟疑地走到榻前，看着他放下了手里的折子，大掌拍了拍身边的榻褥，"坐下来，朕要跟你好好聊一会儿。"
　　"是。"她撩起衣袍，像个男人般坐下。
　　"在内阁里待得还习惯吗？"
　　"回皇上，臣待得习惯。"她点点头。 "真的？那倒是，倘若不习惯的话，大概就不会有那种想法了。"他随手从一旁搁着纸卷的玉瓶之中抽出其中一支，交到她手上，"你瞧瞧，这首诗可是你作的？"
　　欧阳靖觑了他手里的纸卷一眼，伸手接过，抽开系绳，缓缓地摊开，看见了一首诗句工整地写在纸上。
　　中书好，公事更安闲。三日始应换一班，片时已把本全翻，徐步出长安。
　　中书好，守晚也安然。政事堂虚堪对奕，丝纶簿写好安眠，归马夕阳边。
　　中书好，懒性最相宜。无事趋朝勤待漏，有时闭户自吟诗．高卧少人知。
　　中书好，荣辱不关心。分乏勤劳蒙上赏，也无参罚得相寻，朝市即山林。
　　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惊讶地看着李舒怀，发现他的唇畔泛着笑意，教她心里更加感到不踏实。 "好一个‘朝市即山林'，朕给你的这件差事真的如此惬意？"他取过她手里的诗句，仔细地端详着。
　　"臣心底绝无冒犯之意，这诗是臣做来自娱的，没想到会在宫里流传开来，请皇上恕罪。"欧阳靖急忙地就要起身跪下。
　　"不需要如此拘礼，平身。"话一说罢，他拉住她的手腕，冷不防地将她拉到身畔，两人肩抵并着肩，李舒怀侧首敛眸笑看着面前的白净容颜，"这些时日，朕觉得奏本整理得比往日都好，轻重顺序也排得恰当得宣，你既没犯错，要我恕你什么罪？"
　　"谢皇上夸奖，臣不敢当。"她低垂着脸蛋，恭顺地说道。
　　李舒怀沉静了半晌，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看见的是那双美丽眸子里的桀惊不驯，倘若只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合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诗句，他一语不发，唇畔扬起微笑，高大的身子往下一滑，半躺在卧榻上，轻倚在她的肩畔，那样子就像是靠在她的身上歇息。
　　"皇上......"她迟疑地低唤了声，对于两人之间的亲昵感到不知所措。他的体温熨在她的肩畔，微热的触感教人忽视不得。 "别动，让朕靠在你肩上歇一会儿。"他闭起眼眸，唇畔轻泛着笑意，"朕累了，就让朕靠一会儿吧！" "是。"她身子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别太拘谨，朕不会吃了你。"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就近在她的耳畔，仿佛呢喃股的口吻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欧阳靖直到胸口觉得胀痛，喘了口息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屏住呼吸的，她的心跳得好快，感受到他男人阳刚的气息似有若无地缠绕住她的鼻息，扰乱着她的心思，让她不能平静下来。
　　过了半晌，她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绵匀，才怯怯地侧眸，偷觑着他闭目人寐的睡颜，刚俊的脸庞离她好近，让她几乎可以细数他浓密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之下是一张紧抿的薄唇，下颚坚毅的线条，让她强烈地感觉那才是男人该有的模样，那绝对不是她这个假男子可以蒙混充数的。
　　她一直在心里偷偷描绘这男人的模样．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男人会偎在她的肩畔，毫不设防地闭眸寐睡。
　　她轻轻地伸出纤手，比对着他垂落的大掌，虽然以男人而言，他的手算是修长匀称的，但相较于她的绵细纤巧，他的手仍旧是筋骨分明，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从以前到现在，她听过太多太多关于这男人的事迹，对他也一直有颇多的想法，有时候甚至于会想，倘若是他呢？ 倘若，来提亲说要迎娶她的男人，就是李舒怀．她还会拒绝得如此毫不留情面吗？ 说不定不会，但那只是说不定而已。 她的视线又回到他的脸上，不自觉地一直看着，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怎么想这个男人的，随着辇车的轻摇微晃，她的眼皮子渐渐地感到沉重，依偎着他，不知不觉地沉人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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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了夜，草原上的风寒凉如水。营区里的火光虽然灿烂夺目，可是依旧抢不过满天星辰的光芒．远方依稀传来夜鸽的鸣叫，野狼的咆声，在呼呼的风声传送之下，分外显得凄厉萧瑟。
　　草原上的凉意透不进由精心碾制的兽皮搭起的皇帐，帐中央铺着细沙，沙上烧着一团火堆，上好的木质在燃烧时不生烟硝，红火静静地燃烧着，将帐里烘得一片暖热。 欧阳靖轻抿着唇，捧着被手温暖热的酒杯，坐在长榻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杯中的酒液，说也奇怪，刚才吃过口味浓厚的炙鹿肉，嘴里应该满是肉味才对，但喝了这酒，却觉得口中清新甘甜，一解方才的浓腻。
　　李舒杯半卧在帐前的暖榻，手里也捻着一只酒杯，只是杯中的酒汁已被饮尽，此刻被他慵懒地勾在长指上。
　　这时，帐中的空气非常宁静，他们几乎可以听见帐外卫兵巡守的脚步声，以及远方的兽禽叫声。
　　但欧阳靖的内心却不若表面上平静，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只是因为今天稍早在皇辇之中失态地在君王身畔沉睡，更因为她嗳昧的身份，眼下可没有任何欧阳家的亲人可以替她掩护，她必须小心翼翼，不让君王发现她的女儿姿态，以免惹祸上身。
　　纵然欧阳千畦老是说她不知死活，太过傲慢自大，为了证明自己有多能干，不惜把欧阳家百年的基业陪着自己放在刀口上。
　　但在她的心里，终究是希望不要出事，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欧阳家上下几百口人没道理要陪着她这个鲁莽的子孙陪葬。 在火光的照映之下，李舒怀面前见到的是一名水灵灵的美人儿，只怕是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女子的容貌可以胜过眼前的少年，他肤白若雪，眼眉细致，可是却不若-般女子纤秀，相反地，他的眉梢似男子，在尾端轻轻地挑起．鼻梁挺直，倔强之中不失秀丽，纤细修长的身形穿起合身的官袍，份外有一种闲逸的况味，教人舍不得转开视线。 "爱卿知道这酒叫什么名字吗？"李舒怀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看着他雪白的面容因不胜酒力而微醺。
　　欧阳靖摇摇头，一阵迷茫的醉意袭上，才发现自己竟因为美酒香甜而忍不住贪杯，多喝了一点。
　　"臣不知。"她唇边挂上浅浅的微笑，似是有些迷醉。 "它原名唤作干和酒．现名汾酒，听过《清明》这首诗吗？"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搁在一旁的桌案上，敛眸瞅着少年迷人的醉颜。
　　她轻轻颔首，随口吟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是，这杏花村就在山西的汾阳，就是这酒的来处，凡是喝过这酒的人，都会认为天下之酒都不如此酒芬芳醉人。"他长指勾起少年的下颚，直视着那-双水光迷离的阵子，胸口一阵悸动。
　　"臣不仅品酒，但也觉得这酒尝起来别有一种纯净雅郁的清香，不难理解为何世人对此酒评价如此之高。"欧阳靖扬唇冲着他绽开灿烂的微笑，虽然先前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却没料到自己会喝醉。
　　欧阳家的男人无不酒力甚佳，因为在官场上应酬多，所以男子成年之后。必定接受一定的酒力考验，但她不同，她是女眷，从小就被教导滴酒不治，说这才是身为女子的美德。
　　先前就算有同僚的应酬，也有万家和千畦两个人替她挡着，可别说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最大的麻烦是她已经醉了。
　　"爱卿醉了。"他低沉的嗓音宛如催眠般。 "我没有，我还能喝更多。"她摇头笑了，从未体验过酒醉的感觉，恍恍惚惚的，仿佛飘在云端上一样陶然。"是吗？那就再喝一点吧！"李舒怀以食指勾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冷不防地吻住那张柔嫩的唇，将嘴里的佳酿反哺给她。
　　"晤......" 欧阳靖轻吟出声，他薄唇亲呢的触感让她为之怔然，她的舌尖同时尝到酒的甜味，以及他迷人的阳麝气息，她伸手推他，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可是却被他有力的长臂紧紧地摆住，纤薄的身子仿佛就要陷进他的胸膛。
　　倘若最初只是恶意的戏弄，此刻，李舒怀却发现自己竟被她的滋味给深深地迷醉，一松手，勾在他手上的酒瓶应声落在地上，瓶内的酒液在绒毯上渐渐渗透开来，他双臂紧紧地拥着她，吮吻着她的唇，一次又一次地深尝着，总是才放开．又舍不得地吻住她。"不......不要......皇上，请您住手......"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此刻的她在他的眼中．明明就该是个男人才对呀！
　　男人对男人做出这种亵弄的事情，未免太过奇怪了！
　　然而，抗拒的话语总是才一出口，她的唇就又被他吻住，被惊得半醉的酒意，仿佛又全数回笼，或者，该说此刻在她心里的迷醉远比刚才更甚，热呼呼的心房似乎要融了。
　　李舒怀并非不知道这汾酒的烈性，但同时也知道这酒的甜美会使人迷醉失了心防，倘若说给她喝这酒是没有意图的．那未免太过矫情。 他已经按捺大久，再也没有耐性等待了！ "不要--"她使力推开了他，却因为一时目眩站不住脚，立刻就又被他给揽进怀里，依靠在他的胸前。
　　她比一般女子略高了半个头，俯唇正好可以抵住他锁骨的位置，她将脸蛋靠在他的肩上，柔嫩的唇不经心地擦上他颈项的薄肤，鼻端嗅到了一丝迥然不同于她的阳刚气昧，他的气息是如此地迷人，让她忍不住一再地眷恋贪闻。
　　他是个男人，身体发肤完全不同于她，在他的身上可以看见养尊处优的矜贵，然而结实的体魄却显出他平时也是锻炼有素，拥着她的臂膀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要将她给揉进胸膛里似的。
　　一时之间，她的心儿蔟动，有些儿疼痛，仿佛内心深处有某个角落被掐住似的，还有更多的是如蝴蝶般扑飞的醺然。
　　李舒怀将她腾空抱起，长腿笔直地往帐内的寝榻走去，欧阳靖纤臂无力地勾住他的颈项，任由他将她放落在柔软的毛皮褥子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那当然是因为朕要将你占为己有，谁也不准跟朕抢。"
　　他俯唇吻着她柔嫩的脸颊，大手滑下她的腰际，不顾她的挣扎，逐一地解开她的衣袍，当他解开她单衣的那一刹那间，一抹邪肆的笑意泛上他的唇畔，果然藤炔说得一点都没错，原来那日的少年真是位姑娘呀！
　　在她的胸前缠里着一圈圈白色的布条，将她小巧饱满的双乳给扎住，他沉身互在她的双腿之间，一掌按住她的后腰，让她的下身紧紧地抵住他的，另一手以拇指指腹抵住其中一边的乳尖，轻轻地裟揉着，立刻就听见她无力的娇吟，似乎他的抚弄让她舒服极了......

第四章
　　神魂悠悠地，不知身在何处。
　　朦胧地睁开双眸，沉重的眼皮子仍旧有些睡意，一时之间，欧阳靖有些恍神，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扬起眼睫，看见了清亮的晨光从帐顶的天井透进来，空气之间飘荡着青草的涩味，以及奶茶与面食浓郁的香气。
　　她撑起纤臂坐起身，冷不防地顿了一下，浑身的疼痛让她不由得抽搐，她现在就像散了骨架子的人偶，就算是举手投足如此简单的动作，都能够耗掉她身上大半的力气。
　　欧阳靖坐起身，半晌不能动弹，努力地回想昨晚所发生的一切，这时，覆在她身上的裘毯顺势滑落，在毯子之下，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衣，在单衣之下不着寸缕，蓦然袭上的冷凉让她的脑子忽然清醒，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她瞪圆了美眸，大惊失色。
　　这时，她听见锦帐之外传来了声响，她敛眉细听，听见了禄公公的老嗓低吆喝着下面的人手脚俐落一点，主子就快要回来了。
　　他们的主子还能有谁呢？欧阳靖吞了口唾液，想到李舒怀那张悬着笑意的脸庞，她的心口不由得一陈抽紧。
　　"参见皇上。"禄公公的声音从帐幕外传进来。
　　"她醒了吗？"
　　刚从草原上驰骋归来的李舒怀沉浑的嗓音轻快，随着他的声音飘进来的是一阵含着青草味的凉风，但还不够强劲到足以掀起厚重的内帐，只透进了一丝凉意，拂得她肌肤微凉。
　　"还睡着，奴才听从皇上的吩咐．不敢打扰欧阳大人睡憩。"禄公公敛首含笑，一扬手张罗．手脚俐落的官人们立刻备好了进膳的器皿。
　　这时，李舒怀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双小巧的脚丫从隔幕之下露出来，踩在软软的绒毯上．似乎在犹豫着自己不知道是否走出来。
　　他淡然颔首，轻扬起大掌，"嗯．你们统统退下吧！没我的吩咐，谁也别进来。"
　　"是。"禄公公恭声应道，带着手下的宫人退出皇帐。
　　欧阳靖从帘幕的缝隙之中见到除了李舒怀之外的人都退出帐外，虽然心里仍有怯意，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出帘幕之后，迎视李舒怀含笑的打量眸光。
　　"睡得好吗？"他的语气一派轻松，随手脱掉身上的外袍罩在她纤细的肩上，柔软的紫绒圈在她的小脸旁，份外衬托出她脸蛋的白净。
　　"你......你难道不应该做些事情吗？"她瞪着他，不敢置信他的反应竟然如此平静，让原本料想会有一场狂风暴雨的她感到傻眼。
　　"朕应该做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看。"
　　"昨儿个晚上......"她的语气忽然一顿，想到昨夜的一宿春宵，嫣红的晕色泛上她的双颊，她轻咳了声，低敛长长的眼睫，硬声说道："你不都应该知道了？既然知道，你应该要降罪于我才对。"。
　　"到底朕是皇帝，抑或你是皇帝？"李舒怀挑挑眉，原来这家伙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态度也没变得客气。
　　"当然是你。"她扬起美眸瞪他。
　　"那好，朕是皇帝，所以朕说不必罚，你有意见吗？"
　　"你这个--"
　　欧阳靖及时收住口，要不，"昏君'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这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知道她是女儿身，却半个字不提，若不是他心里另有盘算，要不根本就是个昏君。
　　到底是谁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明君主，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亏相信这个传言的人还有一大票。
　　"你有意见吗？"李舒怀笑着耸了耸宽肩，"若真的要罚，随随便便亮出来就是抄诛九族的罪名，你确定真要朕罚你吗？"
　　"不。"她倒抽了一口冷息，心想自己顾着跟他逞英雄，差点忘了自己所犯的可是欺君大罪呀！
　　"那你现在还有意见吗？"他相信是没有才对。
　　"没有。"最后她能做的只有乖巧地摇头。
　　"那就过来朕这里。"他走到长榻前坐下，朝她拍了拍大腿。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先过来再说。"他温柔含笑的语气像在唤着心爱的宠物。
　　见自己根本就拗不过他，欧阳靖只好乖乖的像只乖狗儿走到他面前，一个闪神就被他给搂坐在大腿上，他有力的长臂紧锁住她纤细的腰杆儿，让她被钉在他的怀里不能动弹。 "知道现在朕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她小声地说，无论心里有多不情愿，在他高大的体魄彰显之下，她僵硬的娇躯就像是小鸟依人般偎在他的怀里。
　　他以长指轻梳着她柔细的发丝，无视于她沉默无声的抗议，开门见山地说道："朕在想，要升你的官。""升官？"
　　"是，升官。"他替她重复了一次。
　　"你怎么可以想要升我的官？"她简直就不敢相信，低声惊嚷，"我明明就犯了大罪，你就算不杀我．也应该要把我贬嫡，就算把我派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边疆去当小吏也不为过，你怎么可以说要升我的官？！"
　　李舒怀抿唇不语，挑了挑眉，又是那一副"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的疑问表情。
　　欧阳靖再度语塞，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对于他这个"昏君"用这种烂法子威胁她住口，她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执起她柔软的小手凑在唇边轻吻着，沉魅的眼眸直勾勾地瞅着她， "联不会让你离开，你要当官，朕就给你官做，而且还要你位极人臣，你想要的东西，朕全都赏给你。"
　　"我以为自己的个性已经够差了，没想到你更差劲。"她看似在嘴里喃喃自语，其实字字句句都是说给他听的。
　　昏君！除了这两个字以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词儿可以用来形容他！
　　如此放纵她，难道不怕她恃宠而骄，为所欲为吗？
　　亏她曾经也是相信他是英明君主的那大票人之-，如今想来，简直令人觉得可笑至极。
　　听到她说他的个性差劲，李舒怀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纵声大笑，强健的双臂紧紧地拥着她，恨不能将她给揉进骨子里。 "难不成，你是真心要朕卯起来跟你算帐吗？"他心里也知道这算是威胁，不过这是最快让她闭嘴的方法。
　　欧阳靖恨恨地咬了咬牙，"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要问我，反正你才是皇帝，不需要我来告诉你怎么办吧！"
　　"那你看宰相这个位置如何？"他一边吻着她柔软的鬓角，一边在她的耳边低语着，轻柔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般，无视于她震惊的表情，兀自说下去，"朕就让你当宰相，你有话想说吗？"
　　"难道就不能--？！"她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他也知道她有话想说，那是当然的，遇到这种状况，无论是谁都会傻眼吧！
　　"你想说难道就不能慢慢来吗？"他笑着替她把话说完，大掌捧住她美丽的脸蛋儿，宠溺地在她的唇上啄吻了下，"慢慢来要等到何时呢？不，朕没有耐性等你慢慢来到朕身边，朕就是要一下子把你给提拔上来，不必担心有人会非议，谁敢有话说，朕就要谁的脑袋。"
　　天啊！原来他不只是昏君！还是个暴君！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要人掉脑袋的话呢？欧阳靖用力地瞪着他，不敢相信这几近蛮不讲理的话从他的口中被说出，到底是谁说眼前的男人是难能可贵的英明君主？！
　　骗人！
　　可耻的是她也曾经被骗得团团转！
　　如果，经此一劫她还可以存活下来，她绝对要对天下百姓说明他们的君主究竟有多昏庸无能，可是，她却无法坚定地拒绝他近乎荒诞的提议，因为在她的心里非常地明白，成为宰相之后，她便可以将心里的想法逐一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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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儿！"
　　一声中年男人的咆哮从欧阳家的祠堂里扬起。
　　欧阳东昭沉厚的嗓音气急败坏，听起来仿佛就快要喘不过息儿，一旁的欧阳夫人急忙地扶住丈夫，替他拍背顺气。
　　"相公，不要太激动，这是好事，是好事呀！"女儿才进宫不到几个月就一跃成了宰相，她无论是左想右想都觉得是件好事呀！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这怎么会是好事？靖儿！"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指着祠堂前的跪垫，沉声喝道："去给爹跪下！"
　　"是。"欧阳靖淡然回答，依言就要走到祖宗牌位，但立刻就被两位哥哥给一把拉住。
　　"爹，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老大欧阳文拉住妹妹的左手，正色地对父亲说道。 "我忘了什么？"欧阳东昭一脸愕然。 "靖儿现在可是宰相了，她的官位比爹还大，眼下在朝廷之中能够命令她的人就只有皇上了。"老二欧阳津拉住妹妹的右手，替大哥补充说明。
　　"这......"
