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妻值千金:季璃
楔子:

　　听说在京城东南方三十八点八度，不太远也不太近的地方，有个八卦镇。

　　听说镇上都是些心性纯良的小老百姓，唯独那间带点神秘的“八卦客栈”里头的三枚当家人物，可说是八卦镇谣言的起点，作恶的乱源！

　　敌人疑窦的是，八卦客栈吃喝免费，若要探听八卦，则所费不赀。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八卦可是人人爱听哪！

　　也因此，这间另类客栈天天是门庭若市，八卦炒翻天。

　　当然喽，每天等著客栈开门的，绝对不会是八卦镇上善良纯朴的小老百姓。

　　酱子说，客倌应该懂了吧！

　　五更时分，三只从皇宫的白鸽飞来，一天就这么开始……

　　“小二，开门做生意啦！”妖媚的女掌柜吆喝一声。

　　“呵，就来！”小二哥打著呵欠，没说八卦，他是不会有精神的。

　　胖胖大厨耍著双刀正晃进厨房。

　　“大厨，今儿个是什么招牌菜？”掌柜一边解信鸽脚上的信件，一边问著。

　　“相思断肠汤。”大厨不但吨位大，嗓门更大。

　　“不会吧！听起来就怪恐怖的东西，你也端得出来？”小二哥一边叨念，一边慢吞吞地拉开大门，霎时被眼前的韦驮给吓跑三条瞌睡虫。他露出“职业本能”的微笑，扬声高喊“客倌’请进！”

　　“我要找我娘子。”韦驮一脸失魂落魄，开门见山就道。

　　奇怪了，他们家大厨才正想煮什么断肠汤，就有一个跑了娘子的相公上门来，岂不巧哉？！

　　“找你娘子？公子，这你就找对人了。本小店什么都好，找人的本事更是好得不得了。除非天底下没有那个人，否则就算化成了灰，本小店都有办法替你找到。不过最重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能少……不知道公子打算为尊夫人花多少钱？”

　　“我欠她的太多了！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到她，就算是要倾家荡产，我也不会吝惜。”他的神色坚定，不改初衷。

　　“倾家荡产？可见你真的欠她不少喔？”小二哥将巾子用披在肩上，一脸就想听八卦的表情，凑到韦驮身边。

　　韦驮露出苦笑，神情幽道，仿佛陷入了过去的记忆中，喃喃自语道：“是的，我欠她太多，太多了……”

　　
第一章:

　　一场熊熊大火，将胡家经营十多年的酒厂全毁了，十七岁的胡蝶整张脸都沾满了火烟灰，在一片黑呼呼的脸上，只有两颗圆瞪的眼睛是闪亮的，她瞪著眼前这片红色的火海，手里紧紧捉著她好不容易才抢救出来的藏青色小包，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不，这并不是她最后的依靠。她娘虽然在三年前去世，可是她还有亲爹……不过她的亲爹胡文端是一个心地善良，却挑不起大任的老文人，所以一直以来，她娘就没有期盼丈夫成就大事业，认为一家和乐平安就是福气。

　　所以，她爹不是她的依靠，相反的，她才是亲爹的生活重心她真是不敢想像，如果爹没有她这个女儿，应该怎么办才好？

　　“蝶儿，你没受伤吧？”胡文端用袖子替女儿擦脸，但脏袖子擦脏脸蛋儿，只有越擦越脏的份儿。

　　胡蝶摇摇头，坚强地笑了笑，“我没事。爹，你别担心，酒厂烧了没关系，只要有我在，胡家的酿酒生意就一定会继续下去。”

　　“你不要太勉强了，蝶儿。”

　　“不会的。爹，你看著吧！酒厂是娘一生的心血，我绝对不会让它就此消失，更不会便宜了舅舅。我想，这场火准是他放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胡蝶双瞳流露出愤怒。

　　“不许胡说！”胡文端脸色一正，低声斥责。

　　“我没有胡说。谁都知道舅舅一直想要‘紫月’的酿制方法，他因为得不到而一怒之下烧了酒厂，想来也不令人意外。”

　　“蝶儿，爹……”

　　“爹，你什么都不要说了，现在大伙儿都忙著扑火，酒厂里放的都是易燃的酒缸，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我先请人帮咱们找安顿的地方，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前面看看。酒窖里的地形我最熟了，应该能够帮上忙才对。”说完，胡蝶就往火场的方向走去，途中交代一位信任的家仆，请他替父亲找个落脚的地方。

　　“蝶儿”胡文端看著女儿独立坚强的背影，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女儿想做的事情，不由得轻叹口气……

　　韦家，在京城这个首善之都可以算是一个经商世家。虽说“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一直不受到尊敬，但韦家却是少数因经商而受到人民敬重爱戴的特例。不只是因为它家大业大、富可敌国，更因为韦家人做生意有一贯的原则，赚取人们的钱财之余，又不忘提供便民之利，多年以来一直深得人心。

　　不过，自从韦家的前任当家韦驮无缘无故失踪之后，就一直没有人接掌主事的位置，这两年来，韦家的一切大计都掌握在大长辈祖奶奶手里，或许是因为二公子韦云身体不好，三公子韦毓年纪尚小，韦家的继承权就一直悬而未决。但祖奶奶已经年过八十，身子骨也不若往日硬朗，她最近在思考著要如何解决韦家的后继问题。

　　“孙儿给祖奶奶请安。”看见老人进房，韦云示意伺候汤水的仆从退下，起身迎接。

　　“云儿，你身子骨弱，以后见到祖奶奶就别那么多礼了。”祖奶奶上前拦住孙子，脸上带著慈祥的笑意。

　　“谢祖奶奶。”两人先后到椅上落坐。天气已经近夏，不过天生体弱的韦云依旧披著大氅，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他不常接受阳光的洗礼。

　　“对了，云儿，你身子不好，一直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只怕不晓得咱们府里最近来了两位客人。你父亲在世时，胡家一直都与韦家有密切的生意往来，胡夫人跟你娘也算是手帕交，感情好得很。他们最近遭逢家变，你娘请示过祖奶奶，要将他们父女暂时接到府里来住。祖奶奶心里想，既然他们在京城无依无靠，那位蝶姑娘又是个好女孩，不如就……”

　　不等老人家把话说完，韦云淡淡地接下去说：“不如就把那位蝶姑娘许给大哥吧！”

　　祖奶奶听了吓一大跳，“什么？你大哥他……云儿，你在开祖奶奶玩笑吗？你大哥自从离家出走后，已经两年多没消没息，你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岂不是要她守活寡？”

　　“祖奶奶，我们早就应该为大哥娶一房媳妇进门。他之所以会离开韦家，就是因为他在这家里没有可以牵绊的人，我们替他娶个娘子，就可以逼他回来对人家姑娘负责呀！”

　　“听听好像也有道理。可是……”她还是很迟疑。

　　“奶奶，您是在担心胡姑娘不答应吗？如果这是您的顾虑，不如就由我去当说客吧！事情不成就算了，但如果她肯答应的话，我们就有理由将大哥找回来，教他继续留在韦家了。不知祖奶奶意下如何？”一抹精怪的神色闪过韦云眸中，苍白的脸也不若刚才那样病奄奄无活力。

　　只是老奶奶并没有把孙儿这诡异的神情看进眼底，她心里在想著这主意的可行性……

　　“好吧！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可是你大哥他……”

　　“祖奶奶，我们都知道，大哥绝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一定不会忍心辜负人家姑娘的青春。”韦云继续在老奶奶耳边进贡甜言蜜语，哄得老人家晕陶陶地，觉得替长孙娶亲一事真是绝妙好计。

　　她赞同地点点头，“是呀！驮儿不是狠心人，绝对不会不管……记得他还在家里的那些年，咱们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初进韦府时，胡蝶就可以感觉出祖奶奶很喜欢她，不仅将当年老主人最爱的酒窖提供她做临时酿酒之处，还将她父亲安置在后山的书斋。在那里没有人打扰他看书，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静休之地。

　　她也很喜欢韦家，这家里有慈祥的祖奶奶、好心的老夫人，二公子虽然身体病弱，但谈吐风趣，还有一个年仅十四的三公子，他长了一副就算是身为女子都为之嫉妒的美丽容颜，性情活泼可爱。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想将她娶进门，而且所嫁之人还是已经失踪两年多的大公子韦驮。

　　她听说过他这个人，他曾经运用高超的手腕将韦家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所以两年前他突然不知去向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胡姑娘，在下知道这个请求确实古怪了一点，不过我代表韦家致上最高的诚意，希望你能够成为韦家的一分子。”韦云替她再斟了一杯碧螺春，茶水的热气将他诡淡的眼神薰得朦胧。

　　“可是……”胡蝶心里有点迟疑。从最初到现在，她已经喝了不下十杯茶水；她从小在酒堆里长大，号称千杯不醉，可是这茶水越喝越教她心里觉得茫然……

　　“你放心，只要你肯答应嫁给我大哥，韦家的一切资源任你动用，你想重建胡家的酒厂也不是问题。”韦云可以看出胡蝶重建酒厂的决心，所以他毫不吝情地提供优握的条件。

　　胡蝶顿了顿，陷入了深思。她爹或许会反对这桩婚事，可是韦家确实能够提供他们父女一个安身立命之所。韦云说替他大哥娶妻是祖奶奶的心愿，而她恰恰好又需要一笔钱照这个情况看来，她是不是应该答应呢？

　　“就算我答应了，我该去哪里找新郎呢？你不是说过你大哥两年前突然抛下你们，不见踪影？”

　　“胡姑娘，你真是问到了重点，不愧是胡家酒厂的女当家。我想就算大哥不回来，你应该也可以把我们韦家的产业经营得很好。”韦云扬起一抹诡笑，心想这似乎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你该不会是建议我别重建酒厂，转而替你们经营韦家的家业吧？”胡蝶一双黑眸成新月状，可见她心里的高度存疑。

　　韦云立刻发现这个提议不受她青睐，连忙打圆场道。“不不不，我是说，只要胡姑娘有心，绝对可以把胡家酒厂重建，并且打点得跟我们韦家的产业有得比。”

　　“这句话听起来才像样嘛！”胡蝶轻时了声，才满意地露出微笑。

　　“如何？你肯答应我这个提议吗？”

　　“反正你大哥也不见得一定会回来，只要我肯嫁进韦家，享用韦家提供的援助，有何不可？”她耸耸纤肩，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推掉这个对双方都有好处的提议。

　　在商言商，互蒙其利是最基本的要素，她娘在世时就常说她不像个女娃儿，有些想法比男儿还有条理。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韦云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胡蝶欲言又止，似乎心里有话，却不知自己是否该间。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就算你大哥不回来，你身体不好不能主事，可不是还有三公子吗？虽然他现在只有十四岁，但再过几年，他就可以继承韦家的家业了……”她轻皱眉心，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呃，虽然你这么说也对，不过……”一向雍容自信的韦云露出了难得的困惑表情，似乎就连他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什么？难道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胡蝶纳闷地挑起秀眉，心想这次怎么换他说“不过”了？

　　“毓儿不能继承韦家的家业。”韦云摇摇头，似乎就算不知道原因，他也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在韦家，这个问题就只有一个答案，而他刚才已经回答她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一脸笃定？方才不是还一脸困惑吗？这个转变教她感到有点古怪。

　　“总之，毓儿就是不能继承韦家的家业。”韦云以一脸凉悠的笑容面对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如此一来，大哥就必须回来……胡姑娘，请你准备一下，七天后，我会代大哥迎你进门，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反悔才好。”

　　“那当然。”胡蝶轻松地笑笑。反正那位大哥已经失踪了两年，他很可能会“失踪”更久。

　　她难道天真的以为他没有办法找到大哥吗？韦云在心里冷笑。他听说，在京城不远处有一个八卦镇，八卦镇里有一间“八卦客栈”只要出得起银子，就算是名不见经传的阿猫阿狗，他们都能够帮人打听到。而他们韦家什么没有，就是钱最多。

　　或许，有人笑他太死心眼。

　　明明已经掌握了韦家的大权，应该是霸著不放，坐享荣华富贵才对，但他却要得放弃富可敌国的家产，离开韦家自创天下。

　　两年多来，他一手建立了驮天山庄，靠著身边亲信的帮助，累积了一笔不小的资产。虽然还比不上韦家，但他有自信，凭著他绝佳的生意头脑，驮天山庄绝对可以发展得更好。

　　韦驮坐在书房里的平榻上，一手靠著几案，一手翻览著宗卷。时已近午，温暖的阳光轻贴在花格窗纸上，就在他几乎要看完整本宗卷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长廊由远而近，韦驮扬起黑眸，以眼神示意手下进来。

　　“爷，有一封给您的信。”进来的是韦驮的左右手毕武，他算是韦驮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对于主子，他是既佩服又充满敬畏。

　　韦驮挑起一道浓眉，看著属下手里的那封信，眼光略表质疑，“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是爷的大弟，云公子。”毕武跟随在主子身边多年，自然知道韦家与他的渊源。只是当初主子离开的原因，却是一个教人猜想不透的谜。

　　韦驮脸色陡然一变，看不出是高兴或生气，眼光充满了复杂的思绪，沉默不语地接过毕武递来的信，不疾不徐地拆信阅览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脸色铁青至极，很明显地可以看出他的怒气。

　　“爷，瞧你脸色那么难看，到底信上写了什么？”毕武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口。他的主子是属于那种天生脸孔冰冷的人，不动声色时就足以震摄千军万马，更别说生起气来会有多恐怖了！

　　“我成亲了。”韦驮淡淡地陈述信里的内容。

　　“成亲？成亲是一件好事爷成亲了？！”毕武高兴了半天，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什么时候他们驮天山庄多了一个夫人，他这个大总管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对。我的家人……应该说，抚养我长大的家人自作主张帮我娶了一房媳妇，他们要我回去……负责。”

　　韦驮面无表情，“负责”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轻淡的语气教人心里直打冷颤。比起最初的隐隐动怒，他现在漫不在乎的态度更教人心惊。

　　他那些“家人”到底在想什么？离开韦家时，他交代得很清楚，从今以后，他与韦家再无瓜葛，当家大权他双手奉还。难道这对他们而言还不够吗？

　　大掌紧紧捏住单薄的信纸，纸张发出了轻微破裂的声响，韦驮冷幽幽地起黑眸，一脸高深莫测的深思表情。

　　韦府。

　　淡淡的果味酒香飘散在空气中，闻起来有一丝醉人，却又沁人心脾，教人心情不由得大好。

　　自从胡家父女住进韦家后，府里就不时飘出酒汁的香气，就连祖奶奶和老夫人都非常喜爱胡蝶所酿的酒。此时正好是春末夏初，青梅挂满了枝头，胡蝶为她们酿了一缸青梅酒。她说以前所酿的酒都被一把火烧了，她请祖奶奶耐心等待，因为这种酒慢熟，别说是一年，就算更久的等待都值得，三年熟成的梅酒既香又甜，今年的梅树长得好，更是值得她们等待。

　　一如她所预期的，父亲对她嫁进韦家这件事情表示反对，不过从小他就拿她这个女儿没辙，而且祖奶奶一再保证韦家绝对不会亏待她，父亲才松口答应，让她以长媳的身分成为韦家的一分子，至于圆房，就等韦驳回来再说。

　　她从客院搬进了韦驮以前居住的鬼怒院，心里很笃定，因为她料想韦家绝对没有办法找到她相公，所以圆房对她而言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现在她只要忙著重建酒厂就好了。

　　不料，一封从远方捎来的信轻而易举地毁了她的自信，同时也掀起了她生命中不平静的一页。

　　晌午，她刚回到韦府，才穿过天井，接近大厅时，就被祖奶奶从屋里喊住了她手里拿著一封信，身旁围绕著她的婆婆与毓小叔，他们脸上皆是喜悦，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蝶儿，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告诉你。”祖奶奶命人请她进大厅，慈祥地将她拉到身边。

　　“祖奶奶，看你这么高兴，一定是好事吧？”胡蝶微微一笑，打从心底喜欢这个老奶奶。因为受到舅舅的煽动，她家从小就没有什么相熟的亲戚。或许眼前的老人是她嫁进韦家最大的诱因吧！

　　“果然被云儿说中，把你娶进门是做对了！驮儿果然放不下我们替他娶的媳妇儿，捎信来说这个月二十要回来了！”要不是一把老骨头承受不住，祖奶奶还真是想要手舞足蹈一番呢！

　　瞬间，胡蝶清澄的双眸瞪得又圆又大，本来平顺的嗓音有点发哑，“回来？祖奶奶，你在跟我开玩笑，韦驮不，我相公他、他不是已经失去消息很久了吗？怎么……”

　　“是云儿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驮儿落脚的地方，捎信去告诉他大哥，说我们在京城帮他娶进了一房媳妇儿，要他好歹回来尽尽当丈夫的责任，别让你当个活寡妇，驮儿从小就是个负责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著自己的妻子不管……”

　　胡蝶心里有些愕然，祖奶奶欢喜的话听进她耳里，全成了不真意义的嗡嗡声。她试图弄明白眼前的状况，可是努力了许久，她的脑袋依旧是一片茫茫然。

　　她的相公……一个她原本预期这辈子都不可能见面的男人，捎信说他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更不知道自己晚膳究竟吃了什么，一直到深夜，她躺在航上辗转难眠之时，依旧不知道自己内心的一团浑沌究竟该如何解决。

　　或许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相公就要回来了！那……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第二章:

　　自从韦驮捎了那封信回来后，从那一天起，韦家里的每个人，上至祖奶奶、老夫人，下至劈柴担水的仆人都在引领期盼他的归来，韦家上上下下就像在过年节似的，凡是好看、好用、好穿的全都使上了，为的就是让韦驮这个大人物有“回家”的感觉！

　　反观胡蝶，她就像一个没有关系的局外人，她不让自己有时间多想，埋头酿酒，跟师傅讨论重建的进度，试图对每个人谈论韦驮的言语充耳不闻，因为那只会教她的心情更混乱。

　　那个韦驮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每个人都把他当作神似的，这几天她光是听他以前的“丰功伟业”就听得耳朵快要长。

　　他们说他做生意的本事一流。

　　他们说他对待家人好得不得了。

　　他们说他面恶心善，从不吝于在旱灾时广布米粮，接济该帮助的人。

　　他们说他做人很有原则，恶人对他闻之丧胆。

　　他们说他们说……他们说！

　　现在她的脑里有一堆“他们说”’塞得她一颗小脑袋都快裂开了。在这之前，她真的半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嫁了一个多了不起的相公！

　　“少夫人，请你快点准备，大公子他……他已经快到京城了！”丫鬟翠菊欢天喜地的跑进空间里，也不管胡蝶手里正忙著，兴匆匆地将她拉走，心里想著要好好将主子巧妙打扮，绝对要让大公子满意才好！

　　派去接应的人回报，说大公子人已经进了京城，应该再过片刻就会抵达韦家大门，要府里的人手脚俐落一点，随时准备迎接。

　　胡蝶从一早就被打扮得像朵花儿，她自知没有过人出色的容貌，一袭桃红的锻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俗丽，不知道那位“大公子”是否喜欢这个调调？搞不好他爱得很，这她就不得而知了！

　　成亲两个多月，她今天才第一次要亲眼见到相公的面，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她索性低著头，管这个大厅里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的脖子有十丈长，好早一点见到那位“大公子”她只顾想著自己的事情，出了神都不自知。

　　她没有注意到每个人都屏息以待，听到门外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以为是人到了，好几次都扑了空。最后就在他们都已经失望到极点的时候，男人沉稳的脚步慵慢地踏进厅门，午后的斜阳将男人高大的身影拉得式长。

　　“驮儿，真的是你！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祖奶奶拉著龙头拐杖从首座站起来，原本健朗的步伐此时显得有些颤抖。

