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海生死斗
    倪匡 
      
     
    名义上由警方管理的公共殓房，是一个十分阴森的地方。殓房本来就不可能不阴森，但这个殓房，却更在其它的殓房之上。
    
    那是因为，被送到这里来的死人，大都是死于非命的原故。
    
    他们不是跳楼跌死，便是上吊服毒，再不然便是在海面路边发现的无主尸体，或是在车祸中被撞到肢体破残的冤魂。
    
    但这所脸房的设备却很新，如果不是那股特有的阴森诡秘之气的话，乍一看来，倒有一点像文件室，因为四面全是一只一只钢制的长抽屉，里面是放死人的，尸体需要冷藏，所以坐在殓房中心的殓房看守人福伯，不论冬夏，都穿着一件棉衣。
    
    福伯是自从公家脸房成立以来，便在这里工作的，富他刚开始就任这份职位的时侯，他每日接触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死人，忍不住心惊肉跳。可是时间一久，他反倒觉得死人远不如活人可怕了。
    
    因为死人不论他的死相是如何可怕，是绝不会再来伤害你的。哪像活人，一面对你笑脸相迎，一面却在背后，戳上一刀！
    
    福伯的工作很清闲，有时一整天也未必有事情，他爱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打瞌睡。这时，放在写字桌上的板钟指出，已是午夜一点钟了，福伯的头一高一低，他正在打瞌睡。
    
    可是，突然间，他被一种奇异的声音惊醒了。（bbs.ｓept5.com 九 月论坛』地／球／来／客整理
    
    那声音十分奇特，像是有一个人在竭力忍着咳嗽，所以喉间发出了咯咯声。
    
    福伯不禁毛发直竖，他睡意全消，坐了起来。
    
    他在这里工作几年了，一直没有事情发生，他也习惯了在这里打瞌睡，可是刚才他分明听到有一种怪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活人，死人照理是不会发出声音来的啊！
    
    福伯坐直了身子，又仔细倾听着，捡房中冷而静，可以说一点声音也没有。
    
    福伯又躺了下去。可是他才一躺下，那种怪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福伯听得十分清楚，他连忙转头看去，除了一排一排的长抽屉之外，并没有什么，而那种声音还在继续传出来。
    
    福伯甚至可以肯定，那种声音是在三十七号停尸箱中发出来的。
    
    他也记得。三十七号停尸箱中所放的那一个。是晚上才送来的，死相不十分难看，好像是一个人睡着了一样，他年纪十分轻。福伯当时还说了几句可惜之类的话儿。当时，福伯是在可惜着那人年纪轻轻。便成了公共捡房中的住客。
    
    然而如今，当三十七号停尸箱中，不断地发出那种怪声之际。他的手微微发颤，还想讲几句话，却是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那种怪声，时断时续，福伯的双眼突得老大，终于鼓足了勇气，断断续续，道：「老……
    
    老友记……你可是……有什么冤曲么？冤……有头，债……有主，我……福伯……可没……
    
    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福伯的双眼，一直瞪着那三十七号停尸箱，唯恐忽然有一个僵尸跳了出来。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正被人轻轻地推了开来。
    
    殓房中全是死人，没有什么可偷的。胆子小的人，根本连行近一步都不敢，所以福伯不论日夜，都是不将门锁上的。
    
    这时，门一寸一寸地推了开来，一点声息也没有，不一会，便被推开了少许，有一个头伸了进来。
    
    如果福伯不是正面对着停尸箱，而是向着门口的话。那么他一定要吓昏过去了！
    
    伸进来的是一个青面潦牙的鬼脸。
    
    那头伸进来之后，身子接着，也轻轻地走了进来。
    
    那头虽然青面撩牙，但是身上所穿的。却是一套质地相当名贵的西装。
    
    而他脸上戴着一个青面了牙的面具，识穿了自然不值一笑。在未知底细之前，却也不难将人吓死！福伯这时正望着停尸箱，不知道有人向他一步一步地接近，他在讲完了话之后。正紧张地等待着二一十七号停尸箱中，再有异声发出。
    
    可是这时。那三十七号停尸箱中的怪声。却已经停止了。
    
    福伯摇了摇头。心中在想：难道是我听错了，耳花了？看来我也该退休了。
    
    他一面想，一面待要站起身来。走向前去，去察看究竟。
    
    可是。他的身子才直了一直，那个早已来到了他身后的戴着面具的人。却已扬起了右掌，向福伯的颈际，直劈了下来。
    
    「拍」地一声响。那人的掌缘砍在福伯的头颈上。福伯双眼突出，脸上现出了恐怖极之痛苦的神情来，头侧过一边，颈骨断折，惨死在他工作岗位上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发出了一下阴森的冷笑。
    
    在如此阴惨的环境中听来。他那一下冷笑声。简直像是催命无常的厉啸一样……
    
    X　　　　　　　　　　　　　　　　 X　　　　　　　　　　　　　　　　 X白天。秋高气爽，阳光普照。
    
    在警方办公大楼的顶层。秘密工作纽主任高翔的办公室中。百叶帘将阳光隔在室外。但是房间中，仍然十分明亮。
    
    高翔坐在转椅上。正在听电话。
    
    「我看。」他面上现出了十分不耐烦的神色来：「你还是派一个人，或者你自己上来向我详细地叙述过一番事情的经过，你在电话中所说的，我也不十分明白，如果有人死了，那正是你们谋杀科的事情！」
    
    「是。可是这件事，十分邪门，」在电话那面讲话的是谋杀调查科的杨科长，他是一个老练的干探，但这时，他的语音之中，却是充满了迷惑。
    
    「你上来吧，我虽然专管疑难杂案，可是你刚才说，事情似平和鬼魂。僵尸有关，那我不是张天师。也没有办法的。」他「拍」地放下了电话，口中仍在自言自语：「荒唐，荒唐，一个现代的警务人员，怎可有这种荒唐的脑筋？」
    
    他站起身子来，面上现出不屑的神情，向下望去。
    
    大楼门口的广场上，停着十来辆警车，只要一有警报，这些警车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到达全市最远的角落。这些警车，他都有权指挥，高翔想到这一点，不禁有畴曙满志之感。
    
    他转过身来，却又一眼着到了压在办公桌玻璃下的一张相片。
    
    相片是在郊外的风景区拍摄的，相片中有三个人。他，木兰花和穆秀珍。穆秀珍正在做着鬼脸。木兰花则正在微笑着，镇定。安详，而她的双眼之中。则充满了机智和勇敢的神情。
    
    高翔每天总要对上这张相片怔怔地望上好一会，但是他有勇气在枪林弹雨中出死入生，却没有勇气拿起电话来约木兰花去郊游。
    
    自从市长夫人受了黑龙党的胁迫，诬告木兰花，他误捕了木兰花之后。木兰花和他虽然曾经见过几次，但是态度却十分冷淡，令得他满腹心事。无法向木兰花吐露。
    
    高翔正在望着相片发呆，门上便已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高翔直起了身子。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正是谋杀调查科的杨科长。他手中还捧着一□资料。
    
    高翔在警方的地位十分特殊，他是方局长最信任的人，所以所有人对他，都十分尊敬，但这时，杨科长显然因为心绪不宁，而不顾得礼貌了，他不待高翔出声。就坐了下来。
    
    「好，你叙述事情，但尽量简单！」高翔随便地在桌上坐下，他又望了那张相片一下，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今日凌晨，公共验房的看守员吴福，被人谋杀了！」杨科长紧张地说。
    
    「一件普通的谋杀案。」高翔扬了扬眉，表示有些不耐烦。
    
    「不，」杨科长分辩：「事情还没有那么领单，在吴福的尸体之旁，另外还有一个尸体。」
    
    「唤。那是谁呢？」
    
    「来历不明，我们到如今为止。还没有获得这另一个死人的资料，那个死人衣着十分名贵，可是脸上，却戴着一个鬼面具！」
    
    「唔，」高翔有些开始感到兴趣了。
    
    「吴幅是颈部受了重击，颈骨断折而死的，那人则是胸部中刀！」
    
    「会不会是吴福的什么仇人来寻仇，相互格斗而死的呢？」
    
    「不像是，最奇怪的是……是……」杨科长讲到这里，连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来。
    
    「最奇怪的是什么？」高翔俯了俯身子。
    
    「有两具停尸箱被打开，在三十七号停尸箱中的一具尸体不见了。」
    
    「唔，」高翔赘起了双眉，他也想到事情十分不寻常了。
    
    「还有，十四号停尸箱中那具尸体，口部被利刃割开，经过检查，发现他的两只门牙。被人拔去了！」
    
    「什么？」高翔几乎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怪事，他大声地问。
    
    「两只门牙，十四号停尸箱中的两只门牙，被人拔走了。三十七号停尸箱中的尸体不见了。这两具尸体，前一具是上午送进捡房的，死者是被车撞死的。后者是晚上进捡房的，倒毙街头。死因不明。两人的身份来历，却无可稽查。」
    
    「那个……倒毙在吴福身旁的，是不是三十七号停尸箱中的尸体？」
    
    「不是，记录中的特征，完全不同，殓房收到尸体时，全都照过相，高主任请看。」杨科长一面说。一面递过三张放大了的相片来。
    
    第一张是一个满面于思的中年人。是十四号停尸箱中，被人拔了牙齿的那个。
    
    第二张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看他的死相，十分安详，那是三十七号停尸箱中的「住客」
    
    ，也就是失踪了的那个。
    
    第三张则是一个微见发胖的中年人，他的面上，充满了惊讶可怖的神情，那是他死前最后一个表情，显然在他临死之前，正遇到了一件奇怪，可怖得不可思议的怪事！
    
    在相片的一角，则是那只鬼面具的特写。
    
    高翔看了一会，扬起了第三张柑片来，道：「你可有和窃盗犯罪调查科联络过，这个人我是认识的，他是个惯窃，外号叫着鬼脸，所有的人都是知他姓杜，叫他做杜鬼脸。」
    
    「高主任真了不起。」杨科长奉承了高翔一句。「但是。杜鬼脸是惯窃，他到殓房中去作什么呢？他是在殓房中被杀的，他的鲜血全流在殓房的地上。」
    
    「这，我如今在办公室中，也说不上来。」
    
    「那三十七号的尸体，怎么会不见，十四号的尸体。又怎会被人拔去两只门牙。唉。高主任，我看这件事非你出动不可，不然只怕永远要成为我们谋杀调查科档案中的悬案了。」
    
    「唔——」高翔沉思着，这种疑难杂案，他本来是极有兴趣的，而且，他更想到，自己可以有借口和木兰花通电话了。木兰花更是对于一切不可解释的事情最有兴趣的人！
    
    他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不妨分头进行，每日交换一次意见。」
    
    「好！好！」杨科长见高翔已经答应。满怀高兴，站了起来，「我立即去和窃犯调查科联络，索取杜鬼脸的资料。」
    
    高翔也站了起来，送走了杨科长之后，他取起了电话，又放了下去，放下之后，又取了起来，犹豫了三四次，他终于拨了木兰花的电话。
    
    「铃——铃——铃——」
    
    电话响着，但是却没有人来听，高翔几乎又要将电话放下。
    
    但就在这时，「卡」地一声，那面的电话有人接听了，传来的是穆秀珍清脆的声音；「喂。哪一位？」
    
    「嗯——」高翔清了清喉咙，「秀珍，兰花在家么？」
    
    「唤——」穆秀珍拖长了声音。道：「原来是高大主任。兰花姐在倒是在。但是她吩咐过了，你的电话，她不听！」
    
    「喂，不要挂上电话，我有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要告诉她。」高翔急急地说。
    
    「有趣的事情么，你可以告诉我啊！」穆秀珍的回答，令得高翔啼笑皆非。
    
    这时。在木兰花家中。木兰花正在看着早报。她们的起居室中。阳光明媚，穆秀珍向木兰花作了一个鬼脸。木兰花微微一笑。
    
    「唉，秀珍，」高翔抹了抹汗，「你请她来听一听电话，那件事情，当真十分怪。怪得除了她一人之内，谁都解不开这个谜。」
    
    「哼。你着不起我？」「不是，你请她来听好不好？」
    
    穆秀珍按住了电话，道：「兰花姐。他非要你听不可，看来不听是不行的了。」
    
    木兰花想了一想，站起身来。在穆秀珍的手中，接过了电话。淡淡地道：「早！」
    
    高翔听了木兰花的声音，心情顿时一松。道：「早，好久不见。也好久未曾通电话了！」
    
    「有趣的事就是这个么？」
    
    「当然不，今日凌晨，在公共捡房中。发生了一件十分奇怪的怪事……」
    
    高翔将在公共殓房中所发生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从木兰花脸上的神情着来，可以着得出她正在留心地做听。
    