　　乱了！全都乱了！ 自从今天早朝，皇帝颁下诏书，拔擢欧阳靖成为宰相之后，一切事情就全都乱了！
　　不，一切乱源应该来自于他这个不肖女儿私自报考科举，还很不孝地捞了个状元回来，从此就把他们欧阳家给弄得一团混乱！
　　"大哥二哥，你们不要再说了，你们说的是在朝堂之上，可是咱们现在是在欧阳家，在祖宗面前，我是爹的女儿，爹要我跪，我就跪，爹就算要我死，我也不能多说半句话，这才是为人子女的道理，不是吗？"说着，她就要走上前跪下，最后是被爹亲给扶住。
　　听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的一番言语，欧阳夫人拿起手绢拭着眼角的泪光，而欧阳东昭则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内心有无限的感动。
　　"算了！就当爹什么都没说，只是，靖儿，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就算咱们欧阳家在朝廷里的帮手再多，你现在可是堂堂当朝宰相，多少人会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到时候要是出了纰漏，那该如何是好？"
　　"爹，你别太担心，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只能见招拆招，凡事看着办了，女儿绝对不会让欧阳家出事的。"
　　对于自己的女子身份已经被李舒怀发现一事，她绝口不提，父亲的直性子她太了解了，倘若被他追究起事情被揭穿的经过，势必会让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到时她就休想稳稳当当地当她的官，说不准她父亲还会冒着掉乌纱帽的危险，进宫请谏李舒怀纳她进后宫。
　　事情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步，她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欧阳东昭看不穿女儿深潜的心思，笑着点点头，"那就好，爹相信你。不过，你才进宫数月，就能够获得皇上如此赏识，真是不简单。"
　　对啦！他觉得女儿不小心捞了个状元的头衔回来，是有点不孝啦！但是身为父亲，他的心里还是乱得意一把的。
　　她哪有不简单？！欧阳靖心里一凛，那个李舒怀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她知道爹和哥哥他们都还是拥护英明君主的那大票人之一，她根本就不必浪费力气告诉这些人，原来那个李舒怀钦点她为宰相，根本就是随便乱来，她半点都不觉得是自己的能力受到赏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心里其实有点意外，但她会向这男人，以及所有的世人证明，她欧阳靖虽然身为女子，却半点都不输给男人！
　　"小姐，你没事吧？"
　　欧阳靖走出了祠堂，就见到晴儿一脸担心地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主子好几回，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晴儿以为这次主子又会被罚跪个三天三夜，任是谁见过上次主子从祠堂里出来那张惨白的脸蛋，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会担心到想哭。
　　"我没事，你别瞎操心。"
　　"小姐，你真的成了宰相啊？"到了现在，晴儿还是不敢相信。
　　欧阳靖笑观了侍女一眼，她们几乎从小就一起长大，也难怪她会不信主子真的成了一朝之相。
　　她将晴儿拉到一旁，低声地说："我要你等会儿去一趟药馆。"
　　"去药馆做什么？"晴儿疑惑地问。
　　"你拿着这张方子去捉药，多捉几帖回来。"她从袖里掏出一张写着药方的单子，交到晴儿手上。
　　"小姐又没病，为什么要捉药？"
　　"你别问那么多，只管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晴儿虽然还是满心疑问，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她的笨脑瓜子是没办法与她家小姐相比拟的，要是她家小姐说没问题，那只要照着做就对了！
　　世人们皆不敢相信，才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竟成了宰相，就连欧阳家的人都不敢置信，被他们视为最头痛的麻烦人物的欧阳靖，竟然最后成了他们欧阳家最风光的成员，他们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无奈，到了最后纷纷自动靠拢过来。
　　他们心存侥幸，设想数十年前欧阳容宛的事情虽然再次发生，但这次的过程顺利得令人意想不到，只要他们小心谨慎，想必深得皇上宠爱的欧阳靖官运将会一帆风顺，而他们当然也是跟着得好处了。
　　当然，靠拢过来的不只是欧阳家的亲族，还有朝中的大臣，一直以来，他们欧阳家在朝中势力就颇为可观，只除了在朝中也深耕已久的赵家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家族可以与他们相互比拟。
　　也因为如此、他们与赵家的关系一直就是水火不容，他们欧阳家向来是以考科举，走正途升官，但赵家不同，几代以前，赵家就努力经营后宫的关系，拼了命的要把家中女眷给送进宫，只要一朝得君王宠，哪怕不能呼风唤雨？
　　近日来，北边的疆域一直不是很平静，外族数度来犯，前几日夜里偷袭北方最边界的守城，挑衅的意味浓厚。。
　　为了商讨此事，李舒怀召了几名亲近大臣一起议论了几回，最终，他决定先按兵不动，打算忍痛让北蛮再作乱一阵子，只加派重兵镇守，不让损害扩大，因为黄河今年的河道更改幅度太过剧烈，沿岸不断传来闹灾的消息，为了不让灾民流窜，造成天下动荡不安朝廷决定先行赈济安抚。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呢？"欧阳靖看着站在殿阶上的男人，喃喃地自语，心里真是纳闷极了。
　　这时，被欧阳靖召到身边当辅手的欧阳千畦靠了过来，小声地说道："不会吧！老大，你对咱们皇上的为人有疑问吗？他当然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能够有他这位好皇帝，是咱们百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真是这种想法？"
　　"那当然，大哥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是吗？"她耸耸纤肩，冷笑了声，没赞同也没反驳，根本就不想再继续跟欧阳千畦讨论这个话题。
　　反正她何必白费力气呢？只能说李舒怀做人真是成功到极点，所有人包括以前的她，都觉得他是当朝以来最好的皇帝。
　　她才不笨，若是说了批评他的言论，只怕非但伤不了他分毫，自己还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标准的吃力不讨好。
　　这时，李舒怀沉邃的眸光刚好投射过来，与她对个正着，两人四目相交，仿佛在交换着一些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讯息。
　　她可不以为自己懂他，欧阳靖抿起嫩唇，直勾勾地回觑他，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人相处时，他总是没个正经，实在教她没法子把他给当成一个英明的帝王，说他是个胡闹的大男孩还差不多。
　　刚才还让禄公公传话，说等朝会开完之后，要她留下来，他要带她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绝对教她大开眼界。
　　然而，在处理国事、天下事时，却又睿智果断得教她不得不服，天底下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人像他一样的人，能够教她如此困惑不已吧！
　　李舒怀笑瞅着她，知道她对自己非常有意见，不过他一点都不介意，也不在乎处理了多少朝臣对她当上宰相的抱怨，他想要见识她的聪明才智，而除了让她当宰相之外，他懒得再找第二个好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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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同样都是大家族出身，但欧阳靖却鲜少见到如此热闹的家族吃饭场面，广大的天井之中少说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更别数后堂里还有好几桌，上百个人一起开饭的场面简直可以用气势惊人来形容。
　　屠家饭庄里每到了吃饭的时间，就有若闹市般喧哗，但大伙儿非常井然有序，似乎这大场面他们见惯了，早就练就出一套属于他们屠家人的规矩，当然，遵守秩序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不想惹火某个人。
　　那个人就是屠翎，还不到双十年华，年纪轻轻的她靠着一根专做好菜的圆勺纵横屠家饭庄，虽然没有正式的继承仪式，但光凭她在屠家里说啥算啥的权威，俨然已经是屠家的第十代当家。
　　午时一刻，屠家人络绎不绝地走进自家的食堂里，在人群之中，欧阳靖很努力地强做镇定，面带微笑，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看着大伙儿互相热络寒暄，连身旁的男人都与众人打成一片，而自己却格格不入。
　　而她身边的男人就是李舒怀，屠家人好像跟他都很熟似的，看见他一个个亲热地招呼。
　　她觉得讶异极了！这些人难道都不晓得这男人就是当今天子吗？他们对待他的态度有如平辈，不，还有一大堆人喊他小老弟，这要是让朝中的大臣们见到，只怕是已经吓到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他身边有一张陌生的脸孔，一名毛发粗厚的大汉跟李舒怀寒暄完之后，打量了欧阳靖几眼。
　　"这位是......"他迟疑了下，半晌叫不出名字。
　　他实在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一号美少年，凭他这副俊秀的长相、绝对赢得过最近引起不小骚动的美相爷。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欧阳靖心里猜测他根本就喊不出名宇，扬起手，随便纤指一点，指住了一位身穿黄衫的敦胖妇人，"我是那位大婶的远房亲戚，我管她喊姨娘。" 她做事向来大胆，反正这里亲呀戚的那么多，她就不信随便认个半路亲戚，会被人家拆穿。 "啥？你是春婶的外甥？"粗汉子掐起手指算了一下，立刻对李舒怀大声说道："小表弟，这位兄弟是你小叔呀！" "什么？"李舒怀刹那间愕然，喝到一半的茶差点吐出来，他瞪住欧阳靖强抿住笑意的俏脸，"她怎么会是朕......是我的小叔？"
　　"春婶是我们姨婆，他管春婶叫姨娘，辈份当然比我们高，做人不要不懂事，快点叫小叔。"
　　"小表弟，你不唤声小叙吗？"欧阳靖跟在一旁起哄。
　　她心想这真是太神奇了，难怪李舒怀老喜欢往这家饭庄跑，这里的饭菜好吃，人又善良得一塌胡涂，这地方的存在堪称稀罕。
　　李舒怀简直错愕到无以复加，在这饭庄里好歹也混了一段时间，怎么他的辈分非但没有提高，反而还越来越低了？！
　　别说敖阙风那家伙随便混辈分都比他高，现在竟然连刚进来不到一天的欧阳靖都成了他的长辈，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乱了！简直就是乱谱了！
　　他瞪着欧阳靖，死不肯喊出"小叔"两个字。
　　欧阳靖耸耸纤肩，以眼神替自己辩解，说这又不是她的错，若要说她错在哪里，那大概就是她不小心认"对"了亲戚。
　　粗汉子没那心眼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眉来眼去，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李舒怀说道："小表弟，你听说那件事情了吗？"
　　"什么事？"
　　"就是皇帝老子要我们当家进宫当御厨的事情呀！简直太不像话了！"
　　"对对对，简直就是专断蛮横，专门跟咱们过不去！"这时，一旁的人靠拢了过来，似乎每个人都很关心这件大消息。
　　"不是听说皇宫里面有一堆伺候他吃饭的御厨吗？那这个坏心皇帝为什么要跟咱们抢翎儿呢？"
　　当然是因为她做的饭菜比宫里的御厨好吃百倍呀！李舒怀在心里嘀咕着，没开口反驳，谁教他在这个饭庄里算是老小呢？
　　欧阳靖一直忍住不吭声，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掩唇窃笑出声，看当今天子在这些人面前一副没用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
　　不要笑。
　　李舒怀以眼神对她示意，表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殊不知他心里闷得快要得内伤了。
　　对不起，可是我办不到。
　　她露出一脸歉意的表情，也差点快要得内伤，不过是忍住狂笑的冲动，差点教她快要得内伤。
　　"小表弟，哥哥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非办到不可。"
　　"请说。"李舒怀表现出一副很有风度的样子，明明就是九五之尊，但在这个屠家饭庄里掐指一算辈分，低得随便一个三岁小孩都能差遣他。
　　可是若还想在这饭庄里混口饭吃，他就必须忍耐再忍耐。
　　"你去告诉那个暴君皇帝，告诉他说做人不要太过分，要他绝对不能把我们家翎儿给抢走，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李舒怀点点头，斯文的俊脸依旧文风不动。
　　闻言，欧阳靖一瞬间睁圆美眸，简直就是愕然到极点。
　　"嗯，那就好。"粗汉子满意地点头，说也奇怪，明明这位小表弟辈分忒小，可是每回把事情交代给他，决计没有办不成的道理，究竟他是哪来神通广大的本事呢？
　　虽然教他去让皇帝听话是过分了一点，但是，他就是觉得把这事情交给小表弟，就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不成问题。
　　"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欧阳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急忙地告退要到旁边好好狂笑一番。
　　然而她才一离席，立刻就被李舒怀拉住手臂，她用力想要扯开他的掌握，可是两人就像在拔河似的，她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
　　"放开我。"她转过头看着他，咬唇捺住了笑意。
　　"不准走。"他侧眸投给她微恼的一撇，瞧见了她嘴角勾起的笑痕，"你觉得很好笑？"
　　"不，不好笑。"她努力地绷住俏颜，心想这怎么会好笑呢？他可是一国之君，被人家当小老弟差来唤去，这可是一件有伤国体的大事，她怎么可以觉得好笑呢？
　　但她终究还是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我的好皇上，你还是快喊我声小叔吧！"
　　"休想！"他眯细眸瞪她。
　　"真是没规矩的小辈。" "要规矩？"他笑挑起眉梢，"朕的话就是规矩。"
　　"那这句话你刚才怎么不对他们说？"欧阳靖不服气地反嘴。
　　"朕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身份，可是你既然已经知道实情，就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
　　"你这话不公平--"话才说到一半，她蓦然住口，看见他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两个人正在交谈。
　　虽然他们的音量不大，但为了要在这喧闹的堂市中听见彼此的声音，他们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那件事情有着落了吗？"问话的人是一位长相很普通，大概见过他一百次也不会记住他长相的男人。
　　"就差一点，还需要一点时间。"回话的是一名白面书生。
　　"手脚要快一点，翎儿答应买主过两天要给消息，如果到时候没弄出个满意的结果，你自己可是知道下场的啊！"
　　"我当然知道！"白面书生打了个冷颤，想到那"下场"就忍不住心里发毛，轻咳了声之后，他又开口道："虽然那件事还没着落，不过我这趟下江南，打听到一件古怪的事情。"
　　"说来听听。"
　　"我听说最近江南新开了一家票号，利金要得很高，要钱的手段也狠，可是当地官员却视而不见，听说这票号的后台很硬，可能是朝廷里的大官
　　"我想起来了！"欧阳靖轻声地对李舒怀说道，"屠家饭庄不只卖饭菜，还卖消息。"
　　"没错。"李舒怀扬唇微笑，轻颔了颔首。
　　"原来，你常常来这里叨扰，不完全是为了要吃饭。"她眯细美眸，细细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心里不无讶异。
　　虽然老是说他是昏君、暴君，在她面前像极了任性纵欲的君王，可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总是能在他身上找到令自己惊艳的地方，他的聪明克智不容否认，看似无心的举动，其实是经过细密的盘算考虑，不难理解为何世人称赞他为当代英主。
　　"当然主要是为了要吃饭。"
　　李舒怀倒不觉得自己如她所说的那般伟大不凡，他耸耸肩，一副漫不在乎地说，心想要是这地方的伙食难吃到要命，他绝对不会亲自前来，而是找一个替死鬼，天天来替他吃难吃的食物，顺便打探消息。
　　"刚才他们说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咱们再慢慢商量。"
　　她从他的眸底窥见了邪气的笑意，知道他心里绝对没安好心。
　　后来，虽然欧阳靖派人去调查，但江南钱庄一事仍旧不了了之，因为幕后的指使者行事非常小心，欧阳靖派出去的人只查到了几名小官吏涉案，就再也查不上去，最后钱庄被迫关门，钱财全数充公。
　　而一直到了很久以后，这件事情才真正有了水落石出，却也替欧阳靖带来生平最大的危难......