　　“祖奶奶。”韦驮礼貌地拜见过祖奶奶与老夫人，对于其他人则是轻扫而过，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替我娶的新娘在哪里？”

　　“你是说蝶儿？她她她在……在……”祖奶奶张望了好一会儿，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沉默的蝶儿。人们顺著她的视线让开了一条小径，一抹桃红色的纤影乍现其中。“她就是蝶儿，是祖奶奶替你娶的新娘，蝶儿，快过来见见你的相公。”

　　韦驮细了锐利的黑眸，注视著站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的蝶儿她的容貌勉强称得上清秀，但没有自觉地穿上一身华服，非但没有替她增添光彩，反而显得俗气逼人。

　　他在心里冷笑了声，看著她在祖奶奶的半推半拉之下走到他面前，他这才发现她的体型比他想像中娇小，他必须低下头才能与她的视线正对，而现在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插了两支金色的凤钗，依旧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俗气……他忍不住拧起眉心，没有想到自己未曾谋面的娘子竟然品味低落至斯。

　　“驮儿，蝶儿是个好女孩，你可不要辜负人家呀！”祖奶奶看著孙子打量著孙媳妇儿，忍不住凑兴道。

　　“如果只是好女孩我就必须负责，那我以后就不能上街了，否则放眼望去的‘好女孩’我是不是都应该要对她们负责？”韦驮扬唇冷笑。

　　“这……”祖奶奶被他尖锐的回答逼得哑口无言。她原本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许久不见的长孙会给她这样的答覆。

　　她记得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他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陌生……而且冷淡？！

　　“祖奶奶，大哥想必是旅途劳顿，吃睡不好，才会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韦云一阵凉笑打断了令人尴尬的气氛。他下意识地避开兄长凌厉的瞪视，随口吩咐，“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张罗美酒佳馆替大公子洗尘！”

　　“是是是……”下人们一窝蜂地涌来，也一窝蜂地散去，顿时大厅中就只剩下韦家人如果把已经嫁进门的胡蝶也算在里头的话。

　　她扬起水眸打量自己的丈夫，他正好转身背对著她，高大宽阔的背影透出一股难以忽视的疏漠感，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心想他跟自己想像中的样子出入甚大不，他们简直就是两个人！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还活著，她会以为眼前所看到的是阎王呢！他的神情冰冷得教人心里发颤。

　　韦家人口口声声对她说，韦驮是一个面恶心善的人；虽然做起生意来毫不拖泥带水，个性果断而睿智，最重要的是，他对家人极好。她并不清楚他究竟对家人好到什么程度，但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众人热热闹闹一场之后，很识相地在接近初更的时候，将胡蝶送回新房去，并且千方百计把韦驮也骗进去，出门时，还有人很“不小心”地把房门给锁上，似乎房里有一头“凶禽野兽”生恐它趁隙逃出。

　　韦驮知道自己就是他们眼中的那头“野兽”没错，他是很生气，但他们料错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可以跟自己的新媳妇儿“聊聊天”，他岂会傻得放弃！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一个陷阱，他绝对不会与胡蝶圆房，让他们以她为借口，再度将他困在韦家；而区区一个胡蝶也不够资格将他留下，只是有些事情，他必须跟她说清楚。

　　胡蝶早他一步进房，早就将桃红色的缎杉换下，也迫不及待地将那两支又重又累赘的金凤钗摘下。现在她一身月白色的罗裙，加上棺起的秀发，将她勉强搞得上清秀的容颜衬得白净恬雅。

　　“喝口水吧！我看你今天被灌了不少酒，喝口水润润喉。”她看见相公进门，便走到桌旁替他倒水。

　　“我不会中计的。”他冷冷地观了她一眼，再次发现她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娇小，脆弱得像是一捏就会碎掉。他真怀疑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小女孩，而不是一个女人。

　　“你当然不会中计，因为我根本就不想陷害你。”她耸耸肩，似乎很能体谅他的心情。

　　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好过呀！虽然她是自愿嫁进韦家，当他的妻子，但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能够把他找回来早知道她就说只当挂名的妻子，那么或许她现在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相信她，她一颗心正忐忑不安，像是快要跳出口似地剧烈跳动著，只是她不以为让他知道她的紧张，会是一件好事。

　　“是吗？”韦驮扬唇冷笑，“如果你不想从中得到好处，你就不会答应嫁进韦家。在我点头之前，你不是我韦驮的妻子。”

　　胡蝶不想针对这个问题与他辩论，笑吟时地端起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

　　“先喝口水消消气吧！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不高兴……无缘无故多了个陌生的妻子，还被要求负责，任谁都会觉得不痛快。”

　　“别说好听话，我随时可以休了你。”

　　“你确实有权休了我，但是此时此刻，你找不到理由休我，要不你早就这么做了。我是你韦家长辈明媒正娶过门的，在你没有找到十足的理由之前，只怕我要一直留在韦家碍你的眼了。”

　　被她一语道中了心思，韦驮心里不快，“别自作聪明。自古以来，男人可以休妻的名目多不胜数，更何况，我并没有亲自与你拜堂。”

　　“也对！我也这么觉得。只是好奇怪，就是没有可以用来休夫的七出之条，真不公平，是不？”她挑地回顾他一眼，看见他的脸色顿时铁青。

　　韦驮不语，定定地注视了她许久，最后，他扬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微笑，迎面朝她步去，教她一时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胡蝶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生恐他会对自己不利，更怕他心里正在打歪念头

　　她才这么想著，就发现他越过自己身旁，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她可以看见他以嘲讽的眼神观了她一眼，似乎在笑她的自作多情。

　　韦驮伸手在长柜旁探手一触，不知道动到了什么机关，胡蝶讶异地瞪大水眸，看见一面石墙平顺地滑开，一条黑暗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搬进鬼怒院那么久，她从来没有发现这间房里竟然有此秘道，这时也才正视到他才是这间房的主人，或许，该离开的人是她才对。

　　她看见他一脚踏进秘道里，急忙唤住他，“你要去哪里？”

　　“想管吗？”他回眸投给她轻蔑的一瞥。

　　“你下句话一定要说‘你管不著’。”她摇摇头，闷闷地说，揣测著他内心的想法。

　　“没错。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也说得对极了你这副尊容确实‘碍眼’！”他冷笑说完，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幽暗的秘道里，洞开的门板就在他身后迅速密合。

　　究竟是谁对她说他是好人？别说是沾上好人的一点边儿，他根本就是一个旷世难遇的大烂人！

　　胡蝶咬牙忍耐了许久，最后她终于气不过，忍不住冲上去往那扇石门板一踢藉以愤，只是她立刻就后悔了，那扇石门又冷又硬，害她的脚趾痛得要命！

　　清早，原本应该是和乐团圆的早膳，出乎意料地在凝重的气氛下结束了。

　　韦云因旧病复发缺席，韦驮则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话，一张原本就冷峻的脸庞看起来更加严酷。

　　“驮儿，是不是早膳的菜色不合你的胃口？如果是这样的话，娘去教膳房重新替你料理一份，等会儿送到你房里去好不好？”

　　“不必了，那只是白费心机。我的胃口不好，不是因为菜色的问题，我想这个应该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才对。”说完，他丢下错愕的众人转身离去，似乎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片刻。

　　“驮儿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在他走后，祖奶奶悄声问，神情看起来有些悲伤，就连银白色的发丝都显得有些黯淡。

　　老夫人看见她意志消沉，连忙打气道。“娘，我们擅做主张替他娶了一房媳妇进门，他当然会有一点点不高兴，不过我想等他气消，就又是以前的驮儿了。”

　　“是这样吗？”祖奶奶怀疑地瞧了媳妇一眼。

　　“一定是的。您忘了吗？以前驮儿最孝顺您老人家了，每年您过大寿，他都给您意外的惊喜……就算他跟我们之间有误解，这份心意准错不了的。”老夫人给了婆婆一剂定心丸。

　　“你说得对！”祖奶奶一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庞顿时又充满了活力，“驮儿就是驮儿，他从以前就是一个贴心的孩子，我老太婆的眼光不会错，把蝶儿许给他是对的，别看她小小个子不起眼，可我看得出来，她刚强的个性绝对不下驮儿，跟他恰好是天生一对。”

　　在一旁的胡蝶悄悄退下。她听见了祖奶奶的话，心里并不那么认同，心想自己有那么糟糕吗？才会与那位不苟言笑的“阎王爷”匹配？！

　　既然她的相公闷不吭声，说明昨晚夫妻闺房里情事的任务自然就落到她的头上。胡蝶很有耐心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看他们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表情，她就觉得好笑。

　　祖奶奶派人来问韦驮有没有很生气？她回答“没有”，不过她心想祖奶奶也真是自欺欺人，看她孙子昨晚那张阎王脸，怎么可能没有生气。

　　老夫人则是亲自来询问！她想婆婆是想问她到底两人有没有圆房，或许是因为难以启齿，说没两句话就红著脸走人，教她这个当事人真是感到莫名其妙又错愕。

　　而那位提议她与韦驮成亲的小叔则是命人捎了封短笺，内容很简单，就是教她自己好好保重，真是一点儿都不负责任。

　　韦毓那位小小叔则是受不了酒味，进不了酒窖，才没把满肚子问题丢给她，她也乐得轻松，从早上到现在做了不少活儿。

　　接近正午时分，她才正在想仆人们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翠菊就担任了众人的代表，一步步小心地走下了地窖的阶梯，来到她面前，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终于开口，“怎么样？大公子他……你们……昨晚……”

　　“我们没事。”他中途就走人了，他们能够发生什么事？胡蝶耸耸肩，决定不点破事情的真相。

　　“啊……没事？那不就代表你们什么事都没有做？”她失望的神情明显可见，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胡蝶非常明白他们意指的“什么事”是什么意思，但她只是笑笑，从缸瓮里分出了一坛酒，以浅杯嗅闻著香气。

　　“他很好。看起来挺凶的，其实还好。”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好不容易才隐忍下来，不让自己口出恶言破坏相公的名誉。

　　“我就说吧！少夫人，你别看大公子一脸酷酷冷冷的样子，以前他当家的时候，我们下人的日子挺好过的，只要我们做好份内的事情，他就绝对不会亏待我们。有一年照顾马房的罗大叔家乡淹了大水，大公子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五十两，还给他三个月的假，让他回乡去探亲，嘱咐他把事情办好了再回来。这次大公子回来，罗大叔高兴得又哭又笑，还说他这两年来培育最好的马匹终于有机会给大公子品鉴了！”

　　“你们大公子很喜欢马？”

　　“对呀！大公子当家的时候，最大的兴趣就是养马，那一阵子咱们韦家可风光了，因为大公子养出来的马就连宫里的御马都比不上，其实祖奶奶娘家有人在朝廷当官，我们韦家跟皇室也有一点渊源，有一年大公子以祖奶奶的名义送了一匹汗血宝马给皇帝，皇帝喜欢极了，立刻封祖奶奶为一品夫人，教祖奶奶高兴得好几夜都睡不著觉呢！”

　　“听起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像那个男人会做的事情。”胡蝶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对翠菊所述说的事情不以为然。

　　“少夫人，你刚才说什么？”翠菊纳闷地搔搔头，凑近耳朵试图听清楚主子的话。

　　“没事。翠菊，你来这地窖还有事吗？如果你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我现在要出门去办点事。听说酒厂火烧的残骸都除尽了，再过两天要开始动工，我没空陪你了。”

　　说完，她迅速地收拾好东西，不待翠菊有意见，一溜烟地离开地窖。

　　她知道自己再留下去，绝对会听到更多赞颂韦驮的话，但在昨晚与他争执过后，说实话，她没有心情听任何人说他好，因为她实在不忍心伤害好心的韦家人，告诉他们那位大公子根本就不是善良可亲的好德行。

　　翠菊还有满肚子的话想问，欲言又止地看著少夫人的背影，心里觉得奇怪。

　　少夫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走起路来微跛？少夫人究竟在哪里弄伤了脚，她怎么没听说呢？

　　延命院。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就是想要住在里头的主人可以长命百岁，不用多想，这里当然就是二公子韦云的居所。他从小就身体病弱，长大后似乎也不太硬朗，能活到二十有四，韦家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对于他这个文弱公子，韦府上下都多了一点纵容，从小一切事情就由大哥韦驮替他担当。

　　过午，韦驮走进延命院，发现他离开了两年的时间，这个地方一点改变都没有。

　　其实不只这个地方，他注意到自己过去居住的鬼怒院也没有更动过，就连个小的摆设都跟他离去之前没有两样。

　　他这个弟弟平时无事就只知道养花玩鸟，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兴趣，那就是玩棋。他的棋术可是天下一绝，算是对弈的鬼才。

　　“大哥，我一直在等你呢！”

　　韦驮循声望去，看见弟弟就坐在水塘边的小竹亭里，他身边又是花又是鸟儿，将他平日缺乏日照的苍白皮肤衬出了一点血色。他正一个人对弈，棋盘上的棋子不少，可见他已经下了许久。

　　他走进小竹亭，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只怕你一辈子也不会回韦家。怎么，不满意我替你挑的新娘吗？”韦云耸肩笑笑，从钵里取出一个白子，思考了片刻，终于将它放在棋盘的右上方，断了黑子的退路。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离开的原因。”韦驮的眸光并不真的那样冰冷。或许他只是一张阎王脸吓人而已。

　　韦云淡笑颔首，“我们都知道。不过我们从来没有把大哥你当外人。这两年来，我们都很想你，只要能够让你回韦家，别说是娶一个新娘，就算是娶十个新娘，我们都很乐意。”

　　“你不要模糊话题。而且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我这两年内已经成亲了吗？”不消多想，他就可以肯定娶妻一事是韦云搞的鬼。

　　“我知道你没有。大哥，大嫂或许不是长得挺漂亮，不过你慢慢会喜欢她的，她耐得住长时间的欣赏考验。”

　　“她耐不耐看我管不著！韦家是你的，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当家，此次回来，我并没有打算长待，把事情解决之后，我立刻就走。”

　　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韦云巧妙地转移开来，“祖奶奶很想你，记得多去跟她老人家说说话。”

　　“你别逼我把事情做绝了！”韦驮投给他冷冷的一瞥。

　　“你不会的。只要你仍旧是我心中那个大哥，你就不会忍心伤害疼爱你的祖奶奶。”韦云指出了他的弱点。一直以来，大哥就最敬重老奶奶，她老人家也一直最疼他这个长孙。

　　“难道你没有想过，我已经变了？”韦驮语意玄长地说完，投给韦云一记深沉的眼光后，转身离开延命院。

　　望著大哥的背影，韦云轻笑了声，随手从另一个钵里取出一枚黑子，巧妙地接续了被白子所断的生路。

　　原来，在对手没有注意的地方，别有洞天。

　　
第三章:

　　回到韦家的第二天，韦驮就发现了祖奶奶的意图。一群以前在他手下工作的部属陆续前来向他请示，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都是主掌韦府大权的当家。

　　他残忍地对他们拒而不见，不顾他们失望的眼神他知道这些人对韦家都是忠心耿耿，或许也因为如此，他才对这些忠仆更反感。

　　“驮儿，听说管事们求见，你都推掉了呀？”祖奶奶从早到晚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人抱怨，对于大少爷奉送的闭门羹小有意见。有些人不过是抱著叙旧的心前来，没想到也遭到同样的命运。

　　为此，她特地召见长孙，一方面想了解一下状况，另外一方面也想跟他多说说体己话，一解这两年来心里对他的愧疚之意。

　　“是的。”

　　韦驮心里早就料到祖奶奶的问题，面无表情地望著眼前的老人，维持一贯的淡然。

　　祖奶奶对于孙儿的冷淡则是有些失望。“唉……这两年来，老太婆我心里挺不好受的驮儿，当年那件事只不过是误会一场，是祖奶奶说话太重了，你难道就不能原谅祖奶奶一时心急，说出来的重话吗？”

　　“祖奶奶当年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他的语气平直，眸中闪过一丝不平静的波涛。

　　“这么说来，你是不肯原谅我这个老太婆了？驮儿，韦家没人把你当外人，这两年来，祖奶奶心里也不好过，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你……”

　　“让我退婚。”他冷不防地丢出这一句，教人措手不及。

　　祖奶奶吓了好一大跳，没想到这话题竟然会扯到婚事上头。“退婚？驮儿，你在开什么玩笑？！蝶儿已经进了韦家门，怎么能够随便请人家离开？这未免太为难人家，没有道理！”

　　“祖奶奶，您不为难人家，那是打算为难我啰？”他冷笑挑起眉，尖锐地反问。

　　“只要你肯接受她，就谁都不为难。”一个是她亟欲想要取得原谅的孙儿，一个是颇得她好感的后辈，两个都教她难以取舍。

　　“我跟胡蝶没有感情，要我接受她就是为难。祖奶奶，我不会接受她，更不可能回韦家，既然我已经认清了事实，劝您也及早接受吧！”

　　“驮儿……”

　　“祖奶奶休息吧！驮儿告退。”说完，他转身就走。

　　“慢”老人家挽留的话还来不及说，韦驮已经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祖奶奶失望地叹了口气，心里悔不当初。

　　韦府的一切事物都如同他记忆中那般如果硬要说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空气中多了一丝酒味，甜甜的，彷似果香，又沁著浅淡的花香味。

　　从祖奶奶的院落离开后，韦驮不自觉地循著酒香走到地窖间。他记得这里是爹以前最喜欢的地方，他老人家也爱品酒，每逢节庆之时，他就会从窖里拿出珍藏的好酒出来与众人共享。

　　过去的回忆如同利针般刺痛著他，韦驮推开窖门，一步步走下楼梯，他看见一缕纤细的身影穿梭在酒缸之间，忙碌得像只小巧可爱的蜂儿。

　　空气中浓烈的酒香教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养父仍旧在世……可是当胡蝶回眸时，她那一张平凡的脸蛋提醒了他这是现实。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我知道了，一定是祖奶奶告诉你我在这里，她老人家巴不得我们两个人整天绑在一块儿培养感情。”

　　胡蝶从壶里斟了杯澄黄的酒液，一边说著，一边吸嗅著酒的香味，最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我只是闻到了酒香味，并不打算跟你培养任何不必要的感情。”他缓步拾阶而下，毫不留情地反驳。

　　胡蝶耸耸肩，不改小脸上满意的微笑，不想因为他而破坏酿了一坛好酒的心情。“随便你。不过与其跟你培养感情，我倒不如跟我的酒培养只要我肯好好用心对待它们，它们就不会令我失望。”

　　“你说话可真是直截了当。”

　　“我以为咱们昨天就已经说好了不拐弯抹角。你已经那么老实对我说出内心的感想，我也应该对你坦诚，不是吗？”她轻啜了口酒汁，含在舌根下品味著其中奥妙的滋味，最后才顺喉吞下。

　　“到底我应该怎么做，才能顺利摆脱你呢？”韦歇开门见山地间，一点儿都不掩饰内心对她的不满。

　　他实在看不惯这个女人，她的一举一动不像寻常女子，教他最反感的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缠著你。现在是你自己回来的，我又没有求著你一定要回来认我这个妻子。”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心里觉得他不可理喻。在这同时，她逐一检查每揖酒的成熟状况。

　　“我妻子的人选，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他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纤细白净的手腕，发现她肌肤的触感比他想像中更柔细滑嫩。

　　胡蝶没想到他会擒住自己，一时间有点愕然，抬起眸子瞅著他，“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你大可以喜欢别的女人，并考虑娶她为妻，只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你要我给你时间做什么？胡蝶，你究竟想干什么？”他阴沈的眸光直勾勾地啾著她，试图从她澄亮的瞳中获得解答。

　　胡蝶咬唇思考了半天，反覆想著要如何开口，但就在这时，一名厨娘推开窖门，看到他们两人都在，一时迟疑著不敢走下来。

　　“大少爷，少夫人。”厨娘小声唤道，心里其实有点害怕，因为她听说大少爷回来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可怕得很！

