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才白痴
    倪匡  
      
     
    一、绑架白痴　连环谋杀
    
    黑夜，郊区三号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车声，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以极高的速度，越过了正在公路上行驶的许多车辆，疾驶向前。
    
    这时，已是初秋时分，公路两旁的大树，黄叶纷落，当车辆疾驶而过之际，路上的落叶，全被卷了起来，在路面上打着转。
    
    警车和救护车，驶到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那里已围着不少人，也停着不少车辆，警车才一停，车头灯照耀下，就看到一辆小型的货客两用车的车门打开着，有一个人，半伏在车厢内。那人显然已经受了伤，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制服，鲜血自他的后脑流出，将他的上衣湿了一大片。
    
    救护人员和警员一起下了车，走近出事的车子，围观的闲人，大都散了开来，一位警官来到伤者身前，两个救护人员已抬着担架，奔了过来。
    
    伤者被抬上担架，警官大声道：“是哪一位报的警？”
    
    一个中年人应声道：“我，我驾车回家，看到全部事情的经过。”
    
    警官道：“请告诉我。”
    
    那中年人道：“这辆车子，驶到这里，突然有另一辆车，驶出来截住了他，接着，有两个人跳下车来，受伤的是司机，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伤者立时下车，可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那两个人，就向伤者袭击，将他打倒了！”
    
    警官皱了皱眉，一面听，一面不住在一本小本子上记下那中年人所说的话，这时，他问道：“你说在司机位的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中年人道：“是的！那个人一直坐着不动，那两个人打倒了司机，就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将那个人自车上拖下来，拖进了他们自己的车子，驶走了。”警官略停了一停，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分明是一件绑架案了，绑架案是严重的案件，他必须立即向上司报告，才合规矩。
    
    那时，伤者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先驶走了，那警官回到了警车旁边，拿起了无线电话，说道：“十二号巡逻车报告，请杨科长听电话，有严重的案件！”
    
    在警局，高翔的办公室中，高翔还没有离开，他正和几个高级警官在开会，杨科长也在，现场警官的电话，被转接到高主任的办公室中，高翔拿起电话来听了听，就交了给杨科长，杨科长一面听着，一面道：“好，我们立即派人来。”
    
    杨科长是“严重刑事案件调查科”的科长，他放下电话，就向高翔道：“主任，三号公路上，有人截住了一辆小型客货车，架走了一个人。我要去调查。”
    
    高翔点了点头，道：“好，调查报告如果有必要的话，明天一早给我。”
    
    杨科长笑应了一声，立时走了出去。
    
    等到杨科长带着几个探员，来到了三号公路的那个岔路口时，那位警官，也已经发现那辆客货车的车身上，漆着：“弱能人士救助疗养院”几个大字，杨科长一到，又听那目击证人将经过讲了一遍，就直赴那间疗养院，去进一步调查。
    
    现在留守着几个警员，证人和其它人都离去了，看来，这件事已告一段落了。
    
    高翔作为警方的特别工作室主任，每天要处理的事，不知有多少，是以杨科长去调查有人被掳架的那种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向其它几位警官，交代过了工作，也就驾车，回到了家中。
    
    当他走进自己的住所之际，木兰花迎了出来，高翔走过去，在木兰花的颊边，轻轻吻了一下，道：“安妮呢，在干什么？”
    
    木兰花笑道：“看来，她真是书迷！”
    
    高翔了一个懒腰，坐了下来，他才坐下不久，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电话就在高翔的身边，高翔拿起电话来，就听到了杨科长的声音，道：“是高主任么？我调查的这件事，觉得有立即向你报告的必要！”（bbs.sept５.com 九月 论坛』地　球　　来　　客整理
    
    高翔呆了一呆，道：“请说。”杨科长道“我现在，在一间弱能人士救助院长办公室中。”
    
    高翔自然知道“弱能人士”是什么意思，通俗地说，就是白痴，智力发展不完全的人！
    
    高翔不禁皱了皱眉，道：“你不是去调查一件掳人案的么？”
    
    杨科长苦笑了一下，道：“不错，我已经查明，被歹徒击昏过去的，是救助院的一个工作人员，而被掳走的，是一个白痴。”
    
    高翔听了，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杨科长，你不要是弄错了吧，歹徒掳走了一个白痴，有什么用？”
    
    杨科长急急地道：“不，没有弄错！”
    
    木兰花正推着酒车，向高翔走过来，听得高翔那样说，她伸手向几上的电话扩音器指了一指，高翔忙将电话放上去，那样一来，木兰花也可以听到杨科长的声音了。
    
    杨科长继续道：“正因为事情奇怪，所以我才向你报告的，那位工作人员叫黄江，他负责杂务和司机工作，他有一项每天固定的工作，就是在晚上七点，到一家工厂，去接一个白痴回救助院，那白痴是在那家工厂工作的，早上，也由他送去，出事的时间，正是他回救助院的时间，目击证人说，车中除了司机之外，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自然就是那个白痴，而两个歹徒，将他劫走了！”
    
    高翔摇着头，道：“我看，只怕是歹徒弄错了，当歹徒发现自己绑走了一个白痴，自然会将之放出来的，不必大惊小怪。”
    
    杨科长略呆了一呆，才道：“是，黄江受了袭击，还在医院里，我到医院去看他。”
    
    高翔道：“好的，再通知所有的巡逻警员，白痴的智力很低，被歹徒放了出来之后，可能不会回家，要劳动警员送他回去。”
    
    杨科长又答应了一声，才道：“还有一件事，那个白痴工作的工厂，是云氏工业系统属下的一间光学玻璃工厂。”
    
    高翔仍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冷淡地说道：“知道了！”
    
    他放回电话，安妮也已从楼上走了下来，高翔笑道：“奇怪，工厂要白痴来干什么？”
    
    木兰花替高翔斟了一杯酒，道：“现代工业，由于操作程序精密分工的原故，有些程序，极其简单，每天不变，但是需要操作多次，神经和智力正常的人，做这种工作久了，就会觉得单调和无聊，弱能的人，却正好适应这种简单的工作！”
    
    高翔“嗯”地一声，道：“我也听说过那间救助院，那是一群善心人组织的，他们的宗旨，是帮助低能的人，使他们也能工作，他们也收留了不少弱能儿童。”
    
    安妮一直在旁听着，这时才说道：“高翔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问秀珍姐，关于那白痴的情形。”
    
    安妮以前由于小儿麻痹症，根本不能行走，后来在非洲腹地，中了猎头族人的毒箭，毒药刺激神经中枢，反使她无意中复原了，但是对于身体缺陷的人，她还是异常同情的。
    
    高翔笑道：“云氏工业系统中，有几千个工人，那白痴所担任的人，又是最简单的工作，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看需要研究的，倒是歹徒原来需要掳劫的什么人！”
    
    木兰花忽然说道：“我看，歹徒绝不会掳错人的。”
    
    高翔呆了一呆，抬起了头，道：“你何以那么肯定？”
    
    木兰花道：“杨科长没有和伤者见过面，就找到了那间救助院，由此可知那辆车子的车身上，一定有着救助院的标记，歹徒行事，看来是经过周密的计划，如何会那样粗心？”
    
    安妮和高翔齐声问道：“那么，劫走了一个白痴，有什么用？”
    
    木兰花笑了起来，道：“我怎么知道？”
    
    高翔沉默了片刻，道：“糟糕，杨科长没说他到哪一家医院去了，联络不上！”
    
    木兰花道：“别心急，杨科长要是有了发现，一定会再向你报告的。”
    
    高翔一口喝干了酒，站起身来，他才站起来，电话铃又响了，高翔呆了一呆，安妮道：“不会是杨科长吧，他那么快就到医院了？”
    
    木兰花拿起了电话来，放在扩音的装置上，一个十分惧急的声音，传了出来，说道：“高主任在么？”
    
    高翔道：“我就是！”
    
    那声音道：“我是驻市立第一医院的警员，医院里发生了谋杀案，一个被人打伤的司机，在病房里，被人枪杀了，凶手已经逃走。”
    
    高翔手中还拿着酒杯，他五指因为神经紧张，不由自主，紧了一紧，酒杯“拍”地一声，碎裂开来，高翔也没有在意，急忙说道：“死者叫什么名字？”
    
    那警员报告道：“叫黄江，是杨科长的派人送来的。”
    
    高翔陡地吸了一口气，道：“我立即来，杨科长也快到了，要是杨科长的先到，你叫他等我！”
    
    那警员答应着，高翔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望着木兰花不说话。
    
    木兰花摊了摊手，道：“我只不过估中了歹徒不是绑架错了，你也不必这样望着我！”
    
    高翔吸了一口气，道：“兰花，黄江的死，自然和那个白痴被掳劫有关，为了一个白痴，竟然谋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木兰花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她道：“当然，在这一连串罪行之后，还有更严重的事隐藏着，光凭估计是没有用的，我们要去调查！”
    
    高翔一声不出，立时向外走去，他到了门边，木兰花才道：“等一等。”
    
    高翔站定了身子，木兰花道：“刚才，听杨科长的电话，有一个看到全部事情经过的目击证人，这个证人的安全可能也有问题！”
    
    高翔点点头道：“是的，但是我不知道这个证人的住址，等一会儿见到杨科长，就立时派人去保护他！”
    
    木兰花又叮嘱了一句，道：“越快越好。”
    
    高翔也知道，黄江没有死，凶手能赶到医院去将他枪杀。
    
    那么，那位目击证人的处境，定然更加危险，木兰花倒也不是把人忧天。
    
    高翔匆匆走了出去之后，安妮道：“兰花姐，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木兰花皱着眉，道：“到目前为止，事情还全在警方的工作范围之内，警方可以应付得了！”
    
    她讲到这里，顿了一顿，道：“也好，你不妨向四风问一问那白痴的情形。”
    
    安妮忙拨看电话，电话通了之后不多久，就听到穆秀珍的声音，安妮立时叫道：“秀珍姐……”
    
    穆秀珍还未曾讲话，就笑了起来，道：“小安妮，有什么急事？”
    
    安妮也笑了起来，道：“向你打听一个人，四风哥的一家光学玻璃工厂中，有一个白痴工人，是不是？”
    
    穆秀珍停了半响，道：“我不知道这回事，等我问问四风！”
    
    接着，便听到穆秀珍大声叫云四风，云四风的声音响了起来，道：“白痴工人？是的，有一个，是我们向一间弱能人士救助院要来的，他担任一项普通人做上一天就会厌烦的工作，你为什会问起他来的？”
    
    安妮道：“他被绑架了。”
    
    云四风陡地一呆，随即哈哈大笑，道：“被人绑架，谁会绑架一个连姓名也没有的，只有五岁儿童智力的白痴，而且，他每天来回工厂，都有专人接送，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安妮着急道：“四风哥，一点也不是开玩笑，那个负责接送白痴的人，先是被人打伤，送到医院里，又被人枪杀了，全是真的。”
    
    云四风在电话中叫道：“秀珍，你来听，真是什么样的奇事全有！”
    
    电话中传来穆秀珍的声音，道：“什么奇事，快说给我听。”
    
    他们两夫妻在大声叫嚷，木兰花已将电话自安妮的手中，接了过来，道：“四风，你们雇用这个白痴，自然有他的资料，你能通知有关人员，将这个白痴的资料，立时替我送来么？”
    
    云四风道：“可以的。”
    
    木兰花道：“好的，事情如果进一步发展，我会通知你的。我想你也应该作一些事，例如，通知工业系统中的保安组织，特别对那白痴担任的工作部门，加强保安工作。”
    
    云四风道：“那白痴担任的工作，其实是一点秘密也没有的！”
    
    木兰花问道：“他究竟担任什么工作？”
    
    云四风说道：“他是负责将琢磨好的三拨镜，放进自动检查仪，去检查平面是不是绝对符合标准的！”
    
    木兰花又问道：“为什么你们要特地找一个白痴负责这个工作？”
    
    云四风解释道：“仪器是自动检查的，符合标准，就亮绿灯，不合标准，就亮红灯，自然是亮绿灯的次数多，由于太单调了，中间有一次亮红灯，普通人反会疏忽过去，以前的几个人都出过错，这个白痴倒很胜任，因为他的头脑简单，普通成人不注意的小变化，他却当作大事来看待。”
    
    木兰花道：“原来是那样，高翔到医院去了，等他回来时再联络吧！”
    
    木兰花放下电话，沉思着，安妮望定了她，也一声不响。她们都感到这一件事，神秘得有点超乎情理之外，一个白痴，歹徒绑架他，有什么目的呢？“
    
    高翔在医院的门口停了车，急急走进去。
    
    杨科长还没有到，但是已有好些警员在，一个警官迎着高翔走了过来，和高翔会合之后，就道：“主任，死者还在他病床上。”
    
    高翔向前走去，进了病房。
    
    病房中原来还有几个病人在，这时，只有一个已快痊愈可以出院的在，其余的全搬走了。在一张病床上，用白床单盖着一个人。
    
    高翔来到了那张病床之前，掀开了白床单，死者的太阳穴中枪，枪弹是贴近太阳穴发射的，死者的样子很普通，高翔又将白床单盖上，转过头来，道：“事情发生时，有多少人在病房中？”
    
    那警官道：“人很多，凶手是穿着医生的白罩袍走进来的，使用有灭音器的手枪，完全没有人注意到，直到凶手离去之后，一位护士才发现死者中枪死了。”
    
    高翔道：“将留在死者头部的子弹取出来，小心化验！”
    
    他又向当时在场的护士和那病人问了几句话，问不出什么来，凶手进来和出去，全然未曾引人注意，那病人只觉得有一个戴着大口罩的人，走近过死者，自然也说不上凶手的容貌来。
    
    就在这时，杨科长也到了。
    
    杨科长直到了医院，才知道事情已经节外生枝，黄江被谋杀了，不等高翔开口，他也立时想起了那个目击证人来，失声道：“主任，照这样，那证人——”
    
    高翔不等他说完，便道：“快打电话通知他小心，我们立时就去！”
    
    杨科长忙取出了一本小记事册来，走到医生的休息室去打电话。
    
    高翔跟在后面，电话响了几下，就有人接听，杨科长的声音很紧张，道：“我是警方的杨科长，王克先生在不在，请他听电话。”
    
    电话那边道：“我就是王克，有什么事？”
    
    杨科长松了一口气，道：“我们会立刻到你这里来，你千万要小心，不能让陌生人进来！”
    
    王克笑道：“为什么那样紧张？我根本未曾看清那个歹徒的样貌，也记不得他们车子的号码。”
    
    杨科长道：“可是歹徒却不知道！”
    
    杨科长放下了电话，就和高翔一起离开了医院，上了高翔的车子，直向郊外驶去，驶过出事地点时，略停了几分钟。
    
    那辆客货车，仍然由那警员守着，高翔看了车身上所漆的那行大字，想起自己一听到有白痴被人绑架，便立即认为那是歹徒认错人，不禁苦笑起来。
    
    继续向前驶，杨科长指着一条叉路，道：“救助院就是由这条路去。那位证人王克，是一个单身汉，职业是股票经纪，快到他家了。”
    
    车子在几分钟之后，就停在一幢小洋房之前，杨科长下了车，按了门铃。
    
    那幢房子很小，但是对于一个单身汉来说，也算是很豪华的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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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铁门内，是一片小小的草地，房子的二楼，有着灯光，可是，杨科长按了足有一分钟之久，却没有人来应门，高翔双手抓住了铁门，迅速攀了进去。
    
    他才一攀进铁门，二楼的灯光就熄了，高翔略呆了一呆，疾冲向前，移开玻璃门，进了客厅，客厅中很暗，可是高翔才一进去，就看到楼梯上，有一条黑影，向下疾奔了下来。
    
    向下奔下来的黑影，行动极其迅速，高翔立时喝道：“站住！”
    
    他一面呼喝着，一面身子陡地伏到了地上。也就在那一刹间，“拍”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高翔身后，玻璃门的大玻璃惊人的破裂声。
    
    高翔一个翻身，翻到了一张沙发之后，也立时握了枪在手。
    
    可是就在那一耽搁间，那人已经疾闪进了通向厨房的门，高翔和他相距，约莫有十来尺，他连射了两枪，他的枪所发出的枪声，极其惊人，和对方的枪，只发出“拍”地一下轻微的声响，完全不能相比。
    
    当高翔射击，枪声响起时，厨房中也发出了一阵乒乓的声响，那显然是那人的行动太惶急，以致撞翻了厨房中的一些东西。
    
    这时，杨科长也已经攀过了铁门，向屋内奔来，杨科长在奔进屋子之前，就发现屋角处，有一条很大的狼狗，不过已经死了。
    
    等杨科长冲进屋子时，高翔已经冲进了厨房，但是高翔没有看到那人，等高翔也奔出了厨房时，后墙外，传来了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高翔还未及攀出后墙去，摩托车已经迅速地驶远，高翔只看到，有一个人，伏在摩托车上，以接近每小时一百哩的高速，从小路上了公路，转眼之间，就没入黑暗之中，高翔转过身，杨科长也奔出了厨房，高翔叫道：“快，快到楼上去！”
    
    他们两人，冲到了二楼，二楼有好几间房间，他们踢开了两间门。着亮了灯，并没有什么发现，但是，当踢开了第三间房间的门时，却看到王克。
    
    王克已换了睡衣，躺在床上，血自他的太阳穴上一个乌溜溜的深洞中流出来，大半只枕头，已经被血浸透了，王克睁着眼，脸上的神情，是一片疑惑。
    
    高翔一看到这等情形，重重地一顿足，紧握着拳，心中极其愤怒。
    
    杨科长走上去，将死者的眼皮合拢，苦笑着，道：“真可惜，我们来迟了一步！”
    
    高翔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老杨，你听到枪声了吗？”
    
    杨科长说道：“没有，我只听到玻璃的破裂声响。”
    
    高翔苦笑了一下，道：“凶手所使用的灭音器，效能十分高，这绝不是普通人用的。”
    
    杨科长一时之间，也不明白高翔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来。
    
    高翔直到凌晨二时，才回到家中，他的精神，颓丧之极，因为事情一上来，看来只是一种误会，但是在短短的几小时之内，便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变化，而凶手的行事，又是如此迅疾！
    
    高翔在王克的屋子中，已经和凶手照了面，可是仍然被凶手走脱，公路上的巡逻车，也绝没有关于那辆摩托车的报告，对方的行事，自然全是经过周密计划的，而以如此周密的计划，来绑架一个白痴，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么？
    
    当高翔低着头，走进屋子时，意外地发现云四风和穆秀珍全在，安妮虽然在连连打呵欠，便仍然和木兰花他们，围桌而坐。
    
    桌上，放着几张纸，木兰花正在看着其中的一张照片。
    
    高翔才一走进来，木兰花就道：“我问过值夜警官，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情。”
    
    高翔叹了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木兰花将照片递给高翔，道：“看，这就是那个白痴。”
    
    高翔看了看照片，又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擦了一下。那张照片，一点也没有什么出奇，一看就知道是白痴，不是白痴，绝不会有一双如此发呆，乍看像是死鱼眼睛一样的眼睛。
    
    木兰花又道：“据四风说，一点也没有什么异样，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一个月之前，在街上游荡，被警员发现，送到救助院去的，他的智力，经过测验，相当于五岁的儿童，他是先天性的白痴，也就是说，一出生就是白痴。”
    
    高翔有点不耐烦，道：“那有什么意义？不论他是什么类型的白痴，要他来有什么用？”
    
    木兰花沉声道：“高翔，这件事，唯一的线索，就是彻底研究这个白痴！”
    
    高翔苦笑着，道：“我不是不想研究，你可能还不知道，当我走进王克的屋子时，曾经见到凶手，凶手使用的枪，有效能极高的灭音器！”
    
    木兰花的眉心，打着结，双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道：“明天我们再到救助院去，据检验的结果，他已经有三十岁了，一个三十岁的白痴，是不会突然出现的，在广泛的调查下，我们或者可以知道他的来历，四风，为什么工厂中的人，在几百个白痴中捡了这一个？”
    
    云四风道：“工厂的管工曾向我报告过，他说他去的时候，其余的白痴，都有一种痴呆之感，而这个白痴，通过了几项测验，一切都极有规律，事实证明，对这种简单的工厂，他也很称职。”
    
    木兰花像是自言自语，道：“真奇怪，一个突然出现的白痴，难道他没有家人——”
    
    木兰花讲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声音，道：“安妮，你要记得，明天我们到救助院去的时候，别忘记问最早带他到救助院时，他身上穿的衣服。”
    
    高翔一直皱着眉，道：“四风，秀珍，你们白天事忙，该休息了！”
    
    云四风和穆秀珍看出高翔的心情不好，所以他们只是安慰了高翔几句，就告辞而去，穆秀珍在临走之前，又招手将安妮召过去，低声道：“安妮，事情一有变化，就通知我！”
    
    安妮道：“一定做到。”
    
    穆秀珍和云四风离去之后，木兰花道：“高翔，你就算捉到了那个凶手，只怕对整件事，也毫无帮助，他不会供给什么消息的！”
    
    高翔有点不服气，道：“怎么会？”
    
    木兰花道：“整件事，显然是极有计划的一个行动，如果不是一个极其严密的组织，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你想想，你如果得到一个这样组织的枪手，有什么用处？”
    