第五章
　　时光匆逝。
　　转眼间春去秋来，又是两个寒暑。
　　昨儿个是她的生辰，欧阳府前的门槛几乎都快被道贺的客人给踩平了，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原本被视为欧阳家最大叛逆者的她，竟然替这个家族带来前所未有的荣景。
　　她留在书房里处理公事，稍晚就进了宫面圣，前来道贺的客人就由她父亲与兄长接待，她交代了太贵重的贺礼不许收，免得落人口实，说她位高权重，便收受贿赂，私相授受。
　　这一点她的父兄心里也明白，他们欧阳家好歹是百年的官宦世家，分寸拿捏，他们心里自有一套谱儿。
　　上林院，是离皇宫最近的马场，因为最近公事繁忙，李舒怀与欧阳靖已经许久都没有离开京城半步去散心了。
　　但没想到他们要到上林院骑马的消息传了出去，许多官家千金借托着长公主的面子进了上林院，主要当然是为了让皇上印象深刻，毕竟不久之后就要开始选秀，能让皇上有好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李舒怀和欧阳靖骑马驰骋了好一会儿，当他们回到马厩前时，发现多了一堆闲人，许多官人都忙着应付这些千金，不让她们打扰到皇上与相爷尽兴。
　　当然禄公公是明白人，他知道欧阳靖其实是女子，也知道主子在与她相处时，最讨厌有人打扰，但长公主的面子他们还要是给，所以就算心里不耐，也不能表现出来。＼
　　"皇上，请用巾子拭汗。"一名桃衫少女趁着宫人不注意之时，飞快地跑到李舒怀面前，交给他一条帕子。
　　李舒怀愣了一愣，心想下次绝对要警告自己的妹妹不可以再乱来，瞧这景况岂不是把上林院当闹市吗？
　　"皇上不收下吗？这帕子上的绣该是这位姑娘亲手刺的吧厂欧阳靖在一旁徐徐地笑说道。
　　少女点点头，抬眸瞧了欧阳靖一眼，立刻垂下脸蛋，不敢再造次，心想果然不愧是以外貌出名的美相爷，那张脸蛋比女子更美，只怕是十个自己加起来，都不如他那般美貌吧！
　　听说，现在邻国的君王都非常觊觎这位美相爷，因为他的聪明睿智，才高胆大，还有不俗的容貌，都令这些君王们非常想要拥有，听说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欧阳靖。
　　李舒怀觑了欧阳靖一眼，心想她怎么也存心要寻他麻烦呢？
　　欧阳靖冷笑了声，转头离开官家千金们聚集的地方，一直走到大片林子后面，看不见人影了才停住脚，放眼望去一片绿色原野，她听见了身后的动作，知道她的男人跟上来了。
　　李舒怀走到她的身畔，看见她颊边沁着细汗，顺手拿刚才少女送给他的帕子替她拭汗。
　　"把汗擦擦，免得吹了风着寒。"
　　欧阳靖躲开他的手，冷笑觑了他一眼，"这是人家给你的心意，瞧，这巾子上还绣着凤凰比翼双飞的图样，没感受到人家给你的暗示吗？"
　　"朕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快把汗擦干。"
　　"不擦。"她别开脸蛋，冷淡的眸光瞟向远方。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换成了是她在吃定他，或许，是因为她心里笃定他对她的喜爱，远大过于自己的预期之中吧！
　　"现在正是北边战事一触即发之时，难不成你想要得了风寒，好告病在家休养，把这战事抛到脑后不管吗？"
　　"我怎么可能不管这场战事呢？我可是站在主战的一方，要是这场战事有何差池，岂不是要落人话柄？"她挑起眉梢，冷笑地觑了他一眼，避过他递来的巾子，逞自扯起他的袖袍擦着脸上的细汗，"我没说不擦汗，只说不用这巾子擦拭，人家这份心意，你自己留着吧！"
　　李舒怀笑叹了声，将手里的巾子扔到一旁，卷起袖袍轻拭着她的脸蛋，跑马过后，她白嫩的肌肤透出了红晕，仿佛上好的胭脂敷面，仿佛成熟的蜜果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欧阳靖昂起桥颜，让他替她拭干脸上的细汗，唇角微扬着，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条被扔在一旁的巾子，眼神诡谲莫测。
　　李舒怀倒没料到她的心眼忒细，敛眸瞅着她，笑问道："朕好像从未问你，为什么要考科举当官呢？"
　　"都将我留在身边两年了，才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太晚吗？"欧阳靖笑视他一眼，松开手腕上的护套，大刺刺地在栓马用的木架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其实，我不是欧阳家第一个进宫当官的女子。"
　　"喔？"他感到兴趣地挑挑眉。
　　"她是我曾姑婆，名字叫做欧阳容宛，家中有些老长辈见过她，都说我和她长得十分神似，不只外表像，性子也像，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喜欢兴风作浪的叛逆女子。"
　　"朕还以为你是特例，没想到欧阳家专出像你这样的奇特人儿。"摇头笑叹，撩起施子在她的身畔坐下。
　　他们两人肩并着肩，坐在摇摆生风的树下，一起望着苍绿的草原，草原的另一端依稀可以见到京城皇宫里高耸的宫阁。
　　"欣赏我们这种人的人也只有你，在我家，大多数人都觉得头痛，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小时候我要求上学堂，家里还召开了会议．最后亲戚们逼得我父亲决定不让我上学堂，他们说女儿家识些字，能读懂诗词就了不起了，读什么书呢？古人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欧阳家历代都是书香世家，可就这一点，比石头还要冥顽不灵。"说着，她撇撇嫩唇，依旧是十万分不以为然。
　　"以你的见识，实在是看不出来你没上过学堂。"
　　"我是没上过学堂，可是我爹后来心软了，他请夫子回家来教我，也顺便替两位哥哥教授课业。可我总是学得比两位哥哥好，这一点让我爹感到非常忧心，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处处防着我，就怕我学宛容曾姑婆去考科举。"
　　"你爹没有错，因为你最后还是瞒着他去考了科举。"
　　她摇摇头，唇畔噙着绝美的微笑，"原本我也只是想读书，没想要考科举当官，可是，有一天我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本小册子，看完那小册子之后，我就改变心意了。"
　　"什么册子如此神奇，朕也想拜见一下。"
　　"那是我宛容曾姑婆的手札，里头记载了一些她当年的心境，以及遇到的事情，虽然后来她被逼得逃出京城，但临行前一刻，她仍旧不后悔当年做了这么冒险的事，她还说那是她这一生做过最得意的事情。" "那你呢？也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壮举吗？"他执起她纤细的柔荑，凑在唇畔轻吻着。
　　她笑视着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倒要问你，你是在那一夜才知道我是女子的吗？"
　　闻言，李舒怀不急着回答，扬起唇角，挑眉笑瞅着她疑问的脸蛋，那表情仿佛在说"都已经跟了朕两年，再问这个未免太迟了"。
　　欧阳靖眯细美眸，这半晌的拖迟再加上他唇边的那抹贼笑，让她心里顿时觉得不对劲，"你早就知道了？"
　　他依旧只是笑，耸耸宽肩，挑挑眉，仿佛这就是给她的回答了。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了？"她不敢置信地低叫，随手捉起脱在一旁的护腕朝他的胸前砸去，被他眼明手快地接住，"李舒怀，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不动声色，你让我们欧阳家好长一段日子都过着心惊胆跳的生活，你--"
　　发现他仍旧只是扬着兴味的微笑，她气闷地叹了口气，起身就要离开，但被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使巧劲一扯，让她坐到他腿上．纤细的身子深陷在他的胸怀里。
　　"朕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按住她的小脸，凑唇在她的耳畔低语，"至少，在客栈时，朕真的以为你是位少年，你这清秀的眉目就算是生为男儿，也好看得教人惊叹。"
　　她抿住嫩唇，别开眸光，不想跟他说半句话。
　　"那日，朕让藤炔跟着你回去，他把见到的实情告诉朕，从那时候起，朕就知道你是女子。"
　　"喔？"欧阳靖挑挑眉梢，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太善良的念头，"是藤炔告诉你的？那他肯定把我的身子给看光了！"
　　"什么？"他语气陡然一扬，眉心不由得微微拧起。
　　她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那个不太善良的念头像雪球般越滚越大，谁教藤炔那家伙这两年来没给她好脸色瞧过，好像她是个迷惑君王的坏女人，当然不能怪她藉机报复啦！
　　"要不，你以为他是怎么知道的？那天，我回家之后，为了不让下人看见我穿着男装，所以躲到一株桂树后面换衣裳，他倘若是后脚就跟着我回家，只怕全都瞧见了！"她敛着美眸，幽幽地轻叹了声，原来，你不是第一个见到我身子的男人呢！"
　　闻言，李舒惊心里就像翻倒了醋桶．明明知道藤炔的忠心耿耿，但依旧无法不介意他"可能"瞧光了自己女人的身子，后来，有好一段时日，藤炔没见过主子的好脸色，而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自己着了欧阳靖的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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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祖宗惯例，宫里每三年选一次秀女，上一次李舒怀下令停办一回，原因当然是那时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欧阳靖身上。
　　那时她刚当进内阁当学士。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想的，眼底看的就只有她这个绝世美人儿。
　　虽然明年才要进行选秀，但从今年年初就要开始筹备，这一回，大臣之间酝酿着一股议论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让这一届的选秀再度停办。
　　而在暗中酝酿这一股势力的人，就是一直以来在朝中势力略输欧阳家一筹的赵家。
　　原本赵家就一直觊觎欧阳家在朝廷里的势力地位，好不容易才策动了一些公论，让皇帝远离了欧阳家，却没想到不久之后，欧阳靖一跃成了宰相，这下子欧阳家在朝廷里的势力该直就是稳若磐石，不可动摇。
　　这种不利于己的情况让赵海心里更加不悦，这两年来，他积极地在暗中栽培属于自己的人马，想要再利用一股议论的潮势，让自己的女儿经由选秀人宫，他对自己的女儿非常有信心，只消她在皇帝身畔呢哝软语，时日一久，皇帝的心自然会偏向他们赵家。
　　而今天早朝，赵海终于领着一票党羽提出建言，为了稳固皇室血脉，这次的秀女之选不能不办。
　　李舒怀只是笑笑，并没有立刻决定，最后被逼烦了，他只是不冷不淡地说，"办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赵海一群人闻言，立刻喜出望外。
　　下了朝，欧阳靖一脸冷凝地进了上书房，她要所有的官员统统都退下．一个人待在上书房里想事情。
　　但她什么事情也想不了，她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紊乱过，仿佛一池被搅动过后的池水，和着泥泞，混浊不堪。
　　李舒怀要纳新的妃子......他要纳新的妃子！ 她知道他并不是没有妃嫔，但那是在遇见她之前呀！在有了她之后，他不曾再涉足后宫半步，而现在他却要纳新妃子！
　　欧阳靖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打转，就在她心烦意乱之时，一名外派的官吏让人领着进来。
　　"下官参见相爷！"
　　"嗯。"欧阳靖不冷不热地轻哼了声。
　　"下官有一份急件要呈给皇上，可是这褶子一旦进了内阁，只怕要耗掉不少时间，同僚建议不如就把这份褶子交给相爷，反正皇上和相爷都是一样的，所以请相爷......"