　　“有事吗？芳娘。”胡蝶微笑间。

　　芳娘听到她这么一间，才终于开口道。“少夫人，我家那老头昨天吃了蟹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听说上次阿万鼻子的老毛病犯了，从少夫人这里拿了一小坛什么十……十什么的酒回去擦，没几天就好了，我想……”

　　“那是十药草酒，能治鼻病，治不了蟹毒。我给你一小坛紫苏酒，你回去试试。不过有病还是要看大夫，不能光靠我的酒治病，知道吗？”

　　胡蝶趁著韦驮一时疏忽，抽回纤手，从角落拿起一小坛酒，走上阶梯交给芳娘。

　　芳娘高兴得眉开眼笑，“少夫人的酒比大夫的药还有用！大家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真那么有用。”

　　“快回去吧！你丈夫还在等著你回去止肚疼呢！”胡蝶好心催促道。

　　“是是是，谢谢少夫人！”连连称谢点头后，芳娘像捧著宝贝般，带著紫苏酒离开地窖。

　　“这种事情很常发生吗？”在芳娘走后，韦驮冷冷地问道。

　　“什么事情？”胡蝶不解。说实话，她心里很庆幸芳娘突然造访，让她有机会在他的逼问下稍喘口气。

　　“收买人心啊！你收买了不少人心，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韦驮的话冰冷得像利刃，毫不留情地攻击著她。

　　胡蝶轻蹙眉心，略显急促地摇头，表情显得有些受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需要花什么功夫吗？他们对我好，我自然就对他们也好，我想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吧？”

　　韦驮扬唇冷笑，“你酿酒的功夫不错，是传自你娘的手艺吧？记得我还在京城时，胡家酒厂的招牌‘紫月’是所有酒号极爱的珍品，无论是王公贵族、朱门仕绅，都以能够取得一体如此佳酿为豪。怎么，你就是以此珍品讨得韦家上下所有人的喜欢吗？”

　　“很可惜，我也想要有一坛‘紫月’可以送人，不过将有好几年的时间不会有新的‘紫月’问市了。”说著，她柔柔地轻叹口气。

　　“为什么？”韦驮对她悲伤的神情感到费解。

　　“因为……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对了，你要不要喝点我新酿的酒，帮我试试味道？”一想到可以请人试喝新酒，胡蝶的兴致就全部涌了上来，像个充满期待的小女孩。

　　而他则是摇头，泼了她一盆冷水，“对酒，我没有什么品鉴的能力，你另找他人吧！”

　　“这是菊花酒，是我打算今年九九重阳时献给祖奶奶的酒，拜托你替我尝尝味道够不够我听说以前公公是个爱酒之人，你跟在他老人家身边那么久，想必也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吧！”她眨巴著明眸，语气稍嫌奉承了一点。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这女人怎么说不听？韦驮眉心之间的刻痕不禁更深了。

　　胡蝶确实不太想放弃他，一味地鼓吹，“人家说菊花酒可以美容养颜、延年益寿，好处多得数不完拜托啦！除了你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韦云身体病弱，不知道能不能喝酒，豫儿年纪还小，让他喝酒好像不大好。要是我随便把酒给下人喝，祖奶奶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所以……”

　　“所以我是你万不得已的选择？”韦驮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心情更加不舒爽。

　　“呃……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相公大人，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能当夫妻就是有缘分吗？要是你能够帮我试酒，我保证绝对不会跟祖奶奶他们说，其实你房里有一条秘道，每次你都偷偷从那里溜走，害她老人家还满心期待，以为咱们圆了房，十个月后我会生出一个小宝宝……你知道我背负了多大的期望吗？生不出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说对不对呀？相公大人。”虽然她嘴里没说，但摆明了就是在威胁他。

　　而韦歇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拖住小辫子，他冷不防地朝她逼近，“你想要圆房吗？好，我不介意在这个地方跟你做！为了不让你十个月后生不出孩子，我们现在就开始努力吧！”

　　他骤然转变的态度教她大吃一惊，不停地往后闪躲。“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你……后退一点，不要再靠过来了！”

　　“你不是想去告我的状吗？”他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高大的长躯在酒缸之间穿梭自如。

　　“没有！我不是那种小人……你不要再走过来了啦！”她可不希望十个月后真的跟他生出一个小宝宝。

　　“这么说，你是不会去告我的状啰？”他脚步一顿。

　　“绝对不会。”她拚命摇头，唯恐他不知道她的决心。

　　他投给她冷冷一瞥，“记住，以后别让我听见你想要以祖奶奶来要胁我，不然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是，相公大人。”

　　她用力点头，表示完全没有意见。虽然在自己丈夫面前极力保住贞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他们不是寻常夫妻，所以正常的情况不适用在他们身上。

　　“有件事情你还没弄清楚，我不妨再提醒你一次我不是你相公。”韦驮冷冷地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地窖。从她嘴里吐出的那两个字，刺耳得教他脸色阴沈，心情郁闷。

　　“喔。”胡蝶小小声地在他身后回答，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她抱起一坛菊花酒，望著他的背影宜发愁，想著她到底还能找谁来试酒？

　　这菊花酒可是她第一次试做呢！真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盛夏的晚风吹得人心一爽，未到初更，天边一抹彩霞还未完全褪去，胡蝶一路从地窖走到大厅，平常在这个时候厅里已经备好了晚膳，她脚步轻快地踏进厅门，见祖奶奶一群人围在一块儿，低声讨论著。

　　“你们在说什么？”她冷不防地出现在他们后面，吓了他们一跳，只有韦云打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丫头，下回出点声音，别吓坏了我这个老太婆。”祖奶奶虽是斥责，但语气充满了怜爱。

　　“我知道了！”她笑咪咪地点头。“不过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刚才神秘兮兮的到底在说什么？”

　　老夫人回头看看门口，见没有人进来后，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之后，胡蝶一脸古怪，似乎听见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蝶丫头，你可千万不要漏了口风啊！”祖奶奶千万叮咛。

　　“那当然，祖奶奶的心血我怎么可能忍心糟蹋呢？”胡蝶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但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觉得刚才婆婆对她说的事，跟她认识的那个男人八竿子打不著关系。

　　“好好好。”祖奶奶称许地点头，“说老实话，我老太婆为了这件事情费了好大力气，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想也是。没想到祖奶奶那么有心，找到那么好的东西。”只是为了那个男人，就一点儿都不值得，胡蝶心想。

　　“我老太婆日子所剩无多，心心念念就等这一天，当然要多花点心思，免得都踏进棺材了，心里还有缺憾。”说著，老人家叹了口气。

　　“胡说，祖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胡蝶笑著牵住祖奶奶的手，一群人都笑呵呵的。

　　突然，韦云一个眼神，教他们都住了嘴。

　　韦歇前脚才踏进厅里，本来热闹喧腾的气氛，立刻就变得静悄一片，每个人都屏住气息望著他，好像在猜测他究竟听见了多少，等到他后脚也进了厅，人们脸上不约而同都挂上了一抹微笑。

　　“驮儿。”祖奶奶与老夫人亲热地唤。

　　“大哥。”韦云与韦毓则是笑咪咪的。

　　胡蝶原本是不发一语地低著头，心想他们喊他们的，关她什么事！却没料到有人从她背后推了一把，提醒她千万不要露了马脚。

　　“相公。”她只好跟著甜甜一唤，心想推她的那个人有没有搞错？她对韦驮表现得太亲热才比较奇怪吧！她回眸扫视了众人一眼，发现他们个个装佯，没人敢承认自己的罪行。

　　“嗯。”韦驮轻哼了声，锐利地审视他们的神情，教他们一个个头皮都跟著发麻了起来。

　　“驮儿，你吃饱了吗？”老夫人觉得自己身为娘亲，理应要为这种场面说说话，所以提出了一个最无害的问题。

　　“现在还不到初更，才正是用膳时问，难道你们都已经吃过了吗？”韦驮冷挑起眉，似笑非笑。

　　“不不不，当然还没有。娘是想说……。”老夫人一时语塞。她本是位不经事的千金小姐，之后嫁做商人妇也是过著好日子，所以凡是说谎骗人这种不好的习惯，她统统不会。

　　“你是想告诉我，刚才你们偷偷摸摸讨论的事情吗？”他冷不防地丢出这个问题，教众人一惊，但老夫人却因为没有心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心里还觉得儿子肯回答她算是一件好事。

　　她很高兴地点点头，“是……”有人在她背后一撞，把她给吓醒，“不不不，不是，那件事情绝对不能对你说”

　　“娘！”胡蝶等一干人瞪大了眼。

　　“媳妇儿！”祖奶奶则是差点没了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忘了绝对不可以告诉他的驮儿，我是想说……驮儿，你要去哪里？”老夫人一脸不解地看著韦驮大步往外走，心里有点诧异。

　　其他人则是垮著脸，心想这下糟糕了，就算韦驮本来不会误会，也绝对被那番话给惹恼了！

　　韦驮不想看著他们个个一脸诡谲含笑的模样，心里颇不是滋味，有种被人拒于门外的感觉。

　　果然，他不是真正的韦家人，他们对待他的态度自然不太一样。但胡蝶不也是外人吗？为什么她却笑得好像是他们的一分子？

　　这教他心里感到不悦，不过他却没有发作。而他若想要继续隐忍不发作，唯一之计就是离开！再多看他们一眼，都会教他心情恶劣至极

　　
第四章:

　　隔天，从驮天山庄捐来了一封信函，询问韦驮何时回去。他回到韦家已经许久，山庄里有许多事情等待他这位主子处理。

　　韦歇思前想后，心里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略有不快，这些天他们的行为举止又没半个正常，他仿佛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被派来送信的手下海桑如实禀告，客栈厢房外的人声对于他们一点影响也没有。“爷，驶往南海的船队已经进港了，爷要的货也都进了仓，不知道爷什么时候要回去验货？”

　　“不急，其中只有几件是要紧货，必须赶在七月之前送出去，我写一封信交给你带回去，看到了信，毕武就会知道该怎么做。”韦驮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海桑后，执起酒杯饮了口，忽然脸色一变，或许是闻惯了韦家家里充斥的香醇酒香，眼前这气味教他忍不住想皱眉。

　　或许那天他该喝喝她亲手酿的菊花酒，胡蝶尽得她娘的真传，那气味想必迷人极了……

　　“是。”海桑不解主子为什么脸色陡然一况，只管接信应答。

　　忽然，韦驮想到了一件事情，“另外，召集我在山庄差使的随护进京，我在这里需要一些人手以供差遣。”

　　“爷在京城遇上麻烦吗？”海桑护主心切，急忙问道。

　　韦驮放下酒杯，黑眸盯著杯中半满的酒液，缓缓地摇头。“不，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需要一点人手去吧！越快越好。”

　　海桑立刻领命而去，打开厢房的门，隐入人群之中。

　　韦驮独自静坐了半驹，神情若有所思。当小二哥又领著另一批客人进门，他无声无息地离去，留下了银两及一杯半满的酒……

　　花前月下，人儿一双，池塘中水波荡漾，不时还会听到鱼儿跃水的声音。胡蝶站在曲桥上，笑看著韦驮得到她的信儿，依约前来。

　　“你找我来这里干什么？”他开门见出直问。

　　胡蝶眼珠转了一圈，顾左右而言他，“嗯……咱们夫妻俩谈心，总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吧！瞧，今天的月色多美呀！”

　　听了这个理由，他淡扫她扫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

　　“喂，你不要走啊！”胡蝶急忙拉住他，没想到他真的一点都不给她面子，真是教她难堪呀！

　　他回头横了她一眼，“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如果你只是想要与我谈心，那就免了，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我是想说想说今天的月色很漂亮，我们可以散步一下，再去大厅里用膳，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吗？”她偏著小脸装无辜，很努力地想要得到他的信任。

　　“是吗？”质疑的眼神充分透露出“我完全不觉得”的讯息。

　　被他这么一瞧，胡蝶自己都心虚了。她敛下双眸，努力找借口，心想到底是哪个混蛋提议由她来拖住韦驮的主意，对了，是韦云，他用很虚弱的模样看著她，教她完全狠不下心肠拒绝。

　　唉，真是误上了贼船啊！她想要跟韦驮装熟明明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推派她来跟他打交道呢？他们难道不晓得“阎王爷”对她这个凡人向来是不太留情面的吗？

　　“呃……”她必须找个理由留住他，免得一个不慎让他提前去了大厅，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不说吗？那就算了。”说完，他大爷又要走人。

　　胡蝶陪笑脸拉住他，“我说，我说！听说你在扬州自立了‘驮天山庄’祖奶奶说你做生意很有一套，我想向你请益一番，看看是否能让重建后的酒厂有一番新气象。”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你竟然挑这种时间请益，不觉得奇怪了一点吗？”他颇不以为然地冷笑挑眉。

　　“我想……气氛好一点，你或许会肯多说一点嘛！”这个理由她倒是说得理直气壮。管他的，能多拖住他一刻算一刻！

　　“真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他冷哼了声，转身走人，不想被她牵著鼻子团团转。

　　“喂！你不要走呀！你站住，现在还不能去前厅，祖奶奶交代我一定要跟你风花雪月谈谈天，至少你也给我一点面子嘛！”胡蝶在他身后拚命地追，心想他这个人的性格真是一点都不好，没发现自己已经说溜了嘴只见他回眸给她狠狠一瞥，反而更大步地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他们两人穿过园里的小径，一前一后抵达前厅，韦驮忽然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著厅前天井中的景物，心里有些话异，而胡蝶则是来不及收住步子，一古脑地撞上他如铁石般的背。

　　“好痛！”她退开身，揉揉鼻子，看了他奇怪的神情一眼，然后循著他的眸光也望向天井。

　　哇，好神骏的马儿！她在心里暗暗赞叹。

　　依照一个对马儿有十足研究的人来说，眼前这匹血马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神骏，无论是形体毛色，抑或者是眼神的光彩，都可以算是万中选一的上好货色。虽然爱马成，但韦驮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品质那么好的宝马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冷冷地问著自己身后的女人，线条冷硬的脸庞此刻看起来万分吓人，“那就是你想要拖住我的原因吗？”

　　“算是吧！”胡蝶心虚得不敢多瞧他一眼，脸儿垂得低低的。

　　韦驮同时也看见了厅堂门口经过一番精心妆点，似乎这个府里正有喜事发生。他掀起她的手腕，神情阴冷地问，“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不，我应该要问，你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难道你自己都没发现吗？今天是你的生辰呀！”胡蝶露出惊讶之色，心想他这个男人怎么一点见都没猜想到呢？

　　韦驮一时之间有些呆愣，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家人们这些日子以来神秘行事的原因。他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辰之日……

　　这时，祖奶奶一行人听见了动静，循声从厅里走出，她拉著拐杖走到韦驮面前，将他带到马儿旁，老皱而慈祥的脸上充满了期待的笑容，“驮儿，依你的眼光来看，这匹马如何啊？”

　　“不差。”向马儿打量一眼，他的嗓音淡得几乎不带一丝感情。

　　祖奶奶闻言，心里高兴起来，心想自己的苦心总算不是自费。“今天是你的生辰，这匹马就当做是你的礼物。驮儿，我们韦家对不起你的，能不能从今以后就算了？韦家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你可不可以看在祖奶奶的老脸上，就……”

　　“所以，那是你们想要收买我继续替韦家卖命的礼物？”他唇畔挂起一抹极讽刺的笑容。

　　“驮儿，我只是……”祖奶奶脸色难堪，急著要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招惹他的冷言冷语。

　　“这份厚礼，我心领了。祖奶奶，请你把它收回去吧！我不会收的。”韦驮当著众人的面回绝。

　　老人家的颜面尽扫，却还是一味地陪著笑脸，“不不不，驮儿，这份礼是祖奶奶向你道歉的，你喜不喜……”

　　韦驮不想看这名长辈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著自己，陡然喝断她的话，“祖奶奶，我说过这份厚礼我心领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容孙儿告退吧！”说完，他将众人抛在脑后，转身就走。

　　“驮儿！”祖奶奶不知所措地叫唤，老脸上的神情落寞得很，灰黯得教人感到不舍。

　　胡蝶知道这是他们韦家的家务事，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她完全制止不了自己的行动，撩起裙摆，气冲冲地往他身后追去。

　　他的脚程好快！

　　胡蝶追在韦驮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只想著能够接近他一些，但一个不留心，就又被他远远抛在后头。

　　“你给我等一下！”她娇喘咻咻，决定先发声，因为她实在没有体力跟上他了！

　　“你来干什么？”韦驮定住脚步，脸色不善地回眸。

　　夜色下，他两丸瞳眸冷得像冰一样，胡蝶被他阴霾黑暗的神情骇了一跳，但她还是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打退堂鼓。

　　她双手腰，以壮大自己的声势，“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祖奶奶的神情很失望，她对今天的事情期待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是很真心的要帮你庆祝，为什么你要这样严厉地拒绝她老人家？”

　　对于她的严厉指责，韦驮丝毫不以为意地冷冷一笑，“你不知道吗？好，那就让我告诉你事情的前因后果！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毅然决定离开韦家吗？”

　　“听说你在跟祖奶奶闹脾气，你觉得她比较疼韦云，所以一气之下就走了。”身为他的娘子，对于他的生平多少还是要了解一下，免得被人家说她这个娘子不太尽责。

　　韦驮为这个说法苦笑，“祖奶奶确实应该比较疼爱韦云，因为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继承人，我这个长子身分只不过是暂借的……二十四年前，爹收养了四岁的我，希望我能够辅佐云弟。哪知在爹去世前，竟然将韦家交到我手里。或许是因为多年来我一直跟在他老人家身边学习，他信得过我，知道我能把韦家打理得很好我也一直以这个目标期许自己。”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阴郁，冷峻的脸庞顿时变得就像个大男孩，言谈中流露出一丝孤寂。

　　“可是，就在两年多前，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我与云弟因为有些事情起了争执，云弟因此大病了三天三夜，大夫好几次都告诉祖奶奶情况不妙。第三天晚上，祖奶奶把我叫到她跟前，警告我要认清楚自己的身分，无论如何，我都只是这个家的养子，要是云弟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不会原谅我。”

　　“祖奶奶真的那么说？”她不信祖奶奶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老天，当韦驮亲耳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

　　瞬间，她竟莫名地为他感到不舍，心口隐隐发热，有种想要为他而哭的冲动如果，她听说的事情是真的，如果，韦驮以前真的对家人很好，好到几乎宠溺的地步，那么，这样残忍无情的话语，对他的伤害是何等巨大！

　　韦驮从她脸上看见了同情，一时间哭笑不得。她不是来责问他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可怜起他来了？！

　　但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的怜悯，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可悲……韦驮别开视线不看她，“你可以不信，我却不能忘怀。这么多年来，我自问对韦家尽心尽力，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人，但到最终，我依旧只是一个局外人……这是一个永远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胡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双澄亮的眸子盯住他不放，“难怪自从你回到韦家，祖奶奶看著你的眼神总是有点古怪，像是愧疚，又像是伤心……我想，她一定很后悔当初跟你说那些话。”

　　为什么她明明对这个男人一点好感也没有，现在她却好想多了解他一点，希望能够分担一点他内心的沉重悲伤？胡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敢再多想。

　　“那都不重要了，我不可能再回到韦家，正如我不可能承认你是我的妻子一样。”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她，毕竟他心里直觉要否定她的存在，不容许她越雷池一步。

　　他的话就像利针般无情地往她的心坎一刺，胡蝶心里有一股气针对著他而涌起，教她只想狠狠痛批他这个缩头乌龟。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来呢？你如果不回韦家的话，不就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吗？祖奶奶或许会感到失望，但至少不会伤心！你听著，这里每个人都很耐心地等待著你，等待你恢复以前的样子……你知道这匹马的意义有多重大吗？这是祖奶奶专程替你从大食买回来的汗血宝马！她知道当年你为了她送出自己心爱的马匹，心里有多么舍不得，所以她命人悄悄地买下这匹宝马，就是为了给你惊喜呀！”