    高翔呆了半晌，才无可奈何地道：“但是，那总比一点线索也没有的好。”
    
    木兰花望着窗外，远处的鸡鸣声，已经隐隐可闻，她徐徐地说道：“整件事，最奇怪的便是，为什么要以那样庞大的行动计划，来对付一个白痴呢？”高翔不出声。而安妮也只是咬着指甲。
    
    二、袭击安妮 特殊枪械
    
    木兰花停了片刻，又道：“所以，整件事的关键，全在那个白痴的身上，我们要尽一切可能，调查他的来历，和他究竟有什么不同，高翔，我想你应该安排一下，明天我和你一起到救助院去，和救助院的工作人员、医生，一起作详细的研究。”
    
    高翔点了点头，这件离奇的事，到现在为止，一点线索也没有，除了照木兰花那条路可走之外，是没有任何别的办法的。
    
    她转过身，在安妮的肩头上拍了拍，道：“安妮，你也该去睡了。”
    
    安妮趁机道：“兰花姐，明天我也去！”
    
    木兰花摇头道：“不，你明天有你自己的事，不到十万分要紧，别打乱你固定的生活程序！”
    
    安妮低下头，但是她随即答应道：“是！”
    
    他们三个人一起上了楼，安妮回到了她自己的卧室中，躺在床上，又想了好一会，她在训练自己的推理的能力、可是不论她怎么设想，也不明白何以一个严密的组织，会费那么大的手脚，去绑架一个白痴。
    
    安妮经过自己思索的结果，也觉得木兰花是对的，只有先弄清楚了这个白痴的来历，才能一步一步，将这件谜一样的事，弄个水落石出。
    
    安妮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这一睡，却睡得十分沉，她听到闹钟的声音，那是上午八时，可是她只不过翻了一个身，又睡着了。
    
    一直等到她再次醒来，她看了看钟，已经是中午十二时了，屋中很静，高翔和木兰花一定已经不在了，安妮觉得自己还没有睡够，是以她又闭上眼睛。
    
    当她再度闭上眼睛，又将朦朦胧胧睡过去之际，忽然听得楼下像是传来一下撞击声，那一下声响，还没有使得安妮感到怎样，可是，紧接着，安妮却听到有人走上楼梯来的声音。
    
    楼梯上铺着地毯，有人走上来，本来是不容易听到脚步声的，可是，那走上来的人，脚步极其沉重，像是每走上一个楼梯级，都要重重顿上一下一样。
    
    安妮陡地一怔，立时睁大了眼，这时，她的睡意已经全消了！
    
    她听到那脚步声，来得十分快，转眼之间，已经上了楼，又听到脚步声在她房门前走过。
    
    当脚步声在她房门前走过之际，安妮的心情，不免十分紧张，接着，她又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那是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安妮忙叫道：“高翔哥，是你么？”
    
    安妮在那样问的时候，心中已经是觉得奇怪，而不觉紧张了起来。
    
    因为她想到，如果有什么人，偷进屋子来的话，是断然不会用那么沉重的脚步来走路的，可是她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却仍然想不通，就算是高翔的话，何以他要用那么沉重的脚步来走路。
    
    她一面出声问着，一面已欠身，坐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传了回来，就停在她的房门之前，安妮不禁有一种毛发直竖之感，虽然时间是正午，房间内一片光亮，可是那种奇怪的脚步声，就停在她的房门口，她还是不免有点骇然。
    
    她忙又问道：“高翔哥，是你么？”
    
    这一次，她的话才一出口，“拍”地一声响，房门已经被打了开来，一个身形相当高大壮硕的人，站在房门口，那不是高翔！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约莫三十岁，头发剃得很短，板着脸，瞪着一对眼珠发定的眼睛，望着房间内，他的眼睛中，有着一股茫然的神情，像是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望着什么！
    
    安妮乍一见这样古怪的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口，不禁陡地一怔，连忙一翻身，翻到了床后，站定了身子，准备应变。
    
    而那人，仍然站在房门口不动，等到安妮站定了，向他望去的时候，安妮不禁发出了“啊”地一声
    
    安妮昨天晚上，曾和木兰花他们，一起看过云四风拿来，有关那白痴的资料，其中有那白痴的照片，而她可以肯定，如今站在门口的那人，就是那个白痴！
    
    安妮一认出了来人是什么，心中又是疑惑，又是高兴。
    
    她疑惑的是，不知道何以那个白痴在被人绑架之后，又会逃出来，而且又来到了这里，再说，那绝不是一个白痴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而她心中高兴的是，木兰花和高翔不在家，一定是到救助院去调查那白痴的来龙去脉，不论如何调查，总不如见到了那白痴本人的好！
    
    所以安妮有一个念头就是：设法将白痴留下来，等到木兰花回来！
    
    安妮定了定神，望着那白痴，说道：“原来是你！”
    
    那白痴一点反应也没有，死鱼一般的眼珠，定在安妮的身上，安妮又和他招呼了一下，他才慢慢地向前，走了过来。
    
    他一直来到了床前，仍然不出声，而且，他除了向前走动之外，脸上的神情，一点也没有变过，身子也是僵直地。幸而这时在白天，不然，安妮一定以为他是一具僵尸了！
    
    但是，虽然在白天，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人，也不免使安妮的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安妮迅速地在转着念，她在想，白痴的智力是低人一等，眼前这个人，虽然身子高大壮硕，但是他的智力，根据救助院的资料来看，只不过是一个五岁大的儿童，对付他，自然要像哄孩子一样才行！
    
    安妮一面想着，一面笑了起来，道：“你别害怕，你是怎么来的？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安妮说着，一面还准备绕过床，向前走去。
    
    可是，就在那一刹间，那白痴的手，陡地向上一扬。
    
    安妮的反应极快，尤其那白痴在向前走来之际，身体的其它部分，根本一动不动，是以这时他手一扬起来，看来也就格外惹眼。
    
    安妮一看，就知道要有什么事发生了，心中陡地一凛，立时停了下来。
    
    也幸亏她刹那间有此一凛，她立时看到，那白痴的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手枪，那柄手枪的枪管上，套着长长的灭音器！
    
    安妮发出了一下惊呼，身子立时向地上伏去。
    
    也就在那一刹间，她接连听到好几下枪声，枪声很低微，比起她身后玻璃的破裂声来，几乎听不见。所以她只知道那白痴在不断射击着，至于总共射了多少枪，她却不知道。
    
    安妮伏在地上，枪弹射不中她，她从床底下看出去，还可以看到那白痴的脚。
    
    安妮在发滚了一滚过，滚过床头，她看到那白痴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而安妮出已经拉开了床头柜的一个抽屉，取了一支麻醉枪在手。
    
    她并不站起身来，只是伏在地上，那白痴已经走出房去了，安妮也就在这时，扳动了枪机。
    
    安妮的麻醉枪，是木兰花特制的，自枪中射出来的麻醉针，能将极其强烈的麻醉剂注入人体，不论射中身体的任何部分，不到五秒种，人就会被麻醉过去。
    
    在安妮射出麻醉针之际，她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成功了。
    
    因为，她自信没有射不中之理，事实上，她也可以看到，那枝细小的麻醉针，已射中了那白痴的小腿，只不过是那白痴，仍然在向前走，伏在地上的安妮，已经看不到他了。
    
    安妮忙直起了身子来，那白痴是向着楼梯下走去的，安妮估计，他至多走到楼梯口，人就非倒地不可了，安妮还怕他会从楼梯上直滚下去！
    
    可是，当安妮站了起来之后，她却听到了一阵急而沉重的脚步声，那白痴不是滚下楼去，而是走下楼梯去的！
    
    安妮陡地一呆，立时奔出房间，也到楼梯口，等她来到楼梯口时，看到那白痴，正自客厅中向外走去，安妮向手中的麻醉枪望了一眼，麻醉针明明射中了对方，而对方却不受麻醉，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安妮一望之后，立时准备再举枪射击。可是就在那一刹间，只见那白痴也不转身，人已出了门，反手向客厅中，抛进了一团东西来。
    
    安妮根本还未曾看清那白痴抛进来的是什么，一下巨大的爆炸声，夹着火光、浓烟，已经震得安妮，几乎从楼梯上直跌了下去！
    
    安妮赶紧又伏在地上，在那样紧张的情形下，安妮仍然尽力向下看去。
    
    可是她却看不到什么，厅中浓烟密布，那一下爆炸的力量相当大，浓烟向上冒来，安妮一阵呛咳，连忙跳起来奔到了木兰花的房间中。
    
    她奔进了本兰花的房间，从阳台看出去，才看到一辆汽车，自大门口迅速地向外驶去。
    
    安妮一停也不停，奔向阳台，越过了阳台的栏杆向下攀去。
    
    当她快落地的时候，她加倍小心，因为地上，全是因为爆炸而破裂的玻璃碎片。她往外跳着，落在草地上，那辆车子，早已看不见了。
    
    客厅的玻璃拉门，客厅中所有的一切，全都东倒西歪，没有一件完整的了。
    
    安妮没有走进客厅去，反倒转过了身子，因为这时，她已听到了警车的响号声，自远而近，迅速地传了过来。
    
    警车的来到，自然是和刚才的爆炸有关，那一下爆炸声，十分猛烈，一定是有人听到，报了警。
    
    当安妮转过身去之后不久，两辆警车，已经驶到了门口，停了下来。
    
    ***
    
    木兰花和高翔两人，是在早上九时许离开的，在离开之前，木兰花还曾推开安妮的房门，望了安妮一眼，她看到安妮睡得很沉，所以没有叫醒她。
    
    木兰花和高翔，在半小时后，就到了救助院，由负责人接待他们，高翔说明了来意，救助院的负责人，皱着眉，道：“这个人，是警方发现他在街头流浪，又觉出他是个白痴，才将他送到救助院来的，我们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高翔道：“这一点，我已经知道，我们想看看院方对他的智力的检验记录，同时希望会见检验医师，作进一步的了解。”
    
    救助院的负责人道：“可以，今天正好是我们院中几个医师、专家会议的日子，两位再等一会就可以和他们全体见面了。”
    
    木兰花道：“他来了已经将近一个月，一定换过衣服，我们想看看他原来的东西。”
    
    救助院的负责人，叫了一个职员进来，那职员应命出去，不一会，就拿了一只牛皮袋进来，道：“这个人在进院的时候，所穿的一套旧衣服，已经抛弃了，当时，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好像车票一样的东西，我们还保存着。”
    
    那职员说着，将那张纸放在桌上，高翔忙拿了过来，打开信封，抖了一抖，自信封中，抖出了一张和电车票差不多的东西来。
    
    在那张票上，印着一个阿拉伯字的“一”字，反面，是两行文字，高翔只看出那是南斯拉夫文字系统，却看不懂，他将之递给了木兰花。
    
    木兰花接过来一看，皱了皱眉，道：“这是一间动物园的入场券。”
    
    救助院的负责人道：“动物园？本市动物园，是不收门票的。”
    
    木兰花略笑了一笑，道：“当然不是本市动物园，这家动物园，离本市，喷射机也有几十小时的航程，高翔，我想我们已得到很重要的线索了！”
    
    高翔带着疑惑的神色，望定了木兰花。
    
    他只是觉得，这张动物园的门券，只有使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
    
    因为，如果那白痴是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的，那简直没有可能。一个白痴，怎能自己通过如此复杂的旅行手续和那么远的航程。
    
    可是，看木兰花的神情，分明是她已经想到了什么。高翔正想问她，木兰花已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草地。
    
    在草地上，有几个白痴，正在拔草，他们的动作都很缓慢，而他们的神情，看来也全是一样，有的带着痴笑，有的一点表情也没有。
    
    救助院的负责人，自然更莫名其妙，他问道：“这张门券，很重要么？”
    
    高翔点头道：“自然，这证明他是从那里来的。”
    
    负责人摇着头，道：“高主任，我本身研究低能的人，已经有二十多年，我不相信一个只有五岁智力的人，会自己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
    
    高翔的心中，也正有着同样的疑问，是以他并没回答负责人的话。
    
    而木兰花就在这时，转过身来，道：“那太简单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人和他一起来，正因为他是一个低能的人，像孩子一样，和他一起来的人不小心，被他独自走了出来，所以才遇到了警员，将他送到这里来的，我相信在这一个月来，暗中一定有许多人在找他，直到昨天才找到。”
    
    高翔还想问：一个白痴，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本市。可是他的话还没有问出口，对讲机已经响了起来，负责人按下了一个掣，对讲机中传出一个女子声音道：“与会人全到齐了。”
    
    负责人站了起来，道：“两位，请和我到会议室去。”
    
    高翔忍住了，没有再问什么，和木兰花一起，跟着院长，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已经有五个人在，高翔和木兰花认识其中的两人，是著名的脑科权威，他们看到高翔和木兰花，都觉得十分奇怪。
    
    而会议室中的气氛，在院长宣布了高翔和木兰花的来意之后，登时变得十分沉重，没有人发出声来。
    
    木兰花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道：“我们希望知道，这个白痴和别的白痴，有什么不同。”
    
    座间一个专家道：“我是负责检验他的智力的，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当时没有提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时集中在那位专家的身上，那专家道：“一般的检验，对方很合作，结论是他有着五岁的智力，可是仪器的检验——”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苦笑了一下，道：“当时，我几乎以为是仪器出了毛病，仪器记录他的脑部活动情形，探测微弱电波的反应，竟然证明他的智力，是一个超乎常人的天才！”
    
    木兰花和高翔，都齐齐一凛。他们还没有表示什么意见，院长和另外几个专家，已经异口同声地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专家道：“是啊，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人明明是一个白痴！我曾经反覆检查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木兰花道：“当时，你为什么不提出来？”
    
    那专家苦笑道：“我提出来又有什么用？人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大脑皮层细胞的活动，如果真和仪器探测到的一样，那么，这个人的智力，应该完全在我们这些人之上！”
    
    高翔和木兰花两人，互望了一眼，高翔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本来是一个天才，但是，却假扮成痴呆？”
    
    那专家摇着头，道：“我也曾想到过这一点，可是我曾经对他作过不下十次的一般性测验，他的反应，完全是一个白痴。”
    
    高翔不禁苦笑了起来，道：“事情实在太奇怪了，各位专家有什么结论？”
    
    会议室中，又静默了下来，过了半晌，院长才说道：“根据那样的情形，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的结论了。”
    
    木兰花的眉心一直打着结，她又要求那位专家，带她去看那些仪器，并且详细地听那位专家解释这些仪器的使用方法。
    
    那些仪器，全是最新设计的，可以记录人体脑部的活动，用曲线显示出来，资料室中，还有许多记录图的档案，证明白痴的脑部活动，接近儿童，而和普通成年人的不同，可是那个白痴，由仪器探测所得，却证明他是一个脑部有着极其复杂活动的天才。
    
    木兰花不厌其烦反复地问着，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中午，一个救助院的职员，匆匆走过来，道：“高主任，你的电话。”
    
    高翔跟着那职员离去，不一会，就神色紧张地走回实验室，木兰花立时道：“什么事？”
    
    高翔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快回去！”
    
    ***
    
    高翔和木兰花回到了家中，浓烟早就已经散尽了。
    
    大队警员正在附近戒备，安妮的脸色，苍白得异样，高翔和木兰花才一走进来，她就奔着迎了上去。
    
    而这时候，木兰花也看到房子被损毁的情形了。木兰花很镇定，她的房子，受到了敌人的袭击，已不是第一次了，有一次，由于整幢房子被毁，她们只好在高翔的住所，暂时栖身。
    
    她握住了奔过来的安妮的手，道：“安妮，你没有受伤？”
    
    安妮喘着气，道：“没有，兰花姐，是那个白痴，他干的事！”
    
    高翔已和一位高级警官在交谈，安妮曾将发生的事，和那高级警官说过，高翔听了几句，转过身来，道：“安妮，你肯定是那白痴干的？”
    
    安妮的脸色仍然那么苍白，她点了点头，道：“我一眼看到他，就可以肯定了！”
    
    木兰花和高翔两人，却不再说什么，他们和安妮，一起走进了客厅，几个军火专家，和大批警员，正在被爆炸毁坏的家俱中，寻找炸弹的碎片，另外有一位枪械专家，自楼上下来，道：“高主任，已经找到三颗子弹，子弹的类型，还待鉴定。”
    
    木兰花略扬了扬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普通的子弹？”
    
    那位枪械专家点了点头，高翔立时又道：“尽快将检验的报告交给我……”
    
    连同在客厅里找到的炸弹碎片，在两个小时之后，附着化验室的报告书，一起送到高翔的办公室里。
    
    高翔看着化验室的报告，木兰花和安妮一起坐在他的对面。高翔放下了报告，道：“化验室说，射击安妮的子弹，和以前两颗杀人的子弹，同一类型，那是一种以前未曾见过的子弹，据专家推测，这种枪弹，能配合一种特别的灭声器，使枪声减低至最低程度。
    
    安妮忙点头道：“是的，枪声听起来，就和开一瓶汽水差不多。”
    
    高翔又道：“炸弹的碎片很普通，是一种小型的强力炸弹。”
    
    高翔望着木兰花，想听木兰花的意见。可是木兰花几乎一直未曾开过口，这时，她也不出声。
    
    办公室中，静了下来，高翔忍了几次，终于道：“兰花，你有什么意见？”
    
    木兰花又过了片刻，才道：“这件事，真是难以思议，那白痴为什么要来杀我们？我们起先假定，是有一个组织绑走了他，现在看来，要推翻这个假定了！”
    
    高翔愤然道：“照我看来，那家伙根本不是白痴，他是一个极其狡猾的犯罪份子，他在装痴作傻！”
    
    木兰花抬头望了望高翔，道：“他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白痴？”
    
    高翔呆了一呆，回答不上来，他挥着手，像是这样可以使得杂乱的思潮，平静一些，他道：“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他一定不是白痴！”
    
    木兰花叹了一口气，徐徐地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先别那么肯定，高翔，我看还是从那张动物园的入场券着手。”
    
    高翔一怔，道：“到那国家去？”
    
    木兰花微笑着，道：“何必，他们不是有领事馆在本市么？”
    
    高翔呆了一呆，道：“兰花，这个国家和我们的外交关系，一直处在十分微妙的境界中，有人形容关系相当脆弱，如果——”
    
    木兰花笑了一下，道：“警方人员自然不便出面，但是我是市民，有什么关系！”
    
    高翔背负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安妮道：“高翔哥，你怎么那样小心，我听秀珍姐说过，敌对国家的外交使馆，她也偷进去过的！”
    
    高翔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十分怪异，所以，我才在考虑。兰花，你莫非认为那种特别的枪弹，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所有的么？”
    
    木兰花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高翔又吸了一口气，道：“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怀疑那是一个组织的精心杰作，如果这个组织，是对方的特务组织——”
    
    木兰花叹了一声，道：“这正是我要到对方的领事馆中去探索的原因，你如果想不到，我也不会说，但是你既然想到了——”
    
    高翔立时打断了木兰花的话头，道：“我想到了，就不会让你去！”
    
    木兰花扬了扬眉，像是在问“为什么？”
    
    高翔道：“我们并没参与特务活动，对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还有意向我们的所住生事，兰花，你不以为这是一个陷饼么？”
    
    木兰花沉思了片刻，道：“就算是一个陷讲，我也一定要找出其中的原因来。”
    
    高翔本就知道，木兰花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劝她打消这个主意，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的。除非是事情突然之间有了变化，可以使她不必再去涉险，可是从如今的情形看来，却又没有这个可能。
    
    办公室中，再静了下来，就在这时，有人敲门，高翔才应了一声，长头发已然斑白的方局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三、夜探领馆 失手被擒
    
    方局长的神色，十分严肃，他一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将一张放得相当大的照片，放在桌上，木兰花、高翔和安妮三人一看，不禁呆了一呆。
    
    那张照片上来的人，穿着军服，极其神气，双眼炯炯有神，背景是一片丛林。那人，木兰花他们并不陌生，安妮更是熟悉，就是那个白痴！
    
    可是，这张照片不同的是，双眼有神，一副机警的神色，和白痴的那种痴呆，双眼发定，是完全不同的。
    
    三人一起向方局长望去，方局长道：“你们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高翔小心地道：“就面貌上而言，这人和那个行凶的白痴，可以说一模一样，但是神情上却完全不同，这人是什么人？”
    
    方局长徐徐地道：“这个人的来头相当大，他曾是一个亡命之徒，后来投入法国的外籍兵团，带领三千人作战，如果不是在一次重要的战役中失败，他可能已是北非洲一个小国的元首，他可以说是一个军事天才，在军事失败后，他变成职业间谍，有过不少杰作，他叫狄诺。”
    
    木兰花道：“我听过他的名字，有人称他为罗伦斯之役的第二罗伦斯。”
    
    方局长点头道：“我想，他是扮了白痴，到本市来，负有特殊的任务的。我以前曾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在看到白痴的照片之后，我想起了他，他的全部资料都在，你们去研究一下。”
    
    木兰花却像是并不起劲，道：“局长，我们要找的人，不会是狄诺，是一个白痴！”
    