　　"大胆狂徒，竟敢胡言乱语！"欧阳靖陡然低喝。
　　"相爷，下官说错了什么话吗？"官吏吓得两腿发软。
　　"你还不知错？"欧阳靖冷冷地挑起眉稍，眸子里的光芒冷若冰霜，"我和皇上怎么会是一样的呢？皇上是当今天子，九五之尊，本相只是他的臣子，怎么可以与他相提并论，平起平坐呢？君是君，臣是臣，咫尺天涯，两者之间半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皇上待相爷亲若手足--"
　　"亲若手足？"欧阳靖扬唇冷笑了声，"无论他待我有多亲，终究还是外人，记住了，以后别把皇上和本相混为一谈，这次就算了，倘若下次再犯，看本相爷饶你不饶！"
　　"是是是，下官知错，下官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请相爷饶恕！"
　　欧阳靖冷睨了他一眼，心里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情绪化，她转身调头离去，免得再让自己惹出更多闲话。
　　这时，官吏松了口气，一回头见到李舒怀，差点没吓掉半条命，"皇、皇上......？皇上饶命！"
　　他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心想相爷不过是听到那些话就发怒，那星上听到的话，他岂不是要掉脑袋不可？
　　"平身，朕没要怪罪于你。"李舒怀挑眉觑了欧阳靖离去的方向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向面前的巨子问道："朕问你，以往你们把折子代交给相爷时，她是什么反应？"
　　"相爷对待属下官僚们总是和颜悦色，知道地方官员们进宫不易，所以大开方便之门，日子久了，从京外回来的同僚们都说把折子交给相爷，与交给皇上是一样的，所以凡是急件要件，与其交进内阁等候慢传，倒不如交给相爷，而相爷从未像今天这样脸色不悦。"
　　"从未有过吗？"
　　"是，相爷赏罚分明，虽然有时候会严厉一些，但待人处事平易近人，深得下属们的钦佩爱戴。"
　　"是吗？"一瞬间，他的眸光变得深沉。
　　君是君，臣是臣？要人别将他与她混为一谈，她刚才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李舒怀轻哼了声，转身拂袖离去，她的态度仿佛摆明了要与他划清界线，但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06
　　阗静的殿阁之中，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接近傍晚，天边的霞光是接近鲜血般的赤红色，透进窗格之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却绚烂得教人不敢逼视。
　　欧阳靖静默地坐在书案前翻览着卷宗，娇颜冷凝，完全无视于坐在对面卧榻上的男人。
　　刚才宫人已经进来替他们掌了灯，也替他们送来了晚膳，这两年，宫里的人早就习惯相爷三天两头就会留宿在宫里，就算要回府，也通常都是已经到了要关宫门的时候，拣在最后一刻赶出皇宫。
　　李舒怀放下手中的书卷，慵懒地以手支颐，觑着面前的女子，虽是男装素颜，不施半点脂粉，那一张清艳的脸蛋犹胜天下所有女子，而最教他心醉的，是她美眸深处闪动的灵敏光芒。
　　"还看不腻吗？我这张脸，你早该是腻了才对。"欧阳靖冷冷地说道，合上了手上的卷宗，又拿起了另外一本。
　　"怎么会腻呢？你这张小脸朕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极了，在处理公务的时候好看，躺在朕的床上时也好看，你说朕怎么会感到烦腻呢？"
　　"说的真好听，就怕你是口不对心，只不过是想要哄我罢了。"她冷笑了声，用力地翻过下一页。
　　"哄你？"他浑厚的嗓音微微扬起，似乎觉得她的话简直有趣极了，"说两句好听的话就能让你心花怒放的话，那朕真是要感谢天地仁慈了，朕的好靖儿，你倒是说说，今儿个一整天你都闷着不肯跟朕说话，难不成朕还没对你感到烦腻，你却先对朕感到厌烦了？"
　　闻言，欧阳靖有半晌沉默不语，娇颜冷凝，蓦地，她冷不防地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敛眸觑着他含笑的脸庞，美眸细细地眯起。
　　"若真是对朕感到厌烦了，好歹也给个令朕满意的理由吧！"李舒怀直勾勾地回觑她，笑着朝她伸出大掌。
　　欧阳靖柔顺地将纤手搁到他的掌心，任由他握住，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柔荑！
　　按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柔柔地抚摸着他里覆在衣衫之下的强健肌理，冷不防地，她一个用力将他给推倒在榻上。
　　李舒怀没有设防，在他高大的身躯倒落的那瞬间，发出了好大一声砰响，然后，养心殿中又重归寂静。
　　欧阳靖撩起衣袍，跨坐到他的腰上，居高临下地觑着他，美丽的娇容有些冷然，挑起的眉梢却依稀之间有些挑逗的意味。
　　"皇上......"听到了殿里发出不寻常的声响，几名宫人就要进来。
　　"退下。"李舒怀斥退了来人，沉魅的锐眸直勾勾地瞧着身上的女子，薄唇扬着笑，似乎想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欧阳靖转眸，听见了宫人离去的脚步声，养心殿里又恢复了宁静，但在他们之间却是暗潮汹涌的，她如水般清澄的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如果，我进了你的后宫，你打算用什么封位浩赏我？"
　　"随便你挑，朕没有意见。"因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她在他心里独占性的存在。
　　"如果我想当皇后呢？"
　　"那朕就封你为后。" "如果我还想继续当宰相呢？"
　　"那你就将是朕这辈子最宠信的近臣。"
　　"如果--"她一时语塞，放弃了继续再说下去。
　　欧阳靖垂眸瞅着身下的男人，发现最恶的始作源者就是他，倘若没有最初的纠缠，或许，她就不会拥有此刻的心乱如麻。
　　她冷不防地俯首吻住他的唇，辗转缠绵地吮吻着，此刻，她的心里明明是如此地恼他、恨他，却又只想着将这男人完全地占为己有，半点也不愿与人分享，强烈的妒意让她觉得自己变得好丑恶。
　　李舒怀按住她的后脑勺，让两人之间的吻更加深入，仿佛要探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你不要动。"她挥开他的手臂，扬起美眸，硬声对他说道。
　　"好，朕全都听你的，不动就不动。"李舒怀扬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微笑，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欧阳靖伸手抽开头上的冠簪，解开长发，一时之间，如瀑般的柔顺黑发泄落她纤细的肩畔，她敛眸瞅着他，白净的柔荑缓缓地解开他的袍服，露出一大片结实的男性胸膛。
　　就是这个男人，总是能够将她弄得意乱情迷，就是这副昂藏的体魄，藉由不断的拥抱，让她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是他的女人。
　　她俯首轻吻着他的颈项，在男性的薄肤之下，感受到沉稳的脉动，接着，是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她喜欢他的这个地方，总是在他一举一动时，显透出独属于男性的魄力。
　　然后，她柔嫩的唇瓣落到他的胸前，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她扬唇一笑，含住了最靠近他心口的小巧突起，学他平常对她所做的举动，舔着，咬着，每当她放开他时，可以感觉到他的放松，而当她又再对他做出舔吻的动作时，他再度变得紧绷，胸膛的肌理在抽动着，大掌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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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历九月九日，是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庆，在皇宫里也像民间百姓一样，或登高、或饮酒、或赏菊、或赋诗，嫔妃皇子们还会在头上或是胸口佩戴朱萸花，而在这一日，李舒怀在京城东南的曲江池畔宴请群臣，一直以来，因理历代先帝都会这么做，每逢重阳在曲江饮宴赋诗几乎成为定制。
　　而其中文采最高的，当然就是欧阳靖，在重阳前一日，北方边防派快骑回报京城．说大军已经收复最靠近北蛮的一座关防。
　　所以今日的曲江宴就以此为题，宴会之中，任谁都听说过欧阳靖的文采非常之高，最后连李舒怀也不放过她，硬要她作首诗应景。
　　"既然各位如此盛情，那在下就献五了！"她微笑拱手对李舒怀及众人谦称，略顿了一顿，才缓慢吟道："四方无事去，宸豫抄秋来，八水寒光起，千山雾色开。"
　　诗才吟毕，众人叫好，果然不愧是被誉为朝中文采最高的欧阳家传人，虽然年纪轻轻，但眼下论文采、论才干，在朝廷之中没人比得上这位宰相大人！
　　无论是谁都对这位大人心服口服。
　　欧阳靖再度人座，她抬起眸看着李舒怀，虽然两人之间有一小段距离，可是她依旧能从他的眼中看见激赏的称许。
　　当然，还是有不服她的人，那就是赵海以及他的一群帮众。
　　他一脸悻悻然地看着欧阳靖，不只是看不惯他的年少得志，更是看不惯他如附骨之蛆般与皇帝形影不离，一定是他在皇帝耳边搬弄是非，才会让选秀之事硬是被耽搁下来。
　　或许，就如同宫外许多人所谣传的，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君臣那般简单。
　　这时，宫人们端上刚烤好的甜糕，淡淡的菊花香甚是清雅迷人，人们喜欢在重阳节里吃糕，因为"糕"音同"高"，有步步登高之意。在皇宫里自然也不能免俗。
　　一碟碟模样精巧的糕点放在每位大臣面前，欧阳靖面前也有一碟，可是她一向不爱吃糕，更不爱闻那甜腻的味道，再加上她这两日劳累了些，胃口不爽，一嗅到那甜味便直直作呕。
　　"晤......"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失态。
　　"你怎么了？"李舒怀立刻就发现她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胸口闷着，有些反胃想吐。"她摇头，将面前的甜糕推得远一些。
　　"请太医过来瞧瞧吧！"说着，李舒怀就要扬手教禄公公去唤太医。
　　"不敢劳烦皇上，微臣回府之后，歇息一晚就没事了。"欧阳靖立刻阻止了他，很坚持地说道。
　　李舒怀直勾勾地觑着她苍白的脸色，克制住想要接近她的冲动，说实话，他已经倦了要在大臣们面前故作矜持。
　　有太多时候，他是君，她是臣，除了在知道实情的人面前之外，他们必须要谨守君臣的分际，可是在他的心里难免觉得束缚，倘若她是他的妃后，他便能够在想关心她的时候，就倾心地关怀，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这时候，赵海一脸担忧地站了起来，拱手对她说道："相爷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现在可是皇上的左臂右膀，是辅佐皇上治国的栋梁人才，身娇体贵的，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多谢赵大人的提醒，本相会谨记在心。"欧阳靖冷笑了声，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
　　"相爷别客气，不过可惜相爷不是女子，要不光瞧这反胃想吐之症，岂不恰好是女子害喜之兆吗？"
　　此话一出，在场没有半个大臣胆敢唱声应和，一个个脸色凝重，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们一向清楚男生女相的欧阳宰相最不喜欢别人拿他的外表取笑，这两年来，相爷以他的能力向下属们证明，虽然有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蛋，可是能力却是不输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欧阳靖是在场唯一一个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她扬起唇角，勾起一抹绝艳众生的微笑，"赵大人真爱开玩笑，倘若我是女子，那倒也好，能替自己生个孩儿，免得家里的人老是催着我成亲，要我传宗接代，赵大人，你说这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情吗？我欧阳靖真有这种好运？"
　　见欧阳靖的语气认真，化解了尴尬的场面，大臣们才松了口气，跟着大笑起来，确实，他身为一国之相，到了这年纪没有婚配确实不应该。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调侃自己，赵海愣了一愣，最后只能干苦笑地道： "天底下确实没这种好事，是赵海失言了。"
　　僵局算是暂时化解了，但是，欧阳靖自始至终不敢以眼光直视李舒怀，就算不看他的脸，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灼烈的目光。
　　他在打量着她，除了欧阳家人之外，就属他最明白她的状况，或者说，他比欧阳家的任何人都明白她的状况才对。
　　凭着他们匪浅的关系，她确实可能会有孕，或许，她此刻已经有了身孕也说不定。
　　但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没怀有身孕，她并不是不想要他的孩子，可是现在不行，还不可以！
　　饮宴依旧持续着好一段时间，欧阳靖与大臣们谈笑风生，而李舒怀却显得静默少语，他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最后先行离去．在他离开之前，低声地对禄公公交代了几句话。
　　大臣们恭送圣上离去，他离去才不到片刻，禄公公便来到她的身边，拱手对她说道："皇上担心相爷的身体违和，请相爷先事歇息，不要太过劳累，奴才已经替相爷备好轿子，要送相爷回府，请相爷随奴才来吧！"
　　一时之间，大臣们的眼光都停在她的身上，欧阳靖知道事情绝对不只是乘轿离去如此简单，但她不便多说话，只好颔首，跟随禄公公离去。
　　然而，才离开池畔不久，禄公公将她领入一条穿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只有力的长臂给拽进门里，一抬眼，望进了李舒怀沉邃的眼眸。 "是真的吗？"他压沉了嗓音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指什么。"
　　"害喜。"他定定地瞅着她白净的脸容，"你会反胃想吐是因为肚里怀有朕的骨肉吗？"
　　"不，我没有。"她别过娇颜避开他的灼视，眸光之中有些心虚。
　　"让太医过来瞧瞧，朕要确实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喜了。"
　　"有必要如此急迫吗？我没事，真的没事。"
　　"来人，传太医。"
　　"不必！"
　　"传太医！"
　　"李舒怀！"
　　听见她连名带姓的大不讳称唤，在一旁的禄公公倒抽了一口冷息，而李舒怀只是挑了挑眉稍，眯细眸深瞅了她一眼。
　　欧阳靖立刻知道自己失了言，沉凝了半晌，沉重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僵持了好半晌，最后，由她缓缓地开口。
　　"如果，我真的有怀有身孕，你会怎么做？"她试探地问，心口在发颤，这个问题她早该问了，但却害怕他的答案。
　　"夺去你宰相的位置，迎你入宫。"他想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之间凝结了，欧阳靖定定地瞅着面前的男人，仿佛直至此刻才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原来，在你的眼底，我终究也不过是如此。"一声轻冷的笑从她的唇溢出，或许是装扮男人已久，在她的眉宇之间竟泛着一丝属于男人才有的爽飒，"我没忘这位置是你给我的，时候到了，我就把它还你。"
　　李舒怀自始至终只是看着她，紧抿着薄唇不语，深邃的瞳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悦，"朕是在替你着想，倘若你已经怀有身孕，你是女子的事实迟早会瞒不住，到时候怕会惹出大祸。"
　　不只是他的祸，届时欧阳家也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大难！
　　这一点，欧阳靖并不是曾未想过，但当她亲口听见他说出那句话时，心里仿佛有一个角落冰凉了。
　　"好，那我答应你，如果我真的有了身孕，就立刻辞官。"她的眸光淡如两泓湖水，清澈透明．却透着一丝冰冷，她转头对禄公公说道："禄总管，请你去召大医。"
　　李舒怀定定地瞅着她，她的脸色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罩着一层寒霜，令他心里一阵忐忑，但犹作镇定。
　　他不懂为何她的神情会如此笃定，也不懂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究竟说错了什么话，让她态度迥然改变，但他真的已经倦了与她躲躲藏藏，见不得天日的关系，他要这个女子，要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07
　　从锦帐之中伸出的纤手修长而且白皙，无力地轻搁在小枕上，一条红绳系在那匀白的手腕上，而红线的另一端捻在太医手里。。
　　欧阳靖坐卧在帐中，神情沉凝，仿佛想出了神似地，仿佛丝毫不介意帐外的人所做的事。
　　李舒怀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同样也是神色肃然，他的目光盯住了帐中人儿依稀的剪影，她那双冷透了的眸子让他心口发紧，这么久以来地从未在她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这时，太医收手，起身敛首走到李舒怀面前，一旁的宫女解开系在欧阳靖腕上的红绳。
　　"如何？"李舒怀迫不及待地问。
　　"回皇上，娘娘只是气血虚弱，才会导致胸闷暧气，所幸症状还不严重，只需煎了贴药服下便能痊愈。"其实大医根本就不知道帐里躺的女子到底是谁，心里也在纳闷，后宫里已经有许久没传出皇上宠幸哪位娘娘，也已经有好一段时日没有喜讯，宫里年纪最小的皇子今年已经都快四岁了。 "她不是怀有身孕？"
　　"回皇上，臣在娘娘身上诊不到任何喜脉。"
　　闻言，一时涌上的怅然若失几乎教李舒怀无法承受，他太过期待她怀有身孕，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刻不在期待她怀有他的骨肉！
　　他坐到椅上，意兴阑珊地扬了扬手，要禄公公把太医带下去，并且把殿内的人统统遣出去，一时之间，殿内的氛围沉凝到了极点。
　　"知道结果之后，你满意了吗？"欧阳靖撩起绣帐，坐到床畔，动作缓慢地替自己穿上鞋袜。
　　李舒怀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直勾勾地对上她美丽的眼眸，好半晌之后才沉嗓问道："你在生朕的气？"
　　"是，我是在生气，可是我在气自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细细地打量这个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在今天之前，她不曾看清楚过他呢？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在气朕。"他挑眉觑着她，语气之中有着指控。
　　她没胡说，此刻在她的心里确实闷得快要喘不过气，她在气自己为什么是名女子，无论她有多么努力，无论她的聪明才智如何过人，却总是因为自己不是男人而如履深渊，如履薄冰。
　　曾经她以为他能懂，毕竟他们是如此交心．有好多话就算不宣诸于口，他们都能够懂得彼此的心里在想什么。
　　但那只是她"以为"。
　　在他的心里，她终究只是一名女子，无论这两年来，她做了多少造福百姓的事，无论她赢得多少人的爱戴，终究只是一场空谈。
　　他让她当宰相，只不过是想试试看她到底有多少聪明才智可以让他惊奇，如今他倦了！腻了！就要将她收进袖袋里，如一只金丝雀般逗玩，是吗？
　　李舒怀定定地观了她半晌，开口沉悠地问道："从一开始，你好像就很笃定自己不会怀有身孕？"
　　"是，我是。"
　　"为什么？"
　　"因为，我有在吃净身药。"到了这个时候，她不以为自己还有必要瞒着他不说，他早晚都该知道。
　　"什么？"当那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吐出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闻，李舒怀猛然站起身，激动地拽住她的手腕，"刚才的话，你再说一次。"
　　"两年前，我就向敬事房的公公拿过药帖，要府里的丫鬟照着药帖去配药，这两年来，我按时服用净身的药，尤其在与你欢爱之后，我会服用加倍的药量，所以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有身孕。"
　　"你不想要朕的骨肉？"听完她所说的每一字一句，他的心痛得好像要淌出血来。
　　多可笑，这两年多来，他没有一刻不在期待，而她，却在私底下偷偷服用净胎的药！
　　"倘若我真的有孕，实情就会瞒不住，到时候会有大祸，这是你亲口说的，忘了吗？"她回眸镇定地觑着他。
　　"届时你可以进宫--"
　　"我不要进宫！"她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地摇头，"你还不懂吗？如果我想要进宫，根本就不会私下服用净药。"
　　"朕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如此绝情，真令人意想不到。"他扬起苦涩的笑容，露出自嘲的表情，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松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走，朕现在不想见你，朕想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一想。"
　　"臣告退。"她揖手退出殿阁，净艳的容颜上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在她离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散了！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那瞬间崩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切都不再如同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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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日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显地疏远。
　　有好长一阵子，她没留在宫里过夜，总是下朝之后就早早回府，就算是跟他见了面，也总是有其他大臣在一旁，他们之间所谈的永远都是国事。 "靖儿。"欧阳东昭走进书房，一直以来，书房总是由女儿在使用，两个儿子虽然也读了不少书，但就是不如自己的妹妹嗜好看书，他们欧阳家有一个大书库，但欧阳家历来能把书库里的书全览过一遍的，就只有她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几十年前，还有另一个人把书给看遍了，那个人就是欧阳容宛。
　　"爹，有事吗？"欧阳靖从卷宗之中抬眸，笑觑着父亲。
　　"爹有些话想和你聊聊，咱们父女俩好一段时日没有促膝长谈，你就把手边的事情先搁着，和爹好好聊一聊吧！"
　　"是。"她颔了颔首，将卷宗搁在一旁，随着父亲走到窗台边的椅子上落座，她替父亲倒了杯茶水，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爹问你，你现在心上可有人了？"这个问题欧阳东昭很久以前就想要问，但是女儿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宫里与皇帝商讨国事，不是匆匆回府，就是回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一直都寻觅不到机会询问。
　　欧阳靖没料到父亲会提出这个问题，但她心里并不讶异，私底下娘亲也向她探询过几次，总说不相信在朝廷之中青年才俊如此之多，她会没有半个看得上眼，还说那佛寺里的神签从没不准过，她早该找到如意郎君了才对。
　　找是找到了，但是否为如意郎君，或许只有她心里自知了！
　　她扬起浅浅的微笑，顿了一顿，才缓慢地启唇道："靖儿一直都在忙着，爹您也不是没瞧见，我哪有闲功夫谈儿女私情呢？"
　　"可是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再不论及婚嫁，到时候只怕--"
　　"只怕我想嫁，也没人要娶吗？"她笑着戏谑自己，耸了耸纤肩，端起杯子经啜了口茶水，摇摇头，"没嫁也无所谓，反正咱们欧阳家又不靠我传宗接代，爹您别是因为那天饮宴上听到了赵海胡说八道，心里自个儿在胡思乱想，关于我的婚事，您就别操心了！"
　　欧阳东昭轻叹了口气，心里不胜唏嘘，"倘若你真的是个儿子，或许爹就不必操这个心了。"
　　"是啊！"她又耸了耸肩，转头眸光出神地望着庭院，以前没当官时，她常在书房里，每天对着这片园子，一草一木她可以如数家珍。
　　这两年，她在宫里待惯了，反而对宫里的摆设格局还要熟悉一点，尤其是李舒怀最常待的养心殿，每回有异地朝贡进宫的新玩意儿，他都会命人先拿到养心殿，他们会一起把玩研究，直到腻了为止。
　　"对了，爹。"她回眸看着父亲，神情显得凝肃，"有件事情你可得小心，赵海一直不肯对咱们家善罢干休，他一直在找机会要寻咱们家麻烦，最近更是动作频频，我怕他会对您不利，最近您可得凡事小心才行。"
　　"这我知道，爹会小心，倒是你，听说皇上最近对你不太和善，你千万要记得小心谨慎，毕竟伴君如伴虎，这道理爹应该早就教过你才对。"
　　"我知道，没事的，皇上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他不会的。"欧阳靖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知道父亲一直都不相信她的话，但就算那一天，他盛怒已极，可是终究没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只是他明显地疏远她倒是事实，听说，最近邻国献了一名美貌无双的女子，据说是他们国家之中的第一才女，一进宫就得到李舒怀的宠爱，现在声势水涨船高，许多人都在下赌注，说这名新妃子怕是不久就会传出怀有龙种的喜讯。
　　她扬唇苦笑，明明就是她不肯要李舒怀的骨肉，但听到别的女子要生他的孩子，心里的炉意就像倒翻的醋缸子，直教她一阵阵酸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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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他召见她单独觐见，不知道已经是多久以前了！欧阳靖发现自己竟然记不得时间，因为感觉真的非常久远。
　　中和殿前的玉台上，从东方拂来的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袍，李舒怀凝视了面前美丽的容颜好半晌，才缓缓地开口。
　　"朕听说，你最近派人在查赵家。"
　　"是。"她并不讶异他会开口提这件事情，她知道赵海绝对不是一个会乖乖捱打的人；想必他一定动用了不少人力在李舒怀面前拨弄。
　　"如果是因为你们两家的私人恩怨，那朕要你立刻就停止查办。"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说，你总是偏向我多一点的。"
　　"朕是皇帝，你们都是朕的臣子，无论咱们两人于私交情如何，于公，朕不能偏袒你一人。"
　　"我知道。"她看着他，一瞬也不瞬地静静微笑。
　　"你没有任何话要对朕说吗？"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语气之中有一丝期盼。
　　"说什么？说今年黄河改道，所幸未酿成大祸，说北方整修边防，户部上报说还缺了二十万两银子，说去年冬天气候寒冷，今年春天江南米乡少见害虫，可想而知，今年的秋天绝对会有大丰收，说皇上英明，天佑我朝，百姓们安居乐业，感念圣上恩德--"
　　"够了。"他沉声喝止了她，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你不是想听我说这些话，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她扬眸迎视他，看见一丝恼怒的光芒从他的眼底绽出。
　　"如果除了这些话之外，我们再也无话可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吧！"冷冷地说完，李舒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欧阳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凝视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一阵疾风扬起了他的袍袖，无声地翻飞着，仿佛是无声的告别。
　　静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原来，就算他们之间君不是君、臣不是巨，在他们之间，仍旧永远有一道跨越不了的界限......