    「你对这些怪事。有什么意见？」高翔讲完后问。
    
    「那么，」木兰花的语音仍是十分冷淡，「我的意见是，那三十七号停尸格中死者。可能是一个牙医，他死而复生，一时技痒，就替十四号停尸格中的尸体拔去了两颗门牙，又杀死了杜鬼脸。」
    
    「兰花，你——」高翔不禁啼笑皆非。
    
    「我的意见就是这些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木兰花简直是在逼着高翔收线了。
    
    「唉！」高翔叹了口气，「话是还有许多，但……慢慢再说吧。」
    
    木兰花放下了电话，穆秀珍已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杜鬼脸死了么？他昨天晚上还来过这里找你的啊，他是怎么会死的？」
    
    木兰花在起居室中，来回踱步，好一会才道：「他死在公共殓房中，被人当胸刺了一刀。
    
    他是「空手道」的高手，生平伤了不少人。死在刀下，倒也不必为他可惜，问题就在于，他死前数小时，到这里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是啊，昨晚你凑巧又不在，他神色焦急，足足等了你几小时，我问他有什么事，不妨对我说，他又一句也不肯说出来。」
    
    「他当时的神态怎么样？」木兰花在电话中，对高翔虽然冷淡。但是高翔对她所说的事情，却深深引起了她的兴趣。
    
    尤其。据高翔说，杜鬼脸是在凌晨一时左右被刺死的，而杜鬼脸在晚上十时左右曾到她家来找她，一直等到了十一时多才离去。
    
    木兰花当时不在家，要不然，她对于在殓房中所发生的事，或者不致于一头雾水，一无所知了。
    
    「他当时神情焦急，似乎心中有什么急事。」穆秀珍回忆着昨睌的情形，「开始时，他双手扭着，不断地在踱来踱去，后来的半个小时，他坐在这沙发上，身子不时地扭动着——因为他是出名的惯窃，有神偷之称，所以我唯恐他来偷什么东西，对他的行动，十分注意……」
    
    穆秀珍讲到这里，陡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着到木兰花注视着那只杜鬼脸昨晚所坐过的沙发，像是感到莫大的兴趣。
    
    「兰花姐，你在干什么？」穆秀珍忍不住大声问。
    
    「我敢说，昨天晚上。杜鬼脸坐在这张沙发上，扭动身子之际。一定在这张沙发上做了手脚。」
    
    「做了手脚？」穆秀珍跳了起来，「他想害我们？」
    
    「我想不是，他是在沙发上留下了什么柬西，他或许自己知道将更远到极大的危险了。不能再来见我了。所以便将他要告诉我的事。留了下来」秀珍。你翻开沙发垫子来看着。」
    
    不等木兰花吩咐，穆秀珍早已奔了过去，将沙发垫子翻了过来。
    
    在垫子的背后，被划开了一道五吋长短的口子，显然有东西塞在里面，穆秀珍伸手进去，取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纸包来。
    
    「兰花姐，你料事如神，当真有东西在。」
    
    「拆开来着着，别将外面的纸撕破了！」
    
    如果不是木兰花特别提醒的话。心急的穆秀珍。一定将外面的纸，三把两把，撕成粉碎了。这时，她总算耐着性子，将外面的纸包，解了开来，里面乃是一只十分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种紫红色的丝绒盒子，一望而知是用来放名贵的珍宝的。
    
    「啊呀，不好，」穆秀珍叫了起来，「杜鬼脸偷到了什么珍宝，竟藏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说盒中未必是珍宝，他若是偷到珍宝，藏到我们这里，又到公共捡房去作什么？」
    
    「你说得对，」穆秀珍打开了盒子，向之一看，面上不禁充满了疑惑的神色。
    
    这时候，木兰花是看不到盒子中有些什么的，她只看到穆秀珍面上迷惑的神色，她连忙问，「盒子中的是什么？」穆秀珍将盒子转了过来，道：「你看。一把钳子，像是外科医生用的东西。」
    
    盒子中果然是一把不锈钢的钳子，钳口成圆形，样子很小巧。
    
    「邦不是外科医生用的，是牙医用的钳子。」木兰花纠正着穆秀珍的话，同时，她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杜鬼脸留下了一柄牙医用的钳子，他死在公共脸房中，公共脸房中有一具尸体，被拔走了了只门牙，捡房的看守人颈骨断折而死。一具尸体又神秘失踪……这一连串凌乱、神秘、恐怖，不一可思议的事之间，有着什么联系呢？
    
    木兰花站了起来，向花园走去，站在一簇玫瑰花旁边发呆。
    
    穆秀珍是知道木兰花的脾气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尽管心中充满了问题，她也不会去发问的，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木兰花是绝不会同答她的！木兰花在那簇玫瑰花前站了几分钟，她已将这几件绝无连贯的事实，根据事实将其中几件联了起来。她知道杜鬼脸是「空手道」的高手，而捡房看守人吴福，则是颈骨断折而死的，所以他可以肯定吴福是死在杜鬼脸之手的。
    
    由此可知，杜鬼脸到公共捡房去是有目的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木兰花无法知道。木兰花想到了一点可能，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有点近乎滑稽，所以便立即放开不再去想它。
    
    她所想到的是，杜鬼脸将一双牙科医生用的钳子留在这里，要引起自己的注意，而殓房中有一具尸体，又失去两颗门牙。会不会杜鬼脸到殓房去，是为了替那个死人拔牙么？
    
    替死人拔牙，这未免是十分可笑，近平滑稽的事情了，所以木兰花不再去想它。
    
    而她沉思的结果，除了得出结论，是杜鬼脸杀了吴福之外，也一无所得。
    
    她又回到了起居室中，穆秀珍忙道：「怎么样。那是什么意思？」
    
    木兰花仍不出声，却穿起了外套，向外走去。
    
    「兰花姐。你到哪里去？」
    
    「你在家中，我出去走走。」
    
    「我也去！」穆秀珍在木兰花身后紧随不舍。
    
    木兰花转过身来，严厉地说：「你在家！」
    
    「在家中就在家中好了！」穆秀珍嘟长着嘴，站住了身子，眼看着木兰花走了开去。
    
    穆秀珍回到了起居室，自己将自己出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生了一会儿气。乱转，拿起沙发垫来乱抛。
    
    当她抛到第五六只沙发垫时，忽然，从沙发垫中，飞出一张卡片来。
    
    那只沙发垫，正是刚才取出那只牙医钳子的一只，原来在那割破的地方，还有一张卡片在。只不过刚才没有发现吧了。
    
    穆秀珍连忙拾起卡片来，只见卡片上印着三个大字：钱一晴。
    
    在名字上面的则是衔头：德国纽伦堡大学牙科博士，在名字的左下方是地址：群福路三号中央大厦七0三室。
    
    穆秀珍翻过了卡片来，又着到卡片后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用心辨去，似乎是「上排门牙，正中两只」等八个字。
    
    穆秀珍翻来覆去看了一回，也着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她却可以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哼。我有了线索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怎样进行呢？」
    
    她学着木兰花的样子，来回踱着步，可是脑中乱哄哄地，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就不耐烦起来，手在桌子上一拍，道：「傻瓜，我不会去按址查访一下么？」她连忙冲了出去，木兰花并没驾车子出去。穆秀珍跳进了车子，向市区驰去。
    
    她驰出了没有多远，便着到木兰花在路旁慢慢地走着，看样子正在沉思。穆秀珍大声地按着喇叭，木兰花抬起头来，惊讶地道：「秀珍。你到哪里去？」
    
    「我去查案，」穆秀珍馀愤未息，「你回家里去着门吧！」
    
    木兰花只足向她笑了一笑，高声道：「你可不要去闯祸！」
    
    她不知道穆秀珍找到了那样一张卡片，还是当刚才是自己的态度太严厉了，穆秀珍赌气离开家中，到市区去的。她仍然无目的地散着步，过了半小时左右，便回到了家中。
    
    那时，正是上午十时。一直到正午十二时。穆秀珍仍没有回来，木兰花心中开始有点焦急了。
    
    她打了几个电话，那是穆秀珍常去的地方，但是穆秀珍却不在。木兰花午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穆秀珍仍然没有回来。
    
    木兰花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了。
    
    她连穆秀珍不常去的地方，也打了电话询问，可是穆秀珍的踪迹，仍然不明，木兰花知道穆秀珍脾气的，她就算生气，也决不会气得那么长久的，那么，她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她说「去查案」，那又是什么意思呢？自己也了无头绪的案子，她已经有了头绪么？
    
    逼看来是没有什么可能的事。她望着凌乱的客厅，皱了皱眉头。
    
    忽然，她发觉沙发垫子有许多只被掀翻了，而有着割缝的那只，则落在地上。
    
    木兰花「啊」地一声，她明白了，她明白穆秀珍的确是去「查案」了，因为穆秀珍一定是在沙发垫子中发现了新的线索。　　木兰花也可以肯定，她至今未归，那一定是发生意外了！
    
    木兰花一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心中，更加焦急了起来！
    
    她不知道穆秀珍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自然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已遭到了什么样的意外。她除了继续等待之外，似乎绝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她只好在起居室中来回踱着步。木兰花是很少这样焦急的，她的镇定功夫。有时连她的敌人，也不能不为之佩服。但今天，她却表现了反常的焦虑。
    
    那是因为她知道，整件事件，虽然还一点头绪也没有，但却总是一件十分不平常的事。
    
    一件不寻常的事，冒失，冲动的穆秀珍却卷入了这件事中，这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么？更令得木兰花焦急的是穆秀珍究竟到什么地方去，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她一无所知！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门外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虽多，但就是不见穆秀珍回来。(www.sept5.ｃom 九月 中文网）地　　球　来客
    
    木兰花拿了电话，拨了警方秘密工作室的电话，要高翔听电话。
    
    「高主任正在开紧急会议。」那边一个粗鲁的声音，十分不耐烦地回答她。
    
    「我姓穆，你告诉高主任，他一定会来听的，如果你不去告诉他，延误了事情，你要负责！」木兰花也丝毫不客气。
    
    电话那边的声音没好气地道：．「好，我去告诉他……」
    
    约莫等了三分钟，木兰花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高翔的声音。
    
    木兰花一听到高翔那种微微发颤的音调。便可以知道他真的是在参加秘密会议，而且那会议所讨论的，一定是十分骇人听闻的重大事情。
    
    高翔竭力镇定，使他的声音不致发抖，道：「穆小姐么，有什么指教？」
    
    「对不起得很，」木兰花首先道歉，「在你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时候来打扰你。」
    
    「重要的事情，啊——」高翔惊诧莫名：「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刚才你的部下说你在参加重要的会议，而你的声音，又显出你的心中。正为一件事而震骇着，所以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处理着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了。」
    
    「唉，兰花，你真的料事如神，市中心区的中央大厦，竟发生了强烈的爆炸，爆炸是在一个才医事务所中发生的，初步检查的结果，已有三人死亡，五十多人受伤，这是战后最大的案件了。」高翔匆匆地说着。
    
    「噢，有这样的事情？可能那牙医事务所根本是一个制毒机关，特地设在闸市，反可以避人耳目？关于杜鬼脸的案子，可有进一步的发展么？」
    
    「没有，自从爆炸发生之后，警方全力以赴，已将杜鬼脸的事情，暂时搁置了。」
    
    「那么，中央大厦的爆炸案，和公共脸房中杜鬼脸案件之间，可有什么联系没有？」木兰花进一步问。
    
    「我看没有。」高翔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忽然又道：「兰花，你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来参加我们的会议，这次爆炸案，有许多神秘莫测的地方，是我们所难以解释的！」
    