    方局长疑惑地望着木兰花，不知她何以如此固执。
    
    高翔的办公室中，几个人都望定了木兰花，木兰花徐徐地道：“就算，这个白痴是狄诺的话，那么，他现在也是一个白痴！”
    
    方局长道：“兰花，狄诺最善于化装！”
    
    木兰花道：“我知道，正由于这一点，我才作出如上的判断，因为他现在并没有化装。”
    
    高翔道：“他或许是假扮白痴！”
    
    木兰花摇着头，道：“那是困难得几乎不可能的事，白痴那种神态，是很难摹拟的。”
    
    高翔又向安妮望去，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只有安妮见过那个白痴！
    
    安妮皱着眉，咬着指甲，她一到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去咬指甲，这个习惯是她自小就有的，直到现在还改不掉。
    
    高翔望了她一眼，道：“安妮，你见过狄诺，你认为他怎样？”
    
    安妮知道自己的回答，十分重要，因为方局长、高翔和木兰花之间的争执，全要靠她的判断来解决。当她听得高翔这样问之际，她的神情，更是紧张，但是随即，她就镇定了下来。
    
    她用十分沉缓的语调说话，那表示她所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说出来的，绝不是草率的决定，她道：“那袭击我的人，面貌和狄诺的相片一样，他一共向我发射了六枪，当时，我躲在床后面，他六枪，几乎是采用同一角度发射的。我看，他是个白痴。”
    
    木兰花、高翔和方局长三人互望了一眼。
    
    方局长道：“小安妮，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使你觉得他是白痴？”
    
    安妮皱着眉，道：“那很难说，事实上，一看就可以看出他是白痴来，他和常人不同，但是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却很难说——”
    
    安妮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道：“对了，还有一件事，真是怪异莫名。”
    
    高翔忙道：“什么事？”
    
    安妮道：“当我伏在地上的时候，隔着床，可以看到他的双脚，我用麻醉枪攻击他，麻醉针明明射中了他的小腿，可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仍然向外走去，下了楼梯，抛出了那枚炸弹。”
    
    木兰花道：“安妮，你看错了。”
    
    安妮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地，提高了声音，道：“不，兰花姐，我一定没有看错。”
    
    高翔立时向木兰花望去，道：“兰花，这是什么原因？”
    
    木兰花的神色，十分沉重，她想了好一会，道：“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体内早已注射了可以对抗麻醉剂的药品，不过，这可能的存在性不大，因为，这种麻醉剂，连我自己也未曾发现有什么药物可以对抗中和，那是南美洲的一种植物根部的制剂。”
    
    安妮忙问道：“第二个可能是什么？”
    
    木兰花的话，变得十分缓慢，道：“第二个可能是——”可是，她的话只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各人都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她也不开口，只是沉思着，过了好分钟，她忽然又转变了话题，道：“我相信一定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在狄诺的身上，方局长，狄诺是如此惹人注目的一个职业间谍，他的行踪，一定有着记录，你能找到他最近半年来的活动资料么？”
    
    方局长道：“这个当然可以的，我去通知他们去办！”
    
    方局长一面说，一面向门口走去，他已经拉开了门，才转过头来，道：“兰花，你刚才说，第二个可能，究竟是什么？”
    
    木兰花淡然一笑，道：“那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不完全的设想，想来可能性也不大，还是别白费心思了吧！”
    
    方局长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高翔双手撑在桌子上，道：“兰花，你别忘记，救助院的仪器测定的结果，狄诺根本不是一个白痴，而是一个智力十分石的天才！”
    
    木兰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可是他的行动，却证明他是白痴。”
    
    高翔仍然坚持着他自己的主意，道：“兰花，那虽然困难一些，但是一个像狄诺那样的人，是可以做得到了，他假装白痴。”
    
    木兰花叹了一声。道：“高翔，你的说法，有一点最难成立的，便是他为什么要假扮白痴呢？任何行动，都有目的，如果说狄诺是有意假扮白痴，那么，目的何在？”
    
    高翔呆了一呆，眨了眨眼睛，对于木兰花的问题，答不上来。
    
    木兰花又道：“我也早已想到过，可能是假扮的，但是，不论我如何设想，都想不出他有什么目的。而且，假扮白痴，一定要藉着白痴的身份，去做对他有利的事，在那样的情形下，他绝不会使自己的身份暴露，可是，现在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却全是对他不利的，这个大矛盾，使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高翔自办公桌后，转了出来，道：“或许是狄诺假扮白痴，但是另外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要对付他，又或者他根本是被那些人追踪得走投无路，才假扮白痴来躲避那些人的！”
    
    高翔讲完之后，停了一停，又补充道：“狄诺既然是一个出名的职业间谍，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木兰花像是同意了高翔最后的一句话，她喃喃地道：“的确，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定是极其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是，木兰花立时又说道：“高翔，照你的‘或许’，又如何解释他忽然现身向我们攻击这件事呢？”
    
    高翔又呆住了出不得声。
    
    木兰花低叹了一声，道：“这件事，直到如今为止，一点头绪也没有，我们只可以假定，有一个出名的职业间谍，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怪事。而这件事，又经某一方面，在竭力掩饰着，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才会有两件灭口的谋杀案，在我们家中发生的事，也可以说是那一方面对我们的警告，叫我们别再理会这件事！”
    
    高翔“哼”地一声，道：“为公为私，我都不能不理！”
    
    木兰花笑了一下，道：“自然，但是当事情牵涉到微妙的外交关系之际，你出面就不太方便，还是让我一个人采取行动的好？”
    
    高翔和安妮两人，都知道木兰花的所谓“采取行动”，就是要去探查某国的领事馆。他们也都知道，那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是以都皱起了眉不出声。
    
    木兰花自己，反倒若无其事，道：“高翔，你在今晚十时，在领事馆前，制造一场小小的混乱，以将领事馆的人吸引出来为目的，我可以趁机混进去。”
    
    高翔苦笑着，道：“那是容易的事，但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木兰花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料得不错，可以在领事馆中，见到狄诺！”
    
    高翔和安妮齐吃了一惊，木兰花的话，虽然还不是十分肯定，但是她那样说，当然是有所根据的了。安妮咬着指甲，一声不出，木兰花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安妮，记得，别对秀珍说，不然，她的脾气，会闹出大乱子来的。”
    
    安妮担心地道：“兰花姐，要是你在领事馆中出了什么事，那我们怎么办？”
    
    木兰花默想了片刻，说道：“今晚，如果过了十二时，还没有我的消息，高翔可以采取适当的行动。”
    
    高翔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又闲谈了片刻，安妮和木兰花，各自靠在椅上，休息了两小时左右，方局长又走了进来，道：“国际警方，和几个大国的情报局，都有秋诺的行踪记录，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芬兰的赫尔辛基。”
    
    高翔道：“他在赫尔辛基作什么？”
    
    方局长道：“当时，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国际会议在那里举行，他好像要对亚洲某一个小国的总理，有不利的行动，但是该国的保安人员十分机警，使得他无法下手，那是两个月以前的事。”
    
    木兰花道：“后来呢？”
    
    方局长道：“后来，根据线人的报告，他和R国的特务人员见过面，但是没有确实的证据，自此之后，他便失踪了。”
    
    木兰花沉声道：“高翔，在白痴衣裳中发现的那动物园入场券，正是R国的。”
    
    方局长又道：狄诺以前，也曾和R国的情报人员合作过，可是他是一个独立的间谍，一向不受任何方面约束，他的目的只在钱！“
    
    木兰花紧皱着眉，一声不出。方局再道：“他的失踪，是相当奇怪的，因为，在上个月，他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约会，是他和非洲一个国家元首的私人会晤，可是，他却没有赴约。”
    
    木兰花仍然不出声，方局长摊了摊手，道：“我们所得的资料，就是这些了！”
    
    木兰花这才道：“局长，已经很够了！”
    
    高翔望着木兰花，说道：“兰花，你已有了头绪？”
    
    木兰花道：“没有，我只不过有了一个奇怪的设想。”
    
    木兰花已经不止一次提到“奇怪的设想”，但是她设想的是什么，却始终未曾说出来。
    
    高翔想要问，可是木兰花却又已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看来，她十分不愿意再说话了。
    
    高翔已将说出口的话，也忍了回去，他低叹了一声，坐了下来。
    
    R国的领事馆，是一幢很古老、宏伟的建筑物，大门旁，有四条又粗又高的大石柱，门口的两上警卫，挺立着，一动也不动。
    
    在领事馆前，是一块空地，晚上十时许，突然有一群年轻人，举着标语，唱着歌，走了过来。
    
    领事馆的警卫，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示威队伍，似乎感到很意外。
    
    这一队示威队伍，来到了领事馆的空地之前，大声叫着口号，有两个年轻人，还走上了领事馆前的石阶，来到了大门前。
    
    那时，领事馆的阳台上，有几个人现身向下看了一看，又立时退了回去，而一辆警车，已经驰了过来，许多警员下了车戒备着。
    
    那两个年轻人来到门口，就被警卫所阻，其中一个大声道：“为了抗议你们对国内人民的迫害，请你们领事出来接受抗议书！”
    
    那两个警卫一言不发，只是板着脸，挡在领事馆之前，不让年轻人走近去，那两个年轻人大声叫了起来，聚集在空地上的人，也大叫了起来，形成了混乱，一个年轻人推开了警卫，用力踢着门。
    
    警员冲了过来，广场上更混乱了，领事馆的门也打开了少许，那两个警卫，将想强冲进去的青年，硬拖了出来，一个领事馆的职员走了出来，示意警卫放手，开始和示威者交涉。
    
    领事馆的门虽只打开佩许，但是看进去，也可以看到大厅内灯火辉煌，聚集着不少人。
    
    高翔始终是在警车中，未曾下来，他只是通过无线电对讲机，指挥着警员，驱散示威者，那一群示威者，也是警员假扮的，所以一开始驱散，一方面奔跑，一方面追逐，“演出”十分逼真，领事馆职员，也出来了有五六个之多。
    
    高翔看看已经骚挠了半小时之久，领事馆内的人员，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正门口来，木兰花应该已经进入领事馆了，他才暗中下令，“示威群众”才一哄而散。那时，本市政治首脑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领事馆方面打来的抗议电话。
    
    而木兰花早在两个“示威者”硬要夺门而进，和警卫发生冲突之际，迅速地攀上了领事馆的后围墙。
    
    木兰花在对街一条阴暗的巷子中，已经等了很久，在那段匿伏的时间中，她注视着领事馆内，各个房间灯光明灭的变化。
    
    她看到有几个窗口，一直都漆黑无光，所以她早已选定了二楼的一个窗口。
    
    这时，领事馆的前面，喧闹声传出十分远，但是后面却是静悄悄地，木兰花攀上了十多尺，就拉住了那窗口的窗檐。
    
    木兰花又纵了纵身，然后伸手去推窗子，窗子从里面拴着，木兰花用一块圆形的橡胶，贴在玻璃上，然后用戒指，沿着橡胶，划了一个圆圈，玻璃破了一个洞，她伸手进去，轻易地弄开了窗子，跳了进去。
    
    木兰花一跳了进去，先是矮着身子蹲着，过了一会，没有动静，关上窗，站起身来。她早已戴上了有红外线装置的眼镜，所以那房间中的一切，看得很清楚。
    
    看来，那是一间不十分重要的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木兰花知道，自己进来得虽然容易，但是一进来，就是身入险地，真要出了意外，高翔也是没有办法可想的，所以行动非十分小心不可。
    
    她来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向外听了听，只听得领事馆前喧闹声，隐隐传了过来，外面好像是一条走廊，脚步声不断传了过来，还有几个人，在大声地讲着话，话声很愤怒。
    
    木兰花先弄开了门锁，但是她却并不打开门，她在等候着机会。
    
    她之所以要偷进R国的领事馆来，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为了白痴衣袋中的那张动物园的入场券，这张入场券，证明这个。白痴，来本市之前，曾在R国逗留。而且，一连串的事，也都显示，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集团所能做得出来的。
    
    等到得到了狄诺的资料，知道那白痴，极有可能就是狄诺，而狄诺最后露面，又是在赫尔辛基之后，木兰花更肯定，偷进R国的领事馆来，可以有所发现的了。
    
    但是，这只不过是她的推测，究竟应该如何行动，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时，她在门边站了片刻，又取出了微声波扩大仪器，将其一端贴在门上，别一端塞在耳中，那样，虽然隔着门，她也可以听到外面的任何声响了。
    
    木兰花先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嚷，听来好像是在打电话，在抗议警方的行动不力，未能立时驱散示威的群众，木兰花听了片刻，忽然听到脚步声，正向她藏身的地方走来，木兰花忙收起了仪器，闪身到门旁。
    
    她才贴墙站定，就听到门柄转动的声音，门被推了开来，推开门来的人，呆了一呆，木兰花躲在门后，自门缝中看出去，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神色十分阴骛的中年人。木兰花知道那中年人推开门之后，陡地一呆，是因为门上的锁，先被她弄开了的原故。那中年人呆了极短的时间，就走了进来，直到了办公桌的前面，着亮了桌上的一个抽屉，取出了一份文件。
    
    木兰花这时，身在门后，探头向外看，刹那这间，她心念电转。
    
    她十分不愿意用武力来解决问题，而且，此际身在险地，一出了事，根本无法脱身。但是，如果她不制服其中一个人的话，她又没有办法能够得到虚实。
    
    所以，在那一刹间，连木兰花那样有决断力的人，也委决不下，是不是应该出手。
    
    就在木兰花犹豫间，那中年人已取了一份文件在手，又向门口走来。
    
    到了这时候，木兰花非当机立断不可了，她突然将门推上，在那中年人陡地一呆间，木兰花手中的枪，已然对准了他的胸口。
    
    那中年人现出极其恼怒的神色来，木兰花立时道：“别出声，你一出声，我立时可以置你于死地，而且，我可以安然离去！”
    
    那中年人低下头，向木兰花手中，小巧而装有灭声器的手枪望了一眼，神情更是恼怒，嘴启了几下，但是并没有叫出声来。
    
    木兰花又道：“我要见一个人！”
    
    那中年人愤怒地道：“或许你还不知你在什么地方！”
    
    木兰花冷冷说道：“我当然知道，我要见狄诺。”
    
    木兰花的话，令得那中年人陡地一震。木兰花早已料到，自己的话一出口，对方一定大感讶异，但是对方的那一下震动，却不像是意料之中之甚，而且，在一震之下，反倒笑了起来，道：“你是木兰花？”
    
    这一下，反倒令得木兰花有点愕然了！而就在木兰花愕然之间，那中年人陡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时，木兰花看到对方好像胸有成竹，早知道自己会来似的，她已经呆了一呆，而她手中的枪，一直对准着那中年人的心口，就算那中年人后退了两步，一样是在手枪的射程之内，是以她并没有在意。
    
    却不料，就在那中年人后退两步之际，“刷”地一声响，自天花板上，直落下一块玻璃来，那块玻璃，挡在木兰花和那中年人之间！
    
    木兰花一看到这情形，便知道自己一定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了，前面的退路已经阻住，她如果要脱身，只能打开门，硬冲出去了。
    
    她正在估计，自己突如其来，硬冲着，是不是能冲出领事馆之际，那中年人的手中，已执着一柄枪，对准了木兰花。
    
    木兰花一眼就看出，对方手中的那柄枪，不是普通的手枪，虽然枪并不大，那就是发射超小型火箭的火箭枪！
    
    同时，那中年人已冷冷地说道：“木兰花，放下你手中的手枪，你的枪射不穿钢化玻璃，我的枪能够！”
    
    他一面说着，一面仍在后退，退到了桌边，伸手按下了一个掣，又立时大声道：“我们等的人到了，看来门口的示威是故意的！”
    
    木兰花陡地吸了一口气，在她的冒险生活中，她有过许多次，只身入虎穴的记录，每次都说不上一定成功，有时还会失陷其中，但是像这一次这样，一进来，才见到了对方一个人，就落了下风的情形，却还是第一次！
    
    木兰花的反应，也快疾无比，那人按掣、说话，话才说到一半，木兰花便向玻璃，连射了两枪，两粒子弹，射到了那块玻璃上，玻璃上只出现了两点小小的白痕，木兰花立时拉开了门。
    
    可是她只能打开门，根本并能跨出房门半步！
    
    因为她才一打开门，门外就有四个持着手提机枪的人，用枪口对准了她！
    
    木兰花估计自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射中两个人，可是她自已，也难以脱身了，所以她立时又关上了门，迅速闪到门边，一只钢柜之后，躲了起来。
    
    那块落下来的玻璃，拦住了她的去路，将那间办公室，在近门处，隔出一条只有六七尺宽。二十尺长的长条，木兰花就被局限在那一处小小的空间之中，若不是有几只文件柜贴墙放着，她根本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躲起来，房门就被大力撞了开来，可是却没有人进来。
    
    木兰花躲在柜后，看不见房门开后，什么人出现在门口，她只是听到了有人在门口问道：“人呢？”
    
    那个隔着玻璃，在办公桌前的中年人道：“现在躲在柜后，她绝走不脱的了！”
    
    门口那声音“哼哼”地笑了起来，说道：“木兰花，我们早已知道你要来的，出来吧，虽然你的手中有枪，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你僵持着有什么意思？”
    
    木兰花不出声，她也明知，门口有人守着，房间又有钢化玻璃隔着，她被限制在那么狭长的地方，僵持下去，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但是，只要她还有抵抗能力，木兰花却也不肯就此投降。
    
    门口的那人虽知道她有枪，但未必知道，她身边有两枚只有寻常钮扣大小的强力炸弹，如果是普通的建筑物，这两枚炸弹，足可以将墙炸穿了！
    
    只不过问题在于，就算身后的那幅墙是外墙，墙被炸穿之后，可以穿墙而出，她也必须要有地方，才能够躲避强烈的爆炸。
    
    而她只是处身在那么小的空间之中，可以说全然无从趋避，那两枚强力炸弹一出手，爆炸的气浪，一定会先将她自己震死！
    
    木兰花心中急速地转着念，人一动也不动，就在那一刹间，“砰”地一声，门又关上，接着，只听得一阵“嗤嗤”的声响，自天花板上喷下了一阵乳白色的喷雾来，木兰花旋即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麻醉药气味，她忙从柜后，闪身而出。
    
    可是她被困住的那个空间，实在太小了，天花板上，至少有好几十个孔，一起在喷出麻醉剂的喷雾来，简直就如同一场骤雨一样。木兰花只向前走出了两步，麻醉药喷剂，已然到处弥漫，木兰花再也支持不住，脚步—个踉跄，就昏了过去！
    
    这时候，正是领事馆门前，“示威”发展到高潮的那一刻！
    
    木兰花昏过去了之后，自然什么也不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才有了知觉，她只觉得自己的臂弯上，一阵疼痛，像是才被注射了一针。
    
    木兰花立时明白，自己有了知觉，也是由于药物催醒的结果。
    
    她仍然装着昏迷，她觉出自己，是坐在一张椅上，手脚并没有被困住，虽然闭着眼，但是也可以觉出，眼前的光线很强烈。
    
    她正想慢慢睁开眼，偷偷打量一下眼前的情形时。就听得有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别假装了，你早已经恢复知觉了！”
    
    木兰花苦笑了一下，睁开了眼来，有一盏强光灯照着她，她依稀看到有两个人坐在她的对面，但是那两个人坐在黑暗中，她却看不真切。木兰花才一睁开眼，突然一声大喝，身子便向前疾冲而出！“
    
    木兰花的这一下动作，可以说是突然到了极点，“砰”地一声巨响，她面前那盏灯，首先翻倒、碎裂，眼前陡地一黑，木兰花也已经到了那两人的身前。
    
    木兰花也根本不待看清那两个是什么人，拳头早已挥了出去。
    
    她击中了那两人中的一个，只听得两下怪叫声，被木兰花击中的那人，已经连人带椅，向后倒去，另一个，人影闪动，向旁闪去。
    
    但是木兰花既然已经发动，动作何等之快，一横身，一脚飞出，“砰”地一声，又踢中在那人的腹际，那人也砰地跌倒。木兰花立时向窗口冲出去，可是她只奔出了几步，背后腰际，同时一痛，只在一秒钟之间，她又已觉得天族地转起来。
    
    她勉力伸手，向腰后摸去，摸到了一枝针，刺在她的腰际，她连针拔出来的力道都没有，又已跌倒，只听得两个人向她奔来的高音，一个愤然道：“不必向她多说了，将她弄回去再说！”
    
    另一个声音有点异样，像是脸肿了说话不清楚一样，也是充满了愤怒，道：“立时将她弄走，哼，狄诺就是她的榜样！”最早说话的那个道：“好了，我们至少，又有了一张王牌了！”
    
    那两个人就在木兰花的身边说话，木兰花也知道这一点，可是在感觉上，木兰花却觉得那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遥远，后面，那两人还讲了些什么，但是木兰花已经完全元法听得清楚了。
    