　　那天之后，李舒怀撤走派给她的人马，少了那一队武功高强的帮手，欧阳靖只能私底下调动一些属于自己的官系继续追查赵家的犯罪事证。
　　终于，皇帝与宰相的不和嫌隙终于浮上了台面，每个人都在猜测或许欧阳靖这个宰相位置再坐也没有多久了！
　　离宫之外的候殿中，欧阳靖手里拿着折子，静静地在等待李舒怀的接见，禄公公已经过去通报许久了，但仍旧没有动静。
　　已经连见都不想见她一面了吗？
　　以前，就算她常说他烦人，他也会缠住她不放，总要她赶好多次，他才会离开她去做正事。
　　"相爷，皇上说要见您了，请跟我来。"一名公公进来说道。
　　欧阳靖觉得这名官人特别面生，似乎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但她没再多想，跟着这名官人前去。
　　一直走到畅春池旁，她终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浅笑问道："公公，请问皇上今儿个兴致可好？"
　　"好，好得很。"
　　听完他的回答，欧阳靖立刻心里有了警觉，李舒怀身边的官人都是禄公公一手调教，他老人家最忌讳手底下的人谈论主子的任何事情，凡是有人问起，只许说"圣躬安康"，绝对不许有第二句话！
　　她悄然地从男人身后退开，直到几步远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掉，男人发现异状，立刻拔腿追上她．他的手里多了一支锐利的匕首。
　　"你到底是谁？"欧阳靖退到池旁，再也没有退路，她看见男人眼中的杀意，心里忐忑，却仍旧做出平静的表情。
　　男人狰狞地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不死，来日依旧得死，我的主子已经知道你们欧阳家的秘密，你碍到了他的升官发财路，当然就必须要死。"
　　"你的主子是赵海？"他的话令欧阳靖心里一震，难道，赵海已经知道她是女子的事实？
　　男人笑而不答。手里的匕首一落，眼看就要砍进她的纤颈之中，欧阳靖没有第二个选择，往后涉进畅春池中，不管自己完全不谙水性，不停地往池央心挪动，而男人不死心地在她身后追赶，她的半身几乎已经完全没人水里，只怕再走几步，她就要灭顶。
　　"来人！有刺客--"她喘息着大喊，试图引起骚动。
　　这时，前去候殿之中见不到她人的李舒怀带人赶了过来，见到眼前的情景心里骇然。
　　"靖儿！"他纵身跃入水中，赶着在她灭顶之前救到她。
　　"皇上，危险！"藤炔看着主子跃人水中，几乎同时也跳进水里，在刺客伤到欧阳靖之前，身手俐落地制伏了他。
　　半晌，李舒怀抱着怀里的人儿上了岸边，初春冰凉的池水将她整个人都给冻寒了，他抱着她，试图温暖她，"你没事吧？有哪里不对劲吗？"
　　"放开我......"
　　"快说！你到底有没有受伤？"他扬声喝道："来人，快召太医！"
　　欧阳靖知道自己再不说些话安抚这男人，他绝对会搞得天下大乱，"我很好，你放心，他没有伤到我，我很好。"
　　她扬起美眸，直视他深送的眼光，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一丝激动的火焰，稍一不慎，他这把火是会把天下都给烧毁的。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她轻浅的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怨怼。
　　他宠幸新的妃子，不但对她疏离，还抽撤掉给她的人马，这不就是摆明了不要她了吗？ "没有，朕从来没有不要你，从来都没有！"
　　李舒怀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儿，心里害怕到几近战栗，如果他曾经想过要置她于不顾，就此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淡然，此时此刻，无比赤裸的心情让他体会到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无论如何，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保她无事。
　　哪怕是全天底下的人都要跟他作对，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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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阁中，炉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释放出来的温暖热气，让整个殿里透出一股热烘烘的暖意。
　　欧阳靖里着裘氅蜷坐在卧榻上，披散的长发将她美丽的脸蛋衬得分外楚楚动人，刚才已经用热水梳洗过，但她的身子仍旧觉得冷，可是她把自己蜷成一团，不让李舒怀靠近。
　　李舒怀站在她的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看见她抿着嫩唇的倔强神情，仿佛刺猬般不让他靠近的戒备神态，
　　"这次的事情朕要你就此罢手，接下来由朕出面，你别再轻举妄动。"他在心里苦笑，原来，想要疏远她这件事情，无论他做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就在刚才，他已经下令要查出那名刺客的来历，要藤炔无论任何手段，都要逼出幕后主使者。
　　"不需要，这是我们欧阳家的事情，你别插手。"她淡淡地说道。
　　是的！在今天之前，或许她是因公而办赵海的事．但如今他可能知道她是女子的事实，那么，她便不能留他活口，要不，一旦他公开了这个事实，他们欧阳家即将面临的是抄九族的大罪！
　　届时，就算李舒怀想保她无事，只怕都无能为力。
　　"你还在生气朕上次撒手不管的事吗？"
　　"你说呢？"她冷笑了声，秀致的容颜绝美而且冰冷，"是你自己说要大公无私的，你想当个好皇帝，那我就成全你。"
　　"朕不是存心不肯帮你，只是想让你趁此机会退下来，不过就是这一点私心，你也不肯原谅吗？"虽然他有这个心思，但他终究是没逼她呀！
　　终究他还是成全了她对权位的留恋，不是吗？就连她瞒着他吃净药，不肯要他的骨肉，他也都已经逼着自己释怀了呀！
　　"你没逼我，可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可是我不想进后宫，进了那个华丽的笼子之后，我还飞得出来吗？"
　　"我从来没有想要关住你！"李舒怀恼怒地低吼，她就算是进了后宫，他们之间也与今时无异呀！
　　"你有！在你的眼底，我终究只是个女子。"终究是不如男子。她欧阳靖能有今日今时，还需感谢他的大恩大德呀！
　　"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她淡然地摇头。
　　她怎么能求他懂呢？他是九五之尊，总是高高在上，又怎会懂得从小她就被教导身为一个女子应该遵从的三从四德，最终，一个女子的存在，不过就是为了相夫教子，两年前，当她听说京城里的首富花家将当家的位置交给了女儿，那时，她心里不知有多艳羡呢！
　　为什么她不能呢？难道她欧阳靖就是逃脱不了被世俗规矩绑缚的宿命吗？
　　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呀！
　　"朕要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朕不懂什么？"
　　欧阳靖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过眸子看着火盆里烧得通红的赤焰，"我不想说，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李舒怀一语不发地瞅着她美丽的侧颜，两年多的相处让他心里很明白，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性子远比男人刚烈的女子，倘若她真是不想开口说，那就是逼死她，也无法从她口中套出自己想听的话。
　　而他不想通死她呀！ 眼前无奈的窘境让他忍不住低咒了声，恁是有再好的风度，此刻在她面前也都消失无踪。
　　他长臂一伸，冷不防地搂起她，近乎蛮横地吻住她柔嫩的唇瓣，大掌按住她纤细的腰肢，恨不能将这人儿给揉进骨子里。
　　她怎能说他不懂她呢？
　　在这天底下，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让他李舒怀心甘情愿花费如此大的心思，只有她欧阳靖是他的仅此唯一！
　　她怎么能够说他不懂呢？对他而言，她的这句"不懂"比利刃剜在心口上还教他疼痛！
　　就在她还来不及抗拒之时，她身上的裘氅已经落了地，身上单薄的衣料被他给扯碎，他的吻如烙铁，他的拥抱如烈火，旋即已经将她给焚得一身火热。
　　她无力抗拒他，只能任由他一次次地拥抱侵占，或许是因为她的身子真的太冷了，唯有他炽热的体温能够暖得了她。
　　明明才不过个把月的光景，李舒怀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开这女人百年之久了！他一次次狂烈地将自己埋进她柔软的身子里，恨不能让她化成自己的骨血，再也不要分离！
　　在这一瞬间，他们就像融化的铁石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两人皆是不发一语，只任由最原始的欢爱律动探索着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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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天之后，李舒怀命藤炔挑选手下最精良的护卫守在她身边，要这队人马无论如何都必须保她平安无事，那日畅春池的事件，绝对不能够再有任何发生的机会！
　　藤炔跟在李舒怀身边有十年之久了，他们之间的情谊除了君臣之外，还有近似兄弟的情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欧阳靖之于他主子的重要性。
　　之后，欧阳靖又开始进出养心殿，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有如以往，只有她与李舒怀心里明白真实的情况。
　　"我听手下的人说，你寻思要封赵海的口。"藤炔在主子离去之后，进了养心殿。
　　"这事情你告诉皇上了吗？"她轻抿浅笑，并不否认这个事实。
　　藤炔缓缓摇头，"你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一开口，皇上肯定帮你做任何事情，毕竟赵海在朝中的势力不小，你这么做会有危险。"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你防范着我，可是，你的理由却跟其他人不一样，照理来说，你应该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可是你没有，这证明你是好人。"
　　"依在下的立场来说，你的存在确实是一大威胁，可是，我对你这个人的为人并没有意见，没道理眼睁睁看你涉险而不出声警告。"毕竟，从头到尾他不爽这女人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她太有本事让他的主子为她奋不顾身，而他主子的安危就是他的职责！
　　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们两人是天敌，注定要水火不容。
　　但你就算是说了，我还是要这么做。"
　　"你--"
　　"藤护卫，谢谢你浪费了自己的口舌来劝说我，但我心意已决，无论是谁来劝说，我都不会听的。"
　　"那就请你好自为之吧！"反正好话说尽，他也只能任由这女人去了！
　　"我会的。"
　　欧阳靖唇畔的残笑依旧，只是眸子里多了一丝歉意，是对李舒怀的歉意，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势必会令他盛怒不已...... ☆☆http://book.ddvip.com/☆☆☆http://book.ddvip.com/☆☆☆
　　一夕之间，风云变色。
　　不过仅仅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欧阳靖以贪渎结党的罪名，带人抄撤赵家，那一夜，赵海拒捕被杀，赵家财产全部充公，而赵家的妻小奴仆则被拘在府里，等候听判。
　　当李舒怀知道这件事情之时，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
　　朝堂之上，李舒怀轻浅的嗓音沉沉地回响不绝，他定定地瞅着欧阳靖，脸色铁骨，眸光阴沉到极点。＿
　　"关于赵海的罪证，臣已经追查好一段时日，他结党营私，挪用公款，前一夜得到可靠消息，说赵海要携带家眷趁夜逃跑，带人抄家乃下下之策，但臣不能不为。"
　　"就算赵海有罪，这件事情你依旧做得太过分了。"他语气顿了一顿，扫视了朝臣一眼，知道自己必须对她做出一些惩处，否则难以杜绝悠悠之口，"或许，朕过去真的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忘了分寸，欧阳靖，朕要惩你，你还有话想说吗？"
　　"我无话可说，甘愿受皇上任何惩罚，我心里绝无怨言。"
　　"在朕想到如何办你之前，将要暂时夺去你宰相的权位，这段时间，你就在自家府邸里闭门思过吧！"此话一落，朝堂之中一片沉肃，大臣们看着皇帝沉穆的脸色，没人敢再说半句话。
　　"臣遵旨。"欧阳靖拱手领旨，娇颜淡然，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清澄的眸光之中，有一丝歉意，有一丝释然，终究该是有个结束了！

08
　　人要翻脸，总是比翻书还快。
　　以往时常到欧阳家走动的同僚，像是突然鸟兽散似的，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人过来慰问一声。
　　虽然欧阳家族里的人很有义气地要概括承受这次的惩罚，但仍旧有些杂音出现，而最终的结论是她当初就不该去当官。
　　祠堂内，阗无人声。
　　门与窗都是紧掩着的，屋外虽然艳阳高照，却被屋檐的阴影给笼住，对比之下，分外觉得屋里阴暗，祠堂前只有几盏腊烛亮着，微薄的亮度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火苗静静地燃着，时光仿佛恒古般凝滞不动。
　　欧阳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千百年，不，或许是一万年吧！
　　这四周又沉、又闷，弥漫着几乎教她快要透不过气的安静气息。
　　她坐在蒲团上，抬起净丽的面容，望着堂前的祖宗灵位，牌位上好的木质已经泛着陈旧的光泽，至少也有一、两百年了吧！他们欧阳家前八代祖宗都在上头了，算算这些祖先们身上加冕的官位，想起来还真有点惊人。
　　她爹--还在人间的第九代祖先，要她在佛堂面壁思过，好好向祖先忏悔，替自己竟然为欧阳家带来如此大的灾殃而愧疚。
　　而她此刻却只想着，自从当了宰相......不，应该说是当了官之后，她就有忙不完的事情，见不完的人，上书房里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国家大事，那时候的她想要安静一会儿，可现在她却觉得眼下这份安静，揪得人心里有些难受。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觉得三代以前的欧阳容宛有错，若真要说何错之有，大概就错在她们投错了胎，这辈子当了女人。
　　她们的能力并不比任何男人差劲，男人们能做的，她们也统统可以做得到，可是，同样的事情由她们做起来，就被说成是离经叛道，为世俗所不能容，这根本就不公平！
　　而最终，她以为最懂自己的男人，其实，根本就不曾懂过她的心。
　　欧阳靖双手抱住自己，觉得好冷，透不进阳光的词堂里，冷得教人连心里都忍不住直打颤。
　　两年多前，她也在这里待过，那时，她在心里立下了志愿，今生今世，她欧阳靖绝对不让自己逊色于男人。
　　然而，她明明就做到了自己所立下的志愿，为什么此刻她的心却感到一阵阵疼痛呢？
　　这时，祠堂的门被人推开，吱呀地一声，屋外炫目的阳光也跟着应声迤逦而进，她缓缓地回眸，看见一尊高大的人影站在光影之中，她眯细眸，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看清楚李舒怀俊雅的面容。
　　"你来做什么？"她轻冷的嗓音显得有点虚弱无力。
　　"朕来探望你。"他走到她的身畔，俯身伸手执住她的柔荑，将她从蒲团上拉起身，一握住她纤手的那刹那间，一阵从她手心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心口为之疼痛。
　　"那你见到了吗？"她勉强自己站稳了身子，甩开他的掌握，"我好得很，这辈子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如果你见到了，可以请回了吗？"
　　"可是在朕的眼中看来，你一点都不好。"他说的是实话，她何苦要这样折腾自己呢？
　　进来之前，听欧阳府里的人说，她几乎不吃东西，总是只吃了一点流质的汤粥，然后便拒绝再吃任何食物了！
　　这是何苦呢？她到底想要什么？他可以全部都让她得偿所愿呀！
　　欧阳靖冷笑了声，似乎觉得他的话可笑到了极点，"是，我不好，可是你说这种话，并不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是你下旨要我在府邸里闭门思过，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对于如此性格顽劣的臣子，皇上，您不觉得自己的惩罚太轻了吗？"
　　"不。"
　　"您真是仁慈，我却觉得罚责太轻，没让我上断头台，也应该把我发配边疆，做一辈子的苦力，永生永世都回不了京城。"
　　"朕是皇帝，不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做。"他沉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淡漠，在高耸的祠堂之内回响着，久久不绝。
　　"你走。"她转身背对着他，不想再看他，却发现自己仍旧被他高大的黑色翦影给完全笼罩住，"恕微臣正在闭门反省自己的过错！不方便接见圣驾，望请圣上原谅。"
　　"你有必要对朕这么疏远吗？"