　　“我……”韦驮一时语塞。她因怒意而泛红的脸蛋此时显得异常亮丽，教他完全无法忽视。

　　“他们总是对我说你有多好，但你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你的心是残忍的，祖奶奶对你这么好，你却忍心伤害她老人家！”胡蝶气愤地说完，忽然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你知道她有多么期待今天，期待你能够接受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再说了！”他硬声斥道。

　　“我偏要说！祖奶奶当年确实是说错话了，可是她也后悔了呀！我想她这两年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你说他们利用你，其实我才是那个被利用的人！他们利用我的存在，引诱你回韦家……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就不肯平心静气听他们怎么说呢？”

　　她心底明白，却从不介意自己只是一个筹码。但如果她的存在只是为了他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她就替自己、替韦家觉得不值。

　　“我心里没有不认他们。”韦歇冷硬的脸庞泛过一丝赧然，似乎说出这句话，需要花费他极大的勇气。

　　“那就好。没有不认我们就好。”苍老慈祥的嗓音忽然从他们背后传来，韦驮与胡蝶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见祖奶奶与其他人缓缓向他们走过来。

　　“祖奶奶……”韦驮神情古怪地别过眸光，没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会被他们听见。

　　“驮儿，祖奶奶当年是急昏了头，一时没想到你也是这家里的孩子，就算没了云儿，还有你会孝顺我，是不是亲生的，哪有什么差别呢？”老人家沈睿慈蔼的眸子直揪著孙儿，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回应。

　　没有人说话，似乎也都在等待著……

　　静默了半啊，韦驮才终于回过眸，正视眼前的长辈。

　　“祖奶奶，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好了，你喜欢祖奶奶替你准备的礼物吗？”祖奶奶笑呵呵地间。

　　“嗯。”他淡然颔首。

　　“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它，祖奶奶就比什么都高兴……驮儿，当年祖奶奶只是太心急，并不是真心把你当外人，我知道你一直都比其他人更孝顺我这个老太婆……我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否鬼迷了心窍，才会忍心伤害你这个体贴的孩子你能原谅我吗？”带著众人的期盼，祖奶奶终于问出口。

　　“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他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显得有些牵强。

　　听孙儿不正面回答，祖奶奶心里也有数。但只要他肯接受她的礼物，她就已经满足了。“我们回大厅去吧！饭菜都快凉了。”

　　“好。”韦驮微笑应著，迈开步伐随著老人家而去。

　　在经过胡蝶身边时，他顿了一下，“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胡蝶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帮了他，但人家既然要感谢她，她就不客气的接受了。

　　“我想，祖奶奶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利用你。我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你。”他想，或许在这整件事之中，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他根本就不应该对她抱著如此强烈的敌意。

　　“我知道。”她嫣然一笑。“娘以前常告诉我，并不是只有好看的容貌才能得到别人的喜爱，我自认心肠不差。”

　　“你……其实也没那么丑。”他丢下这一句，听见前方传来催促声，先她一步离去，临去前还投给她深深的一瞥。

　　他这是在赞美她吗？胡蝶纳闷地偏著头，望著他离去的伟岸背影，随即觉得好笑。

　　这时她也听见了催促声，看见他也回头看她，跟著众人等她，她心里不觉一甜，迈开莲足，轻快地朝他们跑去………

　　短暂的平静。

　　这是胡蝶对这些日子的形容。韦驮的生辰已过了半个月，他对家人的态度不再剑拔弩张，弄得人心惶惶。

　　可是，他坚持不回韦家，还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回“驮天山庄”，而祖奶奶心里不同意，可是并没有说话。

　　所以她才说这种平静是短暂的，迟早还会发生问题。

　　至于她，她只要知道原来自己在他心里没有太丑就好了，似乎也不需要计较太多。反正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眼前还有酒厂的事情要她操心。师傅告诉她建地窖间的石材短缺，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才能补齐，为了以最好的环境酿酒，她也只好妥协。

　　走在回韦家的路上，胡蝶心里估量著还要多久才能把酒厂建好。

　　只怕她要在韦家多待一段日子了……

　　从韦府到酒厂，都要经过白云寺。近日来这条路胡蝶走惯了，就算是闭著眼睛都能够走得顺畅。她从东门口拐了个弯，没想到会遇上有人阻挡，她定眼一看，竟然是自从酒厂发生火灾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舅舅赵葆。

　　从她娘还在世时，这个舅舅就一直找酒厂的麻烦，说她外公偏心，竟然把“紫月”的制法传女不传子，让他这个儿子至今没有什么成就，硬是要找她娘讨回公道。

　　“你这丫头，以为嫁进韦家我就怕你了吗？”赵谋冷笑两声，仗著身后有两个大汉帮衬，说起话来特别嚣张。

　　“舅舅？！”胡蝶没想到自己还会见到他，失声喊出。

　　赵碟看见她如此讶异，心中暗笑，“还知道要叫我一声舅舅？真是乖丫头。那你就别惹舅舅生气，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哼！叫你一声舅舅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否则我根本就不想理你这个下流无耻之徒！”说完，胡蝶就要绕过他们离开，没料到被其中一名大汉恶意挡下，另一名大汉则是趁机断了她的退路，教她进退不得。

　　“把秘方给我，不要逼我对你动手！”赵谋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胡蝶冷笑了声，“你已经动手了，不是吗？你得不到‘紫月’的独门配方，已经对酒厂下手，把它烧成一堆灰烬了，不是吗？”

　　“原来你心里也明白那件事情是我干的那就废话少说，把秘方交出来，不然我就对你这个外甥女不客气了！”起初赵葆的神情似是有些心虚，后来他决定豁出去了！

　　“就算死，我也不给你！”胡蝶知道她现在只有一个人，贸然与他对抗有点不智，但她就是不想对他屈服，让他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把这丫头给我拿下！”赵谋手一扬，他用重金请来的两名大汉依言将她左右架住。

　　“放开我！”胡蝶镇静地喝，告诉自己在这种时候必须气定神闲，才能好好想办法对付他们。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无论她再努力，总是挣不过男人你蛮力。

　　“哼哼，听说你相公回来了是不？我这两个兄弟很久没玩女人了，正好眼前就有现成的，虽然长得不是太漂亮，不过我想他们不会太介意。只是不知道你相公会怎么想？”赵葆的笑容非常淫秽，提醒她最好乖乖配合，否则他……不保证后果。

　　“卑鄙！”胡蝶心底一阵发凉，急著要甩开两名男子的钳制，前所未有的恐惧教她再也无法冷静。

　　“关于那个问题，你何不来问问我本人呢？”韦驮冰寒至极的嗓调幽幽扬起，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何时来到赵葆身后。他看见自己的妻子被人捉住，眼神陡然一暗。

　　“韦……韦驮？！”赵葆转头，没想到他本人竟然会出现，被他如阎王般冷酷的脸庞吓得双腿一软。

　　他从以前就听说过韦驮这个人不好惹，除了高超的生意手腕之外，更是杀人不见半滴血，与他为敌的人，向来下场都不太好。

　　“你捉住我的妻子做什么？给你一句忠告，谁敢对我的人动手，就是跟我韦驮过不去。”他的噪音很轻很冷，阴魅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赵葆。

　　为商之道，其中有一条就是认人之术，韦驮一眼就认出他是胡蝶的舅舅赵葆。以前他还在韦家时，就听钱庄的管事提过这个人，说他生性无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他与胡家酒厂的争执更是时有所闻。

　　“这……这是……韦大公子，我是想……”赵葆仿佛一只被蛇眼盯住的老鼠？吓得直发颤，一时片刻想不出理由。

　　“想说什么？”韦驮笑得很淡，那笑容却像利刃般能置人于死地。

　　胡蝶第一次见到韦驮这个样子。在对韦家人时，他的语气再冷、再硬，她都清楚地知道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但现在她却隐约嗅到血腥的气息从他的言语中渗出。

　　她咬著唇凝视著他，不知道究竟该将他当成自己的什么人。在名分上，他们是夫妻，但就实质上，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就算他此刻见死不救，她可能会有点失望，却不会太讶异。

　　“我跟她……韦大公子，我只是想向自己的外甥女要点东西，你不会太介意吧？”赵葆笑嘻嘻地间，暗中示意身后的两名大汉行动。其中一人放开了胡蝶，悄悄地从后巷潜到韦驮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小心！”胡蝶不管自己会遭遇到什么危险，出声提醒韦驮有人要对他不利。

　　韦歇扫视她一眼，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她这么冒险根本就是在干蠢事，然后就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况之下，长身一跃，凌空飞退，一脚将那名要偷袭的大汉踢向赵葆，让他们两个跌成一团。

　　这时，他以赵葆两人的脑袋当脚垫，前后一点，就飞掠到胡蝶面前，撂倒捉住她的大汉，长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身腾空飞起。

　　临去之前，他投给赵葆冷淡的一瞥，幽声说道“韦家的人，岂是你说动就动的？记住，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不会再这么客气！”

　　
第五章:

　　过了许久，胡蝶依旧无法从惊吓之中回过神。

　　她的脸色极度苍白，心脏不停地悸动著，没发现韦歇已经将她带回韦府，

　　巧妙地躲过众人的视线，将她抱进鬼怒院。

　　“喝点酒，暖暖身子。”韦歇让她坐在床畔，替她斟了一杯酒，端到她的面前。

　　见她动也不动，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他无奈地轻喟了声，扶住她的后脑，将杯缘凑著她的唇，缓慢地喂她喝下。

　　“咳咳……”

　　一阵热辣没预警地滑过喉咙，呛得她不停咳嗽，终于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身子却还是因为恐惧而冰凉。

　　“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看见她这狼狈可怜的模样，韦驮低咒了声，大掌轻拍著她的背，替她顺气。

　　咳了一阵，胡蝶终于回过神，喉咙还是有点热痛，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不要看我我现在脸色一定很差劲，你不要看我……”

　　“你在逞强。我发现你没什么不好，就有这个怪毛病。一个女孩儿家该柔弱的时候，就不要像个大男人似的。如果今天不是我刚好出现，真不敢想像会有什么结果！”

　　“那是我们胡家的事，不需要你帮忙。”

　　“记住，你已经嫁进韦家。别以为你这样的行为很勇敢，要是你出了事，韦家也脱不了关系，祖奶奶心里也不会好受。”

　　“我不是故意要她老人家担心，你千万别对她说。”她昂起称不上漂亮，却清澈动人的明眸望著他，祈求他给予肯定的答覆。

　　“我不对祖奶奶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绝对不再一个人去见你舅舅，我从以前就听说他不是一个善类。”

　　“听你这么说我的亲人，我心里真的好难过……其实外公很疼舅舅的，他哪可能不告诉他‘紫月’的秘方呢？但是，不肯用心的人，怎么可能酿出绝品好酒？酒是活的，就像人一样，需要好好用心对待呀！”

　　她含泪硬咽的话语，就像一记闷雷打中他的胸口。韦歇大手抚著她颊畔柔顺的黑发，忽然觉得眼前的她不再是个不起眼的女子，她清澄的泪眸闪亮得教他觉得刺眼，两片轻颤的唇瓣就如同花儿般诱人品尝。

　　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颚，凑唇吻住了她，心里大受震撼，因为他从未品尝过如此甜美醉人的滋味。她的唇间泛著一股甜甜的香味，似酒、似花，教人捉摸不清，却甘愿深陷其中。

　　当他的唇乍然触及她的唇瓣时，胡蝶的心里有些震惊，她瞪大了水眸，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在亲她？！

　　他的温度从唇瓣缓缓地渗入她的，男性沉麝的气息教她的心绪为之紊乱，她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忐忑过！

　　他渴望著她！

　　韦驮被心底这种异乎寻常的望震撼了，他抬起头，敛眸凝辙著她乍看不起眼，实际上却粉嫩可人的脸蛋，眼神显得浓郁，像是有一团黑暗不断在他的眼底醋酿发酵。

　　老天！他几乎为想要得到她而感觉疼痛！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胡蝶心慌意乱。他的模样看起来好吓人，仿佛。要将她吃掉一般！

　　他对她的问题置若未闻，唇畔勾起一抹深沉的微笑，冷峻的脸庞也因此柔和了起来。他一再俯首品尝她柔软甜嫩的唇瓣，大掌捧著她的后脑，修长伟岸的身躯更进一步将她压倒在炕上。

　　“唔……”她闷闷地发出一声呻吟，似乎在抗议他为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更像是陷落在他的吻里，不能自己。

　　他伸手撩开她素白的衣衫，她想开口阻止，却依旧来不及。她的两襟被敞开，就连单衣都半褪在肩畔，隐约可见嫩紫色的肚兜，胸前两团卖起的饱满随著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模样甚是撩人。

　　从她肌肤沁出的馨香仿佛蛊毒般教他迷惑，他忍不住埋首在她胸前，张唇含住一只包裹在胸兜下的嫩蕊，并用两指揪住了另外一只，交替捻弄，感觉她仿佛初生的婴孩般在他的身下蠕动，但她的反应却是十足的女人，随著他不断地捻玩，她渐渐地变得敏感。

　　“住手……”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唇、他的牙、他的手指，它们在她身上发挥了极大的影响力，她的胸口饱胀，呼吸开始变得喘促，一丝近乎刺痛的快感从他的指尖传来，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愉悦，教她一时心慌了起来。

　　在他高大的身躯下，她显得如此娇小，她伸手紧紧地揪住他肩上的衣料，不自觉地扭动著纤腰，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因快感而款摆。

　　韦驮发现她比料想中迷人。他一直知道她体型娇小，却从来不知道当他将她拥在怀里时，竟是脆弱得教他忍不住想疼惜。

　　胡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他，在她心里，她并不讨厌他的碰触，甚至在他吻她时，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此刻，她耳边充满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以及衣物被褪去的声音……

　　或许还有别的声音，但她已经无心顾及。他的唇合住了她的胸蕊，一阵又一阵的快感不断在她的血液中流动，渐渐地变成一团火热，在她的小腹间蔓延开来。

　　生平第一次，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仿佛是一尊被下了蛊毒的傀儡，无法克制自己要她的冲动。

　　他抬起脸，从颈后解开她单薄的软兜细绳，瞬间，浅紫色的遮蔽从她的胸前飘下，她两团胸房出乎他意料地雪嫩饱满，两抹点缀在顶端的樱色引诱著他……当他发觉时，他已经俯首品尝她的味道。

　　他舔弄著、吸吮著，她甜美的滋味教他忘了浅尝即止的道理，修长的健臂锁住她纤细的腰肢，近乎霸道地将她揽向自己，好让他可以更进一步地品尝……此刻在他口中，满是她甜美的处子馨香。

　　“不……”

　　胡蝶感觉自己就要在他身下化成一摊软泥，她弓起身子，伸手想要推开他的吮吻，但就在她的手心碰触到他铁石般的肩膀时，那温热的触感与烙印在她胸前的唇就像呼应般，撩起她胸口更强烈的愉悦快感。

　　她心里还没做好完全的准备，他已经滑下大掌，缓缓地从她的腰身游移到双腿之间，修长的指尖邪气地探入她私密的角落，勾弄著她柔嫩的谷壑，引起她一阵惊慌。

　　“你怎么可以……”胡蝶瞪大了双眸，没想到他会对她这么做。就算她心里明白他是她的丈夫，心里却还是讶异。

　　韦驮擒住她挥舞过来的纤手，将它反执在她的身后，一层层地撩起她下身的裙襦，直至最后一层亵裤时，他并不急著将它卸下，以中指指尖抵住她微微透出湿热的花心，略施小力，揉捻著那花缝中饱满的小核。

　　“啊……不要……”

　　胡蝶忍不住逸出呻吟，感觉一股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湿濡渐渐沾湿了裤底，让她更加直接感受到他指尖的触弄，小腹间的那一团火热渐渐地往上窜升、往下蔓延，使她难以呼吸，也使她双腿之间越来越湿。

　　冷不防地，他扯下她的亵裤，一双黑眸瞬间变得炽热。只见她柔软的耻毛间有一隙微敞的瑰缝，花心充血而且饱满，如水如蜜的津液像是快要满溢滴落，充分说明了她此刻的骚动与渴望。

　　胡蝶在他的怀里轻颤著，不明白自己为何没力气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解开她身上余下的衣物。她的娇躯变得赤裸，每一寸肌肤都因为碰触到微凉的空气而变得敏感，但最教她在意的，还是他炽热的目光。

　　韦驮以灵活的手法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就在她逮到机会想逃时，一把将她擒回怀里，牢牢地压在长躯之下。

　　“唔……”当两人的肌肤相贴时，胡蝶忍不住逸出一声惊呼，不知道原来与人肌肤要贴著是如此荡漾人心。

　　韦驮分开她白玉般的双腿，大掌捧住她雪白的俏臀，亢热的欲望抵住了她娇嫩的花心。最初，是她花缝间那一泓春水包围住他，他一挺身，立刻就遇上了阻碍。她太过狭小而且娇弱，却又温暖得教他差点丧失理智。

　　“不要，痛……”胡蝶摇头，感觉自己就在粉碎边缘。他是如此硬热亢奋，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韦驮闷吼了声。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她的呻吟就像魔咒般，教他平素冷静的脑袋丧失了正常运转的能力，虎腰猛然一挺，男性昂扬的望完完全全地没入了她，处子的鲜血仿佛一股热流冲刷著他。

　　撕扯！

　　破碎！

　　胡蝶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娇弱，她不知道该如何在他的怀里将自己一片片拼凑起来，她疼晕了！十指深深地陷入他强健的臂肌里，抓出了红色的痕迹，她无力出声，更无力阻止他缓缓地在她身上进行律动，他的每一下抽送，对她而言都是如火般的煎熬。

　　渐渐地，疼痛消退，她的身子里变得平滑，不再那么生涩，春潮随著两人的交合渐渐地泌出。

　　她听得见他在喊她，但除此之外，她很难听到多余的杂音，她感觉眼前的视野变得很狭窄，只能看见他紧绷的脸庞，看起来有点严肃，像是在强忍著痛苦……

　　他很难过吗？胡蝶纳闷地想，因为她反倒不那么疼痛了，方才柔窒内锥心的撕裂痛感仿佛只是她的幻想。

　　她伸出纤手轻抚著他的脸庞，清澄的眸子此刻变得有些朦胧，“你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糟糕……”

　　“傻瓜！”韦驮看见她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种怪异的同情，忍不住轻斥了声，长腰猛然挺进，深深地进入了她！

　　“啊……”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耳畔听见他彷如野兽般的低吼，心想，他果真很痛苦，只不过他这个男人比她还要倔强，不肯将自己的痛苦轻易示人。

　　随著韦驮挺进的速度越来越激烈，胡蝶也不由自主地挺起纤腰，她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黑暗的无底深渊，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她差点无法控制自己，一次又一次就像睡了又醒过来似的，她不解自己为何会这样，心里泛起了一阵不安，忍不住轻轻嘤咛出声。

　　“不要……我会怕……。”她不自觉地喊，摇著头，一头青丝随之晃荡，一阵酥麻的快感传遍她全身，她纤手捉住他的臂膀，指尖陷入他的肌理之间，娇小的身躯发抖著。

　　“放心，有我在。”他在她耳畔哄著，加快了抽送的韵律，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最高的满足，熊熊的火聚集在他胯间，似乎只要找到一丝出口，都有可能随时会道发而出！

　　“不要放开我……不要！”她咬著嫩唇，近乎啜泣地祈求道，纤细的十指紧紧地捉牢了他，感觉他的声音从好远的地方传过来，进犯的动作也越来越猛烈，好像要将她整个人贯穿。

　　韦驮双臂搂住她，弓起上身埋首在她胸前，亢热的望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她的下身，猛然，他深深地进入了她，火热的望有如得到解放的泉源，激射入她柔嫩的花床深处……