    如果不是穆秀珍的一去不回，木兰花说不定会答应高翔的邀请的。
    
    因为中央大厦是在本市问市中心的一座大建筑物，居然发生了惊人的爆炸，这不但是本市的大新闻，而且是世界性的新闻！再加上高翔说这爆炸事件，还有许多神秘莫测之处，那就更具有吸引木兰花参与其事的条件了。
    
    可是这时，木兰花却正因为穆秀珍的迟归，而心神不定，自然不会再去理会与己无关的事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来了，秀珍——她大约是发现了杜鬼脸一案中的什么线索，在上午独自离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我才打电话来问一问你，看看这件案子有没有进展的。」
    
    「抱歉得很，我想那只是一件小案子，不会有什么大不了事情的，我们现在——」
    
    「我知道，你们正在全力处理中央大厦的爆炸案，不能帮我的忙，我也不再打扰你了。再会。」
    
    木兰花话一讲完，便准备放下电话，可是在这时，她又听得那边，似乎有铁轮车推动的声音，又听得高翔吩咐道：「先停在这里，别推进会议室去　　」
    
    接着。高翔又道：「对不起。兰花。刚才你说什么？因为清理爆炸现场之后所得到的对象，已经运到了这里，供军火专家研究。我竟没有听到你刚才的话。」
    
    「咦，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你们不必为我操心，秀珍只怕很快便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高翔讲了四个字，突然停了下来，好一会没有声音。
    
    木兰花虽然不能着到高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却也可以知道，当高翔讲完了那四个字之后，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所以才会令他突然住了口的。
    
    木兰花绝未想到那突然所发生的事情，会和她有关，所以，她又再次准备放下电话，不去打扰高翔的工作。然而，也就在此际，她突然听得高翔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问道：「兰花。秀珍……的英文字名叫什么？」
    
    木兰花呆了一呆，刹时之间，她实是难以明白高翔会突然有此一问，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心中虽然诧异之极，但是她还是立即回答道：「她英文名字叫安格雷——你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兰花——」高翔的声音更加古怪，像是在哭一样。「你镇定些，她可能没有事。」「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身边有一车物件。是在中央大厦七楼。爆炸现场抬到的。刚才我顺手拿起了一个银腕炼一块银牌上。刻着……刻着……」
    
    「刻着什么？」木兰花紧紧地握着电话，感到一阵晕眩。
    
    「刻着　　」高翔终于鼓足了勇气。「刻着「安格雷．穆」的名字。」
    
    「——」木兰花好一会讲不出话来。她心头抨抨地乱跳。一颗心像是要从口腔中跳出来一样。高翔在那边，不断地叫着她。她足足呆了有一分钟之久，才简单地道：「我立部就来。
    
    你……将那腕炼保留着！」
    
    木兰花放下了电话。转过身来。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窗子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脸庞，苍白得可怕。而她的脑中。也混乱到了极点。
    
    穆秀珍迟归，中央大厦七楼的一个牙医事务所。发生了爆炸。穆秀珍的腕炼会在爆炸现场被检到，这连串的事实。都导致一个结论。那便是：穆秀珍在这场爆炸中，遭到了不幸。
    
    但是木兰花却又绝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结论，她的心中阵阵绞痛，穆秀珍是她最好的伴侣，如果她真的遭到了不幸……
    
    木兰花不敢再想下去！
    
    木兰花当然是一个极其坚强的女子，但是当她冲出门去的时候，她的眼中，也已充满了泪水！
    
    她以最快的方法，到了警局，高翔在门口迎接她。高翔的面色也苍白得可怕。
    
    「那腕炼呢？」木兰花一见就问。
    
    高翔摊开手掌。在他的手掌中，有一条银质的腕炼。那种腕炼。本来是军人用的，上面刻着姓名编号，以便在战场上牺牲，尸体不能辨认时用的。可是这种腕炼，却颇得年轻男女的喜爱，时常戴在腕际，以作装饰之用。
    
    木兰花一着高翔手中的那条腕炼，便认出那正是穆秀珍的物事！
    
    那是穆秀珍在念中学时，和她几个好同学一起去订制的，式样与家不同。木兰花突然之际，觉得手臂沉重得出奇，竟要用足了气力，才能扬起手臂，从高翔的手中，将那条腕炼取了过来。
    
    她呆了好一会，泪水充满了她的眼眶，以致她视线模糊，那条银质的腕炼，在她蒙拢的视线中，闪着一圈一圈的银光，像是无数张银色的小嘴，正要争诉它主人的不幸。
    
    过了好一会，木兰花才忍住了眼泪，她仔细地观察着腕炼断开的地方。
    
    「是被大力拉断的。」高翔突然说，他的语音，也十分干涩。
    
    「应该是，是被一股大力弄断的，」木兰花的声音。已尽她的可能，恢复了镇定。「可能是拉断的，也有可能是在爆炸时被震断的。」
    
    高翔苦笑着，道：「我宁愿相信是被拉断的。秀珍为什么要到那地方去呢？」
    
    「是为了去侦查杜鬼脸离奇死去了，公共脸房中一具尸体失踪，一具尸体被拔去了两颗门牙的那一件案子！」木兰花绝不考虑，就给了回答。
    
    「照你着来，两件事是有联系的了？」
    
    「是，」木兰花点了点头，她的面上，又恢复了坚强的神色，低沉着声问道：「我可以参加你们的会议么？」
    
    「当然，欢迎之至！」高翔立却回答。
    
    他们两人，以十分沉重的脚步，向会议室走去。一进了会议室。第一个和木兰花握手的就是方局长，每一个人面上的神情，全都十分严肃。
    
    木兰花约莫的着了一眼，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但全是警方的高级人员，则是可以肯定的事。她进入会议室，一个高级警官正在讲完，那位警官的话，被打断了几分钟，才听得他继续道：「爆炸地点是钱一睛牙医事务所。这位便是钱一晴牙医。」他取出了一张放大到一呎见方的照片，放在架子上，向参加会议的人展开，一面继续道：「他是本市很有名的牙医，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名流，绝对没有犯罪纪录，也未曾因为任何事情而引起过警方的猜疑，何以在他的事务所中，会发生如此强烈的爆炸，本人还没有意见可以提供。除了钱医生之外，还有两个护士和一个助手，这里是他们的放大照片，他们也——」那高级医官一面说，一面将三张照片，又放到了架子上。
    
    着他的样子，像是想说「他们也没有问题」的。可是不等他说完，木兰花便陡地站了起来。她双目之中，不但闪耀着愤怒的光辉。而且还有陡地在黑暗中发现了光明的那种神采。
    
    她指着其中一幅相片问道：「警方的纪录中，这人叫什么名字？」
    
    木兰花所指的那人，正是被那高级警官称之为钱医生的助手的那人。从照片上看来，那人也称得上五官端正，只是两道眉毛特别浓得出奇。
    
    那高级警官翻一下手中的档案，回答道：「他叫王进才。三年前从冲绳岛来到本市之后。
    
    便一直受聘为钱医生的助手，穆小姐，你特地指出他来，有什么用意？」
    
    木兰花仍然站着，双眼盯着王进才的相片，缓缓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不是叫王进才，他是冲绳本地人，叫胜三郎。他可以称得上是犯罪天才。在他受到四个国家的通缉之前，他是冲绳岛走私组织中的第二号人物！」
    
    木兰花的这番话，引得所有参加会议的人，一片震惊。
    
    一个中年人立时转身，按动了传话机，他是缉私科长。「将胜三郎的档案拿来，快。他的档案编号，是AF一七0八号。」缉私科长吩咐完毕，又转过头来，道：「穆小姐。在我的记忆中，胜三郎的容貌，和王进才略有不同！」
    
    「是的，他的眉毛变浓了，那是故意的，两道过浓的眉毛，使得他容貌改变，但是我还是可以在他面部那种狠毒和无法无天的神情中，认出他来。各位，有他在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我认为一件巨大的犯罪阴谋，正在本市进行中！」
    
    木兰花绝不是危言耸听。在座各人也绝没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胜三郎这个名字，是远东各地的警务人员都知道的。三年前，胜三郎离开了冲绳之后。便下落不明。有时情报说他已在一次黑社会火并中横死了。但是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国际警方则一直将他列为重要的逃犯之一。
    
    胜三郎的年纪还十分轻。他的犯罪纪录，更是骇人，他在十一岁时，便曾杀人，在儿童教养院中逃跑七次，最后一次，放火烧去了儿童教养院而逃亡成功。当地的黑社会头目，看中了他的胆色，而将之收留，从此他便成了一个世所侧目的罪犯。有这样的一个人在，木兰花的话，便绝不是过甚其词了！家人都不出声，不到三分钟，他的相片和王进才的相片，一放在一起。立时可以发觉有相同之处。
    
    「穆小姐，」方局长立即问道：「你的意见怎样？」
    
    「我如今还一无头绪——」木兰花托着头，沉思着，才又抬起头来，「爆炸之后，受破坏的程度究竟到什么程度？」
    
    一名警官立时站起来道：「我们可以用幻灯片中看到破坏的程度，幻灯片是由各个角度来拍摄的，爆炸一发生，本人便已带领摄影组人员赶到现场。除了死者和伤者外，其它的东西，绝对未经移动！」
    
    他一扬手，会议室中的灯光便黑下来，接着，对面的一幅白墙上，便现出了爆炸现场的情形来。
    
    钱一晴牙医事务所，和别的牙医事务所差不多，有候诊室，有医生的房间等等。爆炸的力量显然极大，候诊室靠走廊的一幅墙，穿了一个大洞。
    
    爆炸发生的时候，正是写字楼中午休息之际，走廊上的人十分多，三个死者和五十多个伤者，便全是在走廊中的行人。
    
    而事务所中，却没有发现尸体——军火专家的意见是，爆炸是如此之强烈，已不可能有尸体了！
    
    幻灯片一幅一幅地放着，木兰花在无形之中，已经变成了主持大局的人。
    
    她不时要某一场幻灯片重映。不时要某一些幻灯片快快转换。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幻灯片全部放完。会议室中又大放光明。
    
    木兰花以手支颐。一声不出，会议室中每一个人都集中视线望着她。
    
    木兰花的动作，却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她呆了片刻，竟站了起来，道：「谢谢各位。
    
    我想我也无能为力，我要告辞了！」
    
    这两句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话，给众人闹了个膛目结舌。不知所对，还是高翔最先开口，道：「兰花，你怎么能走？」
    
    「我觉得很不舒服，高主任。再见了！」她一面说。一面已伸出手来，高翔无可奈何地也伸出手来。和木兰花的纤手一握。
    
    就在他和木兰花一握手间，他觉得木兰花掌心中的一个小纸团，已到了他的手中。
    
    高翔立时会意，他缩回手来，那小纸团已到了他的手中，他又道：「穆小姐既然觉得不适。那就好好回去休息，可要我送么？」
    
    木兰花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高翔替她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木兰花走了山去，直到她的背影在众人视线中涧失，会议才继续举行。两三份钢后，高翔借故离开了会议室，打开了那张被折成指中大小方块的纸团。
    
    上面写着娟秀而潦草的字：「中央大厦横巷见面。速来。」
    
    那是木兰花的字迹。高翔回到了会议室中，向方局长耳语了一阵，他便退出了会议。
    
    七分钟后，他已经来到了中央大厦后面的横巷之中，横巷内十分黑暗，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突然听到木兰花的声音，道：「你来了么？可有什么人在跟踪你？」
    
    高翔一回头，看见木兰花从一根水管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跟踪？」他低声一笑，「我是从警局来的啊。」
    
    木兰花迅速地向横巷口子外处顾望了几眼，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果胜三郎在木市已潜伏了三年，而本市警方还一无所知，这说明了什么？」
    
    高翔吃了一惊，道：「警方有内奸？」
    
    木兰花点点头，道：「是，这就是我秘密约你出来的原因。」
    
    高翔还表示不信，但木兰花已一扬手，道：「我们不讨论这些了，刚才在幻灯片中，你可曾看到什么问题？」
    
    高翔苦笑道：「我在现场巡视了许久，也一无发现。」
    
    「我倒发现了一个疑点，」木兰花沉吟了一下，「什么都被爆炸破坏了，钢制的文件柜扭得不裳樱怯幸患鳎椿雇暾獗闶强梢芍Α！？
    
    「还有完整的东西？」高翔对木兰花的话，表示了怀疑。「不错，那是一件几乎每个医务所中都有，但是却又不惹人注意的东西，这是应该损坏的，但是却没有损坏，我希望它仍在现场，没有被摆动。」
    