    终于，木兰花又昏了过去。
    
    房间中又着亮了灯，四五个人一起持枪奔了进来，木兰花倒在地上，她身前站着两个人，手中都持着发射麻醉针的枪，其中一个，嘴唇肿起老高，那是被木兰花一拳打肿的！
    
    四、初生之犊 勇探虎穴
    
    在“示威群众”被驱散之后，高翔的警车，转过了街角，便停了下来，那时，将近十一点。
    
    高翔和木兰花约好，木兰花只要一从领事馆出来，就到这里来和他相会的，可是，木兰花踪影未见，高翔又无法和她联络，只好等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十一点半了。
    
    高翔开始焦急不安起来，这时间，他已经知道事情有点不妙了。
    
    他用望远镜看着领事馆的门口，门口已恢复了寂静，看来一点事情也没有，但是高翔却确知，木兰花在领事馆内！
    
    高翔这时，如果守在领事馆的后门，一辆房车驶到门口，停下，三个男人走了出来，并齐着，只要小心一些，就可以看到中间一个是被人扶持着的，只要更小心一些，就更可以看出，那个男人，实在是一个女人！
    
    如果（又是一个如果）高翔看到了那种情形，他就一定会加以注意，而只要他稍加注意的话，那么，他一定可以认出，这个女人就是木兰花。
    
    只可惜，高翔全然没有注意到领事馆的后门，而他派守在领事馆的后门监视的两个探员，更没有注意了。
    
    所以，木兰花就被扶上了汽车，直驶机场，在机场，早有一架享有外交特权的小型喷射飞机等着，车子直驶到了飞机旁边，木兰花又被扶下车子，登上了飞机，飞机立时发出惊人的声响，乘空飞去。
    
    高翔一直等到午夜十二时，在接近十二时的时候，他心神不宁到了极点，他下了警车，他在车旁来回踱着，终于来到了领事馆门口。
    
    那两个守卫立时阻止了他的去路，高翔表露了自己的身份，说道：“不幸得很，刚才发生了示威的事件，作为警方的负责人，我想和你贵国的人员谈谈！”
    
    那两个守卫毫无表情地望了高翔一会，其中一个，才转过身去，推开了门，门内另外有人守着，那守卫讲了几句话，门内的人拿起电话来，也讲了几句，放下电话，道：“请进来！”
    
    高翔走进了领事馆，心头怦怦乱跳。
    
    领事馆内很寂静，看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木兰花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木兰花应该早已进来过的了，难道她一直躲着，领事馆人员没有发现她？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已经将近两小时了，如果木兰花并没有遭到意外的话，早就应该出来了！
    
    高翔被领到一间会客室中，不一会，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和高翔握手，高翔道：“示威群众已经被我们驱散了，请放心。”
    
    那中年人很有礼，但是也很冷淡，道：“你们的行动好像太迟缓了一些，我们的领事，已经向有关方面，提过抗议了！”
    
    高翔勉强笑了一下，道：“根据报告，可能有对贵国怀有敌意的群众，潜进了领事馆，我想，这种人，应该交给警方处理！”
    
    那中年人笑了起来，道：“是么？如果有的话，我们早就发现了！”
    
    高翔只感到那中年人的态度，狡猾得像狐狸一样，十分难以应付，是以他又道：“真的没有人潜进领事馆来？还是你们准备自己处理？”
    
    那中年人摇着头，道：“没有！”
    
    高翔的心中，不禁苦笑了一下，木兰花明明进来了，这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但是，他却无法说得出口来，而对方如果一口否认的话，他也可以说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
    
    他只好又道：“先生，请你注意一点，就算有人潜进了贵国领事馆，他又是本市的公民，应该将他移交给本市警方才好！”
    
    那中年人笑着，道：“阁下何以如此肯定有人潜进了领事馆？”
    
    高翔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有了情报！”
    
    那中年人的脸色，微微一沉道：“那就是说，阁下的情报错误，如果没有别的事——”
    
    那中年人已在下逐客令了！高翔的手心，在隐隐冒着汗，可是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中年人说着，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等高翔出去。
    
    高翔的心中，固然焦急万状，但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想不走也不行了！而且，高翔也不知道木兰花这时的情形，究竟怎样，如果她还逗留在领事馆中的话，那么，自己如果再坚持着说有人在领事馆中，那么，对木兰花的处境，也是十分不利的。
    
    高翔只好挤出礼貌的笑容，走了出去，那中年人一直送他到大门口，高翔下了大门的石阶，领事馆的大门，已然关上。
    
    高翔回到了警车中，木兰花仍然没有出现，他又等了半小时，木兰花还没有来。
    
    高翔急得连连搓手，不断望着领事馆，可是，领事馆内，静悄悄地，一点动静也没有。
    
    到了凌晨一时，高翔派出去的几个在领事馆附近监视的探员，都来向高翔报告，高翔的心中，十分紊乱，他道：“你们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的情形？”
    
    几个探员都道：“没有！”
    
    只有一个探员，略微犹豫了一下，道：“在十一时五分左右，有三个人，从领事馆的后门出来，登上了一辆车子驶去。
    
    高翔呆了一呆，道：“三个什么人？”
    
    那探员道：“三个男人，车子是领事馆的车子，向南驶去！”
    
    高翔又吸了一口气，立时回到了车中，按下了无线电通讯仪器的掣，说道：“我是高翔，请调查R国的外交人员，有没有离开本市的记录，我等着答覆！”
    
    高翔只等了五分钟，就有了答覆：“机场方面报告说，一驾R国的外交飞机，在十一时四十分起飞，直飞R国的首都。”
    
    高翔立时问道：“这架飞机的起飞，是不是临时才决定的？”
    
    值日警官答道：“不是，两天前，飞机就停在机场上，机场得到的通知是随时起飞。”
    
    高翔呆了一呆，略放心了一些，木兰花要潜进领事馆去探索事情的真相，是今天才决定的，对方不可能早两天就派飞机等着
    
    高翔这时，心境十分撩乱，他自然也想不到，从那个白痴被掳劫之后，甚至自白痴的出现起，本身就是一个早已筹划的详尽之极的计划！
    
    别说高翔没有想到，就是木兰花也没有想到，要不然，她绝不会自投罗网，潜进领事馆去了。
    
    高翔吩咐各探员继续在附近留守监视，他驾着一辆摩托车，回到家中。
    
    当他回家时，已经一时半了，可是木兰花还没有回来，安妮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高翔回来，她才揉着眼，站了起来。
    
    高翔连忙问道：“安妮，兰花姐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安妮现出一脸惊讶的神色来，道：“没有啊，兰花姐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么？”
    
    高翔望着凌乱不堪的客厅，苦笑了一下，这时，他心中真比经过了爆炸破坏后的客厅还要乱，他点着头，道：“是的，兰花进了R国的领事馆，和我约定，十二时一定出来的。”
    
    安妮大惊，道：“现在已经快两点了！”
    
    高翔叹了一声，道：“我曾经进过领事馆，但是，一点也查不到什么！
    
    安妮由于吃惊，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睡意全消，她紧张地问道：“高翔哥，那我们怎么办？”
    
    高翔皱起了眉，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直到这时候，木兰花仍然音讯全无，那毫无疑问，她已经有意外了！
    
    可是，意外发生的地点，是在领事馆，虽然他是一个警方的高级人员，可以有权调动全市的警务人员，但是也无可奈何！
    
    安妮像是看出了高翔的难处，她脸色虽然仍是那样苍白，但是神情已变得很坚决，她道：“高翔哥，兰花姐如果已有了意外，我们要争取时间，不能再拖延下去，我要进领事馆去看看！”
    
    高翔忙道：“不行！”
    
    高翔的回答，是自然而然的，因为安妮的年纪还小，她虽然曾跟着木兰花和穆秀珍，经历过了不少惊险，但是还没有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过！
    
    更何况，安妮提出的，是要和木兰花一样，潜进领事馆去！
    
    要知道，如果对方人员采取敌对态度的话，那么，偷进领事馆去，要比潜进任何犯罪组织的总部去，更要危险得多！
    
    安妮立时着急起来，道：“高翔哥，除了我去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高翔并不回答，来到了电话之前，将手按在电话听筒上，沉思着不出声，安妮道：“高翔哥，你可是要通知秀珍姐？”
    
    高翔点了点头，道：“是的。”
    
    安妮吸了一口气，道：“如果兰花姐在的话，她一定会反对你那样做，秀珍姐脾气急，不适宜做暗中侦查的工作！”
    
    高翔由于心中杂乱，声音也格外来得粗，他道：“要是兰花的话，她也绝不会同意你去，你去睡吧！”
    
    安妮的嘴唇掀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并没有出声，转身就向楼上走去，当她走到了一半时，高翔又叫住了她。
    
    安妮转过身来，高翔挥了挥手，道：“安妮，我会有办法的，你别胡思乱想！”
    
    安妮咬着指甲，并没有什么反应。
    
    高翔苦笑了一下，说道：“安妮，你在生我的气？”
    
    安妮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高翔又挥了挥手，他已然拿起了电话，拔着号码，安妮已经上了楼。
    
    高翔这时，心中实在太乱了，是以他竟没有想到，何以安妮知道自己打电话给穆秀珍，而她竟然不肯在旁边听穆秀珍的反应。
    
    而等到高翔在电话中，对穆秀珍说明了经过，穆秀珍大声回答说立即来，高翔再到楼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安妮的卧室门敞开着，房内根本没有人！
    
    高翔又立时到书房，略微检查一下，就发现木兰花平时惯用的一些小工具全不在了，毫无疑问，那些工具，都被安妮带走了！
    
    安妮独自到领事馆去了！
    
    高翔感到自己，几乎已经没有力量，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他颓然坐下，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
    
    天上全是乌云，一点星月光芒都没有。
    
    安妮是从窗中攀出去的，她攀出了围墙之后，绕着一条小路，来到了公路上，然后，弄开了一辆停要路边车子的车门，一直驶到领事馆的附近，才停了下来。
    
    安妮的心绪也十分乱，她只知道，木兰花在领事馆中，那么的音讯全无，一定是遭到了意外，而木兰花既然有了意外，她就非来接应不可。至于如何行动，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而且，她毕竟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尽管她有足够的勇气，可是心情却也异乎寻常地紧张！
    
    她停下车之后，熄了车灯，向前看去。
    
    她已经可以看到领事馆的建筑物了，也看到，有两个人，站在街角处，街角似乎还停着一辆警车，自然是高翔派来的。
    
    安妮看了一会，取出了红外钱望远镜来，对准了领事馆，仔细看着，只见所有的窗口，都是黑沉沉地，都有着极厚的窗帘，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安妮的长处是她的心思十分慎密，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她都十分仔细，这时，她虽然心急，而且又极其烦乱，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一个窗口接着一个窗口看过去，一个也不遗漏。
    
    不多久，她就看到了二楼的一个窗口，玻璃上有一个恰可以供手伸进去的圆洞。安妮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那一定是木兰花偷进去的那个窗口！
    
    她要潜进领事馆去的目的，是寻找木兰花，那么，她自然应该从木兰花进去的地方进去！
    
    安妮一想到这里，轻轻下了车，就向上攀去。
    
    不一会，她就攀近了那窗口，轻轻一拉，窗子已经被她拉了开来。
    
    安妮将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向内看去。
    
    在她还没有看到那房间内的情形之际，她已经闻到有一股相当强烈的麻醉剂气味，扑鼻而来。这时，她闻到的那股麻醉剂气味，虽然还不致于使她昏迷过去，但是却也极其不舒服。
    
    安妮略呆了一呆，木兰花潜进领事馆，肯定首先进入的，就是这间房间，而这间房间，直到现在，还留有麻醉剂的气味，那么事情再明白也没有，这证明有人曾在这里施过麻醉剂！
    
    而施放麻醉剂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对付木兰花，那么木兰花……
    
    安妮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头生寒，几乎没有勇气再向下想去！
    
    她勉力镇定心神，戴上了红外线眼镜，看清楚了房间中没有人，才撩开窗帘，轻轻跳了进去，她进去之后，才看出，房间中有点凌乱，像是在这里，曾经有过混乱。
    
    安妮轻轻地向前走着，一直来到了门口，转了转门，没有打开，她小心地弄开了锁，将门拉开了一道缝，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安妮在门后，站了两三分钟，心中不断地在转着念，那走廊的两旁，有着十几间房间，自己茫无头绪地偷进来，应该怎么办呢？
    
    她首先想到的是：如果兰花姐处在自己的地位，她怎么做？
    
    可是，安妮没有向下想去就苦笑了起来，因为木兰花显然已经遭到了意外！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去探索，领事馆中的人，难道不会发现么？
    
    安妮直到这时，才知道，跟着木兰花去冒险，自己只要提供意见，不必作出决定，和自己单独一人行事，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决定，是完全不同的了！
    
    但是，安妮是一个性格十分坚毅的女孩子，这时，她虽然有束手无策之感，然而她却不曾想到就此退却！
    
    她想了片刻，慢慢将门拉得大些，就在这时，忽然三楼，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两个人正在齐声呼喝着，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但是这些声音，很快就静了下来。
    
    安妮在楼上有声音传下来时，已经又将门关上，只留下了一道缝。
    
    等到声响又静了下来之后，她由门缝中向外张望着，看到一个人，自楼上匆匆走了下来，经过走廊，直向楼下走去。
    
    当那人经过她的时候，安妮的心头，怦怦乱跳了起来，而当那人渐渐接近她的时候，她心跳得更剧烈，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多作考虑了！
    
    就在那人经过她的时候，她突然拉开了门，那人本来是急匆匆向前走去的，在安妮拉开旁门的时候，好像有所警觉，陡地停了下来。
    
    但是，那人还没有转过身来，安妮已经倏地跨出了一步，手中的枪，也指住了那人背脊，低声道：“向后退，退进来，将手放在头上！”
    
    那人陡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又呆了两秒钟，才将手放在头上，跟着安妮，向后退来，退到了那房间之中，安妮沉着道：“你要活命，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道：“你还只是一个小姑娘，是不是？”
    
    安妮立时厉声道：“只要我有力扳动枪机，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木兰花在哪里？”
    
    那人道：“木兰花？什么木兰花？”
    
    安妮的声音更厉害，道：“你知道什么木兰花的，说，她在哪里？”
    
    那人突然纵声笑了起来，安妮一听得那人笑得如此大声，陡地一震，左手已扬了起来，用力击下，“砰”地一掌，正击在那人的后脑上，那人笑到一半，身上一软，就倒了下去。
    
    安妮喘了几口气，她击昏过去了一个人，领事馆中的人，一定很快就会发觉的，那么，她进一步，应该怎么办呢？她以为可以在那人口中，问出木兰花的下落来的，可是，那人却根本未曾说出什么来！
    
    她跨过了那人，又拉开了门，迅速地闪身出外，来到了楼梯口，直向上奔了上去，楼上是一条同样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安妮贴着墙，移动了几步，来到一扇门前，她反手握住了门柄，那门居然一推就开，安妮一个转身，就进了那房间。
    
    那好像是一间卧室，安妮才一闪身进去，就看到一张床上，有一个人直坐了起来，安妮连忙一扬枪，道：“别动，有枪对准你！”
    
    可是那人，根本不加理会，仍然站起，向着安妮，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安妮虽然一直戴着红外线眼镜，即使在黑暗之中，她也一样可以看得见眼前的情景，但是她才一进来时，一看到有人，心中就不禁一阵慌乱，并未曾看清楚那自床上坐起来的是什么人。
    
    直到那人不听喝阻，竟然向着她，走了过来，安妮才看清那人的样子，而一看清了那人的脸面之后，安妮不禁大吃一惊！
    
    那人是狄诺，那个白痴！
    
    安妮并没有存心真的开枪，就算那是向她走来的人，不是白痴，她也一定会另外设法，不会开枪的，更何况，来的人是一个白痴！
    
    就在安妮一呆之间，白痴已经走到了安妮的身前，安妮身子一矮，一拳向前击出，她手中握着枪，这一拳击出，力道自然更大，只听得“砰”地一声响，那白痴中了一拳，陡地一呆。
    
    而安妮的动作十分快，根本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对方，身子在白痴的身边，疾闪了过去，趁机足尖在对方足踝上勾了一勾。
    
    那白痴的反应，看来相当迟钝，安妮一勾中了他的脚踝，他的身子便向前扑倒，发出了极大的一下声响，撞在门上！
    
    一动上了手，安妮虽然占了上风，但是她却也不禁暗暗叫苦，因为那白痴整个身子都撞在门上，所发出的声音，如此之巨大，领事馆中的人，如果再不知道，那真是奇迹了！
    
    果然，安妮才站定了身子，便听得房门外有愤怒的呼喝声，听来和她还在二楼时听到的一样，安妮一转身，进了浴室，将浴室的门半开着，自浴室门缝中，向外看去。
    
    只见那白痴在撞到门口之后，手按着门，正在站定身子，而就在这时，门已砰地被打了开来，门外一个中年人恕喝道：“你又在干什么？”
    
    那白痴只是呆呆站着，一点表情也没有。
    
    那中年人指着白痴说道：“狄诺，你要知道，你已经落在我们手中，除了乖乖听我们的指挥之外，只有自寻死路，你明白么？”
    
    那时，躲在浴室后的安妮，心头不禁乱跳了起来！
    
    那中年人称呼白痴为“狄诺”由此可知，那白痴真是极其出色的职业特务狄诺！
    
    但是，狄诺何以会变成了白痴的呢？还有，那中年人说“听我们的指挥”，那又是什么意思？
    
    安妮一面想，一面向狄诺看去，只见狄诺的神情，仍是一片木然，那中年人伸手推着狄诺，道：“走，快回床上去睡？”
    
    五、天才创造 录影脑波
    
    狄诺被那中年人推着，向后退了几步，从他的行动看来，他完全是一个失去了主宰的人！
    
    安妮的心中，疑惑到了极点，她一点头绪都没有。狄诺退到了床边，坐下，那中年人也退了出去，又将门关上。安妮心评怦跳着，想了一想，便向外走去，狄诺一看到有人从浴室走出，立时转过头望来，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站起身来。
    
    安妮小心地向前走动了几步，来到了离狄诺有两码处站定。狄诺双眼，毫无神采地望着安妮，他脸上的那种神情，证明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安妮自然同意木兰花的说，这样的神情，根本是不可能假装出来的！
    
    安妮吸了一口气，沉着声，道：“狄诺！”
    
    狄诺像是震动了一下，但是他除了身子略向上挺了一下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
    
    安妮知道，狄诺是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关键，她必须在狄诺这里，多了解一些事实，她冒险又走前了一步，又道：“狄诺，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狄诺略侧了侧头，安妮知道他一定听到了自己的话了，因为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考虑，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可是，狄诺仍然没有出声。
    
    安妮正想再问什么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有好几个人正愤怒地呼叫着，安妮只听得一个人叫道：“又有人混进来了，一定是木兰花的同党！”
    
    另外有人，就在旁门外奔过，其中有一个人道：“刚才狄诺很不安定，好像见过陌生人！”
    
    喧闹的声音，在二楼持续了片刻，安妮心头乱跳，一直站着不动。过了约有五分钟，喧闹声已经渐渐静了下来，安妮以为已经没有事了！
    
    可是，就在这时，房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安妮立时又退回到了浴室中，房门打开，有四五个人，一起向房内走了进来。
    
    狄诺仍然坐在床沿，只是转过头，向进来的那四个人，看了一眼。
    
    安妮看到那四个人之中，有一个，提着一只硬公文箱，他们来到了狄诺的面前，一个道：“来的人，声音像是小姑娘！”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道：“不必估计她是谁，只要狄诺见过她，我们就可以知道她是谁！”
    
    安妮屏住了气息，心想，那山羊胡子，一定要问狄诺，有没有看见过陌生人，她也想到，狄诺的样子，不像是能够顺利回答问题的模样。
    
    可是，那山羊胡子并没有发问，只是向提着公文箱的人，作了一个手势。那人就将手中公文箱，竖放在桌上，打了开来。
    
    躲在浴室门后的安妮，看得十分清楚，公文箱打开之后，里面并不是公文，而是一整副仪器，大小恰好和公文箱一样！
    
    那情形，和设计成公文箱型的收音机很相似，但是这副仪器，看来却复杂得多，而且，制造得极其精密，宛如一副微缩的电脑。
    
    那人打开了公文箱，拉出了两根极细的金属丝来，金属丝上的一端，是两枚极其细微的尖刺，那人将金属丝，拉到了狄诺的身前。
    
    狄诺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安妮刚在想那人不知要做什么，而就在那时，她看到了她一生之中，从来也未曾见过的怪事！
    
    那人拿着一端是锐利尖刺的金属丝，来到了狄诺的身前，拨开了狄诺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针向狄诺的头上，刺了下去。
    
    安妮看到这里，已经奇怪莫名，而当她看到，那人竟将两枚足有一寸长的尖针，全刺了进去之后，她惊讶得几乎叫出声来！
    
    安妮觉出，尖针能刺进头骨，那情形，和中国的“针炙法”，寻找到穴位之后，可以刺进数寸长的尖针差不多，那还不算是怎么奇怪，可奇怪的是他们这样对付狄诺，是为了什么呢？
    
    只见那人才将尖刺了进去，仪器上有一组颜色不同的小灯，一起闪亮了起来，还有几个小萤光屏上，闪着形状变幻不定的波道。
    
    接着，那人将坚放着的公文箱转了一转，底部向着各人，抽开了底部的一块板，现出一幅萤光屏来，那幅萤光屏上，有着许多杂乱的线条，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但那些线条，却在不断变幻着。
    