　　"疏远？我们曾经亲近过吗？"她淡然一笑，缓缓地摇头，"没有，我们并没有变得疏远，一直以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一阵近乎凝滞的沉默之后，她的耳畔听见了一声轻沉的叹息，然后是祠堂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围绕在她身边的，就只剩下真正的寂寞。
　　一颗豆大的泪珠无声地跌碎在石地上，欧阳靖低着头，看那圈烙在石地上的湿痕，她伸手摸着脸颊，才发现已是一片湿濡。
　　她猛然回首望着大门，看见屋外的阳光被窗棂给一道道划开，像碎金般流泄而入，她忍不住苦笑了声，怎么还能看得见呢？
　　他早就走远了呀！
　　此刻，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何会心痛，一直以来，她想要的就不多，不过就是想要个人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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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李舒怀离开欧阳家之前，吩咐不许再让欧阳靖待在祠堂里，那儿太冷，她的身子会受不住。
　　其实欧阳东昭早就想把女儿给放出来了，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让她在祠堂里反省思过，主要是为了杜绝家族里的悠悠之口，眼下有皇上的口谕，他当然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女儿给接出祠堂。
　　出了祠堂之后，欧阳靖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本本地誊写她早就想要筹画的政略，包含了一些攸关人民生计的大事。
　　李舒怀确实是个睿智的明君，但就算他有三头六臂，要他处理的国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这些时日待在他身边，让她深刻地体会到，有些事情就算他想顾及，也是分身乏术。
　　这些年，她派了一些手下的官员到各地去明察暗访，发现有些地方并不是没有问题，而是地方官怕事，怕上奏朝廷会捱责，但这些问题日积月累，迟早会成大祸，她想趁大祸酿成之前，及早做准备。
　　李舒怀很赞许她这个做法，给了她一队精良的探子，让她可以顺利地完成这件事情，刚有成果回报时，他们还秉烛谈了一整夜。
　　如今想来，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了许多令人期待的事情。
　　她也学会了去屠家饭庄伪装成亲戚吃好料，与敖家堡的堡主成了好友，也难怪李舒怀气闷，因为那敖阙风确实把自己的辈分弄得忒高，连她这个"小叔"都望尘莫及。
　　这时，欧阳东昭手里拿着一道圣旨，急忙地跑了进来，"靖儿，你知道刚才是谁来了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觑了父亲手上的圣旨一眼，心里约略明白了几分。
　　"是皇上派人来了！靖儿，皇上赦放你了！你没事了！"
　　"我知道了。"听到这消息时，她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冷淡，"爹，亲戚们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我不知道，皇上的使臣是直接到咱们家来的，所以我想他们应该都还不晓得吧！"
　　"那派人去通知他们吧！让他们放心，告诉他们没事了。"
　　"你说得对，果然还是你的心细，我这就派人去做！"说完，欧阳东昭赶忙着去办这件事情。
　　欧阳靖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静静地微笑着，顿了一顿，仿佛有一瞬间陷入了深思，然后再度提笔开始在本子上誊写，一字一句地把想法付诸文字。
　　其实，李舒怀赦不赦了她，就以眼下来看，根本一点都不重要了。
　　在她的心里早有了另一个决定。
　　倘若李舒怀知道她此刻心里的想法，他会怎么想呢？
　　若说她现在心里有什么后悔的。那大概就是那日不该急着将他赶走，该多看他几眼，因为，他们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不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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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对欧阳靖做出惩处之后，李舒怀立刻派人去调查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把她所查到的所有卷宗全都翻看过一遍，并且派藤炔带人前去江南做更仔细的寻访。
　　最终，他终于知道赵海不只靠着赵家几代国舅爷的身份结党营私，还在地方广纳势力。
　　而且，赈济陕西蝗灾的他银，总共是三百万两，全让这赵海以各种名义纳入私人的银库，而且事情还不只如此，据说最近在江南开了几家票号，对做生意的人广开方便之门，可是收取颇高的利金，据说拿来放款的银两，就是来自从国库里拨出去的这三百万两。
　　先前，在江南所开的票号，也是赵海所设，只是后来欧阳靖派人追查，风声太紧，他才将票号给收起来。
　　所以，这赵海不只该死，而且该死千万次！
　　而藤炔带回来的消息，让李舒怀明白了为何欧阳靖会对赵海痛下杀手，赵海派人去调查欧阳家的族谱，找人假扮身份去问了不少欧阳家的人，最后得到了欧阳靖可能是女子的消息！
　　倘若她是女子的事情被公开，届时这天下怕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绚烂的晨光照进了皇城的宫阁之中，今天是欧阳靖复职的第一天，朝堂之中，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的到来。
　　然而，当她走进来之时，不只是李舒怀，所有大臣们都吓了一大跳，因为她穿着寻常的衣袍，而宰相的冠服被她捧在手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舒怀咬着牙问。
　　"微臣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请皇上允许微臣辞官。"她扬起美眸，恭谨而且平和地说道。
　　"你知道自己正在说的话吗？"
　　"回皇上的话，臣心里很清楚，在家中反省数日，深感自己的莽撞酿成了不少祸事，终究是欧阳靖不才，不能担当宰相的重责大任，请皇上成全，让臣辞官，为自己的罪播负责。"
　　"辞了官之后呢？"
　　"辞官之后，闲人一枚，读书修性，四处游走。"
　　"你想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有欧阳靖的容身之处。"她恬淡一笑，那双美眸澄亮有如湖水，在那水潭深处，映着他温文尔雅的脸庞。
　　他还想着要她进宫是吗？不，她不要，待在一个不能知心的男人身边，她心里的痛苦将难以言喻。
　　这时，禄公公靠上前来，在主子耳边低语了数句，把这两日他听到的谣传告诉了李舒怀。
　　闻言，李舒怀的眉心犹如深锁，直勾勾地盯住了欧阳靖绝美的娇颜，"朕听说欧阳家要办喜事？"
　　"是，是臣的胞妹，她要嫁去南方的贾家，她未来的夫婿贾南仁乃是南方有名的读书人。"这消息是前两日，她让家里的人放出去的，当然，她会这么做不会没有目的。
　　"朕怎么不知道爱卿有个待字闺中的妹妹？"李舒怀在心里冷哼了声，贾南仁？一听就知道是她拿来搪塞他的名字！
　　"她是微臣的同胎双胞所生的妹妹，与微臣的面貌一模一样，今年年岁也不小了，能嫁个好人家，我们家人都替她高兴。"
　　什么同胞所生的亲妹？那明明就是在说她自己！李舒怀锐眸一眯，细细地打量她净秀的容颜，那冷绝的神情看在他的眼底，仿佛针锥般一阵阵令他心里不舒坦起来。
　　她想辞了官，却用了这个法子不肯进他的后宫！这该死的妮子竟然想要彻底地与他断了关系！
　　"令妹既然是爱卿之妹，不仅有欧阳家知书达礼的家世渊源，聪明才智也应该颇有乃兄之风，像她这样的贤德女子，如果进宫当朕的妃子，应该能够端正朕的后宫，诸位卿家，你们说是吗？"
　　"皇上说得是。"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只有欧阳靖抿唇不语。
　　"皇上谬赞了，舍妹不过是一名寻常女子，从小家中祖训言明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她非但不知书达礼，甚至于还有些任性妄为，倘若进了宫，她不但不能造福后宫，只怕还会酿成灾难，让皇上为难。"
　　"就算如此，朕还是想娶她进宫呢？"
　　"一女不事二夫，舍妹已经许给人了，皇上只好死心吧！天下之大，何患寻觅不到有才德的女子呢？"
　　"若朕偏要呢？"他眯细锐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净艳的脸蛋。
　　"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想要强抢民妇吗？"
　　"两府的喜事未办，令妹犹然待字闺中，何来强抢民妇之说呢？"
　　"已经订下的亲事，女儿家就像已经过了新夫婿的门，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无论如何，这是更改不了的，除非，皇上要以权夺人，那可是会遭天下人非议，皇上英明，想必不会做出如此无理之事。"
　　听她的话说得如此之绝情，一口怒气宛如渗血般涌上他的喉头，蓦地，他唇畔逸出一声冷笑。
　　‘好，令妹可以嫁，朕还要她风风光光地嫁，可是你的辞官朕不允，你休想辞官，休想离开京城，休想......"他话锋忽然一顿，敛起眸，定定地瞅着她，大掌紧握成拳，内心的狂潮近乎汹涌。
　　她休想离开他，这辈子她休想！
　　就算是用养着的，他也要养她一辈子！
　　"臣心意已决，还望皇上成全。"
　　"朕也心意已决，此事不需多议。"他冷眸定定地瞅着她，沉声对身旁的禄公公命令了数句。
　　禄公公颔首接旨，扬声对朝臣说道："皇上有令，除欧阳相爷留殿之外，众朝臣皆可休班退朝，有事改日再议。"

09
　　大殿中，沉静的气氛仿佛恒古绵长的岁月，静静地从他们两人身旁穿流而过，欧阳靖扬起眸光，看着他站在殿阶之上，君临天下，风姿爽飒。
　　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心中的忐忑不安。
　　那时，这男人的丰功伟业，英明事迹，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地令她憧憬而向往之，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如此地接近他。
　　此刻，穿流过他们身边的，似乎不只有宁静的空气，还有这两年多来，他们彼此的相知相惜，如影随形。
　　他巡幸江南之时，有她陪着，他上泰山祭天，他们一起登上泰山而小天下；他亲征西方蛮族，她也跟随在一旁献策，那两个月里，天寒露冻，他们总是在军帐中聊到很晚，然后总是起得很早，分头进行他们前一晚讨论出来的决定。
　　那是多么令人怀念的光景呀！
　　最后，他们一起打了胜仗，犹记得那天清晨，前方哨岗的将领收到了敌军臣服的降书，他们两个人是多么地高兴，他带着她在草原上策马狂奔，一起躺落在草原上，他一次次地爱她、抱她。
　　她永远都忘不掉那天的晴空，青蓝色的天，如雪般的白云，虽然拂来的风有些冷凉，但他炽热的体温却彻底地暖了她一身。
　　他咬着她的耳朵，一边轻吻着，一边说她真该死，不知道是在他身上施了什么咒语，竟让他离开不了她。
　　她听了他埋怨的语气，心里觉得好笑，在那片绽蓝的青空之下，他们笑得好开心，仿佛那一刻会一直持续着，直到永远。
　　然而永远还没到来，他们却已经形同陌路。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回到那一天。
　　"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呢？"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宁静的氛围，灼热的目光直瞅着她，仿佛要牢牢地钉住她，撇开帝王的身份，就算以一个男人而言，对这名女子，他也已经让步太多。
　　"你任何事也不必做。"她浅浅地笑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要留下来，我只想要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如果你在怪朕错怪了你的清白，那朕向你赔不是，只要你能够原谅朕，一切都好办。"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他的眸底，那抹精光藏着些许危险的气息，依稀之间藏着严厉。
　　而欧阳靖看出来了，那是警告，又或者可以说是给她的忠告。
　　"你是在暗示就连我女扮男装，进朝当官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吗？暗示我如果不原谅你的话，你就要对我的家人不利吗？"她挑起柳眉，直勾勾地觑着他，倏地冷笑出声，"是，一直以来，你确实对我有诸多纵容，现在你想要向我讨恩情了吗？"
　　"不，朕只是--"
　　"你可以将我治罪，我知道自己所犯的是抄诛九族的欺君大罪，但一个做事一人当，罪不应累及至我的家人，你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将我赐死，我可以现在就在你面前自尽--"
　　"欧阳靖，你住口！"当那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轻易被说出时，他的心口一瞬间为之冰凉。
　　他忽如其来的盛怒气息让她怔愣了下，同时也让她冷静了下来，一抹轻浅的苦笑泛上她的唇畔，欧阳靖缓缓地摇头，看着他，缓缓地开口。
　　"我受够了。"她扬起微笑，一抹近似悲凄的神情从她的眸底闪过，"已经够了，请你让我离开，这个地方我已经不想再多待片刻，如果你不想我死，那就让我走！"
　　"你这算是在威胁朕吗？"他眯细锐眸，恼火地瞪着她。
　　口口声声在他面前说着要死，难道她从不曾考虑他心里会有多痛吗？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才会爱上一个如此美丽又残忍的女子，而且深刻地爱着，不能自拔。
　　"我不敢。"欧阳靖摇头，唇畔的笑容浅得近乎隐没。
　　她不敢？如果她不敢，就不是他所熟识的欧阳靖了！
　　"不，你不准走。"这句话，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他在向她宣告心里所做的决定，"朕不许你辞官，你休想从朕的身边离开，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朕可以让你告假一段时日，等你想清楚了，再派人捎个信儿让朕知道。"
　　"我心意已决，你不会等到这一天的。"
　　李舒怀忽略她坚决的语句，别开锐眸，扬声唤来下人，"来人！派人用轿子送相爷出宫。"
　　"已经不是了。"她淡淡地出声纠正他。
　　李舒怀深吸了口气，捺住了想掐断她白嫩细颈的冲动，握紧拳头，脸色有些铁青，沉凝的气氛让宫人一时左右彷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你休息够了，冷静下来之来，朕会再去探望你。"他咬着牙，沉声轻浅地说道。
　　"可我不想见你。"她冷冷地回绝，"就算你来了，我也不见你，除非你用皇帝的身份命令我，如此一来，你便可以见到心有不愿的欧阳靖。"
　　"朕不会用皇帝的威权来压你，可是你必须记住一点，你今生今世只能有朕一个男人，谁敢与朕抢女人，朕就要谁的脑袋。"他硬声说完．直勾勾地觑着她迎视自己的无畏目光。
　　一瞬凝结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却似看不见的针锋相对，这两年来，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他们为了防卫自己而伤害彼此。
　　这时，宫人们来到大殿门口，要恭请相爷出宫，脚步声打破了他们之间如冰霜般的沉默。
　　"若我不是女子就好了，若不是的话，那真是太好了。"轻冷地对他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李舒怀凝视着她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眸光阴沉地眯起。
　　她说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无法忍受待在宫里的生活，难道，就连跟他扯上关系，都教她如此难以忍受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舒怀胸口一沉，他是倾尽了所有的心思在爱这名女子，而她究竟用了几分的心回馈到他身上呢？
　　终了，他扬唇苦笑，眼前这步境地，只怕是当初的他所始料未及的。
　　在那时，他怎能料到自己竟会如此深爱这女子？
　　怎能如此地深爱着她，近乎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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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清闲。
　　软蓬的白色云朵飘在绽蓝的天空上，夏日的暖风轻拂在面上，耳边听着树叶轻撩的沙沙声，如此惬意的生活只怕一辈子难得几回吧！
　　欧阳靖躺在酸枝木卧椅上，身上穿着一袭简便白色的男人衣袍，这两年已经习惯了着男服，虽然眼下已经不必再女扮男装，但已经习惯的事情，一时之间很难改变过来。
　　虽然微风徐暖，但她仍觉得有些冷凉，辞官之后，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心情松懈，她一直感到身体微恙，她伸手将覆在身上的缎被拉拢到胸前，如丝般长发流泄而下，随着日光的流转，绽着灿灿的光芒，她敛起美眸，转头望着楼台外的小湖，依稀可见清澈的湖水之间有鱼儿悠游。
　　这下子，她可是真正的清闲了。