    「如果你所说的东西，体积是十分大的话，那么它还在现场。」
    
    木兰花道：「那一定还在了，现场有多少人在看守着？」
    
    「八个能干的特级警官。」
    
    「你命令他们撤守」
    
    「命令他撤守？兰花，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东西该受到破坏而没有受到破坏，那么它的构造，一定是异乎寻常的坚固，而这本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东西，绝不需要加强它的爆炸力的，那就是说明这东西中有古怪。」
    
    高翔以十分疑惑的目光望着木兰花，道：「那我们就将那柬西取来研究好了，何必要警方的人离开现场，不再看守呢？」
    
    「那束四既然有着古怪，我想，另一方面，一定也会有人想得到它——」
    
    「啊，我明白了，你是希望在警方人员撤退之后，别人来取回那东西？」
    
    木兰花点了点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我们在茫无头绪之中，便可以有一点线索。了。」
    
    「你真要得！」高翔的脸上，不禁充满了佩服的神色，「但是，你所说的那……是什么东西？」
    
    「那要考考你的眼力，在你撤退了看守人员之后，我们可以一齐到现场去埋伏着的，你去发布命令，我在这里等你。」
    
    高翔点了点头，离了开去，木兰花仔细地抬头向上着去，大厦在六七层处的玻璃，许多都被震碎了，横巷的地下，还有许多玻璃片，沿着墙外的防火梯，要攀上七层楼，该不是难事。
    
    木兰花将自己藏在一个最隐暗的角落之中，计算着自己和高翔两人，部将展开的行动。突然间，她听得标巷的一端，有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那不是高翔的脚步声，木兰花一听就可以听出来了。她将身子贴墙而立，屏住了气息。只见一个黑影，闪造了横巷，停在离木兰花十多码处。
    
    在黑暗之中，木兰花着不清那人的形状，她只见那人手扬着，在他的手中。有一点十分暗弱的红光，正在连续不断地一闪一闪。
    
    那是在发暗号。
    
    他是什么人呢？他是在向什么地方发信号呢？木兰花心中迅速地转着念，她循着那人所望的方面看去，着到对面马路的另一幢大厦中，有一个窗口，也闪着那种暗红光的光芒。
    
    那种光芒，比铅笔形手电筒所发出的光芒，还要微弱得多，如果不是用心观察，是绝对看不到的。木兰花刚记住了那窗口的位置，那人便又迅速地奔出了横巷。接着，高翔回来了。
    
    「人已经撤走了！」
    
    「你来的时候，可有碰到什么人？」
    
    「没有啊！」
    
    「刚才有人在这里发信号，和他交换信号的人，是在对面大厦的一个窗口，我已记熟位置了。如今大可不必打草惊蛇。」
    
    「我们怎么上去呢？电梯因为爆炸损坏，还未曾修复——」
    
    「我们在墙外的防火梯攀上去，小心贴墙，绝不能被人发现。」木兰花不等高翔说完，便说出了她的办法。
    
    「好！」高翔耸了耸肩，「好久没有用这样的方式进入一幢大楼了！」
    
    木兰花苦笑了一下，她心情无比沉重，高翔虽然想故意逗她欢喜，也难令她开颜。
    
    他们两人，沿着防火梯。迅速地向上攀着，不一会。便进入了七楼的走廊中。一置身在走廊中。火药的浓烈味道，便刺鼻之极，走廊中只是经过了简单的清扫，还有许多碎砖屑和玻璃屑在。
    
    钱一晴的医务所是在七0二一室。在七0三窒对面，左右的房间房门全都炸去，七0三室的墙上，有一个大洞，一切情形，正和在幻灯片中看到的无异。两人在洞中走了进去，医务所里面，更是乱得难以形容。
    
    候诊室和诊疗室之间，本来是有墙的，也塌了一串，一张牙医椅子，扭曲得看来像是隔夜油条一样。木兰花和高翔两人，到了诊疗室中，在断墙后面，伏了下来。未兰花向外指了一指，道：「我所说应该损坏的居然没有损坏的东西，就在候诊室中，你可看得到那是什么东西？」
    
    高翔点了点头，仔细向外着看候诊室中的光线，十分黑暗，他着了好一会，仍是着不出名堂来，只得低声道：「兰花，你讲出来吧。」
    
    木兰花向前指了指，道：「那只磅，你着到了没有？」
    
    高翔早已望见那只磅了，这真的是每个医务所中都有的东西。那种磅，有一个直架子，人站上去，要移动一只怯码，才可以知道正确的重量。而那只直架子，还列有高度的。
    
    那直架子大约是四吋宽，两吋厚的木杆子，在这样猛烈的爆炸中，当然是应该碎成片片，至少是应该断折了的，可是它却十分完整。
    
    高翔一看到了这点，身子忍不住向前一耸，想要去看个究竟。　　但是木兰花却将他按住，道：「不要乱动，别忘了我们来逼里的目的！」
    
    高翔注视着那只磅，那磅上的直杆，如果是特殊构造的，那又有什么用意呢？如果当中是空心的，那空洞也小得可怜，当中可以藏些什么呢？
    
    他不断地想着，好几次想向木兰花询问，但是却被木兰花用手势将他的话打了回去。
    
    他无法可想，只有耐着性子等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他们一齐听到，走廊之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木兰花低声道：「来了，来了！」
    
    木兰花刚一停口，便看到已经没有了门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那两个人，在门口略停了一停，便向里面走来。他们直走到那只倒在地上的磅前，两人合力，将那只磅，扶了起来。
    
    将磅扶起之后，他们从袋中取出工具，迅速地将那根直杆和磅身分离。当他们两人，抬着那根直杆，才同外远山一步之际，高翔已「拍」地一盘，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掣，道：「别动！」
    
    那两个人像是被雷殛一样，突然一动，站立不动。木兰花在断墙上□墙跃过，到了两人的身身，她提起手来，先在其中一人的后颈，狠狠地击了一掌，那人应声而倒。
    
    另一人猛地一个转身。以磅身上的直杆。向木兰花横扫了过来！
    
    木兰花身子向后退去，高翔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来，一举重重地击在那人的下颌之上了那人的身子向后一仰。恰好向木兰花跌了过来。
    
    木兰花毫不留情地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重重地击了一拳，那人也立时倒地不起了。
    
    他们两人。以极快的手法，击倒了两人，木兰花提起了那磅杆，只觉得十分沉重，这时在黑暗的光线下。她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秘密来。她沉声道：「你快通知部下，将这根磅杆和那两人带回总部去，严密看守，我们再到对街去捉人！」
    
    「0三七队注意！」高翔从衣袋中摸出了无线电通话器。以沉着的声音发着命令：「全队速至中央大厦七楼，限五分钟到达！」
    
    他放好了无线电通话器，抬头看去。只见木兰花伏在窗前注视着对面街的一幢大厦。
    
    刚才，当木兰花躲在横巷中的时侯，她曾看到从那幢大厦的一个窗口之中，曾有明暗不定的信号发出，这时她仍然可以记得那个窗口的位置。
    
    她望着那个黑沉沉的窗口沉思着，不到四分钟，高翔的部下已经赶到。
    
    木兰花这才转过身来吩咐道：「你们将这两人带至总部的途中，要极为小心。不能让这两人脱走，至于这根杆子，则要直接交给方局长保管，不能再经过别人的手。你们可明白了？」
    
    0三七队的负责人点了点头。木兰花又叹了一口气，道：「高先生。其实我们最好是分头进行，你带着这两个人同警局去，我独自到对面的大厦中去探索。那就万无一失了。」　　「不，这一小队是十分干练的警员。他们做事情是不会出差错的。」高翔绝不想木兰花独自去冒险，所以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也好，等我们下了楼，他们才可以行动。」木兰花话一说完，便已向外走去。
    
    高翔跟在她的后面，两人仍是沿着防火梯，到了楼下，在大厦的阴影中，迅速地越过了马路，进入了对面的一幢大厦，两人并不用升降机，直奔九楼，在走廊中，木兰花和高翔两人。略为辨了辨方向，木兰花向其中一扇，挂着「大但贸易公司」招牌的门，指了一指。
    
    高翔取出了百合匙，他只化了一分钟工夫，门锁便发出了「拍」地一声，高翔后退了一步，拔枪在手，这才扭动门钮，将门推了开来。
    
    门内十分黑暗，只有街灯的光芒，隐约地射了进来，可以看得出那是一间普通的写字楼，有办公桌，有各种应用的文具。
    
    木兰花也跟了进来。她贴墙而立，四面看了一看，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摸到了电灯开关，她伸指去拨动电灯开关。
    
    就在她拨动电灯开关之后的十分之一秒钟。一切都变了！
    
    先是眼前陡地一亮，那种强光之灼热，远出乎木兰花和高翔两人的意料之外，令得他们两人。陡地一呆。紧接着，硬是「抨抨抨抨」七八声响，所有的门窗之上，都有钢板落了下来，将出路封住。『www.sepｔ5.com 九月中文 网）地球来   客整理
    
    再接着，木兰花只觉得有一个人，疾窜了出来，向高翔扑了过去。
    
    由于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太以强烈，木兰花在那一瞬间。反倒看不清眼前的物事，她只是叫道：「高，小心！」高翔在那片刻之间，也已觉出有人向他扑了过来，他立即放枪，但是子弹显然未曾射中那人，而他的腹际，则受了重重的一击。
    
    那一击，令他痛得弯下身子来，但是他还来得及反手挥出了一拳。
    
    只不过那一拳仍未曾击中对方，他右腕之上，反倒又受了一掌。令得他五指一松，手中的枪。跌倒了地上。从木兰花以为她所摸到的是电灯开关，而触发了机关，直到高翔的枪失落，这其间，只不过是两三秒钟的时间而已。
    
    接着，两人便听到了一下十分阴森的笑声，眼前的强光，突然一齐熄灭。
    
    刚才。由黑暗突然变成灼亮，木兰花和高翔两人，变得什么也看不到。这时，又由灼亮而变成漆黑。眼前更是只见团团红影。
    
    但是，在灼亮的光芒未曾突然灭熄之际的一刹那间，木兰花的视力已经开始适应强光了，她在那极短的时间内看到了眼前的情形。
    
    她着到高翔痛苦地弯着腰，而一个看来十分瘦削的人则已夺走了高翔的枪。就富她刚一看到那种情形时，强光便已熄灭。当然，没有人是能够在黑暗中着到东西的，但是人的眼睛，却能够将所著到的形象，保留十五分之一秒的时间，电影就是根据人眼的这一个特性所发明的。
    
    强光熄灭，在十五分之一秒时间之内，木兰花还可以看到那个瘦长的男子所站的位置。对于行动敏捷和猫一样的木兰花来说，十五分之一秒，已经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了！
    
    她陡地向前扑了过去，那个夺了高翔佩枪的人，显然做梦也想不到，在漆一般的黑暗之中，木兰花居然还能记得他所在的位置，他觉出有人扑来，但早已迟了，木兰花的右肘，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前。在黑暗之中，传来了肋骨断折的窘然之声，和一个人跌倒的葡然声。
    
    木兰花又踏前一步，伸足踏住了那个被她鞭蝉而受伤的人。
    
    高翔在那瞬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听到有声誉，还只当木兰花和他一样，受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忙忍着痛，高叫道：「兰花，兰花！」
    
    木兰花道：「我已击倒了一个人，你快用电筒照明！」
    
    高翔取出了电筒，然而，还未及等他按亮电筒，在黑暗之中，便传来了她下十分阴森的笑声，紧接着。高翔和木兰花两人。鼻端便闻到了一股极之浓烈的麻醉剂的味道。两人同时叫唤着对方，但是他们只不过叫出一个字，便一起失去了知觉。
    
    当他们失去知觉之前，他们所听到的，只是那阵阴森之极的笑声，那种笑声。像是从地狱中发出来，要将他们引向地狱中去二样地可怖：X　　　　　　　　　　　　　　　　 X　　　　　　　　　　　　　　　　 X那天早上，穆秀珍在沙发垫子中发现了杜鬼脸所留下的那张卡片，赌气自己去追查凶案。
    