　　过了久久，胡蝶依旧无法平复喘息，她娇弱无力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试图唤回一丝理智或许她真的是晕了头，但她没有不情愿。她身畔的男人也同时找回了平素的冷静，他的反应是一阵僵硬，放开了她。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做！”他咬牙低咒了声，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痛恨与后悔。

　　闻言，胡蝶的心就像被利针狠螫了一下，痛得她的身子不禁瑟缩了起来。

　　她转身背对著他，努力以不在乎的语气道：“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别放在心上。我也不会去跟祖奶奶说的，你还是可以抱持著以前的心态，别把我当一回事。”

　　“胡蝶”他朝她的肩膀伸出大掌。

　　“睡吧！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碰触，用力地闭上双眸，忍住发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还能怎么说呢？他都已经后悔了呀！难道她还要恬不知耻地求他改变心意吗？

　　韦驮定定地看著她纤细的背影，那雪白的膀子似乎有些轻颤，像是有些发冷，又像是在强忍住悲伤的抽搐。

　　他伤害了她，是吗？

　　他根本就不应该碰她。彼此之间保持距离，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但他就是无法把持住自己。

　　低咒了声，他起身抄起衣衫随意套上，大步离开房间，似乎不肯在这里多待一刻。

　　他这个举动教胡蝶心里更加受伤，只是她闷闷地咬著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虽然她嘴里说教他别介意，但今天早上她却起得特别早，才一会儿功夫就跑得不见人影。他听说她进了地窖，大半天都不见她出来。

　　愧疚感充斥在他的心头，这似乎有点可笑，他们明明就是夫妻，昨夜的鱼水之欢原本就是应当的，但他却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他并非真心将她当成妻子，但她的清白却毁在他的手上！

　　前些日子，他吩咐毕武调派亲信到京城，就是为了调查胡蝶进入韦府的前因后果。祖奶奶说是两家交好，缔结姻缘是亲上加亲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他曾经在韦家待过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两家的交情有好到这种地步！

　　而且胡蝶嫁进韦家也就算了，他却听说连胡文端也住进韦家。听说是酒厂被烧，父女俩无家可归，祖奶奶才会让住进韦家。

　　所谓知己知彼，他派人调查胡蝶，是为了让自己掌握更多属于她的弱点，

　　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卑劣……她只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弱女子，他何苦用这样残酷的手段对待她？

　　但在他听完属下的报告后，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根本就是一个大傻瓜！他竟然差一点就被她给骗过去了！

　　客栈二楼的厢房中，韦驮静静地听完所有的调查结果，眸光因此而显得冰冷。“你是说，她是为了韦家的钱才嫁给我的？”

　　黑色是驮天山庄的颜色，一身黑衣打扮的男人拱手回道“是的。胡家酒厂重建的钱是由韦家代垫。因著韦家的面子，酒厂重建的情况还算顺利，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原来，她还是为了钱。”韦驮的嗓音冷冷的，仿佛在陈述著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冷眸望著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手里握著一杯淡茶。

　　“爷。”黑衣人看主子神情骇人，心里有点生惧。在“驮天山庄”每个人都对这位主子既敬畏又害怕。

　　“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来打扰。”韦驮沈喝。

　　“是。”黑影一闪，厢房内就只剩下韦驮一个人。

　　相较于窗外的喧闹，屋里的寂静显得绵长且突兀。就在静极之时，他手中的水杯忽然破碎，刺耳的声响久久不绝……

　　
第六章:

　　从那天之后，胡蝶就有意无意地躲著韦驮，就连与他同处在一个房间里，都想对他视而不见。只是他的存在具有威胁性的影响力，教人根本无法忽视。

　　同时也从那一天起，他对她比以往更冷淡了。那种感觉她难以形容，但她就是能够察觉到！

　　这两天，天色有些阴霾，老一辈的家丁们说可能会有大风雨，请他们这些主子们出入小心一点，最好能不出门就尽量少出去。

　　一直以来，胡蝶的生活就非常简单，她也照师傅的建议，酒厂的重建工作暂停两天，等风雨过后，再择日开工。

　　雨水同样也会影响酒麴的品质，因此她从酒厂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地窖里，做好万全的准备后，才正准备踏上阶梯出去，就见翠菊慌慌张张地跑下来，手里拿著湿浓浓的伞，全身也像是被人用水淋湿了一般，可见在她忙著整理酒麴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少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胡蝶不解她为何如此惊慌。

　　翠菊稍顺了气，才嚷道：“三少爷一早就出门去了，也没说要去哪里，只说去迟就糟糕了。现在外面已经起了风雨，天色暗得跟天黑没啥两样，如果不赶快把三少爷找回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祖奶奶知道吗？”胡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阶梯前，担心地问。

　　她用力摇头，“不敢让她老人家知道。我来通知少夫人，另外有人去通知大少爷跟二少爷了。”

　　“别让祖奶奶知道。我去找毓儿，说不定他根本没跑远，只不过是被风雨困住了，一时间回不来。”

　　说完，胡蝶跑上阶梯，推开门冲入雨幕中，心里的担忧让她管不了风雨，一心只想找到韦毓。

　　韦驮得知小弟不见踪影的消息，忙调动人手寻找，岂知在这个时候，竟又传来胡蝶为了找人也跑出门，一时间，他心里感到一阵出乎意料的慌乱。

　　“那个女人为什么老是干蠢事？！”韦驮斥道。他站在长廊下指挥人手，从廊外卷入的风雨将他半身打湿，镇静调度的神情仿佛他仍旧是韦家的当家，好好守护韦家人或许已经成为他血液里不可或缺的分子。“有没有人看到她往哪个方向跑去？”

　　“没有。少夫人和三少爷一样，现在都不知去向大少爷，要不要再加派人手出去找少夫人？”韦府管事请命道。

　　“你说呢？”韦驮投给他冷冷的一瞥。

　　“要要要……当然要……”管事忙不送地点头，心里被主子瞪得一阵发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刚才那种蠢问题。

　　“那还不快去！”他冷冷一喝，不等管事离开，他便不耐烦地走出长廊，不顾身后众人的阻止，加入找人的行列。

　　跑出来之后，胡蝶才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因为外面风雨那么大，对于韦毓究竟会去哪里，她又根本就没有头绪。

　　平时，她总是忙著酒厂的事，对韦毓这位小叔虽不能说毫不关心，但所知甚少，只听说他很喜欢黏著二哥韦云。由于家里的人并不求他继承家业或是考取功名，所以他平时常就待在延命院陪自己最喜欢的二哥，另外就是缠著城北关庙旁的卢神医学功夫。听说他有一个很大的志愿，就是治好他二哥的宿疾，最好能让他健步日飞，娶个妻子生一群小毛头……

　　对了！他会不会去卢神医那儿了。一想到这里，胡蝶立刻就往城北奔去，希望真能够找到他才好！

　　她没心思想太多，只知道要赶在韦毓出事之前，把他给找回来。虽然韦驮口口声声说他不再关心韦家人，但她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乎他们的！

　　不知道从何时开怡，他所在乎的人事，竟也成为她的悬念。她几乎可以预知韦驮会说：一个也不许受到伤害……

　　果不其然，胡蝶远远就看见了韦毓纤巧的身影。虽然已经十四岁了，但他仍不比她高，身子骨无论吃多少都不长肉。他正努力地把栽在地上的一丛花草移到木盆里’双手与脸上都沾满了泥潭。

　　“毓儿！”胡蝶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出事！

　　“蝶姊姊！”韦毓终于成功地把花草移进盆里，他高高兴兴地捧著木盆，起身朝她跑来。

　　“毓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照顾药材，让它不要被雨淋死了。”

　　“药材？什么药材？”胡蝶纳闷地问。

　　“给二哥吃的药材呀！听说很有效，我想……”

　　从两条街外，韦驮就看见了胡蝶的踪影。他策马领著马车越过一条长街，看见他们两人还不知死活地站在雨里，心里涌起一股无名之气，他在气自己为何要如此担心这两个傻瓜，尤其是莽撞跑出来找人的胡蝶。

　　他策马在他们身旁停下，高大的身影俐落地翻下，冷冷地问道：“你们两个人到底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没料到会看见韦驮，胡蝶一时手忙脚乱，急著想替韦毓寻找开脱的借口，“我们……”

　　可是韦毓却一点儿都不需要别人帮忙，“大哥，不关蝶姊姊的事，是我自己跑出来的。这是要给二哥治病的药草，我已经养了很久，眼看就要派上用场，绝对不能被大雨给毁了。”

　　“你以为这个东西真的能治得了他吗？”他瞄了小弟手里的木盆一眼，心里颇不以为然。

　　“对。是卢神医说的！他说二哥从小身体病弱，适合用这什么……什么金草来医。大哥，能医好二哥的病，你应该也很开心吧？”

　　“他那个人不需要用药也能活得很好，不需要你这个傻小子用命来换……快进马车去！”韦驮冷笑了声，话里带著玄机。

　　“是。”韦毓抱著木盆一溜烟钻进马车，发现里头有一个暖炉，高兴地靠在炉旁取暖，还不时探出头来瞧瞧外面的状况。

　　站在大雨中，胡蝶得很努力才能睁开双眸看他。冷冷的雨渗进她的衣服里，冻得她身子直发寒；他用一双比风雨更冰冷的眸子回望著她，仿佛他们两个人前辈子结下了深仇大恨，这辈子才会有不解之怨。

　　为什么她竟会觉得他比想像中更恨她？胡蝶心里一阵沉重，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事情招惹了他！

　　“如果你以为自己已经做够了蠢事的话，那就进马车去吧！我没兴趣陪你继续站在雨里。”

　　“我确实可以更聪明一点……对不起，还要麻烦你出来找我们。”

　　“毓儿是我的弟弟。”

　　闻言，胡蝶先是一愣，随即苦涩地笑了。她默默无语地爬上了马车，车里的火炉却暖不了她发寒的心口。

　　如果今天没有韦毓与她在一起，他是不是便不会出来找她了呢？

　　她悄悄地拨开绣帘，看见他跃上一匹马，领先他们而去，看起来是如此俊伟可靠，但她心里明白，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丝毫是为了她！

　　虽然没有人告诉祖奶奶，但老人家最后还是知道胡蝶与韦毓冒著风雨出门，不知去向。她在大厅里焦急地跟步，听到门外一阵骚动，见到韦驮带著他们回来了！

　　“你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她以健朗的步伐迎上去，心疼地看著他们两人，“怎么浑身湿淋淋的来人，快去烧水，再拿几盆火炉来，给三少爷和少夫人取暖！”

　　“祖奶奶，你不用担心，我们没事，只不过是淋了一点雨，现在身子有点寒，泡个热水、换件干衣裳就好了。”胡蝶微笑地安慰道。

　　“对对对，赶快换件衣服，然后喝点姜汤驱寒……有人去煮姜汤了吗？快去……”

　　韦驮冷冷地打断老人家急乱了调的话语，“她想逞强就不让她去吧！不劳您替她费心。”

　　“驮儿，话不能这么说。她好歹是你的妻子，要是有个万一，咱们该如何向亲家交代？”祖奶奶急道，总是觉得不能放心，“来人，快点带他们下去打理一下……驮儿，你也快去。”

　　这时，韦云闻讯赶过来，看见他们三人都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开口提议道：“祖奶奶，我房里正好有烧开的水，就让毓儿上我那儿去吧！”

　　“不成！毓儿怎么可以在你那里更衣梳洗？蝶丫头，毓儿就交给你吧！这样我还比较放心一点。”

　　不等胡蝶反应过来，祖奶奶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就把他们交给下人带走了。

　　“你不要这样婆婆妈妈的，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没关系，把衣服脱下来，我是你嫂嫂，不会介意的。”胡蝶摆出大嫂的姿态，却发现一点用也没有，因为韦毓这个小子说什么也不肯脱衣服。

　　“不要”

　　“不能不要！你再不把衣服脱下来，小心著凉……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小气，快把衣衫脱下来。”她改用诱哄的，看会不会有效。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蝶姊姊，你不要再强迫我了，我宁愿著凉也不要在女人面前宽衣解带！”

　　“要不是祖奶奶坚持，我也不愿意呀！不然，我偷偷叫你大哥进来？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你总该愿意了吧？”

　　“在男人面前更不行！”

　　“为什么？”

　　“祖奶奶说的”韦毓一掀起嫩唇，很无辜地说道。

　　胡蝶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她很敬爱那位老人家，不过有时候她的话确实太多了一点。刚才进门时，她又被叮嘱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她想了半天，还想不出一个道理来。

　　“我不管，反正你把衣服脱下来就对了！”说完，胡蝶七手八脚地在韦毓身上乱扒。她很少遇见比自己还娇小的人，而韦毓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她很好使力，三两下就脱了好几件。

　　蓦地……

　　“啊”

　　胡蝶发出一声尖叫，韦毓也被吓得叫了起来。

　　不知究竟是如何“恐怖”的景象，会让他们尖叫得像看见鬼似的……

　　胡蝶知道自己并不是见了鬼，而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韦毓不能继承家业的原因，也知道祖奶奶为何会嘱咐她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许说……

　　隔天早晨，天气好转许多，除了天空偶尔飘过几片灰色的云彩之外，可以算得上是风和日丽。

　　韦家人以祖奶奶为首，在厅里一起用膳。现在韦驮也不再那么排斥他们，一顿早膳吃得虽然不算和乐，至少平静无波。

　　只是胡蝶没有胃口，她从清早起床后就觉得浑身不对劲，随便扒了几口甜粥，便起身想要告退。

　　“咳咳……”

　　她掩唇想忍住咳嗽，却还是被众人注意到了，转眸看著她。她看见了韦驮的眼神对她，他总是有一点冷淡，最近这种倾向更是严重，如果不是她想不到理由，她会以为他在恨她！

　　在一旁伺候主子们进食的翠菊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少夫人，你没事吧？听你从刚才就一直咳嗽，是不是昨儿个淋雨著凉了？”

　　“我没事，只是喉咙有些痛，多咳了两声。”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嗓音沙哑得吓人。

　　祖奶奶一听发现不对劲，放下碗筷站起来，“蝶儿，你声音都哑了还说自已没事？快来人扶少夫人回房去歇著，顺道去请大夫来替少夫人瞧瞧！”

　　“不用了，我真的……”

　　“驮儿，你说说她吧！她这孩子就是强脾气，谁都劝不听。”祖奶奶回头向长孙求救，心想他好歹是蝶儿的丈夫，说话应该比较有分量。

　　“祖奶奶，既然您的话都对她没用了，我还需要多说什么吗？她要是觉得自己没事，那就由她去吧！”韦驮继续用著早膳，冷冷地投给她一瞥，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话不能这么说，风寒虽然是小病，可也会要人命的呀！蝶儿，你要去哪里？”祖奶奶回头才发现胡蝶已经走到了门边。

　　她听到呼唤，回眸虚弱一笑，“酒厂重建的进度落后，昨儿个又下了整天的雨，我怕会出问题。祖奶奶，您放心，我很……”

　　最后的“好”字还没从她嘴里吐出，她就像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似的，双腿一软，在众人面前轻飘飘地坠地，发出了“咚”的一声。

　　“蝶儿”祖奶奶与老夫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叫，正想向韦驮求救，就看见他已经箭步上前，将胡蝶抱了起来。

　　他低咒了声，发现她身子的温度烫得吓人。

　　当胡蝶仍在发烧。鬼怒院里人进人出，就连祖奶奶都来探望过两三次，下令有好的补品就往这里送，直到大夫警告受了风寒之人千万不能吃得太燥热，祖奶奶才放弃了替她进补的念头。

　　这一整天，韦驮没踏进院落半步。刚好韦家的钱庄出了一点问题，他在钱庄的帐房里忙了一整天，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他听说胡蝶的病情没有好转，心里不以为意，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走进鬼怒院，毕竟他已经在书房睡了好几夜。

　　“大少爷。”翠菊看见主子走进来，一幅身唤道。

　　“怎么了？”他在门外就听见争执声，看见翠菊手里的药汤，再望了病杨上的胡蝶一眼，淡声问道。

　　“少夫人不肯吃药，她嫌药苦。”翠菊无奈地苦著脸。

　　“把药放著，你下去吧。”他大手一扬，幽暗的黑眸依旧直勾勾地盯著胡蝶，在烛光下，她的小脸像扑了粉似地嫣红。

　　“你想干什么？”看著牌女告退，胡蝶抓著被耨，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她可不以为眼前的男人会比翠菊好说话。

　　“这也是我的房间，我回来瞧瞧你还有没有一口气在。”他端起药汤，嘴里却没半句好话。

　　他是在咒她早死吗？！胡蝶生著闷气，哑声驳道：“只怕要教你失望了，我这个眼中钉一时片刻还死不了……咳咳……”

　　“我没要你死，不过无论你如何处心积虑地讨好所有韦家人，我也不会对你好一点。”都已经咳成这副德行了，还不肯吃药？韦驮冷哼了声，被她咳得心情烦躁。

　　“关于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你不需要重申那么多遍，我本来就不期盼你对我好。”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声音听起来更沙哑了。

　　“那最好。把药喝了，省得教我看你病奄奄的模样。”她沙哑得像吞了沙子的声音教他听了就心情恶劣。

　　“你可以不要看……咳咳……”

　　“瞧，这就是你爱逞强的后果。”

　　“才不是……咳咳……咳咳咳……。”她忿忿不平地想要抗议，却无法抑制咳嗽的冲动，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要再说话了！”他起黑眸低吼。

　　“我……咳咳……”她咳得快要直不起身子了。

　　“我叫你不要再说话了，听见没？！老是爱逞强，就不怕增加别人的麻烦吗？”他忍不住伸手轻拍她的背，心里还真的有掐死她的冲动。

　　“你不要……咳咳……”她想叫他不要再叨念她了。他难道不晓得这样骂一个病人是很不道德的事吗？

　　“闭嘴！”他冷冷命令。

　　“我……”她还是想说话，但越想说，咳得就越厉害。

　　“快闭嘴！”他气急败坏的低吼，心想这天下恐怕没有比她更难搞定的女人了！

　　胡蝶虽然不再咳嗽，却也没有再说话，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盯著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他虽然感觉起来很凶，可是骨子里其实是关心她的，不然他把她丢著不管就好了，何必白费力气凶她呢？

　　“这不是好多了吗？喝药。”他很满意她乖乖听话，一连端起汤药，一边露出自得安心的微笑。

　　一碗近乎黑色的汤汁凑到唇畔，她讨厌那种浓浓的药味，嫌恶地抿著嫩唇，别过脸蛋，最后在他的瞪视下还是乖乖地张嘴。但她喝了两口就拒绝再喝，直想把嘴里苦苦的药汁吐掉。

　　“你要逼我用喂的吗？”他挑起眉，眼神透出恐吓。

　　她再度睁大双眸瞪他，那眼神好像是在等著看他怎么做，又好像是以眼光谴责他怎么可以恐吓病人。最后，她摇摇头，像个小媳妇般乖顺她够聪明的话就少惹这个男人生气，他是那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

　　“很好，那就别像个小孩子一样闹别扭，快喝。”他一边说，一边把汤药往她嘴里倒。

　　胡蝶闭著气，硬著头皮把药全部喝下其实她更想做的是跳起来跟他大大抗议。她只是不喜欢吃药，哪有闹别扭？他是全天底下对病人最不仁慈的烂人，不仅又骂又恐吓，还胡乱把罪名扣在人家身上！

　　还是，他根本就是趁她生病，故意来整她的？

　　见她乖乖把药喝完，韦歇忍不住扯开一抹笑那笑容看起来不太像是在嘲弄她。

　　“你笑了？”她以沙哑的嗓音惊奇地说，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她没见过他这种笑容，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只会冷笑呢！