　　只要身边两只从刚才就聒噪不休的"乌鸦"可以识相闪人的话，她一定会倍感舒适优闲。
　　"欧阳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欧阳千畦忍不住提高音量．想让她回头正视他们兄弟的存在。
　　又来了！，
　　她轻叹了声，心想他们欧阳家的教养明明就没那么差劲，怎么会生出两个看不懂别人脸色的笨蛋呢？
　　她明明就不想理会他们，这两个人却老是喜欢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话说回来，那位藤大护卫就安静多了，虽然他懒得搭理她的原因，是因为对她这个人颇有意见，觉得她的存在对他的主子而言是个不安定的祸害。
　　现在她这个祸害自动消失不见，他应该宽心多了吧！
　　而那位主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已经管不了那许多了。
　　她挪动了下娇躯，完全背向这对兄弟，一只柔荑捉起白玉碗里的鱼饲料，伸出楼台的木隙之间，缓缓地撒进水面，吸引了许多鱼儿过来争食。
　　"欧阳靖！"向来脾气就不太好的千畦快要捉狂了。
　　哼！反正她现在已经不是相爷了，好歹他们都是正二品的大官，没必要对她这名小女子太客气。
　　"我没聋。"她淡淡地回道，心想自己是否应该提醒这男人，就算她不是相爷了，也是他曾经认赌服输，发誓要一辈子唯命是从的老大呢？
　　没聋？那为什么她的反应却教人觉得从刚才到现在，他们所说的话没半个字被听进她的耳朵里呢？
　　欧阳万家扬手阻止又要开口发难的亲弟，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蒜呢？皇上千方百计，用尽心思在讨好你，这一点苦心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这些日子，只要是有眼睛能看的人，都能够感受到李舒怀对她的真切情意，才不过听说她身体微恙，皇宫大内之中的珍贵补品几乎是成车地往欧阳家送，还命太医要细心调养她的身体，若有闪失，就等着人头落地。
　　她没回欧阳万家的话，继续捉起鱼饲料撒进水面，引来更多的鱼儿，这时，有一只绿亮红背的乌龟动作不疾不徐地游过来，那是她十岁时，在小溪边捡到的小乌龟，这小家伙真长寿，已经在这池子里十来年了，虽然动作老是慢吞吞的，大多数时候都抢不到东西吃，但还是活得好极了。
　　一时之间，没人再开口说话，只有流水的声音静静地横互过他们之间几近僵持的氛围之中，仿佛要逼得她不得不开口似的。
　　欧阳靖笑叹了声，果然不愧是欧阳万家，有时候她都怀疑他明明就年纪轻轻的，哪来如此老成的心思呢？
　　她回眸，扬起嫩唇，投给他们兄弟一抹浅浅的微笑，"我从没要他讨好我，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那也是我的错吗？"
　　"所以你根本就是有感觉，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欧阳万家沉吟半晌，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会儿，千畦再也忍不住了，不敢置信地扬声大叫："不会吧？你的个性没那么糟糕吧？"
　　闻言，她扬唇一笑，回眸淡然地瞥了两人一眼，虽然嘴里没回答，但她眉目之间近乎恶劣的顽黠，似乎已经承认了她就是一个性格糟糕的女子，那眼神仿佛在说她从没想欺瞒世人，只是世人从没真正瞧清过她而已。
　　两兄弟一时语塞，心里对他们主子涌起无限的同情，枉他英明一世，怎么会招惹上像他们堂妹如此顽劣的女子呢？
　　却偏偏，他非但招惹上了，还深陷不已，不能自拔。
　　"你难道就不怕皇上一时气恼，非但要怪罪你，还把欧阳氏一族也全给拖下水，来个连坐法办吗？"
　　"这一点我不是没想过，可是他不会。"
　　"你就当真如此笃定？"
　　"是，我笃定，只要他是我认识的李舒怀，我就笃定他不会这么做。"她美眸一黯，想到了那男人，心里的笃定有如铁石般坚硬不移。
　　他不会伤害她，她就是知道这一点。
　　相反地．只要她肯讨好他，或者，她根本就不需要为他多做任何事情，这男人就肯为她做任何事情c
　　但他们终究不曾知心。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注定了会有这个结局，她不曾懂过他的心一如他不曾知她。
　　与其让痛苦绵绵无期地延长下去，不如由她快刀斩断这绵延的苦痛。
　　欧阳靖再次将盖被拉到胸前，纤手紧紧地揪住细致的缎子，望着清澈的湖水，泛着苦笑，心里有些纳闷。
　　那斩断苦痛的刀明明就不是落到她身上，为何她会觉得浑身疼痛难当呢？"
　　或许她真的是倦了、病了，才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吧！
　　但若问她考了科举、当了官，让自己惹得一身是伤，心里是否有悔？
　　不，她不悔。
　　一如当年欧阳容宛的坚决，她心里也是相当笃定，毕竟终究是还见了他呀！
　　虽不曾知心，但仍旧是爱呀！
　　欧阳千畦原本还想说话，但才一开口，想说的话就梗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层如湖水般清澈的泪光泛在她的眸底，泫然欲泣，千畦转头与兄长相望了一眼，知道他也看见了她眼底的哀伤。
　　或许，他们今天根本就不该来责备她，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她与皇上之间的深厚情谊，事情闹到今天这种地步，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痛苦。
　　只是他们不懂啊！为什么明明深爱着彼此的两个人，非要把彼此折腾得不成人形不可呢？
　　兄弟俩叹了口气，不发一语地转头离去，留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湖水，她轻轻地闭上限，剔透的泪水终于不自承地滑落她的颊边......

10
　　养心殿中，沉香袅袅，一丝一缕地从盘兽香炉中飘出，静静地冉升到半空中，化成了一缕轻烟消失无踪。
　　李舒怀坐在御案前面，逐页地翻着那一字一句都是经过细心誊写的文本，见解精辟的内容让他忍不住一再地感到惊叹。
　　究竟，在她那纤细的身子里，藏了多大的雄心伟略呢？
　　这些文本他无论翻看过多少次，都仍旧为之惊艳不已，在他的朝中，尚有不少才识敏捷的大臣，可是，能誊撰出如此的政略要记的人，怕就只有她欧阳靖一个人吧！
　　可是，她却不想留在他身边。
　　一思及此，李舒怀的心口仿佛被人紧紧地掐住似地疼痛，从那天之后，他没再见过她，她的两位堂兄便成了他的眼线，根据欧阳万家与欧阳千畦回报的近况，他知道她的身子状况依旧不好，欧阳家的人都非常担心，决定由欧阳夫人将她带往佛寺静养几天，祈求佛祖保佑。
　　此刻，他想见她，那急切的心情近乎相思若狂，但是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免得让她觉得他在逼迫她。
　　李舒怀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沉下心细读文本里的内容，这既然是她的心血，他就不想让她宝贵的心思浪费掉。
　　看着她娟秀的字迹，仿佛她人仍旧待在他的身边，看到入迷之处，他蓦地抬起头扬声问道："靖儿，你说这--"
　　他猛然住了口，看见了一旁空荡的桌案，那案上的摆设依然如旧，仿佛她随时会回来一样。
　　平时，她总是坐在那张位置上，只要他出声喊她，就会看见她扬起一双澄亮的美眸，疑惑地看着他，等着听他说话。
　　无论是任何问题，她总是有最独到的见解，再棘手的问题只要与她聊过，仿佛都可以拨云见日，变得轻松简单许多。
　　少了她，仿佛少了一双膀子，让他做起任何事情都觉得困顿，让他心里不禁纳闷，在没有她之前，他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那怕是乏味至极的无聊生活吧！他到底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就在这时，欧阳万家与欧阳千畦匆忙地冲进来，也不管一旁的护卫及官人阻止，一脸心急如焚。
　　"皇上，大事不好了！"欧阳千畦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说。
　　"有话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舒怀将眸光转向欧阳万家，一直以来；他的性情就比较稳重，如今连他都乱了分寸，确实有点不寻常。
　　看见主子凌厉的眸光，欧阳万家发现自己确实跟弟弟一起乱了手脚，定了定神，语调仍旧略显急促。
　　"靖儿不见了！昨天她与婶母上佛寺去静养，今天一早就不见踪影，听最后见到的人说有几个来意不善的人掳走了她，我们得到可靠消息，有邻国的君王看上了她的才智，花了重金要买她！"
　　又或者说，早已经有不少邻国的君王看上了他们中原的美相爷，个个觊觎已久，只愁着没机会下手！
　　欧阳万家所说的每一个字句都像刀刃般剜着李舒怀的心脏，这时、听闻骚动赶过来的藤炔飞快赶过来，他听说闹事的人是欧阳家的兄弟，并没有预料会见到主子的脸色铁青至极点。
　　"欧阳千畦，传朕的命令，封锁京师内外各座城门，通知府尹，出动所有巡捕房的人马，无论是当值或休班的禁卫军回岗上，要他们协助寻找！就算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是！"欧阳千畦得令飞快离去。
　　李舒怀勉强自己稳住神，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乱，随即他从腰上解下金令，丢给了欧阳万家，‘俄要你立刻出城，到城郊的军营里去调两师军队，就算是方圆百里之外，也给朕仔细地找！"
　　"遵命。"欧阳万家拿着金令，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前去照办。
　　这时，养心殿中就只剩下李舒怀与藤炔，半晌的沉静，李舒怀再也按捺不住，咬牙说道："不行，朕要出宫！朕要亲自去找她！"
　　说完，他纵身夺出养心殿，心里的急切完全表现在如飞般的脚步上。
　　藤炔在心里低咒了声，施展轻功飞快追随在主子身后而去，心想他怎么可能会对欧阳靖没有敌意呢？光凭她一次又一次让他的主子身涉险境，他大概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会欣赏她这号麻烦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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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京城方圆百里之内，草木皆兵。
　　"搜！皇上有令，凡是要出京城的车辆人马，都要逐一详细搜索，任何可以盛装物品的箱子桶子都要翻开来查看，就算是屎尿桶子都不能放过！皇上交代下来，谁要敢徇私，就要谁的脑袋！"
　　官兵们吆喝着，严加盘查来往的商旅，李舒怀站在平日商旅进出最多的昭德门城墙上，看着将士逐一检查车队里物，没一件放过。
　　随着时间逐渐地逝去，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从她失踪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时辰，或许掳走她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京城之内。
　　"皇上，欧阳万家大人派人回报，说京外西北十里之处，有一队要前往西汉的商旅行迹可疑，他们已经派人追上。"
　　李舒怀想也没想，立刻纵身跃下城墙，坐上一匹禁军的快骑，眨眼间已经奔出半里之外。
　　当他赶到之时，正好见到欧阳万家派人在搜查商旅，每一个打开的箱子都装满了古董宝贝，其中不乏是从宫里偷运出去的，可谓是价值连城，不须多加猜测也可以想到他们应该都是赵海的余党，这些宝贝当然就是他生前苦心搜罗的，可惜的是他没命花用。
　　"皇上？！"没想到会见到主子亲自前来，欧阳万家惊讶地低叫。
　　"找到人了吗？有见到她的人了吗？"李舒怀飞快地翻身下马，揪着欧阳万家急问道。
　　"将士们正在找。"
　　她在这里！李舒怀的心里有一丝直觉，而且无比确定。
　　这时，被人锁在木箱里的欧阳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纵然已经虚弱到无力动弹，她还是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握住拳头敲打着箱盖。
　　是他！是李舒怀！
　　她嘴里被塞着布团，发不出声音，心急的泪水滑落她的双颊，她听见了！
　　她真的听见了！
　　"皇上......"
　　那声音是如此地微弱，但李舒怀听见了！他立刻找到了发出声响的箱盒，抽起一旁将卫的刀子，砍断箱子上的锁，当他打开箱盖的那一刹那间，她的凄楚泪颜把他的心都掀痛了！
　　"靖儿！" 李舒怀将她抱出箱子，解开她手脚上的绳索，取出塞在她口中的布团，就看见她不断地咳嗽，仿佛被布团塞得极难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
　　"谢天谢地！"他紧搂着她，忍不住加重了臂膀的力道，大掌揉着她纤细的身子骨，低沉的嗓音有一丝哽然，"谢天谢地！"
　　欧阳靖只能荏弱地任由他搂着，半掩在长发下的小脸苍白到了极点，她伸出纤手紧紧地揪住他胸前的袍襟，无助地绞紧着手中的衣料。
　　但她只是紧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这时，欧阳万家见到人已经平安了，为免人多口杂，他带着将士们押送赵海的党羽们离开，这时恰好藤炔赶到，他点头示意，把主子和堂妹的安危全交给了藤炔，反正以他的功夫可以抵上一师军队。
　　"你到底要朕替你操几次心呢？"李舒怀丝毫不在意身旁的动静，他的嗓音低沉，厮磨着她的耳鬓。
　　"我没要你替我操心。"虽然脸色苍白虚弱，但由她口中说出的话仍旧可以气死人。
　　"在朕替你心急如焚之后，你说出这种话，不觉得太过无情吗？"他瞅着她的沉魅眸光透出指责。
　　"我又没求你--"
　　他蓦地吻住她的唇，不再让她说出存心要气死他的话语，当他吻住她的那一刹那间，充斥在他胸臆之间狂肆的情感顿时倾泄而出．他狠狠地吮吻着她，仿佛想将她给揉进骨子里，再也不让她有机会离他而去。
　　疼！
　　他蛮横的力道将她弄得好痛，欧阳靖轻呜出声，忍住了疼痛的不适，没有伸手推开他，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他给揉碎了，但当他吻住她那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点都不想念他。
　　同样热烈的情感从她的心口淌出，就快要将她给卷没。
　　只没说出口而已，她是如此地想念他、想见他！
　　她情不自禁地回吻他，一双纤臂勾上他的颈项，紧紧地抱住他，近乎粗鲁地吮吻着他，什么女子的矜持早就被她给远远抛到脑后了。
　　"靖儿......"他喊着她的名，浑厚的嗓音低沉而且粗喘，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她，仿佛永远都要不够她。
　　是的！永远都不够！
　　她总是能够深深地吸引他，让他痴醉，让他癫乱，教他盛怒，却也可能在下一瞬间就能够教他欣喜若狂，有时候他都很纳闷，她一个小女子怎么能够拥有如此大的能耐。
　　渐渐地，情况失去了控制，他的吻越来越深，拥抱越来越热烈，仿佛要将她给揉进骨子里似的。
　　"放开我......"她感受到一股宛如漩涡般的强大力量，几乎要将她给吞噬，欧阳靖推打着他结实的胸膛，如小兽般呜咽着。
　　但李舒怀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一再地吻拥着她，不容她逃开，狂霸的气息近乎慑人，十足浓厚的占有意味。
　　最终，他放开了她的唇、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肺里的空气全挤出来似的。
　　他俯唇轻啄着她白皙的耳朵，斩钉截铁地低语道："不！朕不会再让你走了，你听着，欧阳靖，从今天开始，朕不再让你为所欲为，你的任性不羁，桀骜不逊，就只到这一刻为止，再也没有了。" ☆☆http://book.ddvip.com/☆☆☆http://book.ddvip.com/☆☆☆
　　静阗的殿阁之中，没有一丝人声，门窗都是紧掩着的，只开了一扇门，流泄而进的光线就像小溪河般，在欧阳靖的脚边冥然而止。
　　时序转冬，天凉了，寒冷的北风从打开的门缝里透进来，吹动她月白色的衣袂，也吹动她技散在身后的长发，她静静地望着门外枯黄的树叶一片片飘落，心想天凉的真快，早两天的时候，枝头上还是一片艳红呢！
　　那天，他将她带回宫里之后，就不准她再离开，就算是回家也不准，他半句话也没交代；每次来见她时，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淡漠，教她根本就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想干什么。
　　殿里的宫人也不敢管她传话，只是隐约透露了现在外面的消息很乱，有人说她已经遇难死了，有人说她没事，但皇上已经决定要惩治她先斩后奏，藐视天子之罪，就连欧阳家也一并行连坐之罚，现在街坊都在传说，只怕这年关未到，欧阳家的死劫已至。
　　明明就出了一个不孝女儿，却听说她爹犹四处奔走，就是为了希望能够见她一面，或者是得到一点消息，好确定她真的没事。
　　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明明就已经年岁不小，却还是要担心自己的女儿，操烦她替欧阳家惹出来的祸端，就算她一再向他老人家保证绝对不会有事，他还是不肯放心。
　　他老人家常说，伴君如伴虎，今日纵有再多的恩宠，只怕到了明天就全都变了样子，他们欧阳家能够在朝堂之上安稳度日，就是深谙这一点道理，凡事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仗势鲁莽。
　　事情真是这样吗？她一直以为自己所驯养的温和大猫，其实是一只会吃人的老虎吗？
　　蓦地，男人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她回眸，看见了李舒怀身着绽蓝色的朝服，应该是才刚下了朝就往这里来了。
　　见她只穿了单薄的衣衫，站在风口上，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冷吗？你以为自己的身子骨是铁打的吗？"