    在半途上遇到了木兰花而并不停车之后，她的心中。还十分得意。
    
    因为在公共殓房中所发生的怪事，可以算得上扑朔迷离，而如果她能够独力破案的话，那么以后，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木兰花便再也不会小觑她，而要她「留在家中」了。
    
    她的心情十分轻松，因为她已掌握了主要的线索。当时，她还不断地同头看去，看到木兰花果立在路边。而当她的车子转了一个弯之后，木兰花也已着不见了。
    
    她直到市区，将车子停在中央大厦附近的一条横街之上。
    
    她乘着电梯，直上七楼。
    
    那时，是上午十时三十分。
    
    当她找到七0三室时，她着到了「牙医钱一晴」的招牌。她推门而入。
    
    那是一间和别的医务所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诊所，她一进去，转过头，向她望来。
    
    一个是坐在办公桌前的护士，另一个，则是穿白色长衣的一个瘦削男子。
    
    穆秀珍在门口站了一站，那一男一女两人，都不出声。穆秀珍只觉得气氛十分之诡异，但究竟诡异在什么地方，她却又说不上来。
    
    三个人谁也不开口，僵持了约莫一分钟，那护士才道：「小姐找谁？」
    
    「我……」穆秀珍四面环顾，「当然我是找钱医生。」
    
    「医生今天休息，」那护士站了起来，将医务所的门打开，显然是在逐客了。
    
    如果穆秀珍真的是牙痛来找医生的，那么在这个城市中，牙医多的是，她一定会立即离开，去找第二个牙医了。可是她却不是为了牙痛，而是为了杜鬼脸怪死一案来的！
    
    「姑娘，」她带着笑容，「我想请问，钱医生的病人富中，是不是有一个姓杜的？」
    
    那护士陡地一呆，手一松，那装有强力弹簧的门，也立时「抨」地一声弹上。那个瘦削的男子，也已向他缓缓地走了过来。
    
    那男子直来到穆秀珍的而前，才适：「姓杜的，杜甚么？」
    
    「杜鬼脸，」穆秀珍又补充：「那惭然不甩他的偿名字，而只是他的外号！」
    
    「懊！」瘦削男子点了点头，「我记得他，我是领树生的助手，小姐，你到周兴来查问他，究竟是为什么呢？你应该知道，医务所是有义务替病人保守秘密。不被查问的。」
    
    「哼，你们必需说出来！」穆秀珍神气活现，俨然大侦探状，「世块脸死了，他在临死之前，曾……说出了这个牙医诊所的地址来一」
    
    那瘦削男子和护士，又互望了一眼，两人的身子略为移动了一步。
    
    如果那时前来查案的是木兰花，而不是穆秀珍的话，那么木兰花一定可以看到，这两人身子的移动，是深有用意的。
    
    他们两人，一个移到了门前，已将退路截断，而另一个则到了办公桌前，将一只抽屉，拉开了数寸，显然有所图谋。
    
    但是粗心大意，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穆秀珍，却全然未曾注意这些。
    
    「小姐，你是警方的人，还是私家侦探？」那瘦削的男子客气地问。
    
    「都不是。」穆秀珍挺了挺胸，「我叫穆秀珍，大名鼎鼎的木兰花就是我的堂姐，你们这牙医诊所可能有古怪，我要搜查！」
    
    「小姐，医生不在，我只不过是他的助手，实是难以答应你的要求。」那瘦削的男子仍然很是客气。
    
    「不行，我一定要搜，你们两人退开些，你们可知道在公共脸房中，除了杜鬼脸死了之外，还发生了些什么事？」胸无城府的穆秀珍，来不及地说着：「一个死人不见了，又一个死人，被人拔去了两颗牙齿——哼，这可和牙医生有关系，你们怎能拒绝我的搜查？」那瘦削男子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小姐，」他突然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穆秀珍听了，不禁一呆。
    
    她其实没有多知道什么了，她所知道的，早已一股脑儿讲了出来。
    
    如果这时候，她索性承认了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事情的发展，或者便会大不相同了。但是。穆秀珍却一摆首，道：「我已什么都知道了，你们有什么秘密，和杜鬼脸有什么勾结，快从实说了吧！」
    
    那瘦削男子的口角，现出了一个十分阴森的冷笑，他的手已伸进了抽屉之中，突然，他的手伸了出来，手中已有一柄袖珍的小手枪，指住了穆秀珍。
    
    穆秀珍突然一呆，叫道：「你们——」
    
    可是她只叫了两个字，从里面的诊所中，已经奔出了两个大汉来，直来到了穆秀珍的面前。而那个瘦削的兜子则已在他那柄手鎗上，以迅速而熟练的手法，套上了灭音器。
    
    穆秀珍身子猛地向后退去，那两个大汉向她直冲了过来，不容她动手，已经一边一个，抓住了她的手臂，穆秀珍猛烈地挣扎着。
    
    但是她的口中。立即被那护士塞进了一团布。而她在挣扎的时候，腰际的一条腕炼。也断裂了开来，而跌到地上。
    
    穆秀珍不是那两个大汉的敌手，不到五分钟，她双手已被反缚，被绑在诊所中的牙医椅子上。她竭力地挣扎着，却没有用处。
    
    当她被绑在牙医椅子上的时候，诊室中只有她一个人，那两个大汉，瘦削男子和护士，全在外面的侯诊室中。穆秀珍听得那瘦削男子在沉声说着话，他似乎不是对室内的人说，而是在和什么人通电话。
    
    只听得他道：「杜鬼脸临死之前留下了线索，已有人追寻到这里来……绝不是不可能，来人是这样说的，来的是什么人？她是木兰花的堂妹……是的，木兰花是一个危险人物……什么？杜鬼脸临死之际，绝不可能留下线索？那么她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我们在本地警方，绝无记录……是的，我同意你的说法，我们必需作出决定，这个据点中的一切，必需加以彻底毁灭，我提议用强烈的炸药……好……」
    
    通话到这里。告了一个段落，接着，便看到那四个人，忙碌地进出，在收拾着东西时，对于被绑在牙医椅子上的穆秀珍，根本未加注意。
    
    穆秀珍双手被反绑着，她一直在用力挣扎着，可是却毫无结果。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已过了正午了。那四个人看来已收拾好了东西，那个瘦削男子才来到了穆秀珍的面前。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道：「对不起得很。穆小姐，由于你的造访，我们逼得放弃了一个经营多年的据点。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情，所以，你必需和这里一切。一齐毁灭。」
    
    「唔唔……啊啊…」穆秀珍因为口中被塞着布，想要讲些什么，也讲不出来。
    
    这时，她的心中，不禁深深后悔自己不应该单独前来冒险的。
    
    她来到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得到。但是却不免枉死了，她的眼中，现出了十分恐怖神色来。那瘦削男子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只电钟，道：「我们已安排好了炸药，等我们到达了安全的地方时。便会利用无线电装置，使炸药爆炸——」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你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可活，由于炸药的性子十分猛烈，我可保证你在死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穆秀珍仍然「悟唔啊啊」地叫着，她希望至少那人会将塞在她口中的布国取去。但是那人一识完之后，就立即呵身而出！
    
    穆秀珍几乎已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她额上的汗珠。不断地倘了下来，令得她的视线也为之模糊。在模糊的视线之中看来，那电钟的秒计，快得几平和飞机一样！
    
    她听得外面候诊室中，那女护士道：「刚才总部有指示来，说要将这只磅抬走！」
    
    「这只磅，为什么要抬走？」穆秀珍认得出。那是这瘦削男子的声音。
    
    「我不知道，总部没有说明原因。」
    
    「那是不可能的事，这里附近，可能警探密布，我们抬着一只磅出去。岂不是引人注意？」
    
    「可是总部的命令　　」
    
    「这里由我负责！」那瘦削男子咆哮着：「我们立即撤退。」
    
    接着，穆秀珍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本来她还希望会有人牙痛撞进来。将她松开绑，但是她随即又听到了门锁的声音，她知道连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她只好剧烈地挣扎着，那瘦削的男子说她大概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必需在这段时间中设法脱身！
    
    她猛烈地扭动身子，越扭越是出力。终于。她连人带椅子，一齐跌到了地上。
    
    她喘着气，在地上伏了一会，再挪动着身子。直到她的头部，可以碰到门脚上的一只子为止，她将口张向那只子，使子住了布团。这才向后一缩头，将口中的布团了出
    
    来。
    
    「救命啊！救命啊！」穆秀珍一能出声。便立即放声大叫。可是她叫得喉咙都哑了，也没有反应，她斜眼看了看钟，当她发现她竟叫了十多分钟，而仍然一无结果时，她心中更是吃惊！　　她还有多少时间？她能将剩馀的时间，完全浪费在叫救命之上么？
    
    她竭力镇定着心神，猛地挺了挺身子。她一挺身子。牙医椅子便撞在一只柜上。「兵兵」
    
    巨响过处，许多牙科器械跌了下来。穆秀珍看到了其中有一柄锋利的小刀！那锋利的小刀。
    
    本来是牙医用来割开牙肉用的，但当然也可以用来割绳子。
    
    穆秀珍设法用口衔住了那柄小刀，勉力侧着头，用小刀锯着她手背上的绳子，她用尽了气力，那股绳子才被割断。
    
    穆秀珍挣着手背，绑住她身子的绳子，渐渐地松了开来，等到她的一只手已恢复了自由之后，一切都已容易得多了！
    
    她扯去了绳索，跳了起来，冲到了候诊室中，只见候诊室中，十分凌乱，门锁着，她无法打开门，而就在这时，爆炸发生了！
    
    爆炸是在诊室内发生的，爆炸的气浪，使得那扇门，几乎是在爆炸声刚一传出之际。便向外飞去，穆秀珍这时。正握着门柄在推着，整扇门向外飞去，连她的人都带了出去！
    
    如果穆秀珍在这时，竟转身去找什么东西开门的话。那么在如此强烈的爆炸之下，她一定是粉身碎骨的了。可是她却恰好贴在门前。由于空气突如其来的膨胀，她手仍握在门柄上。
    
    连人弹了出去，在她撞到了大厦走廊中的时候，医务所内的一切，才开始碎裂，穆秀珍竟丝毫无损。
    
    她立即在地上滚了几滚，站了起来。
    
    而这时侯，诊室的墙上，已出现了一个大洞，剧烈的震荡，使得整座大厦，都像是在岌岌摇动一样，走廊之中的所有人，都被爆炸所发生的气浪震跌，有的立时身死，有的受了伤，有的昏了过去，在那片刻之间的混乱，使得所有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去注意穆秀珍沿着楼梯，飞奔而下　　等到穆秀珍奔到楼下时，马路上的车辆，几乎都已停止行驶，行人膏集在大厦的门口，各自以惊惺的神色，在探听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首先赶到的警员，已经在维持着秩序。
    
    穆秀珍穿过人群，向她停车的横巷中奔去，她奔到了车旁，才舒了一口气，她算是死里逃生了，而富她想起刚才被绑在牙医椅子上的危险情形时，她不禁微微地发抖起来。
    
    穆秀珍用微微发抖的手拉开了车门，车门刚一被拉开，她又不禁呆住了。
    
    在她的车子之中，已坐着一个人！
    
    那也是一个瘦削的男子，但是却并不是刚才在医务所中见到的那个。眼前这瘦削的男子，面目阴森，年纪看来还相当轻，但是在他的口角线条，和他的眼睛之中，却充满了残忍而凶狠的神色。
    
    穆秀珍才一恒间，那人已经道：「你好，穆小姐，我早已料到你会脱险的了，请进车子来。」　　穆秀珍犹豫了一下，终于进了车子，坐在驾驶位上。
    
    穆秀珍绝不是肯轻易就范，听别人指挥的人。但是在如今的情形下，她却连反对的馀地也没有。因为在那人的膝上，放着一柄装有灭声器的手枪。
    
    在邻街发生了大爆炸，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在这里静僻的横街之中，如果再有一下不会比双掌互击更响的声音，又有谁会注意呢？
    