    那个人又不断地旋转着一些掣纽，和扳下一些掣，他在操作的时候，神情十分紧张。
    
    那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好像是所有人的首领，他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来，道：“齐瓦列夫博士的发明，虽然是划时代的创造，但是操作起来，实在太麻烦了！”
    
    那个在操纵着这副仪器的人道：“是的，但是如果人在总部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他一面说，一面对另一个挥了挥手，道：“行了，轮到你了！”
    
    安妮躲在浴室的门后，看到了那人一连串的怪异的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唯恐被人家发觉。直到这时为止，她仍然不知道对方是在干什么！
    
    那时，另一个人来到了狄诺的面前，双手在狄诺的面前，缓缓摇摆着，看他的动作，像是正在对狄诺施展催眠术。
    
    木兰花对催眠术有着极深的研究，安妮当然也是内行，所以一看手势，就明白那人是在催眠。
    
    安妮只顾注意那人的催眠手法，只看出那人的行动十分熟练，显然他在催眠术中的造诣，十分之高，一时之间，她并没有留意萤光屏上的变化，直到在萤光屏旁的那人道：“行了，你可以发问了！”安妮才转眼，向那幅萤光屏看去。
    
    她一看之下，不禁陡地一惊！
    
    那萤光屏上，本来，有许多杂乱无章的线条，在相应交岔运行，一点规律也没有，但现在，在狄诺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之后，萤光屏上的线条，呈曲线波级状，变得很平静而且有规律，在不断地自左向右推进。
    
    安妮的见识虽然不广，可是在木兰花的严格训练计划下，她所看的各种书籍十分之多，而且她本身又是一个头脑极其灵敏的人。
    
    这时，她一看到这等情形，就立时想到，这副仪器，一定是记录人脑部活动情形的，狄诺在未被催眠之前，他脑部的活动，十分凌乱，所以萤光屏上，也就出现许多凌乱的线条。
    
    这时，他被催眠了，脑部的活动单纯化了，是以线条的活动，也有规律了。
    
    安妮想到了这一点，心中已经够吃惊的，因为这样一副小小的仪器，竟能如此精确地记录人类脑部的活动，那实在是科学的巅峰了！
    
    可是，当安妮再向下看去的，她实在惊讶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只见那施展催眠的人，这时已停了动作，用一种十分低沉的声音道：“狄诺，你刚才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有一个陌生人进你的房间来，你好好想一想刚才的情形，好好想一想！”
    
    那人会问狄诺这个问题，倒是在安妮的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奇怪的是，那人只是叫狄诺好好的“想一想”，而并不叫他说出来！
    
    而且，当那人发问的时候，安妮看到所有的人，都望着那幅萤光屏！
    
    安妮也望向那幅萤光屏，突然之间，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萤光屏上，那些线条，突然又变得十分杂乱，转眼之间，在杂乱的线条之中，出现了一些画面，画面十分模糊，看来好像是一间房间。
    
    那施展催眠术的人，不住地以那种低沉的声音道，“狄诺，你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想！”
    
    随着那人低沉的声音，只见萤光屏上的线条渐渐变淡，而画面渐渐变得清楚，已经可以看清，那的确是一间房间，而且，就是现在的这一间！
    
    安妮惊讶得张大了口，她已经想到，那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她实在有点难以相信，那会是事实！
    
    但是，事实却证明，那的确是事实！
    
    萤光屏上的画面，看来仍然很模糊，像是普通的电视机，在接收不良的地区，而又未曾装上天线一样，但是也足可以看得清，旁门被推开，有一个人迅速地闪了进来，一进门，就立时将门掩上！
    
    安妮看到，推门间进来的人，是她自己！
    
    安妮的心狂跳了起来，她起先，以为那副仪器，能够将脑部活动，化为线条，在萤光屏上闪动，已经是了不起的科学成就了！
    
    却不料，这副仪器，正如那个山羊胡子所说，是划时代的创造，在经过了催眠术之后，它竟然能够使一个人见到过了的东西，在萤光屏上，重现出来！
    
    这时，安妮在萤光屏上看到的，就是狄诺看到她进来的情形！
    
    安妮紧张得屏住气息，心中乱到了极点，只见萤光屏上的画面，忽然震动了一下，安妮甚至可以立时肯定，那是因为狄诺突然坐了起来之故！
    
    在萤光屏上，自然看不到狄诺，因为那时的情形，狄诺的双眼，就像是电视摄像管，狄诺整个脑部的活动，所起的作用，就像是一部录影仪，将他所看到的情形，一起记录了下来。
    
    本来，每一个人所看到的东西，都在大脑皮层中保留印象，那便是人人都有的记忆。可是，能够将人的记忆，通过仪器，在萤光屏上表现出来，那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安妮由于看到了这样的奇事，惊讶得心头狂跳，只见萤光屏上，她在渐渐变大，那自然是狄诺已向她走近的缘故。（九 月中 文网 wｗw.sept5.com』地　　球来客整理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那山羊胡子道：“看清楚了么？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萤光屏上的画面，尽管模糊，但是，也足可以看出安妮的面貌来了。
    
    一个人忙道：“这是木兰花的妹妹，安妮，她和木兰花是住在一起的，上次狄诺出动，没遇上木兰花，却遇到了她，她也很厉害！”
    
    安妮在浴室的门后，一颗心几乎要从口腔之中，直跳了出来。
    
    这时，萤光屏上的画面，已起了剧烈的震动，那自然是安妮向狄诺进攻时造成的，安妮知道，再下去，自己躲在浴室的情形，一样会在萤光幕中显出来的，她只觉得冷汗不住泌出来。
    
    只听得那山羊胡子道：“我们只要木兰花，这个安妮，将她弄死算了，反正木兰花已经被我们送走，旁的别理会了！”
    
    几个人一起答应了一声，一个人道：“看样子，安妮还躲在这房间中！”
    
    山羊胡子的脸色突然一变，疾声喝道：“什么，她要是要这里，那是说，她已经看到了我们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人指着萤光屏，道：“看！”
    
    安妮仍然望着萤光屏，在那刹间，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僵硬麻木了！
    
    她看到，在萤光屏上，自己闪进了浴室！
    
    而也就在那一刹间，所有人的眼光，一起向半掩着门的浴室望来！
    
    安妮知道，自己藏身之处，已经被发现了！
    
    她实在已没有时间考虑了，两个人已经大声喝了起来，安妮一抬脚，“砰”的一声，将浴室的门关上，立时上了栓。
    
    而浴室的门外，也立时传来了呼喝声和撞击声，那扇门，至多只能支持一分钟，如果在一分钟之内不能脱身，她就不能脱身了！
    
    安妮立时来到窗口，窗口有着手指粗细的铁枝，她向铁枝连连射击了好几枪，在静寂的夜晚，枪声听来，更是震耳欲聋。
    
    浴室的门，已经在震动，安妮射断了两根铁枝，头还未曾探出去，突然听得穆秀珍的声音，就在墙外，叫道：“兰花姐！”
    
    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了穆秀珍的声音，安妮就像是绝处逢生一样，欢喜得眼泪疾涌了出来，立时叫道：“秀珍姐，是我！”
    
    她一面叫，一面人已挤出了窗子，只见穆秀珍一手抓住一个铜管，铜管中升出一根极细的金属丝，金属丝的上端，是一个钩子，钩在一楼的窗檐上，穆秀珍的身子挂在半空，向她疾荡了过来。
    
    安妮恰好在这时，钻出了窗子，穆秀珍荡了起来，安妮双手一伸，抱住了穆秀珍，两个人一起向外，疾荡了开去。
    
    也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砰”的被撞开，穆秀珍的中指，在那铜管的一个掣上一按，金属丝不断升展出来，她们两人迅速地向下沉去，她们离地约有四十尺高，在不到一秒钟内，就落到了地面。
    
    而她们才一着地，窗口内枪声，也传了出来，子弹射在地上，进跳着，溅出惊人耀目的火星。
    
    穆秀珍也来不及收回那挂在窗檐上的金属丝，拉着安妮，贴墙向前奔着，才转过了墙角，高翔迎面迎了上来，穆秀珍道：“你带着安妮走，我去找兰花姐！”
    
    高翔急道：“不行，里面的人已经觉察了！”
    
    穆秀珍道：“那我就硬冲进去！”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只见领事馆的后门，“砰”地打开，四五个人一起冲了出来，安妮直到这时，才急出了一句话来：“兰花姐已被他们带走，不在领事馆内了！”穆秀珍陡地一呆，那奔出来的四个人，闪身在墙身处，子弹呼啸，已经射了好几枪，高翔还了几枪，沉声道：“快走！”
    
    穆秀珍仍然拉着安妮，三个人一起迅速地向前奔去，穿过了一条巷子，一起上了一辆车。高翔驾着车，向前疾驶而出，一连驶过了好几条街，看看后面并没有人追来，他才减慢了速度。
    
    安妮自从听到了穆秀珍的声音之后，就一直流着泪，开始，她流泪是为了九死一生而高兴，后来，却是为了过度的紧张，这时，事情总算过去了，极度紧张的松驰，是一样会使人流泪的。
    
    安妮从来也未曾尝试过自己一个人冒险，而这第一次的行动，就如此之惊险，安妮能够支持得下去，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流泪，她也不抹拭拭眼泪，满面都是泪痕，道：“秀珍姐，你要是晚来一步，我……我就完了！”
    
    穆秀珍“哼”地一声，道：“也好叫你得个教训，你当是好玩的么？”
    
    高翔一面驾着车，一面道：“安妮，什么事，都要大家商量才好！”
    
    安妮低下头去，“我知道。”
    
    穆秀珍道：“你刚才说，兰花姐被他们带走了？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安妮抹了抹眼泪，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被他们带走了，我还见到了狄诺！”
    
    高翔道：“安妮，你先镇定一下，回到家中再说吧！”
    
    安妮苦笑了一下，道：“高翔哥，我只是暂时脱险，我们以后，一定有极大的麻烦，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一个极其惊人的秘密！
    
    安妮说到“极其惊人的秘密”之际，紧张得全身都在发抖。
    
    穆秀珍刚才虽然在责怪安妮，但这时，她又紧紧地将安妮拥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道：“小安妮，别害怕，你第一次冒险，自然紧张一些，多几次经验，就会习惯了！”
    
    高翔沉声道：“你还叫她去冒险？”
    
    穆秀珍瞪着眼，道：“有什么办法？我们不去找人家，人家也会来找我们！”
    
    高翔的车子，已经转上了静寂的郊区公路，他又将车子的速度提高，五分钟之后，已经回到了家中，他们才走进花园，又一辆车子驶到，云四风和云五风兄弟，从车中跳了出来。
    
    这时，安妮已经镇定得多了，不过她的脸色，苍白得出奇，五风望了安妮一眼，嘴唇掀动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进了客厅，穆秀珍推过了一张沙发，先叫安妮坐下来，安妮不等各人发问，就将自己偷进领事馆之后，所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等到安妮说完，所有的人，全都面面相觑，过了一会，高翔才向云四风道：“四风，有这个可能么？”
    
    云四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安妮已然已看到了这样情形，那显然是有可能，他们一定突破了某些困难之点，所以才能使人的记忆，通过仪器，成为电子波，在萤光幕上，重现出来，自然，我相信不但那具仪器起作用，狄诺的脑部，也有着特殊的装置！”
    
    穆秀珍不禁一呆，说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高翔道：“四风的意思是，他们曾在狄诺的脑中，装置了什么东西，我看这就是狄诺为什么由一个出色的间谍，变成白痴的原因。”
    
    云五风哺哺地道：“天，他们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呢？”
    
    云四风苦笑了一下，道：“五弟，这还不明白么？谁也不会提防一个白痴，而这个白痴，所看到的东西，却都可以通过仪器，重现出来，他比任何间谍更有用，这便是他们的目的。”
    
    云五风吃惊地道：“四哥，狄诺曾在我们的工业系统中工作过，他——”
    
    云四风苦笑了一下，道：“是的，我们最近，曾接受几项太空船内部零件的制造工作，我相信狄诺已看了大部份去，他是一个白痴，就算走进了最机密的工作部份，也不会引人注意的！狄诺实在是R国特务组织中的一张王牌！”
    
    安妮自从说完了她在领事馆中的经历之后，就一直在一旁，咬着指甲，不出声。
    
    直到这时，她听云四风说，狄诺是R国特务组织中的一张“王牌”，她身上陡地一震，想起了她在领事馆中曾听过的一句话来，失声叫了起来：“兰花姐！”
    
    穆秀珍忙按住了她的手，道：“安妮，镇定一些，我们会找到兰花姐的！”
    
    安妮急得连连摇着手，道：“秀珍姐，他们……他们会像对付狄诺一样地对付兰花姐！”
    
    安妮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陡地震动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安妮急得几乎又要哭了出来，道：“找在领事馆中，曾听得一个人说，他们已得到了兰花姐，他们手中，有两张王牌！”
    
    安妮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一时之间，实是静得出奇。
    
    这几个人，不知曾经历过多少惊险绝伦的事情过，但是，从来也没有一次，像现在那样，心灵上受过如此巨大的震荡过！
    
    木兰花如像狄诺一样，被变作一个白痴，被他们派出去，刺探他们要得到的情报！
    
    单只是想一想那也是一件可怕得无法再叫人想下去的事。
    
    何况，现在的木兰花，确已经落在敌人的手中，这正是快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事情！
    
    众人都在极度的惊骇之中，呆住了不出声，穆秀珍最先叫了起来，道：“兰花姐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要尽快阻止这件事！”
    
    高翔张着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直往下沉。
    
    木兰花如果已被弄走，那么，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是可以猜想得到的！
    
    木兰花一定已被运到R国的首都去了！因为，在十一时四十分左右，曾有一架飞机，在本市机场起飞，这架享有外交特权的R国飞机，是直飞R国首都的！
    
    高翔双手紧紧地握着拳，直握得手指的关节，“格格”作响。
    
    穆秀珍急道：“高翔，你怎么不说话啊？”
    
    高翔的脸色煞白，他额上，汗珠一颗颗地泌出来，他不是不想说话，但是，他说什么好呢？木兰花要是已被对方的特务，带到了R国的首都，那么，是什么办法也没有的了！
    
    一切，只好靠木兰花自己了，但只怕木兰花也不知道对方将她带走的目的，竟是如此可怕！
    
    ***
    
    木兰花在飞机降落时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和震荡中，恢复了知觉。
    
    她还未曾睁开眼来，就知道自己在飞机上，而且，飞机已经降落了！
    
    木兰花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而她一觉醒来在飞机之上之后，她心中的吃惊，也是难以形容，那使得她更加迅速地恢复情醒。
    
    在经过了强烈麻醉之后，才一恢复知觉，头部沉重疼痛，口干舌焦，十分不舒服，本来至少还有一段时间，是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之中。
    
    但是，由于心头的震惊，反倒刺激得木兰花迅速地清醒过来。
    
    她一动也不敢动，仍然闭着眼，首先，她感到自己是坐在飞机的床位上，侧着头，系着安全带，然后，过了好久，她才将眼睛打开一道缝。
    
    她看到，自己是在一架小型飞机的机舱内，前面坐着两个人，背对着她。木兰花不知道背后是不是还有人，是以她仍是一动也不动。
    
    木兰花首先要弄清楚的是，飞机降落在什么地方！
    
    她自然记得，自己昏迷去的时候，是在晚上十时过后不久，而现在，从灿烂的阳光看来，已经是中午了，她可能经过了十小时以上的航程，身在万里之外了！
    
    木兰花转动着眼，向机窗外看去，飞机已经将要着地，在跑道上滑行，那是一个军事机场，机场的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建筑物。
    
    突然之间，木兰花看到了停在机场中的一组军事飞机，木兰花的心头，立时乱跳了起来！
    
    那些新型的战斗机，就算机身上，没有那耀目的R国空军的标志，木兰花也一眼可以认出，那是R国最新型的战斗机！
    
    木兰花也立即知道，她已经身在R国的国境之中了！
    
    那对她来说，实在是一项前所未有的经历，她应该怎么办？
    
    如果她要采取行动的话，那么，现在可以说是发动的最佳时机了，因为第一，现在她在飞机上。第二，敌人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身在R国的国境之中，如果离开了飞机，她以后，可能连见到飞机的机会都没有了，而要离开R国的话，没有飞机是不可能的。
    
    木兰花绝不会低估自己的力量，但是她也绝不认为自己能有力量，在军警密布的R国，可以有机会，在离开了这架飞机之后，再夺到一架飞机逃走的！
    
    木兰花心念电转，她先向后，看了一下，在她向后看的时候，她的动作，也十分小心，她只是略转了转头，在两张座椅的缝中，向后看去。
    
    那样，就算后面有人的话，后面的人，也不致于立时发现木兰花已经醒了过来。后面并没有人！
    
    木兰花心头跳着，那是她的好运气，如果后面有人的话，她简直不知道如何才能行动了！
    
    木兰花缓缓地解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就在那一刹那间，飞机的双轮，接触了跑道，机身陡地震了一震，木兰花也在那一刹间，身子向前，疾扑了过去。
    
    坐在前面的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像是已有一点警觉，立时回过头来。
    
    可是木兰花的动作，实在太快，那人可能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木兰花的一掌，已然砍中了他的面门。
    
    虽然喷射的声响，如此震耳，但是木兰花的那一掌，将那人鼻梁骨击断的声音，还是清脆可闻。木兰花的那一掌，将那人击得鼻血直喷了出来，立时昏了过去。
    
    另一个人只半转过头来，本兰花击出的是右掌，在击出右掌的同时，她左肘一撞，已经撞中了那人的太阳穴，那人发出一下闷哼声，也昏迷了过去。
    
    木兰花是一面向前冲出去，一面出手的，当她一出手将那两人击昏过去之后，她仍然在向前直冲而出，一刻也不曾停留。
    
    她冲到了驾驶室的门口，略停了一停，打开了通向驾驶舱的门，驾驶室中，只有一个驾驶员，那时，飞机正在跑道上疾驶，正是驾驶员应该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是以木兰花拉开了驾驶室的门，那驾驶员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问道：“什么事？”
    
    而就在那驾驶员一开口之际，木兰花已经疾向前踏出了一步，她手中并没有枪，她只好暂时以手指，指住了驾驶员的后颈，厉声道：“快起飞！”
    
    那驾驶员陡地一震，突然一挺身，站了起来。
    
    木兰花也早已料到，那驾驶员可能会反抗的，所以她也早有准备，那驾驶员才一站了起来，木兰花一伸手，已经勾住了他的颈，紧接着，身子一扭动，用力一掖，将那驾驶员，隔着椅背，疾摔了出去。
    
    那驾驶员发出了一下嗅叫声，身子直撞在驾驶舱的门框上，当时一动也不动了！
    
    这时，飞机在跑道上，正由快而慢，可是一失了控制，机身摇摆不定。眼看就要冲出跑道去了，木兰花也看到，有两辆汽车，正自跑道的另一边，疾驶了过来。
    
    木兰花一刻也不停留，就坐上了驾驶位。
    
    这种类型的喷射机，木兰花以前并没有驾驶过，其中许多部分，木兰花并不熟悉，但是，大致上的原理，总是一样的。
    
    木兰花一坐上了驾驶位，先纠正了在跑道上行驶的方向，然后，加快速度，她看了看燃料表，存油指示还可以飞行一千五百里左右。木兰花陡地拉下升落杆，喷射机发出巨大的吼声，机首向上，已经离地起飞了！
    
    当喷射机又向上飞去之际，无线电中传来了严厉的呼喝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又起飞，快回答，快回答！”
    
    木兰花自然不会去回答它，那是最紧张的一刻了，在跑道上，有好几辆汽车，迎面驶来，而木兰花由于是仓促起飞之故，风向也不对，喷射机的升高速度，也不理想，眼看飞机快要撞上机场的建筑物了，但木兰花在那极短的时间中，已经弄清了一些仪器的用途，飞机在低空，突然转了一转，紧接着，喷射引擎之中，喷出几股浓直的黑烟，已经迅速地升高了！
    
    木兰花向下看去，只见几十个空军，分坐着几辆车子，疾驰到战斗机之旁，跳了下来，以极快的动作，进入了战斗机。
    
    木兰花只看到这里，飞机已穿上了云霄，下面的情形，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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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花曾看到有空军奔进战斗机，而这里又是R国的领空，自然是战斗机起飞来截击了！
    
    木兰花的双手冒着汗，就算这架有武装配备，也绝不是对方那种性能极佳的战斗机的敌手，她只能拼命飞高，竭力向云霄上穿去。
    
    无线电中，传来的喝问声，越来越愤怒，最后，换了一个严厉的声音，道：“我是保安组组长，快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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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花仍然不出声，天上的云层十分厚，木兰花很快就穿过了云层，但是，一穿出了云层，她立时又将飞机，降进云层。
    