　　"我不觉得会冷。"她淡淡地回答，静柔如水的眸光直视着面前的男人，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他虽然一副慵懒的模样，但是眸底掩藏了锐利的精明光芒，或许，她真的将老虎当成了大猫，说不准哪天被他给反咬了一口，死无葬身之地也说不定。
　　"还说不冷？"他抱住她，大掌握住她凉进骨子里的纤手，微恼地瞪了她一眼，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以强健的怀抱试图温暖她，俯首以唇抵在她的额心，嘶语道："下次要折磨自己之前，想想朕，想想这个会为你心痛的男人，可以吗？"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对她冷淡，是因为害怕一开口，激狂的情绪便会倾泄而出，怕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对他为所欲为。
　　她将脸颊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静静地，不说半句话。
　　说她心里对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
　　如果不是在她的心里已经感受到这男人给予她的深刻爱恋，又怎敢为所欲为地享用着他的纵容呢？
　　他是只货真价实，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但在她手里被养成了大猫，又或许，被驯服的人是她，要不，怎么她一颗心只能想着这男人了呢？
　　只是想着他，心就痛了。
　　那成车送到她家的珍贵补品有何用处呢？良药能医不死病，能治得了她的相思苦吗？
　　说也可笑，明明就是她自己主动要离开他，却是那么地想他，想着不要离开他呀！
　　"你打算把我关多久才让我出去呢？十天？半个月？还是一年、两年？抑或者是你根本不打算让我走出这座宫院了？"她仰起美眸，定定地瞅着他，看见他听见她这个问题时，眉心都拧了。
　　"朕怕你出了这宫门，就再也不回来。"他的语气有些苦涩。
　　"这天下是你的，我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吗？"她能逃出这座宫殿，可是能逃出这天下吗？
　　她能逃到哪儿去呢？嘴里说得轻松，其实根本就走不掉。
　　身子离开了，心呢？早就被他掐在手心里，任着他搓圆捏扁了！
　　李舒怀看着她泛在唇畔的苦笑，这是他这阵子见到她最多的表情，可是他一直选择视而不见，他大掌轻抚着她柔嫩的脸颊，在她的耳畔轻哺。
　　"是，朕是可以紧紧地握住这个手掌心，把你给牢牢地掐紧，可是，留在朕身边的，还是那个朕想要的欧阳靖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欧阳靖呢？"她看着他，柔声地问。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聪明干练不输男人的欧阳靖，那才是朕想要的你，听明白了吗？"
　　"可是，你要她当个女人，你要她进后宫，当个不知世事的妃嫔，那才不是你说的那个欧阳靖，她不是。"她不停地摇头，神情有些哀伤。
　　"终究你还是不肯成为联的妃子吗？"他低沉的与其有些抱怨，"朕有多么想要你和朕的孩儿．你知道吗？"
　　她仍旧摇头，唇畔泛起苦笑，净丽的容颜泛着恬淡的神情，她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男人，看着他被她折腾得好苦。
　　她伸出纤手轻抚着他眉心的皱语，明明就是他先来招惹她的呀！怎么到最后他已经豢着她整个人了，却还要来怨她呢？
　　"好。"李舒怀轻轻叹了口气，冷不防地将她紧拥进怀里，"如果你无法忍受在皇宫里陪朕，那也不打紧，只要你让朕在想见你的时候，能够见到你就可以了，靖儿，不要离开朕，好吗？"
　　"你是皇上，别说那么没志气的话。"她语调柔柔地谴责。
　　"那朕问你，待在皇宫里与朕朝暮厮守，这件事真的如此令你难以忍受吗？"这问题就像扎在他心里最深的锐刺，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地拔除，却又怕拔了之后鲜血淋漓。
　　他只想要这个女人。
　　这辈子，他李舒怀就只想要她欧阳靖这个女子呀！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缓慢地摇头，"不是难以忍受，我会辞官，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维持平常心，我是你的巨子，也是你的女人，身为臣子，我必须忍受你的大公无私，可是身为你的女人，却希望自己在你的面前可以被特殊恩宠，心里怀有这样矛盾的心思，只会坏事，怎么还能当官做事呢？所以，我希望自己不是女子，至少就不会对你有这个奢望，并不是因为我不想陪你，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你真的那么想要当官吗？"他注视着她，嗓音沉音地问。。
　　"是的，我不想要只是相夫教子，我想要做一些可以造福百姓的事，我想要当你的左膀右臂，想要可以与你并肩齐行，在遇到你之前，每个人都在劝我打消念头，而你不同．你让我做想做的事，但终究你只是在哄我，你跟他们都一样，无论我有多努力，你们都是一样的想我这个人，我终究还是在原来的牢笼里，从来没出去过。"
　　她要他知她、懂她！、她以为他看见了自己究竟有多努力，然而那终究只是她的痴心妄想。
　　心中一阵酸楚，豆大的泪水滚落她的颊边，她咬住嫩唇，自己鸣咽出声。李舒怀曲起长指轻拭着她的泪水，一时间，他们之词的氛围静到了极点。
　　半晌后，从他唇间逸出的笑声轻轻震碎了寂静。
　　"朕为什么不能宠你呢？"他挑眉觑了她-眼，一脸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的理直气壮神情，"自古以来，就有不少皇帝会宠幸近臣，朕不介意当个宠幸你的昏君，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可是我不想当佞臣呀！"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气呼呼地瞪着他，心想这男人到底有没有真心为她设想过。
　　他不想流芳万世，她还不想遗臭万年呢！
　　敛眸觑见她气恼的表情，李舒怀爱地大笑出声，有力的长臂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恨不能将她揉进骨子里好好地呵疼。
　　"笑什么？你以为我不是认真的吗？"被他这么一闹，她反倒是忘了哭泣，只顾着随他起舞。
　　"就算朕真的让你为所欲为，你真的会结党营私，收贿敛财，荼毒百姓，弄得天下大乱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只要你仍是朕所熟知的欧阳靖，就算朕把天下交到你手里，都能够高枕无优，你又何必怕被朕宠幸呢？"
　　"你会把我疼坏的。"她含嗔的语气有些埋怨。
　　"朕不怕把你疼坏，就怕你不让朕疼爱，你是朕最心爱的女人，怎么疼你都嫌不够。"
　　他充满爱意的言语让她的心房彻底暖了起来，脆弱的泪水再度涌上她的眼眶，此刻，在她内心里蔟动的，是属于女子最软柔的部分。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紧紧地抱住他修健的长腰，将小脸埋进他的胸前，不让他看见此刻失了态的自己。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让我好不甘心，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她咬着唇，近乎呜咽地说。
　　此时此刻的她，心里想着就算进了后宫也无所谓，只要是为了这男人，她就算是当一辈子笼里的金丝雀，她心里也觉得甘之如饴。
　　可是，她终究还是想要一展身手，证明自己半点都不输给男人，她不想输，可是，终究还是必须认输，输给她身为女子的事实！
　　"为什么要不甘心呢？"他笑笑地挑眉，敛眸觑着她，"朕有说不让你当宰相了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美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他，眼底闪动着希望的光芒。
　　他的意思是她心里所想的那样吗？真的是那样吗？她咬着嫩唇，不敢奢望会有那么好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看穿了她此刻内心的想法，笑拥着她，轻吻着她柔软的耳鬓，"朕认了，早在一开始，在以为你是男子之时，朕就已经爱上了你，现在，朕就只当自己爱上了一名男儿，你想做什么，朕都由你了。"
　　"你允许我可以继续女扮男装？"
　　"是。"
　　"就算我想继续当官也行吗？"
　　"当然可以。"
　　听他应允得太爽快，她心里反倒不踏实，欧阳靖满脸狐疑地瞅着他诡谲的笑眸，"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舒怀扬唇笑了，果然，他爱上的女孩就是聪明！
　　"你想做什么事情朕都由你，可是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条件就是欧阳家的千金必须嫁进宫里。"
　　"欧阳家的千金......"她一时语塞，睁圆了美眸瞪着他，欧阳家唯一的千金不就是她吗？
　　"是的，她必须进宫。"他凝视着她，一语双关，"她要当朕的妃子，日日夜夜与朕在宫里厮守，只要你能答应这一点，你想做什么，朕都任由你。"
　　"这就是你的条件？"瞧他这说法，把她说得好像真是两个人似的。
　　"你答应了？"
　　欧阳靖咬住嫩唇瞪着他，忍不住又气又笑，"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不能。"他缓缓摇首，唇畔噙住笑意，沉邃的眸子里闪动着近似恶劣的光芒，仿佛在说着："不要得意太早，别以为朕只有捱打的份儿"。
　　她唇畔绽开一抹嫣媚的微笑，伸出纤臂勾下他的颈项，轻声地在他的耳畔说道："你先让我回去。"
　　"为什么？"他瞅着她的目光有些戒备。
　　"难不成你还怕我跑了？"她瞠了他一眼，心里不知道要怪他太不信任自己，还是反省自己以前的纪录出差劲，"你不是要娶我家的姑娘吗？"
　　"嗯。"他轻哼了声，长臂紧锁住她的纤腰，无论如何，要他纵虎归山是决计不可能的。
　　"没过门提亲就把人家姑娘带走，我的好皇上，你当自己是土匪要抢压寨夫人吗？"她绷住笑意，直勾勾地观着他。
　　李舒怀有一瞬间愕然，爱地，爽朗的笑声从他的胸口震出，他抱住她，不断地在她的脸上烙下亲吻，"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上我家提亲？"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脸儿有些羞红，无论再怎么男孩子气，她总是个待嫁女儿，想到自己即将嫁他为妻，心里不胜娇羞。
　　"今天？"他试探地问。
　　"不行！你至少要让我回去交代一下。"
　　她这个女儿再怎么不孝，总也要为自己父母的心脏健康着想，一下子把当今天子带回家去说要提亲，要迎娶他们女儿，他们两老非吓得七魂丢三魄不可。
　　"那明天，最慢就明天！"
　　他一副不容再商量的专断口吻，敛眸笑瞅着她美丽的脸蛋，"朕不能再等了，请原谅你男人的心急，朕恨不能立刻就将你迎娶进宫，从今之后，从这一刻起，朕再也不要与你分离。"
　　他低沉的嗓音消没在与她的唇间，眷恋近乎霸道地吻着那两片甜美的唇瓣，他紧拥着她，心里的欣喜满足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若真要说句贴切的话语，那大概就只能说是"得偿所愿"吧！
　　终究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尾声
　　五更天，京城的天色蒙蒙地亮起晨光，皇宫里的氛围依旧是阗静的，还没天亮，宫人们就已经起了个大早，动作轻悄地各司其职，大内总管里里外外地张罗着，眼下万事皆以俱备，只消待会儿养心殿里的主子们的一声吩咐。
　　清晨露重，早春的天还透着阵阵凉意，但官人们小心翼翼地不让这股子凉意给钻进养心殿，免得冻伤了他们娇贵的靖主儿，要是有半点差池，只怕皇上怪罪下来，他们一个个顶上人头不保。
　　一觉醒转，李舒怀睁开眼眸，看见了一张美丽的脸蛋就想睡在他的胸前，他们成亲两年多了，但这情景无论经过多少次，都令他胸臆充满感动。
　　他俯唇轻吻了下她的眼眉，动作轻悄地起身，就在他要离开床畔之时，一只柔嫩的纤手拉住了他的衣袍一角，他转回眸，觑见了一张犹带着睡意的绝美脸蛋正不悦地瞅着他。
　　"你怎么可以不喊醒我？"欧阳靖口吻有些怨怼。
　　"你醒了？"他坐回床榻上，俯首在她的额心烙下一吻。
　　"嗯，我明明叮嘱你要上早朝之前，一定要喊醒我的。"她抬起娇颜厮磨着他的耳鬓，柔软的嗓音有些慵懒无力。
　　以往在这个时辰，她早就清醒了，也早就理好衣冠准备要上朝，可是这些日子她却越来越嗜睡，仿佛永远睡不够似的。
　　"天色还早，不再多睡会儿吗？"李舒怀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怜爱地笑瞅着她惺松的睡颜。
　　"不行，天底下哪有臣子比皇上更晚上朝的？"她摇摇头，却挪了下身子，好让自己躺得更舒适。
　　"你是朕皇儿的娘亲，可以有一点特权。"他大手抚着她的脸颊，心里想到太医交代过，刚怀孕的女子通常会嗜睡，这时最好能够想睡就睡，会对肚里的孩儿有助益。
　　看着她明明就一副很想睡觉，却硬要勉强自己清醒的倔强模样，就教他不由得心疼。
　　"那是咱们自己心知肚明，但外人可不知道靖贵妃与欧阳宰相是同一个人，难不成你想让我露出马脚，暴露身份？"
　　她可没打算就此隐退，再过一两个月，等她肚子明显了点，她便要住到夏宫里去待产，至于公务往返，就交给万家和千畦两兄弟，反正他们是她的手下，当然是拿来"做牛做马"用的罗！
　　"那也好，如此一来你就可以专心当朕的靖贵妃。"想到会有好一段时间将与她分隔两地，他心里就觉得不太爽快。
　　"你想得美！我喜欢当朝堂上的欧阳宰相，胜过于当你的靖贵妃，若当不成宰相，你最好可以想到办法留住这位靖贵妃。"她哼哼了两声，享受他轻抚着脸颊的亲昵感觉。
　　"又威胁朕？"
　　"谁敢啊？"她俏皮地吐了吐嫩舌，一脸淘气。
　　"你就敢，仗势着肚子怀有朕的骨肉你最近的言行可是越来越嚣张大胆了，怎么？料定了朕不敢拿你治办？"
　　"你不敢。"她非常有把握地一口笃定，真是奇怪，她哪是现在才大胆？
　　明明从以前就很嚣张了呀！
　　"你真的肯定吗？"他一改以往的态度，眸底诡谲的笑意仿佛恶虎悄然地伸出了它锐利的爪子。
　　欧阳靖扬起美眸，直勾勾地觑进他沉魁的瞳眸之中，说不出的邪恶笑意在他的眸底炽动着，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瑟缩起双肩，想要从他的怀里闪躲开来，却不料下一瞬间就被逮个正着，结实地被他的长臂拥进怀里。
　　"你真的忍心要罚我吗？"她娇怯地扬眸射着他，小女儿的羞态毕露，他结实的胸膛就像一堵厚实的墙不可撼动，圈禁着她，同时也护卫着她。
　　‘你说呢？"
　　她这狡猾的妮子，见情况不对就立刻见风转舵，改变态度，真以为他会拿她没辙吗？
　　"你就不看在我肚里皇儿的份上，来个大人有大量吗？"
　　"朕哪一回不是对你大人有大量？"干脆说这女人已经吃定了他还比较贴切事实。李舒怀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她嘻地一笑，一双柔软纤细的臂膀圈绕他的颈项，绛红的唇瓣贴在他的耳边，以撒娇的嗓调在他的耳边低语，"你不是想要我生个小公主吗？倘若这胎是男孩，看在你大人有大量的份上，我就再替你生个女娃娃。"
　　"这女娃娃定要像你一样聪明。"他将她抱坐在长腿上，大掌轻按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到心爱的女人即将生下他们的孩儿，他的胸口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狂潮。
　　"不好，太聪明会惹是生非。"她摇头，对于这一点不表赞同。
　　"像她娘一样吗？"他朝她眨眨眼，语气戏谑。
　　"是，像她娘一样。"她以自嘲的口吻轻哼了声，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可是啊，她不见有她娘的好运，遇上一个凡事都肯为她着想的昏君，到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呢？"
　　"那朕就找一个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保护她。"
　　"要是那个人不肯呢？"
　　他扬唇绽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微笑，那是欧阳靖一直都很熟悉的自信表情，她怎么会忘记这男人是无所不能的呢？
　　只除了对她。
　　她望进他深邃的黑眸，轻笑出声，转身柔顺地偎躺在他的胸前，任由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拥抱住她，感受他的体温熨贴着她。
　　成亲两年了，但直至今日，他们依旧不知道究竟是谁爱谁比较多。
　　或许是他吧！从第一眼见到她便爱上了她，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为了她所做的牺牲早已经不计可数。
　　但她也好爱、好爱他呢！她不敢想像倘若自己没了他，这天底下的一切对她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是实现了心愿，也仍将觉得空虚。她扬起美眸看着晨光从寝殿的窗很缝隙之中缓缓地透进，迤逦到床畔蓦然而止，她回首看见他盛笑的眸子，在那双眸子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显得很甜蜜。
　　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身为女子；是因为遇见了他，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心里的幸福感觉，倘若真要说，那就是今生今世有了他的呵护，她欧阳靖心愿已足，再无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