　　“别拿你那难听的声音讨论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睡吧！”他替她拉起被褥，大刺刺的动作感受起来比想像中温柔。

　　“你到底是嫌我的声音难听，还是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她的声音破碎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悦地拧起眉，恶狠狠地恐吓道：“我说过别拿你难听的声音来叨扰我的耳朵，你没听见吗？快点睡觉如果你不懂得怎么照办的话，我个人不介意替你办到。”

　　“怎么办？”对于这一点，她倒是很好奇。

　　“动手把你打昏，或许这样会省事一点。”他冷哼了声，非常不吝惜地公布“独门秘方”。

　　“你不能”她吓了一跳，小手紧紧地捉住被褥。

　　“你再不把眼睛闭上，就看我能不能！”他一双恶眸不善地起。

　　她不再怀疑他所说的话，立刻乖乖地闭上双眸，很努力地假装睡著了。

　　可是……是她多心了吧？她好像感觉到有一双灼热的视线紧盯著她不放……

　　起初，她心里有些慌乱，试图猜测他如此盯住她的理由，但她的脑袋有点发热，根本就想不出他究竟会想些什么在她还没理出头绪前，她就因为药力发作而昏睡过去。

　　昏睡中的她不断地呓语著，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似乎有担心不完的事情。

　　韦驮颇感纳闷，像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究竟以为自己的肩膀能够担负多少人的忧愁与快乐？

　　他凝视她沉睡的脸蛋许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守护在她身边。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脆弱，教人不由得想疼情

　　慢著！他竟然会想疼惜她这种个性倔强，一点儿都不可爱的女子？！韦驮眉心严厉地撑起，起身大步穿过花厅，走出房门。

　　他的心大概也跟著她一起病了！紊乱的思绪不断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想不懂若非自己也病了，否则怎会有想疼惜她那样可笑荒谬的想法……

　　
第七章:

　　从那之后又过了五天，胡蝶的病情已经好转许多，除了偶尔咳嗽一两声之外，身子不再发烫，也不再那么嗜睡了。

　　只是，在那些日子里，无论她病得多重，韦驮都不曾再来探望过她。

　　听说他搬进了以前的书房，肯接见一些老部下，听取他们的禀报，偶尔还肯仁慈地提供解决困难的方法，对他们帮助颇大。

　　他们心里期盼韦驮这个大当家能够再次回来带领他们，毕竟在他的主掌之下，韦家曾经有一段极风光的日子。

　　对于孙儿慢慢接受韦家的转变，祖奶奶心里感到欣慰，却有一点不太谅解他对胡蝶的不闻不问；只是在这节骨眼上，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多说什么。

　　“大哥真是的，好歹蝶姊姊是他的妻子，怎么可以连来看一眼都没有呢？要是我能够娶到像蝶姊姊这样的好人，我作梦都会偷笑。”韦毓陪著大嫂在花园里散步，对大哥的作为颇不以为然。

　　“毓儿，你有没有想过……”一阵凉风从绿荫树下朝他们拂来，胡蝶感觉这些天累积的郁闷迎风而解。她欲言又止，不知道应该如何对身旁这位小叔说起。

　　“想过什么？蝶姊姊，你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肯说了？”韦毓眨了眨圆而亮的眸子，稚气表露无遗。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能继承韦家的大位？”她迟疑地问出口，观察著他的反应。

　　“祖奶奶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他耸耸肩，对这个问题似乎不太感兴趣。

　　“又是祖奶奶！你难道没有想过问她为什么吗？”胡蝶不死心，打算一次将整件事情间个明白。

　　“为什么要问？蝶姊姊，你别担心我，想想自己比较重要吧！”韦毓俏皮地吐吐舌，却没料到自己提醒了胡蝶最不愿想起的事情。

　　胡蝶陷入了深思。这些天，韦驮一步也没踏进鬼怒院探望她，说真的，她心里并非一点感觉都没有，怅然若失的情绪不时会泛上心头，只是她一直不予理会罢了。

　　有好几次，她都要以为那天他喂她吃药，是她在作梦呢！那时他要她睡觉，还威胁著要把她打昏，其实是想要她多休息吧。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想把他抛到海角天边，却不懂自己为什么还如此介意他不来探望她……

　　是她多心了！他们之间无怨无仇，从那一天起他就以敌视的眼光看她，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胡蝶和韦毓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门口，她才想著是否要趁此机会出门走走，就见门口一阵骚动，属于女子的尖锐嗓音毫不客气地大喊著。

　　“你们竟敢阻挡本姑娘进去？难道你们不怕得罪董相府吗？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本姑娘是谁！”

　　“董姑娘，我们已经派人进去通知主子们了，请你耐心等待一下，我们立刻就请你进去。”

　　“还等什么？我迫不及待要见韦大哥，他一定想死我了！我想他这次回来，一定是因为舍不得我……你们这些狗奴才，要是让韦大哥知道你们这样对我，他一定会责骂你们的。”董映雪双手腰，美丽白净的脸蛋扬著不可一世的骄纵。

　　“又来了！我还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呢。”韦毓叹了口气，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毓儿，你认识她？”胡蝶看了看那位董姑娘，又回头望著韦毓，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她。

　　“谁认识她，谁就倒楣！”韦毓可爱地吐吐舌。“她叫做董映雪，是相府千金。我们韦家从以前就跟董相爷交情不错，相爷是个好人，不过他这位千金可就被他宠坏了。这位董映雪姑娘对我大哥一直情有独钟，在我大哥离家出走之前，她就想进我们韦家当媳妇儿，不过祖奶奶觉得韦家伺候不了她这位姑奶奶，所以对她这个毕生心愿一直当作不知道，希望她觉得无趣，自动放弃这个念头。”

　　“那你大哥呢？他……”她忽然住口，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善妒的妻子，打探著丈夫的隐私。

　　韦毓没发现她的异样神情，一迳说道：“谁知道？她在大哥面前就像只乖巧的小绵羊，根本就不晓得她对其他人的态度天差地别……搞不好他心里挺喜欢她的呢！”

　　“是吗？”胡蝶微微一笑，看起来有些苦涩。

　　这下韦毓总算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连忙想要解释清楚，“蝶姊姊，你不要误会了，我想大哥不一定会喜欢董映雪，只不过无论她多么骄纵难缠，大哥好像都没看见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放心，我没误会。毓儿，你快去帮那些家了们应付她吧！没个做主的人出面，只怕是制不了这位大小姐的。”胡蝶推了韦毓一把，看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臭著脸往门口走去。

　　如果要说董映雪最厉害的地方，大概就是反客为主吧！

　　碍于两家的交情，祖奶奶对于董映雪的来访并没有什么意见，她命人清理了一间厢房给董映雪住，交代下人好好伺候著，便对这件事情再也没有任何吩咐，一贯过著她深居简出的日子。

　　今天一如往常，董映雪一早就缠著韦驮不放，仿佛没把也在一旁的韦少夫人胡蝶放在眼里。

　　“韦大哥，你尝尝这个，这花巧酥只有我们董府的朱嬷嬷会做，要是韦大哥喜欢，我以后天天教朱嬷嬷做好送过来。”

　　“把它送去给祖奶奶品尝吧！我对甜食向来没有什么兴趣。来人！”韦驮唤来小厮，要他把那盘花巧酥送到祖奶奶房里。

　　董映雪一听自己特地带来的细点要给祖奶奶吃，心里就有气。她最讨厌那个老太婆了，要不是她从中做梗，她只怕早已经是韦家的少夫人，岂会被胡蝶那个丑女人捷足先登！

　　她趁著家仆接手之际，故意一手把盘子掀翻，接机借题发挥，“你们这些该死的下人！竟然把祖奶奶要吃的细点给砸了？！”

　　小厮明明就看见是她搞鬼，但他只能忍下不平之气，惶恐地求饶道：“董姑娘……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

　　“要我原谅你这个粗鲁的下人？这个花巧酥是我特地带来给韦大哥吃的，他连一块都还没吃到，就被你给打翻在地上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这时，在旁边目睹整件事情的胡蝶实在隐忍不住，跳出来为下人说话，“映雪姑娘，这里是韦家，下人如果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我们会教训他，不劳你亲自动手。”

　　“我偏要！谁教他们没把我看在眼里……韦大哥，你看她啦！我明明就没有做错什么，她还这样凶我！”董映雪娇声说道，身子贴紧在韦驮身上，一味地挨蹭著。

　　韦驮就像一个旁观者，对两个女人的战争视若无睹。他投给胡蝶淡淡的一瞥，假装没有看见她眼底闪烁的求助眼光。

　　“来人，把东西收拾一下。”他吩咐下去，转头对董映雪说道。“只是几块酥饼，犯得著跟下人生气吗？”

　　董映雪以为他是在替自己说话，横了胡蝶一眼，仿佛在告诉她“你相公没理你，只顾著管我生不生气呢……”。心花怒放之余，她也不跟下人呕气了，如花似玉的小脸笑咪咪的，似乎唯恐别人不晓得她心里很高兴。

　　胡蝶勉强绽放笑容，看起来有些涩然，“哎，我记性真差，忘了在酒窖里还有活儿要做。相公，我先告退了。”

　　不等他开口，她就急忙离开。

　　她到底在期待他为她做什么呢？

　　他本来就不情愿娶她，是她自己赖著韦家少夫人的位置不肯走，他对她冷漠及视而不见本就正常，她为何要如此难过？

　　听见她病才刚好又要回酒窖去工作，韦驮抬眸盯住她消失在门畔的纤细背影，一双黑眸不禁更加阴沉了……

　　她说谎。

　　根本就没有活儿等她去做，只不过她想逃离刚才那种令人尴尬的场面，才会扯谎。

　　胡蝶才走进地窖，双肩就像消了气的皮球般颓垂下来。她一步步缓慢地走向酿缸，眼眶热热的，总觉得有想哭的冲动。

　　他为什么不帮她？

　　就算他嘴里不说，她还是希望他能有一点点在乎她……无论如何，她都是他过门的妻子呀！

　　她在墙边的椅子坐下，轻叹口气，却忽然听见有人推动地窖门的声音，她循声往阶梯上望去，看见韦驮一脸不悦地缓步而下，似乎对她有诸多不满。

　　难道他还不肯放过她？胡蝶感觉心里就像有小针刺著，一针针虽然细微，疼痛却明显得教她难以忍受。

　　“病才刚好，就忙著到这里来工作……怎么，你想让别人误会我韦驮虐待自己的妻子吗？”他居高临下地俯辙著她，冷冷地讽刺道。

　　“我没有……。”她轻轻摇头，反驳他的说法，“我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不碍事了。”

　　“病好了并不代表不会再复发。地窖里终年不见天日，属于阴寒之地，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你还不快点上来？！”他轻斥了声，对她没有好脸色，大手却朝她伸出。

　　“我知道了。”她柔顺颉首，起身往他步去。她弄不清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让她当他是在关心她吧！一次也好，至少让她享受一下他的关爱，可以让她心里不再那么难过。

　　“韦哥哥！”

　　董映雪忽然推门而入，跟著进来凑兴。

　　他刚才匆匆忙忙地丢下她走掉，害她在园子里逛了好一会儿，才打听到他进了地窖。只是她没想到胡蝶也在地窖里……她不太愿意承认原来他是追随胡蝶身后而来，只是把这件事情当成巧合。

　　胡蝶停下脚步，隔著一段距离望著他们两人，她看见他的神情变得有点严厉，但她不愿再自欺欺人，骗自己那是因她而使然。

　　董映雪看著他们两人四目相交，用眼神对话，不高兴地喊起红唇，蹦蹦跳跳下了阶梯，阻挡在他们之间，拿起一小坛酒当做说话的借口，“蝶姊姊，这是什么酒啊？是你酿的吗？好厉害喔！映雪就没有你的天分，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呢？”

　　“现在酒厂在重建，我比较忙，以后再说吧！”胡蝶伸手想接回她手里的酒坛。在这个地窖中，这坛酒对她是最珍贵的。

　　“好吧！”董映雪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把酒递还给她。忽地，一抹精光闪过她的瞳眸，她手一打滑，酒坛从两人手间的缝隙跌落，应声破碎，酒汁与体片四散，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浓醇的酒香。

　　“不……”胡蝶不敢置信地看著满地的碎片，发出虚弱的哀鸣，“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做？！”

　　韦驮嗅到酒香，心里觉得熟悉，记得以前他爹也珍藏过这样一体酒，据说价值不菲，好不容易才能弄到一坛。看著胡蝶脸上悲痛的神情，他心里泛过一阵不舍。

　　“蝶姊姊，对不起啊！这坛酒太重了……不过我听说你是因为韦家的资助才嫁进来的，只要韦家肯资助你重建酒厂，往后像这样的酒你要酿几坛就有几坛，干嘛那么小气？大不了……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董映雪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颇不以为然。

　　胡蝶蹲下身拾起一片较大的碎片，摇头叹咽道：“不一样……就算以后我能够酿出千千万万体‘紫月’，也跟这坛不一样……因为这是我娘所留下的最后一小坛‘紫月’……。”

　　“什么？！”韦驮失声低喊。原来这种酒就是他记忆中的“紫月”，只是他没想到它对她而言是如此唯一且珍贵。

　　胡蝶心里好生气，紧握著碎片，红色的血滴从她的指缝滑落，她激动地叫喊著，“你能赔吗？你拿什么赔我？我娘已经仙逝多年，再也没有办法酿这个‘紫月’了！”

　　“那那我赔你钱！无论多少，我们家都赔得起。”董映雪有恃无恐。

　　反正爹疼她，绝对不会舍不得那些小钱。

　　“这坛‘紫月’是无价的。”胡蝶唇畔的笑很冷、很淡。谈到世俗的钱财，只会侮辱她娘！

　　“无价？”董映雪不服气地跑回韦驮身边，拉著他的手，要他替她做主，“韦大哥，你听听她说的话！什么无价？根本就是想狮子大开口！我说她一定是为了钱才嫁给你的！”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了！”胡蝶一脸冷然地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脸色难看至极。

　　“蝶儿！”韦歇看见她的神情不对，起步想要追去，却被董映雪死命拉住“她好过分喔！我们都不要理她。”

　　“韦大哥，你别理她嘛！”她以撒娇的口吻说道，

　　“董大小姐，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她是我过门的妻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的所做所为无动于衷吗？因为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放手！”韦驮冷冷地说道，寒潭般的眸光吓得她手一缩。

　　他迫不及待想要追上胡蝶，胸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他不愿承认，那其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以前无论遇上什么险阻困难，他从来无畏无惧；此时此刻，他心里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难道，他害怕会失去她吗？不，不可能。

　　
第八章:

　　“蝶儿！”

　　看见那抹纤影不断奔远，他纵身而上，大掌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白细的皓腕，阻止她继续跑远，这时，他的心才终于定了些。

　　“放开我！”胡蝶别开眸光不看他，不断挣扎想抽回手。她不断地深呼吸，试图冷却内心的激动，好忍住想哭的冲动。

　　“你为什么要跑？看著我，蝶儿，看著我！”他沉声喝道。

　　“我不要。”她维持最后一丝傲气，不愿在他面前服输。

　　“我要你把头转回来，看著我说话！”他硬声说道，低沉的语气近乎霸道的命令。

　　胡蝶身子一震，就像是受惊小兔般僵直不动，下一刻她开始憎恨自己的懦弱，因为她真的听话地回头看他她并不是害怕，而是她真的很听他的话。对他的一举一动，她从来没有办法不回应他！

　　“你在生我的气吗？”他低沉的语气带著一丝刺探。

　　她摇摇头，假装镇静不在乎，“我为什么要生气？打破酒坛的人是她，你只不过是替她维护而已。”

　　“我没有！而且，如果你觉得我对她太好，你为什么不开口抗议，争取我的注意呢？难道看我喜欢上别的女人，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身为我的妻子，你不觉得有话要说吗？”他浑厚的嗓音隐隐含怒。

　　他在生气吗？她才是那个该愤怒的人，他凭什么指责她？胡蝶一把心头火汹涌而起。

　　“如果你真那么喜欢她，这个夫人的宝座我可以双手奉上！反正我也从来没有稀罕过！”

　　“你说谎！你这话不是真心的！”

　　“我没有必要说谎，这些话更是无比真心。你不要再替她说话了，我让她，什么都让她总行了吧？”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生气了！我韦驮妻子的位子岂是你说让就让的？！”

　　“你本就没有真心想把这个位置给我，既然不是真心的，我又何必在乎呢？”

　　她一语说中了事实，韦驮脸色一变，试图逃避回答她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坛‘紫月’是……”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一种‘紫月’被毁了而已，还有许多、许多事情，多到我不得不承认，不能再自欺欺人！”她打断他的话，晶亮的泪光隐约在她的眼中闪动。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认真的表情教他吃了一惊，他感觉到她这次是说真的，毫无转圜的余地。

　　“我恨你。”她缓缓地从唇问吐出这三个字。

　　他严厉地撑起眉，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闻。“你恨我？不，你不可能恨我！”

　　胡蝶趁他震愕之际抽脱了手，一步步往后远离他。她必须离他远一点，才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终于知道了我恨你！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教我更痛恨！”

　　“蝶儿，我知道你只是太生气了，让我们都理智一点……我很遗憾那坛仅存的酒被打破了，可是你也不需要那么意气用事，这对我们之间没有好处，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我并不是意气用事，我恨你……韦驮，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良好的关系，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我真的情愿自己从来没有遇见你。”她以怨嚣的眸光啾著他，深吸口气，无奈地轻叹。对他，她已经绝望了！

　　她回身跑进房里，用力而坚决地将门掩上，砰地一声，像是她对他关上的不只是那扇门，而是连心门也跟著关上了。

　　韦驮不敢置信地瞪著房门，内心充满了愤怒与诧异，大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她的一字一句就像绵密的丝线般，一圈圈缠绕上他的心，几乎快要教他透不过气。

　　董映雪跟著他们身后追来，她看见韦驮阴霾至极的神情，心里虽然害怕，但觉得机不可失，遂上前安慰道：“韦大哥……你在生气吗？”

　　“那个该死的女人！以为我没有她就不行吗？哼，我怎么会在乎她呢？该死！我不可能会在乎她！”

　　这些话，他并非对著董映雪说，而是对著那扇门，他要门内的人儿知道，他没有她也无妨！

　　“对呀！那女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知好歹，韦大哥，你干脆休了她吧！天底下女人何其多，她那个无盐女竟然敢这么对你说话，真是过分。”董映雪觉得自己真是好运，碰上他们夫妻吵架，搞不好她真的能够趁机从中破坏，顺利当上韦夫人呢！

　　“够聪明的话，就少惹我生气。”韦驮投给她冷冷的一眼，转身就走，将她远远抛在身后。

　　“怎么这样？！”

　　董映雪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讨到好处，反而感觉自己就像被丢弃的废物般晾在一旁。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生平最大的志愿，想清楚自己是否真的那么想嫁给这个不生气就很恐怖的男人……

　　胡蝶在门内听见了韦歇的咒骂声，也听见了他说自己不可能在乎她！

　　这个答案她早就该清楚得很，但为什么……为什么当她亲耳听见的时候，心还是痛得像快要裂开？

　　一颗眼泪，两颗眼泪，静静地，滚落她的双颊。

　　胡蝶昂起小脸，背靠著门板，勉强自己扯开微笑，心里却不由得更加苦涩她怎么会妄想这个男人可能在乎她呢？

　　可是，她真的曾经奢望过……

　　她是不是很笨啊？才会以为韦歇对她产生了情意，就算只有一点点，都曾经教她雀跃不己如今想来，她真像个傻子。

　　她告诉他，她恨他。

　　事实是，天底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教她如此深爱的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傻得爱上他，可是当她发现时，早就已经无法挽回。