    在云层飞行，虽然危险和困难，但是自己的目标，也不会那么显著。
    
    在雷达的萤光屏上，已经显示至少有七架战斗机，正在迅速接近，木兰花紧张得紧咬着下唇，全身都被汗湿透了。
    
    在雷达追踪下，她是很难逃出去的，如果对方存心要将飞机击落，那么更加容易了。
    
    因为木兰花曾经看到这些战斗机，都有最新型的热导引飞弹的装置，这种飞弹，和美国的响尾蛇飞弹，同一类型，一经发射，会自动追逐目标！
    
    木兰花这时，倒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对方如果要击落她的飞机，那一定早已下手了，而如今，从雷达的萤光屏上看来，那几架战斗机，正在采取上下左右包围的形势，显然目的是在于逼降！
    
    木兰花根本不知道飞机降落的地点是什么地方，她只能认定一个方向前飞，飞机上的燃料，只允许她飞行一千五百里左右，如果变换飞机飞行的方向，那么，飞出R国领空的可能性就更少了。
    
    木兰花的估计是，她只要飞出R国的领土的上空，那么，R国的战斗机，必然有所顾忌，不会再追上来，那么她就可以和最近的机场联络降落了！
    
    木兰花紧紧咬着牙，有好几次，她估计对方的飞机，离开她不到一百码，但是由于云层一直十分厚，所以双方都不能用肉眼望到对方。
    
    无线电中的声音，越来越是愤怒，那位保安长官，在不断地咆哮。
    
    木兰花虽然不想听对方的怒喝声，可是这时，她紧张得连腾出手来，关掉无线电的时间都没有。
    
    突然之间，飞机冲出了云层，向下看去，下面是大幅的平原，远处，海在闪耀着蓝光。
    
    木兰花驾驶的飞机，一冲出了云层，立时看到两架战斗机，以极高的速度，追了上来，两架战斗机的性能，自然在木兰花所驾的那架飞机之上，所以不到两分钟，就被追上了，在木兰花所驾的飞机之前，交岔飞过，尾部喷出两股长烟来。
    
    木兰花陡地将飞机的高度降低，飞机几乎是机头向着地，直冲下去的，从一万两千尺的高空，直降到四千尺，这样急剧的下降，别说驾驶员要有超卓的技术，更要有坚强之极的体格，而这两者，木兰花都具备。
    
    当她的飞机下降之际，六架战斗机，也一起冲破云层出现，两架在前，两架在后，还有两架，一左一右，完全将木兰花的飞机，包围在中间。
    
    任何人在这样情形下，一定都会想到要放弃了，但是木兰花所想到的，却是如何才能冲出去！
    
    眼看那六架战斗机，跟着一起俯冲而下，木兰花陡地又拉下了升高杆，机身震动着，又迅疾无比地向上，升了上去。
    
    那六架战斗机，比木兰花的飞机更灵巧，在空中翻着筋斗，跟着上升，木兰花又升到了一万二千尺的高空，向海飞行，她看着燃料表，只有七百里燃料了。
    
    这时，有两架战斗机，先折了回去，还有四架，仍然环绕着在飞行。
    
    木兰花陡地想到，那种战斗机的性能虽然佳妙，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不能支持长距离的飞行，那两架战斗机，忽然折了回去，可能是因为燃料将要用光，所以被逼降落了！
    
    如果那样的话，那么，其余四架飞机，可能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木兰花一想到这里，精神陡地一振，向着海，疾飞了过去，海岸已经越来越近了，望下去，在白云飘浮之下，大海像是闪着光的一块蓝色的大玻璃，飞机离海岸，已经十分接近了。
    
    就在这时，又有两架战斗机，折了回去。
    
    木兰花听到无线电中，那位保安长官，几乎是在怒吼，道：“飞回来！再不飞回头，我要下令击落了！”
    
    木兰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点，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
    
    因为对方利用了享有外交特权的飞机，将她绑走，绝不会容许她连对方的特务飞机，飞到别的地方去降落的，对方开始的时候，自然不会想到要击落飞机，但是到了最后，飞机可能逃走时，自然要杀人灭口了！
    
    从雷达萤光屏中看来，尚剩的两架战斗机，正在含尾飞来，那正是发射空对空飞弹的理想角度。而大海已经在前面了！
    
    木兰花根本无法改变她的主意，她只希望能快一点飞到海面上，飞到公海的上空！
    
    虽然，她知道就算飞到公海上去，对方的战斗机，一定仍会追过来，而不肯放弃的，但是无论如何，她就算被击落，事情如果是在公海上空发生，那么多少会引起国际上的注意，比起在R国的领空上，不明不白地被击落，要好一些了！
    
    无线电中，情报首长的声音，仍然那样愤怒，道：“给你们最后十秒钟，只有十秒钟！”
    
    木兰花紧咬看下唇，十秒钟，那实在是太短促了，那两句最后警告讲完，十秒钟几乎已过去一半，木兰花实在没有办法可想了！
    
    然而，也就在那一刹间，只听间驾驶舱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下急叫声，道：“首长，别下令击落飞机，刚才，飞机被木兰花控制，现在我们有把握可以夺回来！”
    
    情报首长显然听到了那人的讲话声了，他厉声吼叫道：“饭桶，那就快下手！”
    
    木兰花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苦笑了一下。
    
    最早被她击昏过去的那两个人，却已经醒了过来。
    
    那两个，手中各执着枪，其中一个，已经走进了驾驶舱，用枪指着木兰花，厉声道：“好了，小姐，魔术玩完了，飞回去！”
    
    那两架战斗机，也在这时，就在飞机身旁掠，木兰花欠了欠身子，切断了无线电联络，道：“对不起，我不会改变我的主意！”
    
    那人怒声大喝道：“给你五秒钟，不然我就开枪！”
    
    木兰花镇定地道：“在这里开枪？你们应该有这个起码常识，子弹要是射穿了机舱，那就是飞机的毁灭！”
    
    另一个人也持着枪，走了过来，两个人听得木兰花那样说法，都呆了一呆，而木兰花也在那一刹间，倏地自驾驶位上，站了起来，双手自下而上，疾扬而起，“拍拍”两声轻响，切在那两人的手腕上。
    
    这一下攻击，真是巧妙到了极点，那两个人各自发出了一声怒吼，手中的枪已经脱手，撞在机舱的顶上，又落了下来。
    
    那两个人一面怒吼着，一面向木兰花扑了过来，木兰花早已料到他们在枪脱手之后，不会再去拾枪，而会转向自己攻击，所以她早已有了准备，身子一翻，翻过了驾驶座位的椅背，在两人之间，穿了过去。
    
    那两人恶狠狠向前扑了过来，扑了一个空，木兰花已然到了他们的身后，身子跃起，双肘一起撞下，撞在那两人的后脑之上。
    
    那两个人连声都未曾出，身上便向前，仆了下去。
    
    木兰花倏地自座位上跃起、转身、攻击，直到这时，也只不过是短短三秒钟之内的事。在这两三秒钟之内，飞机没有控制，急速地摇摆着，那两人向前仆出之后，其中一个身子，又恰好压在升高杆上，令得飞机在刹那之间，机首向下，直冲了下去，飞机的机身，倾斜的角度是如此之甚，以致木兰花根本无法站得住，她也向前跌去，飞机在几秒钟之内，下降了好几千尺，木兰花勉力撑起身来，推起了升高杆，飞机才又向上升去，木兰花喘着气，坐上了座位，令得飞机，转了一个大弯，反向陆地飞去，看来，她像是那两人已控制了飞机，正在经原路飞回去。
    
    木兰花知道，那剩下的两架战斗机，燃料一定不会太多，只是在勉强支持着，只要她往回飞，燃料已快用完的战斗机，以为已经没有事了，一定会抢先飞回去，那么，她就可以脱险了！
    
    果然，她一回飞，两架战斗机在她的上空，迅速地向前，飞了过去。
    
    木兰花又打开外无线电通讯仪，只听得情报首长在不断地赞许，道：“好，你们做得好，我答应给你们最高的荣誉！”
    
    木兰花略微定了定神，她估计对方以为已经没有事变发生了，那是她逃走的唯一机会了，在那刹间，她改变了方向，喷射机以极高的速度，在高空转了一个弯，引擎中喷出洁白的白烟，在空中，划成了几个大的半圆，她重又向海上冲去！
    
    这时，她已经摆脱了战斗机跟踪的威协，她也知道，就算敌人发觉，再派战斗机来追，一定也是追不上的了！
    
    木兰花知道，自己至少已经可以飞出R国的领空了，前途的吉凶如何，还难预料，但是比起刚才，在十秒钟之内，对方的战斗机就要发射自动导向的飞弹来，总是好得多了！
    
    在刚才，木兰花紧张得根本无法去惊骇，直到这时，她略微镇定了下来，想起刚才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形，她不免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可以说是那两个特务，救了这架飞机，因为若不是那两人醒了过来，大声向情报首长说他们已可以重新控制飞机，十秒钟内发射飞弹的命令，是一定不会改变的！这两个人，也可以说是帮了木兰花的一个大忙！
    
    木兰花这时，继续向前飞着，她已经在大海的上空，完全看不到陆地了。
    
    她看了看燃料表，燃料还可以支持飞行二百八十里左右，她必须在二百五十里的路程之内着陆，她开始利用无线电通讯仪，发出求救讯号，要求紧急降落。
    
    但是，十五分钟过去，木兰花的呼叫，得不到任何的反应。
    
    燃料表上的指针，证明只有一百里可以飞行了，以喷射机的速度而论，那是弹指即至的距离，燃料表旁的红灯，已经在不断地闪耀着，而且发出一下接着一下的“嘟嘟”声，表示继续飞行极其危险。
    
    木兰花放慢了速度，将驾驶工作，当作半自动驾驶系统，她已经弄明白了这个半自动驾驶，可以使飞机保持飞行。
    
    她站起来，翻开座位，驾驶位下的空间，放着降落伞，救生衣，还有若干罐头食物和食水。木兰花迅速地背上降落伞。
    
    这时，飞机的驾驶控制台上，至少有七八盏红灯，一起在闪耀着，发出极度危险的信号。
    
    木兰花知道，飞机至多只能再支持五分钟，她可以冒险跳伞，飞机上另外还在昏迷状态中的三个人，是一定没有办法的了！
    
    木兰花绝不想杀人，但是在如今那样的情形下。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她没有再多耽搁，跨过了倒在通道上的三个人的身体，来到了门口，她拉下了头罩，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她的身子几平被涌进机舱来的气流，掷进机舱去，她紧张地攀住机舱门的边缘，然后，用力一跳，身子已经离开了飞机，向下跳去！
    
    当她身子才一离开飞机的那一刹间，她几乎是丧失了任何知觉的，她只觉得，飞机向前继续飞去的气流，将她整个人，带得像是陀螺一样，急速地旋转着。
    
    她在离开飞机之前，曾经看过高度表，她是在九千尺的高空，跳下来的。
    
    一个人自那样的高空跳下来，那就是说，她必须忍受越来越剧烈的加速所产生的重压，自空中落下来，每秒钟下降到八十公尺，如果不是木兰花所佩带的降落设备是高空逃生设备，头盔中充满了氧气的话，在那样的情形，她根本无法呼吸，不等她有机会打开降落伞，她就会窒息过去了！
    
    当木兰花的身子，渐渐稳定之际，她伸开了手，双腿张开，这样子可以使她子身子平衡。
    
    她的身子，仍然像是风车叶一样在地转动着，但是这种转动，比起她才离开的飞机的时候，不知要好多少了。
    
    等到木兰花估计，已经降落了四五千尺之际，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到了，这时，她下降的速度，正在加大，加速的定律是，每隔一秒钟，下降的速度就增加将近一公尺，到后来，她可能忍受不了这样急速的下降，但是她却又必须忍受着，因为她不能过早地拉开降落伞来。
    
    木兰花看到，那架飞机，在继续向前飞去，已经渐渐飞出了她的视线之外，变成了一个小银点，看不见了！
    
    木兰花确切地知道，她是不是看得到，那是没有关系，那架飞机的唯一命运，就是在燃料用完之后，跌进大海，永远沉在海底。
    
    而且，时间也不会长了，至多只能再支持两分钟而已！
    
    木兰花实是想不通，自己偷进R国的领事馆之后，会有那样惊险的遭遇！
    
    她向下看去，下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一点陆地的影子望不到，而继续下降，一直到她估计，离海面只有八百尺左右时，她才拉开了降落伞。
    
    两柄降落伞一起弹了开来，木兰花下降的速度，陡地减慢，飘飘荡荡，落在海面上。
    
    她可以说是安全降落的，单就这次跳伞行动而言，这是一次完美得无懈可击的跳伞，但是，降落在茫茫无际的海面上，木兰花处境，似乎并没有好多少。
    
    木兰花拉动救生艇的充气塞，等到救生艇充满了气之后，木兰花爬进了艇中，那是一艘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小救生艇。
    
    木兰花又将那一袋有罐头食物的布袋，拉了上来，检查了一下。她从飞机上带出来的食物和食水，勉强可以供她一个时期之有用，这时候，木兰花除了听天由命之外，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天气十分好，海天一色。木兰花在小艇上下来，闭上了眼睛，而小艇就在海面上飘流着。
    
    在经历了像刚才那样如此惊险绝伦的经过之后，木兰花实在需要好好地松驰休息一下了！而且，在以后的日子中，还需要极其坚强的体力，才能够忍受海上的飘流，所以，虽然木兰花的心中，仍然十分焦切，而大海中的小救生艇，也绝不是休息的好地方，木兰花还是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
    
    透过外交途径，由方局长出面，向R国交涉，询问关于木兰花的下落，可是R国的回答是：“绝无其事”，推了个一干二净。
    
    一连两天，用尽了方法，高翔想得到木兰花的下落，安妮和穆秀珍，也几乎一直在高翔的办公室中。
    
    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才接到了军部的通知，一个中尉来到了高翔的办公室，道：“两天之前，在北太平洋上，有一架飞行，被一艘巡弋的兵舰的雷达网记录到，那架飞机，直跌进了海中，事后，经过详细的调查，都查不出这架飞机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bbs.sept5.ｃom 九月论 坛）地　球　　来　　　　客整理
    
    高翔由于几天来极度的紧张、担心，双眼已经深陷，他吸了一口气，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位中尉道：“这就是说，有可能，这架飞机，是R国的特务使用的飞机，他们有了什么意外，照例是不公开宣布的！”
    
    穆秀珍和安妮两人，互望了一眼，都觉得心直向下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翔的嘴唇掀动了几下，但是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那中尉抱歉地摇着头，道：“我们所得到的资料，就是这一些了！”
    
    穆秀珍忽然道：“有没有那架飞机堕进海中的正确地点？”
    
    那中尉自胁下的一只文件夹中，取出了一份海图来，道：“这里，小姐，这是太平洋海底大峡谷的起点，没有人可以潜得那么深！”
    
    穆秀珍霍地抬起头来，说道：“我能够，我们能够！”
    
    那中尉望了望穆秀珍，又望了高翔和安妮，没有多说什么，就告辞离去。
    
    穆秀珍仍然昂着头，道：“高翔哥，就算时间过去了两天，但我们也一定要将兰花姐……”
    
    穆秀珍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她本来显然是想说“兰花姐的尸体”的，但是这句话，在她的喉间打着滚，她却无论如何，无法将之说出口来，而也就在这时，她只觉得咽喉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热泪已经滚滚而出！
    
    安妮低下了头，虽然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但是她的泪水，却大滴大滴地落在台面上。
    
    高翔神色苍白，双眼望着窗外，在他的双眼之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膜，那层膜，将他原来双眼的神采，一起掩了过去。
    
    没有人说话，好久好久，其间有两个警官，推门进来，看到了这种情形，也都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好久，高翔才道：“秀珍、安妮，堕海的如果是那架飞机，那证明兰花至少曾经反抗过，不然，飞机没有理由堕海！”
    
    安妮和穆秀珍两人都点着头，她们两人，都是泪痕满面，安妮用极低的声音道：“兰花姐从来就是一个最勇敢的人！”
    
    穆秀珍抹了抹眼泪，道：“兄弟姐妹号随时可以出发，我们还等什么？”
    
    高翔慢慢地站了起来，紧紧地握着拳，像是那样可以稍微减轻一下他心中的痛苦，他咬着牙，道：“我们需要许多东西，例如深水潜水设备，有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将飞机打捞起来，将R国丑恶的特务行动，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穆秀珍道：“那容易，我通知四风和五风，他们自然一定和我们一起去的。
    
    穆秀珍拿起了电话来，拨着号码，她是何等坚强的人，可是当她在拨动电话号码盘的时候，她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在发抖！
    
    高翔他们，准备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兄弟姐妹号”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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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天中他们根本忙得连一分钟的空闲都没有，关于那艘堕海的飞机，有进一步的资料，就是飞机堕海后，有好几艘轻型的船只，属于R国的，曾在附近海域出现，曾惹起一度的紧张。
    
    七、炮轰潜艇 俘掳头头
    
    但是那几艘兵船，显然在没有任何收获的情形之下离去。
    
    这更证明那架飞机，是R国的特务飞机。而另一方面的情报则报导R国的情报首长，曾经严厉地处分了好几十人，却不宣布原因。
    
    “兄弟姐妹号”在以极高的速度，驶离了本市的海岸之后，立时潜进了海底，然后，固体燃料推动强力的引擎，使“兄弟姐妹号”放水而出，以超音速的速度，飞向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的上空，正是黑夜，“兄弟姐妹号”又潜进了水中，那一带，海底的暗流相当汹涌，长程电视摄像管伸出去，前后左右，海底的情形，全分别在萤光屏上现出来，安妮负责看守萤光屏。
    
    云五风坐在安妮对面，他注视的，是雷达波探射仪的反应。
    
    根据他们所得的资料，这里，已正是那架飞机失机堕海的地点。
    
    高翔和云四风在驾驶舱中，紧张地操作着，仪器探测的结果，海底大峡谷的深度，达到一千五百尺，如果飞机直沉进大峡谷的话，他们是无法发现的。“兄弟姐妹号”的潜水能力，已在世界上许多潜艇之上，但是潜水的极限，也不过是一千两百尺。超过了这个极限，整艘“兄弟姐妹号”可能被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海水压力，压成一块废铁！
    
    这时，“兄弟姐妹号”离海面，已经是一千尺了，还在继续下沉。
    
    超过了一千尺的深度，在深度表上，已经是红色，那表示随时可以发生危险，但是他们还必须向下沉去，他们的行动，还不算是危险，最危险的是穆秀珍，她已经检查妥当潜水设备，如果发现了那架飞机，她就要离开“兄弟姐妹号”！
    
    穆秀珍是一个具有世界第一流潜水技术的潜水家，可是在一千两百尺左右潜水，那是人类连想也不能想的一件事！
    
    穆秀珍所持的，是一件合金钢的潜水衣，实际上等于一个圆桶，穆秀珍人藏在潜水衣中，希望可以凭着坚硬而具有韧力的合金钢，来抵御强大的海水压力。穆秀珍的手，脚都不能暴露在海水中，而只能在潜水衣中，操作仪器，来代替动作。
    
    “兄弟姐妹号”在继续向下沉，到了一千一百尺时，红灯闪亮，安妮的视线，在几个萤光屏，扫来扫去，电视摄像管，可以将一千码之内的情形，显示在萤光屏之上，但是，安妮却看不到什么。
    
    “兄弟姐妹号”继续在向下沉着，每一个人，都紧张得屏住了气息。
    
    云五风最先出声，打破了难堪的沉寂，他道：“雷达波有反应了，转左十五度。
    
    高翔忙纠正着潜航的方向，转左十五度，向前驶去，一面，仍然缓缓地下沉。
    
    云五风又道：“反应来自前面八百码处，安妮，调整电视摄像管的角度，我们应该可以看清那是什么金属物体的了。”
    
    安妮忙旋转一个钮掣，海底是漆黑的，在那样的海底，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萤光屏中所看到的，水是漆黑得可怕的，岩石就是一片灰色的沙。
    
    云五风不断指示着方向，突然之间，安妮叫了起来，道：“看，这是什么？”
    
    萤光屏上，可以看一个金属体，尖梭型，搁在一块极大的岩石上。
    
    高翔忙停止了前进，那尖梭型的金属物体，在萤光屏上，已经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架飞机！
    
    他们是为了搜寻那架飞机而来的，当云五风说雷达波有了金属物体的反应之际，每一个人都以为，他们找到了那架飞机！
    
    可是，他们却发现了这样的一种怪物件！
    
    穆秀珍首先道：“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只有安妮低声道：“它离开我们的距离是五百码。”
    
    云四风道：“能将距离再缩短么？”
    
    安妮又按下了几个掣，萤光屏上，那物体看来，已近了许多，也就在这时，只见目的物物体的左侧，突然有一段铁链落了下来，一直向下落着，铁链的一端，有着一块方形的铁块。
    
    那铁链一直向下落着，落向海底大峡谷的深处，至少有好几百尺长。
    
    安妮忙转着掣钮，想去跟踪着海底大岩谷底的情形，可是海底实在太阴暗了，一点也看不清，而云四风在这时道：“峡谷底，雷达波又有探测到金属物体的所在！”
    
    穆秀珍失声叫道：“飞机在峡谷底！”
    
    高翔呆了一呆道：“那么，这是什么东西？”
    