    穆秀珍所以只好乖乖地进入了车子，将车门关好。
    
    「你来驾车，」那男子命令道：「向前驶去，一路上继续听我指挥。」
    
    穆秀珍只好服从，她将车子驶出了横街，在那人命令下，向前驶去。
    
    「我的部下是蠢材，穆小姐请你别见笑，他们以为将你绑在椅子上就可以使你和我们的据点同归于尽，那未免也太小觑了穆家的两位女英雄了。」
    
    「哼，」穆秀珍冷笑着，「你知道我们的厉害，那就好了！」
    
    「哈哈哈哈！」那男子笑了起来，「而且，那家伙还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将一件重要的东西留在那据点中不带出来，穆小姐，你或者不相信，他们四个人，已经被我处死了！」
    
    穆秀珍自然知道，那男子口中的「他们四个人」，便是指医务所中的那两个大汉，瘦削男子和那个女护士而言的！
    
    这人的手段，竟然如此凶残！穆秀珍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道：「你是什么人？」
    
    「说我的化名是没有意思的，我将你当作朋友，所以我向你说出真名字，我是胜三郎。」
    
    那男子讲的是极其流利的中国话，但是他说出来的名字却是一个日本名字，穆秀珍陡地一怔，胜三郎的名字对他来说，也绝不是陌生的，她立即冲口而出，道：「冲绳的胜三郎？」
    
    胜三郎颇是得意，道：「正是我。」
    
    「原来是走私贩毒的惯匪，失敬，失敬。」穆秀珍毫不客气骂着他：「你来到这里活动有多久了？你为什么拣中本市做你的葬身之地？」
    
    胜三郎只是桀桀地笑着，道：「转左，再转右，向前直去，对了，就在这里停下。」
    
    穆秀珍踩下了利车掣，车子停了下来，这是通向郊外的一条极其荒僻的道路，路上连一辆车子也没有。穆秀珍一停下车子之际，心中便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觉得胜三郎已不怀好意。
    
    果然，当她才一停下车子来之后，她一转头，便着到胜三郎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她的脸。穆秀珍一低头，猛地向前撞去，可是在此同时，胜三郎的手指，也已动了枪机。
    
    从长长的灭声器管子中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一股气味浓烈的液体，那种液体射到了穆秀珍的脸上，穆秀珍突然一呆，身子已软了下去。　　那柄手枪，外形看来和配有灭声管的手枪，一般无异，但是它却是特制的，是可以发射强烈麻醉剂的手枪，麻醉剂在二一秒钟之内发生作用，穆秀珍昏倒在车中，人事不知了。
    
    胜三郎得意地笑着，将穆秀珍的身子，塞到了车子的后座位下，他继续驾着车，向前风驰电掣而去。这时，是下午二时正。也就是木兰花正在到处寻找穆秀珍的时候！
    
    X　　　　　　　　　　　　　　　　 X　　　　　　　　　　　　　　　　 X穆秀珍又渐渐有了知觉的时候，她睁开眼来，只见自己是在一间陈设相当舒适的房间之中，而她则是躺在地上的。
    
    她觉得四肢发软，头部沉重，全身一点力道也没有，好不容易撑着身子，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旁的茶几上有了一壶咖啡，她倒了一杯，饮下去，精神稍为振作了一些，但仍是软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穆秀珍从来也未曾感到自已这样疲倦过，她竭力想振作精神，但是却一无结果。
    
    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才听到门柄旋动，门被推开，胜三郎走了进来，在她的对面坐下。
    
    穆秀珍一看到胜二一郎，便想破口大骂，但是她却连骂人的精神都提不起来，只是用不屑的眼色望着胜三郎，来表示心中的愤怒。
    
    胜三郎在穆秀珍的对面坐了下来，道：「穆小姐，我首先要讲给你听的是，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们为你进行了一种特殊的注射。我们为你注射的针液，使你身体内，产生大量的乳酸。血液内的带氧减少，所以尽管你头脑清醒，但是你的身子，却比刚跑完马拉松赛跑还要疲倦，在这样的情形下，你是绝无反抗的馀地的，你明白了么？」
    
    穆秀珍翻了翻眼睛，她当然相信胜三郎的话。因为她不但没有力量反抗，而且连想骂上胜三郎几句的劲都提不起来。她只好有气无力地道：「你想怎样？」
    
    胜三郎俯了俯身子，向穆秀珍露出他白森森的牙齿，笑了一笑，道：「穆小姐，那两颗牙齿，在什么地方？」
    
    穆秀珍呆了一呆，道：「什么？牙齿？」
    
    胜三郎道：「是的。牙齿。」
    
    穆秀珍叹了一口气。道：「你一定在做梦了，什么牙齿？」
    
    胜三郎又露齿一笑，胜三郎狞笑时的样子。使得穆秀珍觉得自己面对着的是一头狼，而不像是一个人！胜三郎道：「穆小姐，你是绝无反抗的馀地的，你别忘了这一点！」
    
    穆秀珍干脆不去睬他，她心中在想着：什么牙齿，简直是笑话，两颗牙齿，哼，这算是什么话？
    
    她在开始想及那「两颗牙齿」的时候，只将胜三郎当作是一个疯子，在胡言乱语而已。可是她心中冷笑了几遍之后。便不禁为之陡地一动！
    
    两颗牙齿！
    
    有什么事情是和两颗牙齿有关的呢？是钱一晴牙医事务所——牙齿当然是和牙医有关的，但是两颗牙齿……
    
    穆秀珍的心中，陡然一亮，她想起来了，和两颗牙齿有关的，并不是钱一晴的医务所，而是属于警局管辖的公共殓房！
    
    对了，在公共殓房中，那天晚上，看守吴福死了，杜鬼脸死了，三十七号尸箱中的一具尸体失了踪，而十四号尸箱中的一具屋体，却被人拔去了两颗牙齿，两颗牙齿！
    
    穆秀珍一想到了这一点，陡地睁开眼来。她虽然做事莽撞，心急，但是却也绝不是笨人，她已经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概念，至少她可以肯定。一连串怪事的焦点，是在于那两颗牙齿！
    
    她才一睁开眼来，便接触到胜三郎阴森的目光，胜三郎道：「怎么样，你可是想起来了？
    
    可是已改变你的态度了？」
    
    穆秀珍身子不能动弹，她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自己如果不运用智慧的话，那是非吃大亏不可的，看胜三郎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之中，除了阴森之外。似乎还大有淫邪的意味在内！
    
    穆秀珍想到这里，心中更是发慌！她苦笑了一下，道：「牙齿，你是说两颗牙齿？」
    
    「不错，它们如今是在什么地方？」胜三郎一面说，一面逼近了过来，他两排洁白的牙齿闪耀着寒森森的光芒。
    
    「这两颗牙齿，是在公共殓房中，那死人口中拔下来的？」穆秀珍问。
    
    「当然是。」胜三郎略怔了一怔，然后回答：「它们在什么地方。」
    
    那两颗牙齿在什么地方，鬼才知道！穆秀珍心中暗暗地骂着。她又道：「杜鬼脸死在公共捡房之中，是为了什么？怎么又会有一个失踪了呢？」
    
    「杜鬼脸是我们派——」胜三郎那句话只讲到了一半，便陡地省起，自己绝无回答对方问题的必要，因之下面的话，立时缩了回去。
    
    可是他那一句话虽然未曾讲完，穆秀珍却又多知道一些事情了，那就是：杜鬼脸是他们派去的。他们派杜鬼脸到公共脸房去做什么呢？当然是为了两颗牙齿了。
    
    为什么他们要去拔死人口中的牙齿呢？
    
    杜鬼脸为什么又会死去呢？
    
    另一个人为什么又会失踪呢？
    
    这一连串的疑问，穆秀珍却还无得知。
    
    「杜鬼脸是你们派去的，他怎么又会死呢？」穆秀珍立即问。「小姐，」胜三郎的面上，突然现出了一丝狡猾的微笑，「那两颗牙齿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否已有人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你说不说？」
    
    到了这时候，穆秀珍实在也没有法子拖延下去了。
    
    她苦笑了一下，道：「老实告诉你，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胜三郎阴侧侧地笑了一下，按动了一个钮掣，一个中年人应声而入。
    
    「快将我那套摄影设备准备好。」胜三郎命令着。
    
    那中年人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不一会，他搬来了强光灯和装置在三脚架上的摄影机。
    
    穆秀珍坐在沙发上，根木不能动，也没有逃走的念头可转。
    
    她见到胜三郎在摆弄着摄影机，心中暗忖，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了。这摄影机难道是一件什么新式的逼供仪器呢？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法子来使自己讲出那两颗牙齿的下落呢？
    
    那两颗牙齿在什么地方，自己的确一无所知，换上木兰花和自己同一处境时，她又会怎么样呢？
    
    她正在胡思乱想地想着，胜三郎已来到了她的面前，道：「穆小姐，你知道我的嗜好是什么？」
    
    「谁知道？」
    
    「我的嗜好是人体摄影，凡是遇到美丽的恫体，我都不肯放过的。」
    
    「人体……摄影？」穆秀珍已经在微微地发颤，因为她觉出对方是大大地不怀好意了。
    
    「不错，穆小姐，我特殊配方的麻醉剂正使你全身不能动弹，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身上的衣服脱去——」
    
    他讲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
    
    「不！」穆秀珍尖声叫了起来。
    
    「哈哈哈！」胜三郎得意地仰头笑着，突然伸手，抓住了穆秀珍恤衫的领口，向下一撕，「嗤」地一声响，恤衫的一边，被撕了下来，露出了雪白，浑圆的肩头来，穆秀珍脸色苍白，道：「你……你……」
    
    胜三郎又哈哈地笑着，道：「你没有法子反抗，是不是？当你美丽的恫体尽皆裸里展露的时候，我就可以开始摄影了，我相信有许多地方会对我的杰作感到兴趣的。因为你是木兰花的妹妹，而你本身又是一位如此美丽动人的小姐……」
    
    「你别说下去了！」从穆秀珍的额上，渗下了汗珠来，她尖声地叫着。
    
    「我非但要说，而且要付诸行动。」胜三郎一反手，拍地一声，扭亮了强光灯，灯光集中在穆秀珍的身上，令得她几乎连眼都睁不开来。　　穆秀珍几乎绝望了，在这畜牲面前裸露自己美妙的身子，而又给他去拍照……这简直是绝没有勇气去想象的一件事。
    
    「嘿嘿，」胜三郎得意地笑着：「但是我还可以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你说，那两颗牙齿在什么地方。我还得提醒你，我绝不是色情狂。但你要知道，你自己却是一个十分美丽而且诱人的小姐！」
    
    「五分钟……」穆秀珍几乎是在呻吟了。
    
    「不错，五分钟。」胜三郎就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眼中对穆秀珍的慌乱，露出欣赏的神色来，显见得他是一个心理极不正常的人。
    
    穆秀珍望了望自己己经裸露了的肩头，她心中迅速地转着念头，她想，那两颗牙齿一定包含着一个重大的秘密。如果自己胡乱说一个地方，那么这家伙会不会立即离去呢？
    
    如果他能离去的话，那么自己便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了。但是。他一定会知道自己是在令他上富的，到那时候，只怕便难逃劫运了。
    
    她脑中乱成一片，耳际只听得胜三郎阴侧侧的声音在数着：「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
    
    当胜三郎数到了「四分钟」三字的时侯，他又站了起来，向穆秀珍走了过来，他瘦骨怜崎的手，竟毫不留情地按在穆秀珍的肩头之上。
    
    穆秀珍感到了一阵抽搐，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几乎已经没有多作考虑的馀地了。
    
    她忙叫道：「好，我说了？」
    
    胜三郎缩回手去，道：「刚够五分钟。」
    
    穆秀珍喘了一口气道：「你要追同那两颗牙齿，可得快想办法了。据我所知那两颗牙齿——」
    
    穆秀珍讲到这里，不得不顿了一顿，因为那两颗牙齿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完全不知道，她不得不编造出无稽而又并不荒诞的故事来取信于胜三郎。
    
    「那两颗牙齿……是在杜鬼脸死后，落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的手中……」穆秀珍信口雌黄：「这个人，带着牙齿，趁坐一艘浅蓝色的游艇，叫作……蓝鸟号……向南中国海驶去，你若是开颇大马力的船只在追，是可以追得上的，因为蓝鸟号要停在离岸七十里处，等候另外一个人来与他相会。」
    