　　“韦驮……”

　　她轻轻地喃念他的名，心因为这两个音节抽痛了下。

　　原来，她并没有猜错，他的人、他的名早就深深地刻在她心里了！

　　到底她该怎么做才能忘记他？他这个人已经刻进她心底，或许只有把心整个别除，才能够将他一并除去吧！

　　第二天，董映雪就收拾行囊，匆匆地离开韦府，临行前只是仓卒地交代了几句，根本就不敢再赖著韦驮撒娇。对她这狼狈的模样，韦府上下每个人就像看了一好戏，个个叫好。

　　韦驮与胡蝶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董映雪的离去而好转，他对她是刻意的冷淡，相较于他不再刁难其他人，态度变得温和的情况，更是显得有些恶劣。

　　“祖奶奶，这是蝶儿亲手酿的菊花酒，我想把它送给你。”用完晚膳，胡蝶捧出一坛酒，走到祖奶奶身边。

　　“傻丫头，菊花酒是九九重阳喝的，现在连中秋都还没过，你怎么就把酒送给祖奶奶了呢？”老人家不解地问。

　　“我怕到时候没办法送了！”瞬间，悲伤的神情泛过胡蝶眸底，她很努力地想要隐藏，却还是不小心被看了出来。

　　韦驮冷眸一抬，静静地看著她想玩什么把戏！

　　祖奶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只是微笑轻斥道：“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再过不了多久就是中秋，接下来就是九九重阳，怎么说没办法送呢？”

　　“祖奶奶，你别问那么多，只管把酒收下就是了嘛！”胡蝶说著，就要把酒硬塞给老人家。

　　“不不不，这菊花酒有长寿之意，就是要九九重阳的时候喝才有意义。蝶丫头，你把酒收回去，没道理现在给我这个老太婆。”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收，坚定地把这份礼推回去。

　　“祖奶奶”胡蝶无措地低喊。

　　“蝶丫头，你没事吧？怎么脸色看起来好苍白，是不是又著凉了？要不要祖奶奶请大夫过来替你瞧瞧？”这时，老人家才发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祖奶奶，我没事。我好得很呢！”她勉强扯开一抹苦笑，却听见一声男人的冷哼。

　　“你确实有本事过得比任何人都好。”韦驮笑讽道。之前他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他却被她故作可怜的姿态彻底惹恼了！

　　怕这坛酒没办法送？难道她想离开韦家？他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心情就极端恶劣！

　　“驮儿，小俩口别闹脾气，她好歹都是咱们韦家的媳妇儿。”祖奶奶试图打圆场。

　　“祖奶奶，我哪一点对不起她？是她自己脾气倔强存心要跟我闹，不对的人是她。”韦驮不服气地反驳。

　　“驮儿，什么叫做不对的人是她？”祖奶奶、心里好生纳闷。

　　“她嫁给我，只不过是贪图韦家的金钱，想要韦家帮助她重建酒厂，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娶她！”

　　此话一出，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息，只有韦驮的神情是绝对的冷然，他挑眉觑著胡蝶，看见她的脸色陡然刷白。

　　“驮儿，住口！”老人家微微动怒。

　　相较于众人的惊讶与祖奶奶的隐怒，胡蝶反而显得平静而坦然。“我想我终于知道你为何这么讨厌我了！”

　　“蝶……”祖奶奶心疼地唤。

　　胡蝶扬起一抹笑，忽视正在淌血的心房，故作坚强地说道。“祖奶奶，对不起，害你们祖孙发生争吵，全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老人家赶忙摇头，“蝶丫头，你不要这么说，这件事情祖奶奶也有错，是祖奶奶说要你……”

　　胡蝶缓缓摇头打断老人的忏悔，扬唇苦笑，转眸望向韦驮，眸中闪烁著悲伤的亮光，“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原来，在你心底是瞧轻我的，所以你才不愿意碰我……你怕碰了我会弄脏自己是吗？”

　　韦驮冷冷地瞅著她，既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他这冷漠的态度教胡蝶笑得更加楚，一声无奈的轻叹时逸而出，她转身逃开，不想再与他争辩什么，哪怕她心里有满满的委屈……

　　静。

　　此刻横互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僵硬得几乎教人为之窒息。

　　韦驮在胡蝶之后进了房，关上了房门，隔绝任何关心的视线，就只有他和她，却过了许久后，两人仍一点交集也没有。

　　她不说话，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有几度好想哭，可是眼泪无论如何都倡强的不肯轻易滑落。

　　她不服气！不服气自己被他如此看轻，不服气自己在他心里，分量只有那么一点点！

　　“你打算就这样永远不理我了吗？”他终于先开了口。

　　“你希罕吗？”她心里感到可笑，别过眸子不看他。

　　“我伤害了你，是不是？”

　　“能说不是吗？我又不是木头人！”她回眸忿怒地瞪著他，清澄的双眸中闪动著泪光。

　　“你不是，但我也不是。从那一次之后，我没再抱你的原因很简单，你难道从来就没有细想过吗？”

　　“想什么？你讨厌我，你从来没有掩饰自己讨厌我的心！”她吼著，红了眼眶，心里觉得自己好可悲。

　　“如果我真的能够讨厌你，或许事情还好办一点！”他冷不防地将她擒入怀里，狠狠地吻住她，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渴望一倾而出他沉迷在她的甜美中，不能自拔！

　　胡蝶发出抗议的低鸣，用力想要挣脱他，但他唇瓣的触感却刻印在她的记忆中，轻而易举地攻陷她理智的弱处，教她忍不住想要回应。

　　不，她不愿回应他，不愿！胡蝶在心里呐喊著。

　　每一次，她都像个傻子一样，傻傻地回应他，为他对她所做的一举一动高兴、心碎、生气。

　　他曾经在乎过她吗？只怕是一点点都好啊！可是他不曾，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她！

　　“蝶儿？”他唇边尝到了微的湿意，一抬头，见她已经泪流满面。

　　“你不要碰我……”她摇头，努力地忍住泪水。

　　“我努力过了，但是做不到。”

　　“你好过分……好过分！”她掩唇试图止住啜泣声，不想把心里的挫败完完全全地袒露在他面前。

　　是不是先陷入爱里的人，就注定要吃亏呢？

　　“蝶儿，别哭。”

　　她轻摇摇头，忍不住夺喉而出的颐泣，哭得好伤心。“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别问我，这个问题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的语气听起来沉痛无比，一双黯沈的眸子盯著她楚的泪颜，知道心里早已经有一个答案，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彷如负伤的野兽般低吼了声，再次吻住她柔软的唇，吻去她不断逸出的了泣，顺著自己多日来的渴望，近乎霸道地再次占有她。

　　近秋，天候渐渐凉了。

　　韦驮与胡蝶之间的僵局已经成了韦家的大事，每个人都非常关心他们的发展，却没有人可以插得上手。

　　但祖奶奶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她疼爱的孩子，看著他们伤害彼此实在教她心里不好受，所以她这个长辈决定做些事情，希望可以化解眼前的僵局。

　　“祖奶奶。”韦歇走进后进正厅。这里是祖奶奶起居的地方，后辈们除了问安之外，很少会过来打扰。

　　看见孙儿走进来，祖奶奶缓慢地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拐杖走到他身边。

　　“祖奶奶还以为你不肯来见我这个老太婆了呢！驮儿，你心里应该知道祖奶奶想对你说什么吧？”

　　“知道。”迟疑了半晌，韦驮还是点头。

　　忽地，老人家叹了口气，“你到底以为蝶儿拿了我们多少好处？是，我们是给了胡家一大笔银子，但那是蝶见向我们借的。我本来是想把这笔钱当作是给她的聘金，可是她坚持要用借的；她说如果我们真要给她聘金，那就当做是利息，只要我们别跟她收息金，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用借的？”一时间，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他心里的错愕，韦驮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的老人。

　　祖奶奶点头，“你以为她是一个贪财的女孩儿是吗？她不是的。蝶儿做任何事情都有分寸，不该是她的，她从不贪取。可是对于韦家，她尽的心力从来没有比任何人少，驮儿，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这老太婆本来不应该管太多，但是你真的太教我失望了！”

　　“祖奶奶｜”

　　苍老的嗓音陡然一喝，“不要叫我！驮儿，我生平做过两件错事，一是用养子的事情伤害了你，另一件事情就是把蝶丫头许配给你……如果你真的不要她，就把她休了吧！”

　　说完，老人的背似乎更驼了，就连凤角拐杖都撑不起她因为失望而颓丧的背脊。她叹了口气，缓缓地往内室步去。

　　韦驮望著祖奶奶缓慢消失在门内的苍老身影，心陡然一沉。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他心底都明白自己错得离了谱……

　　
第九章:

　　祖奶奶的一番话彷如雷殛般，在韦驮的脑海里回响不绝，一字一句都往他的心坎里狠狠凿下，疼得他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月光融融，都已经过了晚膳时间，胡蝶才从地窖里走出来。

　　这些日子来，她喜欢一个人独处，却没料到自己一踏出门就见到韦驮正在等她，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多久了。

　　胡蝶不理他，一迳往前厅步去，不料他从身后擒住她的手腕，霸道的不让她离开。

　　这教她想起前些日子，他强硬要了她的身子就算她心里再不顾，最终她还是回应了他！

　　她心里好恨，满肚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扬声怒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想欺负我吗？是，我是你的妻子，活该要被你欺负，但我就是讨厌你吃定了我！是，我听了韦云的话，为了贪图韦家的帮助，以成亲之名要你回韦家，是我错！可是，好歹我都是你的妻子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就像对待祖奶奶他们一样？”

　　“我……”他是啊！他一直都把她当成韦家人，甚至，她的地位远比家人更特别。

　　“我讨厌你！你知道我是贪图钱财进韦家门的，你知道我没有韦家的帮助就重建不了酒厂，所以你不肯待我好，因为你知道就算自己不待我好，我也拿你没奈何……但我讨厌你吃定了我拿你没奈何！”她是拿他没奈何，因为她对他的爱是那么深。

　　“蝶儿，你说够了吗？说够的话，换你听我说”

　　“你又想逼我听你的了，是不是？我不听！就算酒厂不能重新再来，我会让爹失望，我也不管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话说明白！”

　　“是的，把话说明白，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捂住耳朵大吼。从小到大，她没有这么失态过，但她心里真的好生气！

　　“蝶儿。”

　　这时，胡文端从偏院的小门走进来，慈爱地唤著女儿的名字，不忍心看她如此痛苦。

　　“爹……你怎么来了？”胡蝶吃惊地望著父亲。

　　胡文端走到他们面前，轻叹口气，“蝶儿，爹和娘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爹知道你脾气认真，做什么事情都是死心塌地，凡事也都为爹著想。可是，爹不要你想那么多，只要你过得快乐如果你待在韦家真的那么不快乐，那我们就离开这里。没有酒厂不打紧，咱们还是可以酿酒，就算数量不多，日子也总是可以过下去。”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呢？他自然也不例外。

　　韦驮闻言，心就像石头般沉了下去。他原本以为，只要她一天想重建胡家酒厂，就一天不能没有韦家，而他可以尽一切力量帮助她，直到她原谅他为止。但现在……

　　胡蝶睁大了水眸，不敢置信地看著父亲。她一直以为父亲是需要她的，可是现在她忽然有一种感觉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她以父亲为借口，好让自己去做一些自以为对他好的事情！

　　她嚅动著花瓣般的嫩唇，开口欲语，就被一道宛如闷雷的男性噪音打断。

　　“我不准！你是我韦驮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韦家不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她转眸吃惊地瞪著丈夫，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他总是吃定了她，以为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因此不愿好好对待她，把她当成唯恐用之不去的大麻烦。

　　但现在他说这番话，难道是在留她吗？

　　父亲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他由衷地恳求韦驮，“韦大公子，我请你放过小女。我们胡家欠你们的，今生今世我胡文端一定会想办法报答，就算是来世结草衔环我都愿意。只要你放过小女……”

　　“我不要你的报答，我也不想放过她！我与她之间相欠的，就让我跟她来算，岳父大人，这不关你的事。”他一双凌厉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胡蝶，炽热的瞳眸深处只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韦大公子”

　　“爹，你不用白费唇舌跟这种人多说了。只是我们说走就走，对不起祖奶奶对我们的照顾，走之前应该跟她打声招呼。”胡蝶淡淡地瞟了韦驮一眼，他原本就如刚铁刻凿般的冷酷脸庞，此时看起来更生气了。她想，他现在或许恨不得把她给掐死吧！

　　“我不准！”韦驮闷吼，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没有人问你的意见。如果我真的要走，你也阻止不了。”说完，胡蝶揽著父亲的臂弯缓缓走进偏院，再也不想听他多说半句。

　　就算她不肯承认，他的言语仍旧具有影响她的魔力，有时宛如锥心利刃，但也曾经如蜜般教她心甜。

　　她这话是在向他示威吗？她是在告诉他，他挽留不住她吗？她以为他对自己的妻子会没辙吗？

　　她错了，错得离谱！等她回来，他要告诉她主控权在他手里，她休想就这样从他身边逃掉。

　　韦驮等了一夜，怎奈她却像吃了秤花铁了心，不肯再回房。他数度忍不住拔足追随她的身后而去，最后是身为男人的自尊阻止了他。但一夜无眠是不争的事实……

　　他错了，她不只是一夜没有回房，而是再也没有回来。

　　她离开了韦家，打算与他断了瓜葛，一句话也没留给他这个相公。

　　“谁准她走的？！她是我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许离开韦家！”韦驮怒声咆哮，冷峻的脸庞吓人至极。

　　“是我准的。”祖奶奶拉著拐杖从内室走出，不疾不徐地说道。

　　“祖奶奶？！”韦驮错愕地看著老人家。

　　“对，是我。”祖奶奶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驮儿，既然你不珍惜人家，何不让她走呢？我想，这桩婚事原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们不该为了留住你而耽误人家的青春……蝶儿是个好女孩，她离开了韦家，说不定可以找到对她好的男人……”

　　“她是我的妻子！”

　　“可是你并不想承认，不是吗？”祖奶奶一针见血地反问，“她值得更好的对待，天底下总会有男人真心待她好、不负她……”

　　“她不用找！我可以对她好……”他立刻就接收到祖奶奶质疑的目光，唇畔忍不住泛起一抹苦笑。

　　“我知道自己曾经很恶劣的对待她，希望可以把她逼走，但是我现在后悔了……祖奶奶，给我一个机会对她好，我可以补偿她，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祖奶奶挑起眉，看著孙子的眼光之中隐约闪动著诡谲的笑意。

　　“如有虚言，我愿受天打雷劈。”

　　祖奶奶笑著打断他，“够了，这些话留著去对你的媳妇儿说吧！我这个老太婆是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

　　“不过什么？”韦驮急切地问。

　　“我倒是知道她爹在哪里。我想如果你的诚意足够的话，或许你的岳父大人会肯告诉你他女儿的去向。”祖奶奶耸耸肩，笑看著孙子担心的脸色，心想或许这整件事情其实并没有想像中如此糟糕。

　　原来，这就是她每天必定巡视的酒厂，重建的工作进行了大半，虽然还不算完备，但酒厂后方的房子已经可以住人。

　　她说得对，他确实太过分了，对她的事情从来没有付出半点关心，他所做的只有误会她，将她伤得更深。

　　韦驮站在门口迟疑著，这时胡文端恰好开门走出，看见韦歇，脸色顿时一变，“韦大公子，你还来干什么呢？我们蝶儿就算再坚强，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儿家，请你不要再伤害她了！”

　　“请别喊我大公子，岳父大人，我今天来这里，是想接蝶儿回去，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好吗？”韦歇低声下气地求道。

　　“她不在这里，你不用白费心机了！”胡文端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而且他再也不会让女儿受到任何伤害了！

　　韦驮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她是跟你一起走的啊！岳父大人，我有好多话要对蝶儿说，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好吗？”

　　“她怕你会找到这里，所以把我安顿好之后，她就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也没告诉我她会去哪里。”

　　“我一定要找到她！”他下定决心，“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把她带回来！无论要花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既然你有这种决心，那就好办了！大哥。”一道悠淡的嗓音轻快地从他们身后飘来。

　　“云弟？！”韦驮见到向来深居简出的弟弟出现在此地，难掩讶异的神情。

　　韦云含笑的脸庞看起来不若前些日子苍白，他定定地看著兄长，淡淡地道：“你从没想过我当初是怎么找到你的吗？就在京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八卦镇，镇上有一家“八卦客栈”那里什么不多，消息最多，你只要去到那里，自然就会有人告诉你大嫂的去向了。”

　　
第十章:

　　这就是他会来到这家客栈的原因。

　　在他得知这家八卦客栈的存在后，他立刻出发，马不停蹄地赶到八卦镇。

　　他的发际眉梢都沾染著清晨的露水，难掩一夜未眠的疲惫。

　　但他的眼神是急切而狂乱的，他只想赶快找到胡蝶，对她说出心底的话，一幕幕前尘往事在眼前盘旋，教他心痛不已。

　　“客倌？你别净是发愣呀！你不是要找你娘子吗？你还没有告诉我她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店小二看这位客人已经发呆了半天，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胡蝶。”

　　“蝴蝶？客倌，如果你要找那种东西，请到宠物店去，我们这里是专卖八卦消息的客栈，没卖蝴蝶。”

　　“胡蝶是我妻子的名字。到底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肯帮我找人？”

　　“嗯……要很多黄金白银。”

　　“我说过了，我愿意倾家荡产，这样还不够吗？”

　　“看你的打扮，要是真的倾家荡产，我们八卦客栈也可以关门了。”说到关门两个字，小二哥看起来很开心。

　　妖媚老板娘一听到那两个字，立刻就从屋里吼出来，“关门？你这个兔崽子，谁敢关了老娘的客栈？！”

　　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也跟著飞出来，“你这个死小二，你对本大厨的菜色很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我又不是不要命了，哪敢有意见？”小二哥拉著客人到处乱窜，不想被飞刀砍死。

　　“不然为什么你说要关门？给我们解释清楚，要不然绝对要你好看！”老板娘与大厨不约而同咆哮道。

　　“因为这位公子看起来很有钱，要是他把财产统统都给我们，我们十辈子都能吃香喝辣，哪还用得著开客栈？”小二哥连忙解释，把头一偏，躲过另一把飞来的菜刀。

　　“原来如此……”听到这个说法，狐媚老板娘才满意地点头，大厨也才心甘情愿地回厨房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吁……”小二哥拍拍胸口喘口气。

　　“怎么样？你到底可不可以帮我找到我妻子？”

　　“呃……现在有点困难。”

　　“为什么？”

　　“因为现在时间还早，客人都还没上门，没客人就得不到消息，所以客倌要不要先订一间厢房休息片刻？”

　　“不，我一点都不累，更不想休息，我只要找到她，找到我的妻子！”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过，无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求你帮我找到她！”

　　“好好好……可是，要是你妻子像上一位住进来的客人，那我们该怎么办？她住进来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要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要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别人她在这里……还真刚好，你要找蝴蝶，她也是一只蝶儿，不过她说她叫韦蝶。”

　　韦蝶？！韦驮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打了一个突，揪起小二哥逼问道。“她说她叫韦蝶？！”

　　是她！一定是她！她这只翩翩蝴蝶嫁了他之后，成了他韦驮的妻，原本就应当冠上他的姓！那个韦蝶就是胡蝶！

　　“对，客倌……我们老板娘很小气，几年才订作一套跑堂制服，可不可以请你小力一点，别把我的衣服给拉破了？”小二哥一根根扳开韦歇的手指，一边陪笑道。

　　“快告诉我她在哪里！”韦歇却反而把他的领子揪得更紧。

　　“呃……基于做生意的道德，我不能说。”小二哥急得哇哇大叫，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太好，竟然遇上这么霸道的客人。