    高翔指着萤光屏上，那雪茄形，自铁链伸出去，直达海底的奇怪物体。
    
    云四风的声音很低沉，但是他的神情，却有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激动，他道：“我们来迟了！”
    
    驾驶舱中的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那样说法是什么意思，所以都向他望来，云四风又道：“那显然是一艘深水潜艇，正在进行打捞工作！它的目的，就是那架失事飞机！”
    
    安妮和穆秀珍两人，异口同声，道：“R国的深水潜艇？”
    
    云四风道：“世界上能造出这样深水潜艇的国家没有几个，别的国家，不会对这架失事飞机有兴趣，当然是R国的了。”
    
    高翔紧紧握着双拳，挥动着手道：“击沉它！”
    
    穆秀珍也立时道：“由我来发射鱼雷！”
    
    她一面说，一面已按下了几个掣钮，测定那艘潜水的距离和方向，但是云四风却道：“别心急，将它击毁，对我们没有好处！”
    
    穆秀珍睁大了眼，道：“那怎么样？等它发现了我们，来先发制人，对付我们！”
    
    云四风叹了一声，他自然知道穆秀珍和高翔两人心中的激动，事实上，他自己也是同样地激动，因为木兰花可能已沉尸海底，在那架失事飞机中！
    
    但是，云四风却仍然知道，这时，他们采取行动，对付R国的那艘潜水艇，是没有好处的。
    
    他尽量使自己的话，听来语调沉着，他道：“R国表面上什么也不宣布，但是暗中却派了这艘深水潜艇来，可知道他们的决心要弄起那架飞机来，我们对于这种深水作业，本就没有什么把握了——”
    
    云四风才说到这里，穆秀珍已经急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头，道：“你的意思是，等他们将飞机捞了起来，我们再采取行动！”
    
    云四风并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正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一面点头，一面望着高翔。
    
    自从木兰花音讯杳然以来，高翔的心中，几乎没有一分钟是平静的，他竭力要求自己镇定，可是他发现，要镇定下来，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这时，他看到云四风的神情，知道云四风是在向他征询意见，他苦笑了一下，道：“四风，由你决定吧，我心情太乱，要是由我来作决定，可能犯错误！”
    
    云四风在各人之中，说话最少，但这时，高翔的话出口，他就伸手握住了高翔的手，显然，他是在表示他心中对高翔的最大的支持和安慰。高翔也紧紧地握着云四风的手，心中一阵发酸。
    
    云四风道：“好，我的意见是，我们先不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观察对方，并且，尽一切可能，不让对方发现我们的存在，安妮，你发动反雷达探射系统，别让对方有机会发现我们。”
    
    安妮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在控制台前，按下了好几个钮掣，那些钮掣，控制着好几具无线电波的反射器，发射凌乱而没有规律的无电波，起着干扰作用，好使对方的雷达探射，失去了作用。
    
    他们五个人一起注视着萤光屏，只见那艘雪茄型的潜水艇，艇身忽然摇晃了起来。
    
    本来，它看来是搁在一大块海底的岩石上的，这时，艇身一摇晃，岩石上落下不少碎块来，自潜水艇中伸出来的铁链，也在抖动，而且，可以看得出，铁链正在渐渐向潜水艇中收回。
    
    安妮用极低的声音道：“他们已经有了结果了！”
    
    随着安妮的这句话，只见海水中，升起了一阵气泡，一个穿着深水农的潜水人，已从黑暗的，完全无法看到的海底峡谷中，升了上来。
    
    那潜水人的深水潜水衣，形状像一个球，潜水人来到了潜水艇的旁边，滑入底部，在电视萤光屏上，看不清他是如何进入潜水艇的。
    
    云四风缓缓地道：“这是了不起的科学成就，如果不是R国一直习惯于封锁新闻的话，我看这个人是创下了世界深水纪录的了！”
    
    穆秀珍有点不服气地“哼”地一声，道：“他们在干这鬼崇勾当，还有什么面目公布纪录！”
    
    这时，从萤光屏上看来，铁链收回去的势子，似乎越来越快，不到两分钟，只见平静的深海海水，突然翻腾了起来，铁链上升，一架飞机，已然被铁链吊了起来！
    
    那架飞机还十分完整，只有左机翼折断了一小半，铁链的一端，是几个大钩，钓在机窗上。
    
    穆秀珍叫道：“他们成功了！”
    
    高翔声音显得很紧张，道：“我们怎么办？”
    
    云四风立时道：“如果他们升上水面，我们也跟着升上去！”
    
    高翔忙道：“我们来的时候，虽然未曾发现水面有什么船只，但是我不以为他们在水面上会没有船只接应。”
    
    云四风摇头道：“我看不会有，因为这件事R国在表面上装着若无其事。这是他们的丑恶、骇人听闻的特务行动，他们怕世界舆论的谴责，绝不敢公开，我猜他们会用这艘潜水艇，拖着失事飞机，到了他们自己的海港，才设法弄飞机上岸！”
    
    高翔紧咬着下唇，呆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铁链在继续收缩，那架飞机和深水潜艇之间的距离，已只有十码左右了。
    
    到了这时，铁链停止收缩，深水潜艇也开始向上升去，一直跟着对方的那艘潜水艇，上升了七百尺，那艘深水潜艇已不再上升，而向前驶去。
    
    深水潜艇在水中潜航的速度相当高，在先向前高速航行的时候，那架飞机被拖在后面，几乎和潜水艇平行，海水被卷起一团团的漩涡来。
    
    云四风和云五风摊开了海图，专心研究着，高翔紧张地在踱来踱去。
    
    云四风看了半响海图，才抬头来，道：“他们显然在赶回去。”
    
    高翔道：“要是到了R国的港口，我们又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云四风用力一拳，击在海图上，道：“当然不能让他们逃回港口去，我们在这里下手，这里海水十分浅，只有六百尺左右，他们到这一带海域，一定还会上升，秀珍，我们要改变一下航行的方向，别跟在他们的后面，我们以全速赶向前去，在这个预定的地方，拦腰袭击，要一下就命中！”
    
    云四风下达决定的语调，极其坚决，穆秀珍大声答应着，他们五个人，都知道那将发生的事，要是弄得不好，那将是一件极严重的事！
    
    他们将对R国的深水潜艇，发动偷袭！
    
    而这个行动，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从来也未曾有过的深水战争！
    
    将这种行动，形容为“战争”，或许不怎么恰当，但是那是真正的战争，世界上科学技术发达到能够参加这种战争的国家，还真不多！
    
    穆秀珍改变着航线，“兄弟姐妹号”不再尾随追踪，而向左驶了开去，五分钟之后，那艘深水潜艇，已在萤光屏上消失了！
    
    这时，每一个人的心中，多少是有点冒险的，因为他们是准备在那个海域中进行伏击，但如果对方不经过那个海域的话，他们就无法再继续进行跟踪了！
    
    “兄弟姐妹号”以全速在海中潜航，船身也不禁发生轻微的震荡，它又上升了两百尺，云四风一直在测看着海域图。
    
    渡过了极其紧张的一小时后，从电视萤光屏上看来，前面的海底，十分平整，全是细而洁白的海沙，那正是他们准备伏击对方的区域。
    
    “兄弟姐妹号”的速度已经减慢，终于，在一大堆礁石后，停了下来。
    
    在那段时间中，安妮和云四风两人，紧张地操作着雷达系统，在寻找R国深水潜艇的下落。
    
    又过了五分钟，安妮陡地叫了起来，道：“他们来了！看！”
    
    安妮指着雷达显示屏，一个亮绿点，正迅速地在接近，“兄弟姐妹号”的驾驶舱中，在那一刹间，人人都紧张得屏住了气息。云四风和那个亮绿点望了一眼，便向穆秀珍挥了挥手。
    
    穆秀珍等那一刻的到来，已经等得太久了！她立时坐在控制台前，将手指放在一个红色的掣钮上，同时，用心地检查有关仪表。
    
    安妮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听来有点异样，她不断在报告着对方的位置和距离，直到长距离电视摄像管，又令得R国深水潜艇，出现在萤光屏上为止。
    
    那艘深水潜艇仍然以极高的速度向前驶来，那架飞机，也仍然拖在离艇尾三十码处。
    
    云四风注视着萤光屏，一字一顿地道：“准备射击，注意仪表，当对方的艇首，离我们二百码，而成七十度角时，发动攻击！”
    
    穆秀珍校正着瞄准仪器，云五风仍在道：“瞄准艇首，计算对方的速度！”
    
    穆秀珍紧张地操作着，转过头来，道：“算好了，最佳的发射时间，会有红色警号！”
    
    如果那艘深水潜艇是静止不动的，那么，要击中它，绝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对方却是在高速航行之中的。“兄弟姐妹号”在发动攻击之前，必须将对方的航行速度，和鱼雷的发射速度，经过精细的计算，才能使鱼雷准确地击中对方，这其间，是一点差误也不能有的。如果有差误的话，鱼雷可能击不中对方，更有可能，击中在曳在艇尾的飞机上。
    
    这两种情形，无论发生了任何一种，对高翔他们来说，都是极度不利的，击毁飞机，自然违背了他们的愿望，而要是一击不中的话，对方的攻击设备，一定远在“兄弟姐妹号”之上。
    
    只要对方一有机会还击的话，“兄弟姐妹号”再升上水面的机会，就几乎等于零。
    
    那两三分钟的等待，更是紧张得令人气也透不过来，突然之间，一盏红灯，亮了起来，同时，发出“嘟嘟”的声响。
    
    那“嘟嘟”的声响，每隔一秒钟响一次，响到第十下，穆秀珍紧张得连气也透不过来了，她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声大叫，手也向下，按了下去！
    
    她发出那一下大叫声，实在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虽然这时，她是在和敌人进行生死存亡的斗争，但是，他们交手的工具，全是现代科学的尖峰，而不是手中拿着刀向对方砍去。她的大叫声，绝对没有听到的可能。
    
    但是，事实上，情形是一样的，不由自主的呼叫，是决一死战的决心，是叫给自己听，或者说，那是人在如此情形下，自然的反应！
    
    随着穆秀珍的一声大叫，一枚鱼雷已然激射而出。
    
    “兄弟姐妹号”从来也未曾设计为一艘攻击性船只，它只有一点攻击设备，全是为了自卫而设计的，因为在海中航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所以，这枚鱼雷十分小，不到两尺长，直径只有几寸，在海水中，以极高的速度冲向前，看来像是一条受了惊吓的剑鱼一样。
    
    也正是由于那枚鱼雷的体积如此小，所以他们才能成功，那艘深水潜艇，直到这枚鱼雷，离它已然只二三十码时才发觉，看来它是准备急骤停止，好让鱼雷射空。
    
    但是，它原来是在高速潜航的，在水中，要立时停止，是无法做到的事，它仍然向前冲来，和激射向它的鱼雷，迎面相撞。
    
    当鱼雷和深水潜艇相撞，发生爆炸之后的半分钟之内，萤光屏上所看到的，只是凌乱的水泡，和被激得扬起的海水。
    
    半分钟后，才渐渐可以看到他们这次攻击的结果，只见那艘深水潜艇的前半截已经不见了，后半截连同飞机一起半埋在海沙之中，被爆炸力量激起的海沙，还在向下沉，眼看就要将潜艇和飞机一起盖没了！
    
    云四风大叫了一声，道：“准备出动！”
    
    穆秀珍和高翔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潜水设备，“兄弟姐妹号”也向前驶去，到了那艘被毁的潜艇的附近，穆秀珍和高翔，离开了“兄弟姐妹号”进入了海水之中。
    
    他们向它游了两三分钟，已经伸手可以碰到那架飞机了，这时，海沙已经完全下沉，海水又恢复了澄澈，穆秀珍急不及待地想要从机窗中潜进去，可是这时，无线电通讯仪中，突然传来了云四风的声音，道：“小心，潜艇中人有浮出来了！”
    
    高翔和穆秀珍同时听到了警告，他们立时在机身旁停止不动，只见自那艘潜艇中，有一个人，拨开了浮沙，向上升来。
    
    高翔立时向前游去，那人像是也发现了高翔，立时向前游出，可是高翔比他游得更快，不一会就追上了那人，那人转过身来，高翔一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气筒的气管，那人转过身来，扬手向高翔，可是高翔已将他拉近身来，箍住了他的颈。
    
    那人用力挣扎着，穆秀珍这时，也赶了过来，兜心口就向那人打了两拳，那人挣扎得慢了下来，高翔和穆秀珍一起拖着人向“兄弟姐妹号”游去。
    
    穆秀珍拉下了头罩，通过无线电对讲机，道，“我们已抓到了他，快将他弄进船去！”
    
    “兄弟姐妹号”船身旁，打开了一个圆洞，穆秀珍和高翔，将那人塞了进去，那人像是知道已没有希望了，是以停止了挣扎。
    
    那人一被塞进了那个圆门，国门便自动移上，在那圆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当圆门移上之后，自动的排水系统，就会将水抽出去，然后，再缓缓调整压力，大约需要经过两分钟，云四风他们，就可以找开另一门，将那人带进去。
    
    穆秀珍又道：“先给那家伙吃点苦头，我和高翔到飞机内去找……”
    
    她本来是想说“到飞机中去找兰花姐”的，但是，当她的话说到一半时，陡地想起，要是在飞机的机舱中找到了木兰花的话，那情形实在是不堪设想的，是以她立时住了口。
    
    而高翔也正急着要向飞机游去，他和穆秀珍两人，不一会，就到了飞机旁，意外地发现机门打开着，机舱中早已灌满了海水。
    
    他们相继从机门游了进去，着亮了灯，在灯光的照耀下，他们立时发现三具尸体，两具在机舱中，尸体浮起，顶在机舱的顶上，浮不出来。另一具在驾驶舱中，被夹在驾驶位下。
    
    飞机很小，如果有第四具尸体的话，他们是一定可以看得到的。
    
    但是，除了那三具尸体之外，他们却没有特别的发现，高翔在机舱中，扶着座椅，向机尾慢慢移动着。
    
    而这时，他们同时听到安妮的声音，安妮叫道：“秀珍姐，高翔哥，你们快回来，我们俘虏的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他有有关那架飞机最新的情报！听来，好像兰花姐没有死！”
    
    高翔吸了一口气，道：“真的？我们在这里，找不到兰花！”
    
    安妮的声音，高兴得像是在哭，她叫道：“那太好了，你们快回来。”
    
    穆秀珍返回向外游去，高翔跟在她的后面，两人先后出了机舱，来到“兄弟姐妹号”之旁，那小圆门打开，他们游了进去。
    
    一分钟之后，小圆门内密室的海水排干，他们又等了片刻，另一道门打了开来，穆秀珍和高翔，都除下了头罩和潜水衣，安妮在门口，急不及待地拉着穆秀珍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等到他们来到驾驶舱中时，只见被他们在水中制服的那人，身形很魁梧，但是神情很沮丧，他低着头，坐着不动
    
    他的左肩上，有着一处伤口，云五风正在用纱布替他包扎着。
    
    高翔和穆秀珍两人，才一进去，云四风便道：“高翔，秀珍，我们来替你们介绍我们的客人，他是R国情报部门的高级官员，图烈少将。”
    
    高翔和穆秀珍两人，却不禁呆了一呆，他们互望了一眼，刹那之间，他们都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因为他们不但击毁了R国的一艘深水潜艇，而且，还将R国的一个高级情报人员抓了来。
    
    目前的情形，自然是他们占了上风，可是，他们将如何处理这个俘虏呢？
    
    如果他们是和R国敌对的一个国家，那自然容易得多，可是他们却不是，他们只不过是平民，他们是为了寻找木兰花，才发生这一连串的事的。
    
    当云四风介绍的时候，那位将军，略抬起了头来，望了高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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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翔先抛开了如何处置这人的念头，他心中极想知道的是木兰花的遭遇，是以他立时踏前了一步，大声道：“木兰花怎么了？”
    
    图烈少将现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来，道：“木兰花，她……简直不可思议，我们派出两个极能干的人，已经将她麻醉了带上了飞机，将要着陆的一刹那间，就发生了变化，看来是木兰花控制了飞机，是以飞机一直飞出了国土。”
    
    高翔的面色铁青，盯着对方，图烈少将才住了口，他就喝道：“说下去！”
    
    图烈少将舐了舐嘴唇，道：“我当时在机场主持工作，飞机忽然在着陆后又起飞，我命令追击，有七架战斗机去截击，但一来由于仓促起飞，燃料不足；二来，那架飞机好像一度又落入我们的人的控制之中，迳飞回来，突然又再度改变方向，终于逃走了。”
    
    高翔闭上了眼睛片刻，不论他的想像力多么丰富，他都无法想像，在那一小时之内，在那架飞机上所发生的惊心动魂的斗智和斗力。
    
    高翔紧张得胸口有些发痛，道：“以后怎么样，有没有木兰花的消息？”
    
    图烈少将摇着头，道：“没
    
    ：“机门是谁打开的？”
    
    图烈少将道：“潜水员的报告是，机舱的门，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打开了。
    
    穆秀珍忙问道：“那表示什么？”
    
    图烈少将道：“是有两个可能，一是飞机在落海之前机门已经打开，一是落海之后，但是前一个可能较大，潜水员作了详细的检查，发现飞机的燃料完全用光了，而且，少了一副主驾驶员用的救生设备，包括降落伞、救生艇在内。”
    
    安妮立时插言道：“高翔哥，可能是兰花姐使用了这副救生设备，在飞机堕海之前，她已经跳出了飞机！”
    
    高翔、云四风、穆秀珍和云五风，心头都不禁“怦怦”跳着，这种情形使他听来又生出了希望。
    
    高翔为了想要得到第一手的资料，是以他急急问道：“那潜水员呢？”
    
    图烈少将笑着，道：“死了，你们的鱼雷击中潜艇时，我们四个人中，死了三个，只有我逃了出来，但是也受了伤！”
    
    云四风道：“将军，以你工作经验而论，你认为目前，木兰花怎么样了？”
    
    图烈少将表现得很合作，他侧头想了片刻，才道：“虽然想起来并不可能，但是木兰花既然能在那样的情形下，夺得飞机的控制权，她自然也可能预知燃料将完，事先离开了飞机！”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应该落在海面上了。”
    
    安妮尖声道：“已经好几天了！”
    
    高翔道：“你们飞机上的救生设备怎样？”
    
    图烈少将道：“包括食水和食物、橡皮艇，在七天之内，足可以维持！”
    
    高翔霍地转过身来，道：“安妮，快和国际警方联络，请他们供给这一带，四天来的气象，海流记录，和经过这一带的船只记录！”
    
    安妮答应了一声，一面在通讯仪前，和国际警方联络，一面心中千遍万遍地在祷念着：保佑兰花姐没有事，保佑兰花姐没有事！
    
    ***
    
    这四天来，木兰花的确平安无事，平静得一点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对于木兰花当时的处境而言，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现象。
    
    在木兰花而言，她希望越有事发生越好，最好的，自然是能遇上一艘船，那么，她就可以获救的了。
    
    但是四天来，在茫茫的大海之中，除了不时冒出水面的大鱼的背脊之外，她看不到任何的生物。虽然她的食水和食物，还可以维持，但是，四天飘流，也绝不是愉快的事。
    
    而且，继续飘流下去，是不是能遇到船只，是完全不可预知的事。海洋实在太大了，虽然随时随地，有几千艘船在海上行驶，但是，和无垠的大海相比较，那几千艘船，和一枚针，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第四天傍晚时分，眼看艳红的太阳，又自水平线上沉了下去，满天红霞，转为深紫色，转眼之间，天色又已黑了下来。
    
    木兰花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得准备第五天的海上飘流生活了。
    
    在这四天来，她独自一人在海上飘流，使她有机会想起很多很多的事，不是有了这样的变化，她是绝没有机会这样静下来想那么多事的。
    
    木兰花想到自己这几年来，惊涛骇浪似的生活，也想到自己的家庭，海水平静得像是静止一样，如果天气一直那么好，她自然可以支持得久些，但如果天气起了变化那就难说了。
    
    然而，木兰花却一点也没有办法，人力无论多么强，绝然无法和自然抗衡，木兰花只好听天由命了。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她合上了眼睛，当她睡醒之际，满天星星，映得海面上，泛出一丝一丝，闪耀不定的银光，那情景，是极度美丽。
    
    木兰花望着漆黑的海面，突然之间，她看到远处，好像有亮光，闪了一闪。
    
    木兰花揉了揉眼睛，她知道，一个被困在大海或是沙漠中的人，是最容易发生幻觉的。
    
    然而，当她揉了揉眼睛之后，那一点灯光，看来变得更明显了！
    
    木兰花不由自主，大声叫了起来。但是当她叫了几声之后，她立时发觉，她的叫喊声是全然不起作用的，她急忙找出一盏灯来，用力转动着摩擦发电的设备，使那盏灯亮了起来。
    
    然后，她将灯对准了有灯光传来的地方，闪着灯光。
    
    八、历险归来 喜气洋洋
    
    木兰花利用那盏灯，不断地发出紧急的求救信号。
    
    现在，木兰花已经可以肯定，她看见的灯光，是一艘船发出来的，而且，那艘船正向着她驶了过来，木兰花高兴得站了起来。
    
    橡皮艇很小，人一站了起来。就左右摇摆不定，木兰花只是站了起来，挥了两下手，便又跌倒在艇上。这时，那艘船已来得更近了，木兰花看了那艘船相当小，照说，在汪洋大海之中，是不应该有那么小的船只航行的，所以木兰花不禁呆了一呆，一时之间，她不能确定这艘船向自己驶来，究竟是祸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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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在情形不能作正确判断的时候，木兰花总是要预作最坏的打算，那样，才不至于事到临头，仓促无计，这也是她在许多次，处在几乎毫无希望的绝境之中，能令她反败为胜的原因之一。
    