    穆秀珍一口气讲完，心中不禁十分紧张。
    
    因为如果胜三郎不相信她所讲的话，那么她便绝无转寰的馀地了。
    
    胜三郎寒着脸，沉默了片刻，道：「你所说那神通广大的是什么人？」穆秀珍心中一喜。
    
    暗忖只怕你不问，你要问了，那就会上钓了。
    
    她忙道：「是我堂姐的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和意大利的黑手党，美国的黑社会。和好几个大组织都有联系。」
    
    胜三郎的两道浓眉，楚得更紧，来同踱了几步。喃喃地道：「莫非是邓尔？」
    
    穆秀珍贬了眨眼睛，她又记住了一个名字：「邓尔」。
    
    胜三郎陡地抬起头来，道：「穆小姐，你是没有机会逃出去的，如果你是胡言乱语，那你趁早收同你的话，要不然。你将后悔莫及了。」
    
    穆秀珍的心头，件件乱跳。
    
    她自然知道在胜三郎戮穿了她的谎言之后，会有什么可怕的结果的。
    
    但是，胜三郎若是离去的话，他要驶出七十海里，又要在辽阔的海面上。寻找那子虚乌有的「蓝鸟号」，这至少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了。
    
    在好几个钟头之内，难道自己竟连一点机会都把握不到么？
    
    所以，她一咬牙，道：「当然是真的，我还有资格来骗你么？」
    
    胜三郎又着了穆秀珍片刻，才厉声道：「好！」他一个转身，便走了开去。穆秀珍听到了「呯」地一下关门声，心中才略松了一口气。
    
    她可以有多少时间呢？穆秀珍心中暗忖着，她竭力地挣扎着，可是她的气力，却难以传达到身子的任何一部份，她除了软瘫在沙发上出汗之外，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在她自力所及的墙上，有一只电钟挂着，她可以着到时间在飞快地过去。
    
    她是一个心急的人，在此以前，她从来也未曾看到过时钟的分针是怎样移动的。可是在这时侯，却连时针也像在跳跃前进一样，一下子就过了一格。
    
    那也就是说，一个钟头已过去了！
    
    穆秀珍的心中越是焦急，越是忧焚，就越是想不出办法来。
    
    她曾试图先倒在地上，再向外滚去，可是她全身肌肉都受了麻醉，根本就没法子动弹！
    
    时针又很快地跳了一格，穆秀珍开始绝望了，她想到胜三郎同来之后自己将要受到的噩运，更是头皮发麻，难以想得下去。
    
    就在这时候，门柄上响了起来，「哈」地一声响。穆秀珍心向下一沉，暗叫道：「完了！」
    
    她一直被强光照着，房门是在阴暗处，她向前着去，看得并不十分清楚。她只看到房门迅速地打开，一个人闪身而入，又立时将门关上。
    
    穆秀珍还听到那人。在发出浓重的呼气声，穆秀珍吓了一跳，尖声道：「谁？」
    
    那人向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等到他来到了强光照射的范围之内的时候。穆秀珍已经看出他是什么人来了，那是一个中年人，就是刚才胜三郎吩咐他拿摄影机进来的那个人。
    
    那中年人来到了穆秀珍的面前，以一种十分异样的目光注视着穆秀珍。接着，又四面张望了一下，像是深恐他的行动被人发现一样。
    
    穆秀珍的心中，不禁大吃了一惊，心想这家伙准备干什么？
    
    她正在吃惊间，那人已经直来到她的面前，低声道：「你是穆小姐？」
    
    「是的。」穆秀珍只好回答。
    
    「是穆兰花小姐？」那人又问。
    
    「不是，我是她的堂妹。」
    
    「也一样，」那中年人说着。又何身后望了一眼，突然取出了一技注射器来。
    
    「你……干什么？」穆秀珍更是吃膊。因为她不知道那中年人刚才所说的「也一样」是什么意思。木兰花在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固然得罪了不少歹人好徒，那中年人是不是木兰花的仇敌。而找自己来个替死鬼呢？
    
    那中年人却进不回答，抓起了穆秀珍的右臂，便将注射器中透明的药液，一起射进了穆秀珍的手臂之中。他后退了一步。面上的神色，十分苍白，急急忙忙地道：「穆小姐，我姓陆，你绝不能说刚才的事，你说绝没有看到我，如果有什么事，你可绝对不能拖累我啊，我…
    
    …我……」
    
    这人分明是一个十分胆小的人。而刚做了一件超乎他的胆量所能负担的事。当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凭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而当事情做完，勇气消失之后，他却又害怕得发起抖来了。
    
    穆秀珍全然不知道那姓陆的是什么人，他在自己的手背上注射了一针又是什么意思，以及他为什么语无伦次地讲着话。
    
    她只是眼睁睁地看那中年人一面发着抖。露出极其惊骇的神色，一面迅速地退了出去。
    
    穆秀珍呆了半响，心想那家伙对自己，总算不像是有什么恶意，自己倒又吓出了一身汗来。她一面想，一面不自觉地伸手在额上抹了一下汗。
    
    她手才抹到一半，便陡地一呆，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刚才是一动也不能动的，这时如何又可以伸手抹汗了呢？在那一瞬间，穆秀珍几乎难以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幸运，她呆了好一阵，才又挥了挥手，接着，她又站了起来。用力跳了几下。
    
    她的身子已经完全能活动自如了！
    
    穆秀珍向前走了几步，飞起一脚。将那架摄影机踢倒在地上。她直来到了门口，也就在这时，她想起了那中年人临走时的话，在当时听来，似乎是语无伦次，但如今想来，却十分有深意！
    
    那人姓陆，当然是木兰花曾经救过他的一个人，所以当他知道自己是木兰花的堂妹之际，便说「也一样」，那是他也一样要搭救自己。
    
    而他为自己注射的那一针，当然是消除麻醉药的性能的了。而这个人又胆小无比，他所做的仅止于此，能不能逃出去，还要看自己的努力，而如果自己竟不能逃出去。又落在胜三郎手中的话，那便万万不能说出他，而连累他。
    
    穆秀珍想了一遍，已将事情想通，只是她不知道那姓陆的人究竟曾受过木兰花的什么好处而已。
    
    她轻轻地旋动着门柄，将门拉开了一道缝，向外面望去，这才着到，那是一幢洋房的二楼，门外是一条走廊，一道是栏杆，下面则是一个陈设得富丽堂皇的大厅。就在走廊上。有个人正啊着烟，倚着栏杆而立，若是开门出去，非被那人发现不可。
    
    穆秀珍连忙又将门轻轻地掩上，退了囤屋内，拉起厚厚的窗帘，希望由窗口脱身，但是窗口却全是钢枝，令得她足以逃生。
    
    穆秀珍已可以自由行动了，但她她却仍然被困在室内。难以出得去。
    
    穆秀珍呆呆地想了片刻，又将门打开，问外面看去，在走廊中守卫的，仍然只有一个人。
    
    着那个人的情形，也像是毫不介意一样，一面在喷着烟。一面在打着呵欠，显然他以为穆秀珍是绝无可能逃脱的。穆秀珍想了片刻。人躲在门后。却将门慢慢地拉了开来，等到将门拉开了尺许，她又伸指在门口，「卜卜」地敲了两下。
    
    走廊外的人呆了一呆。转头着来，着到门已被打开来了。他咕脓着，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懒洋洋地向前走了过来，到了门旁，握住了门柄，向外一拉。
    
    可是这时候，穆秀珍也拉住门柄，那人一拉，门一动也不动，那人又骂了一句，探头进来一看。
    
    穆秀珍就是要他探头进来。那人头才一伸进来，穆秀珍狼地一推门。门将那人的颈部，紧紧地挟住，那人双睛怒凸。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金鱼一样。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
    
    穆秀珍举起手掌，在那人的后脑，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富她再一开门的时候，那人像是面粉？出的人一样，跌进了房来。由于房中铺着地毡。那人跌进来时，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穆秀珍将那人拖了进来，在那人的身上。搜了一搜，搜到了一柄手枪和一柄十分锋利的匕首。穆秀珍握着枪出了房门，贴着墙站了片刻。整幢屋子中十分寂静，似乎除了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了。这时天色已渐渐黑下来了，大厅中并没有着灯，着来黑沉沉地，穆秀珍迅速地向下走去，她到了大厅中，只听得一扇门，发出了「呀」地一声。
    
    穆秀珍连忙伏下了身子，躲在一张沙发的后面。只见那扇门被打了开来，从门中有光线射出，紧接着。「拍」地一声，整座大厅也大放光明。穆秀珍心头乱跳，偷偷向前看去。
    
    她着到从那扇门中，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一个，是一个身形高大，面色红润的欧洲人，已经略见秃顶了，他身上所穿的是极其名贵的衣服，一望而知是极有身份的人。
    
    而那人的样子，穆秀珍看来，也十分眼熟，她只略想了一想，便想到那人是本地一间大银行的总裁，金融界的巨头。
    
    而跟在金融界巨头之后的，则是一个五十上下的日本人，一脸横肉，杀气腾腾，他所穿的，竟是一套旧的日本皇军将官的制服。两人一先一后，穿过了大厅，到了大门口，看样子是那个金融界巨头准备离去，而那个日本将官则是送他出门口的。
    
    穆秀珍不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她这时，只想快些脱身，去和木兰花相会，将自己这一天来的遭遇，详细说给木兰花听，所以也不想多生事。
    
    那两人到了门口，金融巨头转过身来，以十分沉着的声音道；「阁下丝毫没有诚意的态度，使我异常失望，我也只是受别人的委托，其实，对方所提出的条件，也已经相当优厚了，他们是大可以宣布这批纸币不能流通的。」
    
    「嘿嘿……」日本将官狡黠地笑着，「总裁先生，他们如果不想收回那批纸币的话，和他们作对的那个国家却有兴趣收购…和他们在国际法庭上打官司，我想他们不会不想到这一点的吧。」
    
    金融巨头的面色十分难看。道：「那我向他们转达阁下的意见好了。」
    
    「好说好说，慢行慢行。」日本将官居然在门口鞠躬如也地送客。接着，门口便响起了一阵汽车马达声，金融巨头离去了。穆秀珍正在想着，自己该如何对付那日本将官之际，只听得一声日本粗口，在大门口响了起来。穆秀珍一怔。还只当邦日本将官忽然之间，在自言自语地骂人。
    
    可是，当她抬头向前看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人，旋风也似地闯了进来，那人面色铁青，满面怒容，正是胜三郎。
    
    他一面冲进来。一面仍在不断地骂着，那日本将官瞪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追回来了么？。」
    
    胜三郎怒道：「这贱人在胡说八道！」他一面说一面已向楼梯上冲了上去。穆秀珍看到他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禁心惊肉跳，心想如果自己的身子还不能动弹的话，那不知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她看到那日本将官也跟了上去，大厅中并没有人，她连忙趁此机会站起身来，向门口冲去。可是她才冲出了几步。便看到人影幢幢，似乎有许多人向前涌来。
    
    穆秀珍吃了一惊，不敢再向前去。一个转身。闪进了横门之内的一个横厅中。那横厅中的陈设，古色古香，全是十分巨型的家俬.穆秀珍刚一进了横厅。便听到门口人声嘈杂，又听得胜三郎的怪叫声。
    
    几乎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闲之内，大厅中已全是人了。穆秀珍四面看了一下。知道自己已没有机会冲出去了，她在一只巨型的书橱之后躲着不动，并且轻轻地扳开了手枪的保险掣。她是准备如果有人进来搜她的话，那么她就只好和敌人硬拼了！
    
    大厅内人声槽杂，可是那横厅却像是十分重要的地方，虽然门半掩着，但是却并没有人进来。过了半响，才见到那日本将官和胜三郎两人，走了进来，「呯」地一声，将门关上。
    
    那日本将官满面怒容，道：「如果追不回来，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们手中没有了皇牌，怎和人家提条件？哼，你的计划都行不通，你所用的人，全是混蛋，不中用的家伙。」
    
    胜三郎面已铁青，道：「别忘了这件事是我最先动出来的脑筋。」
    
    那日本将官陡地挥起手，司胜三郎的面部打了上来，可是胜三郎却立即一伸手，抓住了那日木将官的手腕，用力一摔。将那日本将官摔在地上，而胜三郎则迅疾无比地从裤脚的一只秘密袋中，抽出了一柄匕首来，大声道：「从今天起，一切由我来指挥了！」他手中的匕首，向下猛地刺了下去，那日本将官一声也未会出，咽喉中鲜血汨汨而流，已经断了气。胜三郎扬起头来，面上那种狠毒的神情，令得穆秀珍毕生难以忘怀！
    