　　就在这时，一抹纤影从客栈后进的厢房中步出，一见到韦歇，她立刻转身就跑。

　　或许是心有灵犀，韦歇感受到了她的惊慌，他一转眸，立刻发现她的身影，急忙放开店小二，箭步飞逐而去。

　　“蝶儿”

　　天色阴霾，眼看即将有一场倾盆大雨。

　　八卦客栈的厢房是围绕著一座天井而建，房门外仅有一点屋檐，要真下起雨，是半点也躲不了。

　　胡蝶先一步进了房，将房门上了栓，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进来。

　　“蝶儿，开门！你快开门，听我说！”韦驮急著敲门，眼底、心底满满都是相思之情。

　　“我们之间没话好说！你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胡蝶用力抵住门板，声嘶力竭地喊。这时，她听见了雨滴从天而降的声音，不消一眨眼的功夫，门外已经是一片哗然雨声。“外头下雨了，你快回去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开门的。”

　　“我等。无论雨下多大，我都在这里等你。”

　　“你何苦呢？你不是这样的人啊！那天如果没有毓儿，你根本就不会来找我！”她无论如何都记得，那一天她心里冰冷得连火都暖不了！

　　“我在找你。那天，我是先发现了你才找到毓儿，我是担心他，但我必须承认，你更教我心疼。”他低沉的嗓调温柔得近似呢喃。

　　闻言，胡蝶心口一震，顿时沉默了下来。她告诉自己必须狠下心肠，否则就只有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命运。

　　他该走了吧？下了那么久的雨，她不信他真的在门外等著。

　　胡蝶觉得自己应该改名叫乌龟，因为她没有勇气将门打开，看看他到底走了没……

　　她的心硬生生被分成两半，一边恼他，一边担心他是否会被寒雨淋湿……

　　要是著凉了怎么办？她是否该给他一把伞呢？

　　念头一转，胡蝶立刻把伞拿在手里，正要推门而出，她立刻又暗骂自己的愚不可及。

　　她怎么可以心软呢？要是让他知道她仍旧关心著他，这场仗她就输定了呀！

　　可是，她并不是真的非赢不可；比起打赢这场仗，她更不愿他受到风寒之苦……。

　　倾盆大雨渐渐地变成了稀零的雨滴，胡蝶好几次走到门边，然后又停了下来，一把伞拿在手里好几次，然后又强迫自己放下，这样反反覆覆的举动，教她都快要恨死自己了！

　　最后，雨终于停了，只是偶尔传来檐上水滴落入塘里的声音，胡蝶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房门，吃惊地见到韦驮一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外。

　　“你怎么还没走？！老天爷，你……”她及时住了口，生怕自己的关心之情会随著言语流露。

　　“是我活该，你不需要同情我，蝶儿。”韦驮微微一笑。他可以用高强的内力逼走寒气，但他不愿。如果她够在乎他，只怕会为他狼狈的模样而心疼吧！那他赢回她的机会便增加不少。

　　“我才没有！”胡蝶嘴硬地回道，别开脸不想理他，不顾承认她心里确实泛起一丝疼痛，而教她心痛的人就是他！

　　“你生气吧！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蝶儿。”他走到她身后，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轻喃。

　　胡蝶用力挣开他，白净的粉颊泛过一丝生气的嫣红颜色，“韦云骗我！他说躲到这里来，你就找不到我。”

　　原来韦驮生平第一次如此喜欢这个弟弟，只是他忍住了笑容，让自己看起来认真而且诚恳。

　　“我是来找你的！韦云说这里找人很行，我实在是想你想得快疯了，所以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前来，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走吧！我们之间无话可说，说多了只是徒增彼此的难堪罢了！”说完，她转身跑进房里，正要把门关上，就被他一手拦下。

　　“我知道自己错了！”他直勾勾地瞅著她，以沉痛的语气忏悔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闻言，胡蝶心里一震，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闻，定定地不敢回过身，生怕他的出现只不过是因为目己太过于想念他。

　　一定只是她的想像吧！否则真实的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呢？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生怕发现这只是幻想之后，心会太失望。

　　“蝶儿，原谅我的狂妄，原谅我擅自替你定下了罪名，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推开了门，不让她再将他拒于门外，对她说话的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你现在就不怕我是一个爱钱的女子了？”她冷哼了声，不买他的帐。

　　他立刻摇头，“不管你怎么贬低自己，说自己是因为贪图钱财才嫁给我，但祖奶奶已经告诉我实惰，我知道你不是。上次我就想告诉你‘只是你一直不肯听我说。”

　　“说不定我是呢？说不定我只是瞒骗的技巧好，连祖奶奶都被我骗过去；说不定我真的是一个爱钱的人呀！”

　　“你不是。”他以坚定的眸光望著她。

　　“你就真的那么笃定？哼，又多了一个被我所骗的傻子。”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温暖的。他相信她他真的相信她吗？

　　“如果相信你是傻子的行为，那我宁愿永远当傻子。蝶儿，你看这个。”他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坛子，有点沈，表示坛里不是空的。

　　“紫月？！”胡蝶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小酒坛，一眼就认出那是紫月独特的瓶身。

　　“对，你娘亲手酿的‘紫月’。我问遍了当年曾经向你娘买过酒的饕客，他们表示这是珍品，现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没有人肯割爱，最后是祖奶奶拉下老脸去求人，才求到了这一小坛，你说得对，祖奶奶真是厚爱我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只是你不肯听。”胡蝶红著眼眶，捧著那一小坛酒，略带哽咽地回嘴。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对的，是我不对。蝶见，跟我回家吧！”他执起她算不上细嫩的小手，以认真的眼神凝视著她。

　　“我不要！”她激动地抽回手，反驳道：“你现在会说好话，可是回去之后又吃定我了，我一定会很委屈的被你欺负。”

　　“我不会欺负你的，我怎么忍心呢？”他话才说完，就觑见她以质疑的眼光望著他，他只好认真地以手指天，起誓道。“我韦驮绝对不负你胡蝶！以后就由我当家，你做主，如何？”

　　“上头还有祖奶奶呢！哪轮得到我？”她噘起小嘴，笑他说大话还脸不红气不喘。

　　“谁说我要带你回韦家？我要带你回我的驮天山庄，让你做山庄的当家主母，我们说好。”

　　“你当家，我做主嘛！”她俏皮地昂起下领，接著他的话。

　　“我的娘子真是聪明。”韦歇怜爱盈心地将她搂进怀里，俯首亲吻著她白净的额。

　　“你这才知道，不嫌太迟了吗？”

　　“不迟。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们从头来过，让我好好对待你，就一切都不迟。”

　　“可是，如果我们回去驮天山庄，那韦家怎么办？”

　　“你以为当年我怎么会忍心抛弃那一群老弱妇孺离开韦家？其实不是我心肠狠，也不是因为祖奶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而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那一群老弱妇孺里有一个人是装的。韦家本来就应该由他继承，只是他从小被爹和祖奶奶宠坏了我以为自己离开可以逼他面对现实，没想到却被他设计跳进婚姻的陷阱。”

　　“你是说……”

　　“对，就是他。虽然我曾经对他恨得牙痒痒的，现在却很感谢他让我遇见你蝶儿，放心跟我走吧！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再逃了！”

　　“那……咱们以后还回不回韦家？”

　　他顿了顿，思索著这个问题的答案。片刻后，他唇角扬开一抹笑弧“在我生日那天，你曾经指著我大骂既然不接受韦家，为什么又要回来，那时，我心里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或许，我心里是很想回来的，只是找不到借口与理由；我拉不下脸来说自己依旧想当韦家人，打从心底把他们当成自己的骨肉血亲会的，我们还会回韦家，只要想念他们，就回来看看，如何？”

　　“别问我，那是你家。”她眨了眨眼，把这个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不也是你的吗？”他睨了她一眼，不许她与他撇清关系，修长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搂著。

　　“嗯……你说是就是啰！”她笑哼了声，偎在他宽阔的胸前，不想再与他争执，只想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甜蜜幸福。

　　他们这一对恩爱夫妻紧紧相拥，心底、眼里就只有对方的存在，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一簇火影诡异地晃动著。

　　在八卦客栈里除了一位狐媚老板娘，一位胖胖大厨，和一位爱听八卦的店小二之外，还住了一个死赖著不走的客人。这时，他手里捉著一个黑衣打扮的人，只见这个黑衣人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火油，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哆嗦地看著这位一千零一号客人。

　　“你这个兔患子，竟然想烧本大爷的老巢难道你不晓得可以白吃白住的店不多了吗？”客人轻亨一声，忍不住又想补他一拳。

　　赵葆哇哇大叫地躲开。他没想到自己想放火烧客栈，好将韦驮与胡蝶斩草除根，竟然会被逮个正著。“我我我……我没有……”

　　“还敢说你没有？那你手里这瓶火油和这个火把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拳头没中，客人在他的屁股补了一脚。

　　“这这这……这是用来点烟草的……”赵葆随便扯谎道。

　　“烟草？”客人上下打量赵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卷烟，“你点给我看。”

　　“点点点……这怎么点？”赵葆慌了手脚，心想这烟卷还没点著，他的眉毛只怕就要被熊熊欠把给烧掉了！

　　“你不是说这火把是用来点烟草的吗？你点给我看呀！”

　　“啊！我说错了，这是用来……用来庆祝的！大爷，小人是拜火教的信徒，每逢初一十五、初二十六，我都会拿著火把跳舞。”赵葆傻兮兮地陪笑，希望这个借口可以蒙混过关。

　　“今天是十四。”客人凉凉地说完，看赵葆的脸色顿时刷白，才又改口道：“不过这也没关系，你就跳给本大爷瞧瞧。”

　　“好好……”赵葆心想自己随便跳跳，这个人也不见得会知道，所以他高举火把七手八脚地跳著，嘴里念著乱七八糟的经文，想唬弄过去。

　　客人站在一旁冷眼观看，沉默不语。

　　就在赵葆庆幸自己已经把他骗过去的时候，他忽然破口大骂，“你这个笨蛋把本大爷当白痴吗？好歹本大爷跟拜火教主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初一十五、初二十六要跳舞庆祝！而且你跳舞的样子真是难看得要命，看本大爷怎么治你！”

　　说著，客人长手一伸，持住了赵葆的领子，扯开喉咙就往里头眩喝道：“老板娘大姊头，有人要放火烧你的店，存心跟你过不去！”

　　“放火烧我的店？！”娇媚的女声从屋里拔扬而出，一把算盘跟菜刀先后飞出来。

　　客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一个蹲身立刻闪过，赵葆想如法炮制已经来不及，顶上被削掉了大片头发。

　　“把人给我带进来！我若是不好好给他琢磨一下，我这家小店也甭开了！”

　　赵葆脸色大变，吓得屁滚尿流，侧眸只见客人朝他奸猾一笑，把他像布袋一样往里头拖去，嘴里还兴高彩烈地说著，“你进去以后要小心一点喔！我们家大姊头脾气不太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上次那个只不过是被砍掉一条手臂，还被流放到大漠充军，上次有人看到他，说他瘦得跟人干没两样……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太惨，顶多就像那个人一样吧！”

　　“不要……我不要被砍掉手臂、不要充军、不要瘦得跟人干一样……我不要！”

　　赵葆死命地大叫，但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拖进去的命运。至于他最后的下场如何或许多光顾这家八卦客栈几次，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当韦驮将胡蝶带回韦家时，所有人心里都非常高兴，不过他却在这个时候向祖奶奶禀明回“驮天山庄”的决心，同时也暗示韦家除了他之外，另有更合适的继承人选，然后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时，他带著胡蝶告别韦家，回驮天山庄去了。

　　胡文端并没有随女儿一同前去，这些日子他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一个文弱书生，躲在后山的竹庸里学会了酿酒。他酿出来的酒与妻子以及女儿的味道略有出入，但各有千秋，难分胜负，于是胡蝶放心将酒厂交给父亲看管。

　　胡蝶要离开，除了胡文端之外，最舍不得她的就是韦毓了。他现在把她排名为自己第二喜欢的人物，仅在二哥韦云之后。

　　月色朗朗，延命院的小竹亭里有著一大一小的人影，正是韦云与韦毓兄弟。

　　亭里的几上炊著一壶茶，壶口飘出扩扩水烟。

　　“二哥，为什么大哥一定要走呢？他干脆把驮天山庄盖在咱们家隔壁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常常去看他们了。”韦毓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舍。

　　“他是在逼我。”韦云怜爱地抚著他黑柔的发丝。他心里总觉得这个弟弟美得有点过分，年纪越长，出落得越动人。

　　“逼你？”韦毓偏著小脸，不知道兄长正在审视自己，只顾著好奇地间，

　　“大哥为什么要逼你呢？难道他不喜欢你吗？还有，大哥为什么说你的病用药医不好？”

　　“那是因为……”韦云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毓儿，为什么祖奶奶就是不肯让你继承韦家呢？我心里一直纳闷著，娘生你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可是对于你的出生，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她离开了一阵子，从娘家回来之后，怀里就抱了你。”

　　“嗯”韦毓的小脑袋思考了半天，最后宣告无解放弃。他投进韦云的怀抱，仰起头以撒娇的语气说道。“是不是二哥没有印象，就不认我这个小弟了呢？”

　　“当然不是。”韦云扬唇轻笑，拍拍他粉嫩的脸蛋。

　　“那就没问题了嘛！”他生平最大的专长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希望天底下最好统统没麻烦。

　　韦毓粉嫩的小脸不断往二哥怀里钻，忽然眉心一皱，神情显得有些苦闷。“好痛”

　　“怎么了？”韦云关心地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这里总是胀胀痛痛的”韦毓说著，一双白嫩的手拉著韦云的手掌往自个儿胸口一贴。

　　蓦然，平素冷静的韦云吃惊地大叫起来，韦毓也跟著大叫，嗓音听起来较为尖嫩。

　　“啊”

　　尖叫声响彻暗夜的天空，声声交叠到天际，下人们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

　　猜想著不知二公子与三公子究竟看到了如何“恐怖”的景象，竟然会发出如此厉的尖叫声。

　　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此可怕呢？真是奇怪了。

　　难道除了韦驮是养子之外，韦家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呵，怎么可能会没有呢？如果客倌们有空，请多多光临“八卦客栈”说不定可以听到韦家人的故事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尾声:

　　后来，胡蝶发现以前韦驮也不算对她太差劲。

　　在他们离开韦家之前，祖奶奶就交代过她，凡事看开一点，因为她这孙子脾气就是那个样子，只怕一辈子都改变不了了。

　　祖奶奶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回到驮天山庄不到一个月，她就立刻明白了那些话的意思，那就是韦驮根本就不懂得说好话哄人！

　　那天他们在“八卦客栈”她所听到的甜言蜜语或许是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那天大概是脑子开了窍，才会说出那些教她心花怒放的爱语，把她哄得乖乖跟他回驮天山庄。

　　“我是病人，你还对我那么凶？”昨天她不小心又在酒窖里待太久，有点伤风著凉。

　　韦歇冷笑了声，神情是生气的，气她不爱护自己。“终于体认到自己是病人了？知道自己是病人，竟然还不乖乖喝药，只会怪人家凶她？”

　　“我现在是病人，心灵很脆弱，你不可以大声对我说话！”胡蝶躺在坑上都快要没有力气说话了，但还是不忘抗议。

　　“把药喝了就没病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娶到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而这并不教他介意。

　　“药好苦……”她很认真地把脸蛋皱成一团，试图博取他的同情。

　　“我已经帮你加了蜜糖。”他扶起她，硬是把汤碗凑到她唇边，不许她耍赖不喝。

　　“还是一样苦”她把脸皱得不能再皱。

　　韦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汤碗，浅尝了下味道。

　　一尝之下，他的脸色立刻大变，朝门外大吼道：“是哪个庸医开这么苦的药给我妻子喝？！来人，把那个蒙古大夫马上给我找来！”

　　“相公，你不骂我不吃药了吗？”她偏著小脸纳闷道。

　　“我妻子生病，药必须是甜的！让你喝那么苦的药，根本就是活受罪，我会心疼。”说完，他的脸庞微微发热。

　　胡蝶心儿一暖，窃窃地低笑起来。

　　“拿来吧！良药苦口，你没听说过吗？”她接过他手里的碗，咕噜两下就把药喝光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教他看傻了眼，“你不是说很苦吗？怎么一口气喝那么快？也不怕呛到”

　　“是甜的。”她笑著打断他的话，把空空如也的碗呈到他面前，像是要他检查。

　　“什么？”他瞪著空碗愣了一下。

　　“我说这药是甜的，好喝极了。”她连笑容都像沾了蜜糖似的。

　　“蝶儿，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明明就是苦得要命的药，你竟然说这是甜的？”他伸手探著她额头的温度，并没有发觉异常。

　　胡蝶扬眸觑见丈夫一脸苦恼的神情，忍不住噗哧一笑，抱著空碗靠倒在他的怀里。“只要你偶尔说说甜言蜜语给我听，就算要我天天吃黄连，感觉也都是甜的。”

　　“我说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他心口一热，立刻又恢复了男人自傲自大的本色，别开眼光，逃避看她贼兮兮的笑颜。

　　“有，你说了，你明明就说心疼我吃苦。”她不服气地噘起红唇，在他耳边提醒。

　　“那个人不是我。”他轻哼了声，不认就是不认。

　　“厚！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这个男人真是。”胡蝶鼓起腮帮子，真想跳起来郑重向他抗议。

　　不过，她却忽然甜甜微笑了起来。

　　管他的！她这男人就连凶的时候都是在疼爱她，疼爱她时依旧是疼爱她，既然他是如此真心地在爱著她，两人之间有没有甜言蜜语，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告诉他很庆幸能嫁给他，然后她会严格训练他说些中听的话，例如“爱你”啦、“喜欢你”呀、“这辈子没有你不行”之类的肉麻话。

　　难道她还会怕他不肯答应吗？哼哼，她当然一点儿都不怕啰！因为在这“驮天山庄”，他当家，而她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尾声:

　　是不是因为无心，所以说了伤人的话，就可以自认为无罪呢？

　　最近，季璃常常在想这个问题。在这本书中，祖奶奶说了伤害韦驮的话，韦驮也说了伤害胡蝶的言语，有心或无心，只怕他们心里也早就分不清楚了！毫无疑问，他们心里都是爱著彼此的，却都不太擅长言语，所以，他们险险就失去了对方。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因为这样才失去了最爱？

　　是不是……虽然他们都很爱对方，却因为一句话说不出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最爱离开？

　　话说不出口，没有人能因此而将你定罪，但有些不好的后果却必须自己承受，是否有罪，似乎已经不太重要了！

　　把话说太快，不好；但有话不说，似乎也不太妙。季璃常常因为有些话说太快而被误解，因为有些话说不出口而备受伤害。以前总以为这是别人的错，但前些日子看了电影《金发尤物2》之后，听见女主角最后说的一番话姑且不论内容是否在歌颂美国的大英雄主义，本质上，却很值得季璃做一番省思。

　　女主角艾儿以去知名沙龙做头发为例，她满心欢喜，看著设计师将她的头发又染又剪，最后的结果却是惨不忍睹在那个时候，谁不会感到生气呢？

　　但她提出了一个观点难道，自己没有发现不对劲吗？当自己发现不对劲时，为什么没有及时提醒设计师呢？

　　一句话，或许就可以让最后的结果完全改观。很少人会及时站出来说出那句话，所以事后往往有很多人在责怪，怪来怪去，就是不怪自己。

　　以上，只是季璃有感而发的牢骚，各位亲爱的读者看看就好，毕竟这是套书，应该要欢欢喜喜的才对。如果读者们有任何意见，请写信到季璃的电子信箱。

　　接下来，就请各位期待季璃下一本的新作《甜蜜的调教》吧。

　　季璃的电子信箱jili728＠yahoo.com.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