    这时，她立时考虑到：这艘船，是不是R国派来寻找她的下落的呢？
    
    可是，她只不过想一想，便立时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在那一刹那间，向着她疾驶而来，离开她约莫还有四五百码，突然大放光明，着亮了所有的灯。
    
    而当那艘船着亮了所有的灯之后，木兰花一眼就认出了它是“兄弟姐妹号！”
    
    刹那间，木兰花的心情激动得难以言喻，她想叫，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硬塞住了一样！真的，还有什么，比在海上飘流了整整四天之后，突然又看到自己最亲切、最熟悉的船只更高兴的事呢？
    
    “兄弟姐妹号”的来势极快，木兰花也曾在那一刹间，以为那是自己在大海上飘流太久而产生出来的幻觉，但是，她立即听到呼叫声。
    
    一时之间，她无法分辨呼叫声究竟是由谁最先发出来的，但是，那一阵阵的呼叫声，却令她心头发热，她听得出，那是许多人的呼叫声，有高翔的，有穆秀珍的，有安妮的，有云四风的，甚至，也有温文尔雅、平进绝不提高声音讲话的云五风的叫喊声。
    
    木兰花也叫喊了起来，她又站了起来，挥着手，“兄弟姐妹号”来得更近了，也减慢了速度。木兰花已经可以看到站在船头和舷上的那些人，那全是她的亲人，木兰花不是感情容易激动的人，可是这时，她也不禁感到热泪盈眶了！
    
    “兄弟姐妹号”来得更近，一根绳索抛了过来，木兰花接过了绳索，系在艇上，橡皮艇靠近了，“兄弟姐妹号”木兰花正待登上甲板，穆秀珍已大叫一声，跳了下来，紧紧抱住了木兰花。
    
    由于穆秀珍向下跳来时的力道，小小的橡皮艇几乎翻侧，木兰花和穆秀珍相拥着，差一点就一起滚进了海中，高翔、云四风和安妮都尖声叫了起来，穆秀珍挣扎着站了起来，和木兰花一起挤上了甲板。
    
    木兰花上了甲板之后，和每一个人都热烈地握着手，高翔情不自禁，拥住了木兰花，木兰花笑着将他推了开去，道：“你们怎么会找到我的？”
    
    她问出这句话，才发现在舱门口，站着另一个人，那人身形魁梧，但是面目看来很阴森。木兰花呆了一呆，穆秀珍不等她发问，已经道：“兰花姐，这位图烈少将，R国情报局的高级官员。”
    
    木兰花怔了一怔，她也无法想像，何以一个地位那样重要人物，会在“兄弟姐妹号”上！
    
    图烈少将也向前走来，他伸出了手，道：“兰花小姐，除了佩服你的智勇之外，我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他一开口，木兰花便“啊”地一声，因为图烈的声音，她绝不陌生！
    
    当她在那架飞机之中，九死一生，驾着飞机亡命之际，就不断在飞机的无线电讯仪中，听到由机场控制室中传来的，R国的保安首长的声音，那声音要木兰花将飞机飞回去，而且，威协着要击落那架飞机，那正是图烈少将的声音。
    
    安妮在木兰花的身边，听到木兰花一叫，她忙问道：“兰花姐，怎么了？”
    
    木兰花笑道：“这位将军的声音我很熟，他曾威协着要击落我所驾驶的飞机！”
    
    图烈少将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道：“各位，你们留住我也没有用，我自然不以为你们会送我回去，只想请你们供应我食水和食物，并且将这艘救生艇给我，这总可以吧！”
    
    高翔等各人都望着木兰花，他们本来就对处理图烈少将这件事，觉得十分难解决，现在，他们已经和木兰花重新会合了，那正好由木兰花来解决这个难题。
    
    木兰花还全然不知道图烈少将是如何在“兄弟姐妹号”上的，但是她知道，图烈少将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他的重要程度，如果说他对整个世界的安全，都举足轻重，也绝不算是过份。
    
    而且，木兰花也可以料得到，图烈少将之所以会在“兄弟姐妹号”上，一定有一段十分曲折的经历。
    
    所以，她在略想了一想之后，就道：“将军，我们只不过是平民，对于世界各国特务间谍的活动，可以说一点兴趣也没有。如果不是贵国人员首先对我采取行动的话，我想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接触的可能！”
    
    图烈少将的脸色，多少有点尴尬，但是他立时抗声道：“兰花小姐，别忘了，你是在我们的领事馆内，被麻醉过去的。”
    
    木兰花微笑着，道：“如果要追根究底的话，那么，就得先讲讲那位白痴，他本来是一个极其出色的间谍，以及你们所谋杀的那些人！”
    
    图烈少将苦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看来，他像是还想申辨什么，但是却没有出声。安妮轻轻拉了一下木兰花的衣袖，低声道：“兰花姐，你进入领事馆之后，很久没有出来，我曾偷偷进去过，看到了一件极其惊人的事。”
    
    木兰花扬了扬眉，向安妮望去。
    
    安妮在领事馆发现的，有关狄诺的事，她是完全不知道的，而安妮也急于让木兰花知道这件事，木兰花一向她望来，她就急急地道：“他们将狄诺变成了白痴，而狄诺看到过的任何东西，他们都可以通过一副仪器，使之在萤光屏上，还原现出，狄诺在经过他们的改造之后，变成了具活的录影机！”
    
    木兰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面上的空气，极其清新，可是在刹那间，木兰花的心中，却有着一股极其闷塞之感。
    
    安妮所说的话，是匪夷所思的，但木兰花自然知道，安妮并不是凭空捏造出来，而是她的的确确看到了这种情形。
    
    老实说，安妮的想像力虽然丰富，但是要她假想出那样的一件事来，也是不可能的。
    
    木兰花沉着脸，甲板上变得十分寂静，图烈少将听不懂安妮和木兰花的中国话交谈，但是他显然知道，安妮和木兰花一定在讨论着极其严重的事。
    
    木兰花在过了好久之后，才徐徐地道：“现在，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绑走我了，高翔，一切全是他们的计划，他们先利用狄诺，来探索云氏工业系统的秘密，我相信他们已大有所获了！”
    
    木兰花讲到这里，向云四风和云五风望了一眼，云四风苦笑着，摊了摊手，道：“恐怕是，因为谁也不会提防一个白痴的。”
    
    木兰花又道：“他们在狄诺的身上，得到成功之后，又不死心，还想拿我来当作他们新发明的试验品！”
    
    这实在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要将木兰花变成一个白痴！
    
    安妮一听得木兰花那样说法，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叫了起来，穆秀珍则狠狠地瞪着图烈少将。
    
    木兰花又道：“一切全是他们早已计划好的，连那张狄诺衣口袋中的动物园入券在内，他们知道我迟早会偷进领事馆去，早已作了准备！”
    
    高翔叹了一声，道：“原来事情一上来，我们就坠进了圈套，那场假示威，只怕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特务，就在暗中窃笑！”
    
    木兰花又吸了一口气，道：“这是一个周详得无懈可击的计划！”
    
    木兰花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改用了英语，同时她望定图烈少将，继续着：“如果不是在飞机着陆的那一刹间，我控制了飞机的话，将军，现在我已经变成一个白痴，变成你们探索秘密情报的活动工具了，像狄诺一样，是不是？”
    
    图烈少将的身子陡地震动了一下，他并没有回答木兰花的问题，只是喃喃地道：“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犯了错误，我们一切顺利地进行着，直到你忽然控制了飞机为止。”
    
    木兰花冷冷地道：“为什么你不埋怨你的手下，使用麻醉剂数量不足？”
    
    图烈少将摇着头，道：“不必埋怨，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们使用的麻醉剂，足可以使你昏迷过去，到完全落在我们手中为止的。”
    
    图烈少将讲到这里，向木兰花望了一眼，现出了满面疑惑的神色来，又道：“可是，我不明白，你却在我们计算的时间之前，至少提早了一小时，就自被麻醉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木兰花笑了起来道：“少将，你的确是不容易明白的，事实上，这种情形，在科学上也无从解释，那是东方人特有的事，你知道印度的瑜珈术吗？”
    
    图烈少将点了点头。
    
    木兰花道：“我只不过拿瑜珈术来作一个比喻、一个对瑜珈有深刻造诣的人，他可以有异乎寻常的体质，甚至几天不眠、不食、不饮，他可以忍受任何恶劣的环境，做出超乎科学的事来。”
    
    图烈少将仍然皱着眉，看来他仍然不明白。
    
    这时，别说图烈少将不明白，连高翔等人，也不知道木兰花想引证一些什么。
    
    木兰花却像是谈到了她最感兴趣的问题，兴致勃勃地道：“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0年这三年之间，有关喜马拉雅山”雪人“的传说甚多，很多探险队，攀登山峰，去寻找雪人，可是结果他们没有发现雪人，却发现了很多在冰窟雪地之中，静坐修行的印度人和西藏人，这些人，在冰天雪地之中，连最起码的食物都没有，从科学的观点来看，他们是不可能生存的，但是他们却生存着，有的人，甚至已渡过了十几年！”
    
    图烈少将点着头，道：“是的，我们也有一个探险队进行过活动，有过类似的报告。”
    
    木兰花道：“少将，现在要说到了我了，为什么你们的计划会失败，我会在你们意料不到的情形之下，提早醒了过来，那是因为我自小就受严格中国武术训练的结果。在神妙莫测的中国武术之中，有一门叫着”气功“，简单地来说，这门功夫，是训练人从控制呼吸开始，达到抑制神经系统的活动为目的，当我在被麻醉过去之际，我知道有极大的不幸，会降临在我的身上，所以作了准备，这便是我能提前醒来的原因，如果你以为那是偶然发生的，那就错了！”
    
    对一个外国人而言，木兰花对于玄妙的气功的解释，可以说已经极其详尽了。但是，这一类事物，和悠久的、传统的文化，息息相关，决计不是一个对中国传统文化毫无认识的人，能在片刻之间所能了解了。
    
    所以图烈少将仍然摇着头。
    
    木兰花也不再作进一步的解释，她大声道：“我们全在甲板上干什么？为什么不进船舱去？”
    
    图烈少将忙道：“关于我刚才的请求——”
    
    木兰花道：“少将，你放心，我们决无意留住你，但是我还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以及证明我的一些推理，你能帮助我么？”
    
    图烈少将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让我走，但是就我的身份而言，我不能多给你们什么消息！”
    
    木兰花笑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进了舱中，高翔开了两瓶香槟，连从来不喝酒的云五风，也痛饮了一大樽。
    
    木兰花在各人的叙述中，知道了他们寻找她的过程，在高翔他们，得到海域的风向和海流的资料之后，要寻找木兰花，自然不是如何困难的事，事实上，在那几天中，木兰花的橡皮艇，只是在一个直径一百哩的缓慢漩涡型的海流之中打转。木兰花听完了之后，望了坐在一角的图烈少将一眼，道：“你们行事也太不计后果了，击毁了R国的深水潜艇，这事如何善后？”
    
    穆秀珍立时道：“兰花姐，别怪我们，那时，我们以为你在飞机里？”
    
    木兰花瞪了穆秀珍一眼，道：“这更不像话了，要是我在飞机内，将我弄出来，又有什么用？”
    
    安妮紧握着木兰花的手，道：“兰花姐，我从来也没有那么担心过！”
    
    木兰花轻轻拍着安妮的肩头，道：“好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和图烈将军谈一谈，才是办法！”
    
    木兰花这两句话，又是用英语说的，坐在一角的图烈少将，挺了挺身子。
    
    木兰花望了他一会，才道：“少将，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处境问题，请你别将我们当作敌人，当作朋友，你能做到这一点么？”
    
    图烈少将呆了片刻，摇了摇头。
    
    木兰花的声音仍然很诚恳，她道：“那么，至少别将我们当敌人！”
    
    图烈少将道：“那可以。”
    
    木兰花移了移椅子，道：“少将，我想，将一个异乎寻常的天才人物，改造成一个白痴。作为你们探索情报的工具，这个骇人听闻的秘密计划，一定是由你来主持的，是不是？”
    
    当木兰花开始说的时候，图烈少将现出骇然的神色来，显然他是因为木兰花知道了他的计划，而大受震动，但是接着，他就木然不出声。
    
    木兰花笑了一下，道：“你不回答也不要紧，事实上，你的计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且我还准备回去之后，将我亲身经历，撰写一篇文章，我想世界上一定有很多极具影响力而销路极广的杂志，对我这篇文章内容，感到兴趣的。”
    
    图烈少将显然是想力持镇定，但是他却难以掩饰地，表现出来坐立不安的情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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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花叹了一声，道：“对你来说，这自然是一件不幸之极的事，不过，中国人有一句话，最能表现东方的哲学观，这句话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故事么？“
    
    图烈少将仍是木然坐着，毫无反应。
    
    木兰花详细地讲了“塞翁失马”的故事，图烈少将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木兰花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国家的情形，少将，你要在你们国家的情报部门，爬到如今那样高的位置，那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猜你参加情报工作，至少有三十年了吧，在这三十年中，你做了多少出卖同事，讨好上级的事？你不必否认，不是经过血淋淋的斗争，你绝难有那样高的地位！”
    
    图烈少将自然被木兰花说中了心事，他的面部肌肉，在不由自主，籁籁地跳动着。
    
    木兰花笑了一下，道：“你自然更明白，你虽然地位极高，但是却和坐在火山口上，没有什么分别，你曾经如何挤掉你的上级，你的部下，也会用同样的手法，将你挤下去！”
    
    当木兰花说到这里时，图烈少将突然神经质地叫了起来，道：“他们不敢，他们全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
    
    木兰花冷笑着，道：“你这个位置，以前是什么人的？只怕也是将你培养起来的那个人的吧，他现在在哪里，是以”国家的敌人“的名义被枪毙了呢？还是被逐了在做苦工？”
    
    图烈少将身子，剧烈地发起抖来，他双手捧住了头，神情极其惊骇。
    
    木兰花又道：“而现在，你主持的工作，出了那样的大漏洞，我敢担保，在我驾着飞机逃走之后，你的部下已在整理你的资料了，再加上深水潜艇被炸毁，你如何向你上司交待？”
    
    图烈少将喃喃地道：“我可以解释！”
    
    木兰花笑了笑，道：“如果你以为可以回去解释的话，我决不反对，好了，你需要多少食物？当你一下救生艇之后，我们就可以通知人来救你。”
    
    图烈少将站了起来。
    
    可是，当他站起之后，他身子发着抖，却只是站着，并不向外走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嗫嚅地说道：“我……应该怎么办？”
    
    木兰花摇头着道：“我不能提供意见，我只不过提醒你，如果你回去，你的处境是如何不平常而已！”
    
    图烈少将双手再度捧着头，他坐了下来，又立即站起，在船舱中，不断地踱来踱去，穆秀珍不耐烦起来，想要叱喝他，但是木兰花却向穆秀珍作了一个手势，低声道：“秀珍，让他去考虑，他正面临着他一生之中，最大的一个决定！”
    
    穆秀珍还有点不明白，说道：“他能有什么决定？”
    
    木兰花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定了图烈少将，图烈少将也在这时，站定了身子，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抹试着，看来神态十分疲倦，要知道，郑重的考虑，的确是一件使人心力交瘁的事。
    
    他站定了之后，先是嘴唇抖动着，但起先并没有声音发出来，直到半分钟之后，他才道：“兰花小姐，请你们将我带到最近的港口去，在那里，我会投向西方国家的领事馆！”
    
    木兰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少将，一个背叛自己曾为之服务了几十年的机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是，任何事情，都有正义和非正义的两面，我不擅于处理政治问题，我却可以肯定，你们的情报机构，甚至发展到了利用人，将人变成白痴作为工具，那是极不人道，非正义的，所以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决定。”
    
    图烈少将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道：“兰花小姐，你也得承认，这是科学上的巨大成就，我们已经可以使人脑部的记忆，扩大微弱的脑电波活动，将之形象化，在萤光屏上，显示出来。”
    
    木兰花道：“是的，这是一项重大的科学成就。事实上，从来也没有人轻视贵国的科学成就，但是，科学成就用在如此卑鄙的不人道的用途上，这是人类之羞，绝不是人类光荣！”
    
    图烈少将低下头去，不再说什么。
    
    木兰花叹了一声，道：“诺贝尔发明了烈性炸药，后来看到他的发明，被用来作大规模的残杀，又创立了和平奖金，或许人类就是那么矛盾！”
    
    图烈少将苦笑道：“真是矛盾吧，事实上，我计划的下一步，是通过一连串仪器，对被控制的人的脑部，直接下达命令！”
    
    木兰花等人互望了一眼，云五风忽然道：“少将，请原谅我的好奇，你们是不是对狄诺脑部，进行过一种精密的手术？”
    
    图烈少将想了一会，像是决定是不是应该回答云五风这个问题。
    
    但是，他只是考虑极短的时间，便坦然道：“是的，我们曾替狄诺进行脑部手术，在他的脑中，藏了两个极微小的电极装置，当我需要他的记忆之际，就用一根金属丝，刺进他的脑部，和电极装置接触，再配合催眠术，使他的脑部，起记忆的活动。”
    
    高翔等各人互望了一眼，安妮道：“这正和我看到的情形一样！”
    
    云五风又问道：“这种电脑装置，难道对人没有不良的影响？”
    
    图烈少将还没有回答，安妮已然道：“五风哥，你怎么那么的天真，狄诺不是变成了一个白痴了么？”
    
    云五风道：“这，我自然知道，我只不过想问，是不是可以令他恢复常态！”
    
    图烈少将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他们一定不会那样做。不过，我看在我离去了之后，他们也绝不会再继续同样的工作了，因为世界各国的情报人员，都知道提防白痴，那就没有意义了。”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摊开双手，说道：“不过，我却没有力量，可以阻止他们实行另一个计划，因为我们已经发现，移置人类脑部的电极装置，如果有可能，变得较为复杂的话，就可以直接刺激一个人的行动，使那个人变为彻底的工具！”
    
    安妮低声道：“那太可怕了！”
    
    木兰花镇定地微笑着，道：“我想，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事！”
    
    图烈少将向木兰花望来，木兰花道：“或许我的话没有什么根据，但是我始终认为，不论一小撮的人，野心多么大，始终难以做出极度违反自然的事来，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自己的意志，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图烈少将想了一想，道：“也许。”
    
    木兰花笑道：“现在，剩最后一个问题了，请问，为什么选中了我？”
    
    图烈少将苦笑道：“这是我最大的错误的，我们以为你有过如此高超的活动记录，如果能够供我们利用的话，那是最理想的事了，谁知道——”
    
    图烈少将摊了摊手，神情极其尴尬。
    
    他们想将木兰花，当作和狄诺一样地改造，结果如何，已是人人皆知了！
    
    穆秀珍首先笑了起来。
    
    虽然，当着图烈少将发笑，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可是连木兰花在内，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后，连图烈少将自己也笑了起来。
    
    ***
    
    “兄弟姐妹号”以全速航行，第二天，就泊近了最近一个港口城市。图烈少将在这个城市的码头上岸。
    
    当图烈少将和木兰花他们分手的时候，双方都保证，绝不提及图烈少将如何会到达这个港口的经过。当高翔和木兰花，一起上岸，亲眼看到图烈少将进入了某国领事馆之后，他们才回到码头。
    
    而等到“兄弟姐妹号”回到本市之后，图烈少将的名字，虽然未曾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可是R国和某国之间的外交新闻，却轰动世界。（九月 中文网 www.ｓept5.com』地球来客整理
    
    木兰花看着报纸，不禁发出微笑来，她指着报纸向安妮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妮扬了扬头，说道：“自然知道，图烈少将甚至将R国外交界中的特务人员名单，也交了出来！”
    
    那时，正是在早餐桌上，高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道：“兰花，安妮在你进入领事馆之后也不和我商量，私自偷进领事馆去冒险，你得告诫她一下才好！”
    
    安妮听得高翔那样说，立时低下了头，一声也不出。
    
    木兰花望了她一会，才道：“安妮，我们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你要单独行动？”
    
    安妮委屈地道：“我和高翔哥说过的，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
    
    高翔道：“我自然不肯，你还小！”
    
    安妮抬起头来，她的神情和语音，却十分镇定，她道：“兰花姐，高翔哥，你们两个都错了，我已经不小了！”
    
    高翔和木兰花都惊愕地望着安妮，安妮也望着他们。
    
    安妮伸出手指放到了嘴边，想去咬指甲，可是手指一到嘴边，立时又缩了回来。
    
    木兰花和高翔，在那一刹间，同时笑了起来，他们异口同声地道：“是的，我们错了！”
    
    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她的脸上，现出从来也没有过的高兴神色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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