    刚才，进来的是两个人，穆秀珍怕自己一个人难以对付得了，如今有一个已死在胜三郎的刀下了，穆秀珍的胆子也顿时壮了起来，她一步跨了出来，手中的枪扬了一扬，道：「举起手来！」
    
    胜三郎本来是注视着地上死去的上司的，穆秀珍的话一出口，他陡地抬起头来。
    
    「举起手来！」穆秀珍再一次断喝。
    
    胜三郎慢慢地举起手，突然之间，他手中的匕首。「刷」地一声，向前飞了过来，穆秀珍一低头，匕首就在她的头顶掠过。
    
    而她在一呆之间，胜三郎的身子，向前直冲了过来。穆秀珍一时之间，竟忘了她手中有着可以使胜三郎立时毙命的武器。
    
    也幸而是如此，穆秀珍才不致遭受不幸！
    
    因为这时候，穆秀珍纵使开枪击毙了胜三郎的话，她的枪声也必定惊动他人。她一个人，见万万难以脱得了身的。
    
    当时。她一见眼前人影一闪，胜三郎已向前扑了过来，她握着枪的右手，向前猛地挥去。
    
    由于她手中握着一柄枪，所以她的拳头也变得分外地硬。她一拳「秤」地一声，正击在胜三郎的腹际。
    
    胜三郎受了这样沉重的一击，闷哼了一声，立时弯下腰来，穆秀珍一抬腿。膝盖又重重地撞在胜三郎的下颌上，胜三郎仰天跌倒。
    
    穆秀珍得意洋洋。道：「站起来！」
    
    胜三郎挣扎着玷了起来，穆秀珍又道：「转过身去，你要驾车送我出去，若是你再敢和我作对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胜三郎的面色铁青，望着穆秀珍手中的枪，一拐一拐地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门才打开。穆秀珍也不禁大为紧张起来。
    
    在大厅中的大汉，不下七八人之多！
    
    他们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穆秀珍的身上。穆秀珍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枪向前伸了一伸，道：「走！」她枪口离胜三郎的背部，只有寸许。
    
    胜三郎一声不出，向前走着，大鹏中所有的人，全都和石像一样，一动也不动。
    
    穆秀珍来到了大门口，才辆过头来，道：「胜三郎是你们的首领了，你们若是乱动，那你们将失去了首领，你们可明白么？」
    
    大厅中没有人回答她。她押着胜三郎，出了大门，走下石阶，来到了黑暗的花园中。
    
    如果穆秀珍有着未卜先知的本领，那么她这时一定不会只求离去的，但是她却绝无法知道未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在押着胜三郎上了一辆车子，驶出了里许之后，便将胜三郎推出了车子之外！
    
    穆秀珍驾着车，风驰电掣地向前而去，她的心中，实是觉得难以形容。
    
    因为她这次盗窟历险，虽然差一点受到侮辱和失去了性命，但是结果却得到了许多宝贵的线索，她甚至在盗窟中见到了银行总裁，金融界的巨头！
    
    穆秀珍在想象着见了木兰花之后，自己应该如何卖卖关子，好让木兰花也心急一下！
    
    可是，当她到家之后，家中亮着灯，木兰花却不在家中。
    
    木兰花那时是到警局去了，但穆秀珍却不知道！而她们两人，一个到达，一个离去，前后只不过相差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木兰花迟五分钟离开家中，那么她在见到了穆秀珍的银腕炼之后也就不会伤心，也不会到中央大厦去，更不会进入对面的那幢大厦，而在那阵奇异的香味之中昏迷过去了。
    
    这一切，都可以说是冥冥中注定的，木兰花不在家中，穆秀珍满怀高兴，不免打了一个折扣，她洗了一个淋溶，倒在床上，等着木兰花，不多久，她竟已进入梦酣之乡了。
    
    当穆秀珍在盗窟历险的时候，木兰花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她。而今，木兰花正在为她的「死亡」而伤心，想要为她报仇，她却在家中酣睡，这一点，是木兰花和高翔两人万万想不到的！
    
    木兰花和高翔两人，在那间房间中昏迷不醒之后，连他们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木兰花才首先有了知觉，她的第一个感觉便是出奇地阴冷，那种阴冷的感觉，令得她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她刚有了知觉，神智还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之中。
    
    她的脑细胞开始活动，她拚命地思索着：自己怎么会感到冷的呢？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呢？
    
    是在日本北海道滑雪，失足跌下了悬崖，陷进了冰洞么？当然不是，那么又是什么呢？
    
    陡然之间，木兰花想起了一切！
    
    她记起了自己是如何昏迷的，以及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也就在这时，她睁开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的，是在她身边的高翔。高翔的身子也缩成了一团——那是每一个人在寒冷的环境之中，自然而然的反应。
    
    高翔问着眼睛，但是他的眼皮却在跳动，道说开他已经从全昏迷状态之中醒了过来，已到了半昏迷状态之中了。木兰花先不去理会他，只是打量四周围的情形。
    
    她看到了黯淡的光线的来源，那是一盏在天花板上，周围镶着铁丝网的灯胆。她也看到了那是一间空无所有的房间。房间很大，约莫有十呎宽，三十呎长。她更着到了四面墙壁上，全是白花花的冰霜。而整间房间之中，充满了丝丝的寒雾。
    
    木兰花站了起来，她又看到了那扇有着复杂装置，要从外面才能打开的门。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那是一个冷藏库！
    
    她和高翔两人，被人放在一个冷藏库中！而根据冷藏库四壁上厚厚的冰层着来，这里的温度，显然是在摄氏零度之下。
    
    在那样的温度之下，穿了皮裘来吃蒙古烤肉，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曰匿垣时候，木兰花却只是穿着秋装，那感觉可大不好受了。
    
    她跳跃着身子，来到了门旁。她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的，冷藏库的库门，坚如盘石，她用力摇了一摇，动都不动。
    
    当她转过头来时，高翔也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失神地四面望着，道：「怎么一回事？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所在？」
    
    木兰花苦笑了一下，道：「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是一个温度在摄氏零度以下的冷藏库！」
    
    高翔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他和木兰花两人，都是受过十分严格的东方武术锻炼的人，但是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之中，他们却也抵受不住。
    
    高翔一站了起来之后，便忍不住的不断地跳动着，藉此取暖。他脸上带着恐怖的神色。道：「兰花，我们快设法，要不然，我们会冻死在这里的。」
    
    在那种冰冷的空气之中，高翔的声音听来更像是充满了绝望，使木兰花的心中，更增加了几分寒意。
    
    她并不出声，因为她知道高翔的话是对的，如果不设法离开这里的话，他们是会冻死在这里的！
    
    「你在门上用力敲打，看看是不是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木兰花吩咐着，她自己则保持着镇定，用锐利的眼光四面观察，寻找着别的生路。
    
    高翔来到了门前，不断地用拳头敲打着冷藏库的铁门。在寒冷的空气之中，他敲打铁门所发出的声音，显得十分清脆。
    
    木兰花的眼光，在结着坚冰的墙壁之上慢慢地移动着，等到她发掘，那间冷藏库除了那扇铁门之外，并无别的出路之际，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了。
    
    在这二十分钟之中，高翔和木兰花两人，虽然谁都不说话，但是他们心中都知道，冷藏库中的温度，正在迅速地降低中。
    
    从他们口鼻之中喷出来的白气更浓，他们的眉毛上，都已结满了白花花的冰珠，高翔已没有法子再敲打铁门了，因为他的手指僵直，发红，如同有几千几万根针在同时剌着一样，使他不得不双手互相磨擦。
    
    高翔转过身来，木兰花的面色苍白得可怕，但是却并不惊惶。
    
    她来到了门前，道：「你身上可有什么工具？一齐拿出来，我来……想办法。」
    
    因为过度的寒冷，木兰花在讲话的时候，声音也禁不住在发颤。
    
    「我来……我来……」高翔的声昔比木兰花颤得更厉害，「我来……鞋跟中有来……小刀和小凿子！」
    
    木兰花低头向高翔的足部看去，她不禁苦笑，高翔的鞋子，并没有后跟！当然他的鞋子是应该有后跟的，如今没有，那便是说，在他昏迷的时候，他的鞋子后跟被人拆走了。
    
    那也就是说，令他们昏迷的人，将他们放在这座冷藏库中，那是一项有计划的行动，目的则是要他们冻死在这个冷藏库中！
    
    在他们昏迷的时候，对方大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杀害，而对方不这样做，却将他们关到了这个冷藏库中，那说明这个冷藏库是和对方没有关系的，那么在他们死了之后，经过种种推测之后，可能被认为是一件意外，那么，实际上谋杀他们的人，便可以置身事外了！
    
    木兰花一层一层地推想着，得出了如上结论。
    
    同时她也想到，这座冷藏库既然和存心谋害他们的人无关，只不过是被利用来作为谋杀的工具，那么，如果他们弄出声响，引起外面的人注意的话，那是一定可以使人家来救他们的了。
    
    木兰花一想及此，回头向高翔看去，却着到高翔已经蹲在地上。不再动弹。
    
    在有被冻死的可能之下，身子一动不动，那是最危险的事情。
    
    木兰花连忙叫道：「站起来，别蹲着！」
    
    「我……」高翔打着颤，勉力站起来，他忽然一挺胸，道：「兰花，我……将我身上的衣服给你，那么……你可以支持一会。」
    
    木兰花望着高翔。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木兰花和高翔，由不相识到相识，开始是敌人，后来是朋友，这其间又会经经过许多波折，木兰花始终十分欣赏高翔的才干。
    
    她敏锐的少女心灵。当然也可以感觉到高翔对她的感情。十分特殊。但是人类的感情是最复杂的，欣赏和友情，绝不等于爱惜。所以木兰花始终对高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时候，高翔一而说。一面真的动手去脱他的西装上衣，由于他的四肢。已经冻得僵硬了，他的动作也变得十分生硬。
    
    木兰花只觉得眼眶之中十分润湿，高翔的这种行动使她感动。她连忙走向前去，伸出一只手。放在高翔的肩上，道：「别傻，我们既然一齐遇难，当然要一齐脱险，如果你脱下了衣服。那就一定要冻死了。」
    
    「我……已经忍受不住……了……」
    
    「不，你一定得忍受下去，你继续去敲门，手敲不动，用脚踢。脚踢不动，用头撞，要用一切的方法，使人注意……」木兰花一口气讲到这里，才略停了一停，从她的口中，喷出了一股白色的、厚厚的寒雾来。
    
    她的手始终按在高翔的肩上，而她镇定的眼光，也一直望着高翔。
    
    她的手，她的眼光，都给高翔以极大的鼓舞力量，而且使高翔感到，她的话是难以违抗的。高翔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唉　　」木兰花叹了十口气，「我们不必怕说，如果温度再继续低降的话，那么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里了！」
    
    高翔到了铁门旁，回过头来，向木兰花望了一眼，又开始将那扇铁门当作敌人，竭力地放击着，发出「呯呯呯」的声音。
    
    木兰花一面奔跑着，一面在迅速地转念。
    
    她在奇怪何以那么久还未有人注意到冷藏库中有人被关着？当然，这多半是由于这座冷藏库久已没有人使用之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当真一点生路也没有了！自然竟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冷藏库中，成为一具名副其实的「僵尸」么？
    
    木兰花一想到这里，只觉得寒冷的空气，如同利刃一样在刮着她的身子，她也不由自主地抬头。向天花板上那只用铁丝网围住，至少也不会超过十五伏特的灯□，望了一眼。
    
    而就在那一望之间。她的心中，陡地一亮！
    
    这间冷藏库中的温度，会变得如此之低。那当然是由于冷凝机器在不停地工作的结果，而发动机器是要用电的，如果她能截断电流，使得机器不再工作，那么冷藏库中的温度，是会渐渐地上升，绝不会再继续低降。
    
    虽然他们仍不能出冷藏库去，但是冻死在这里的可能性，总已大大地减少了！
    
    她有什么法子截断电流呢？
    
    如果那灯泡的用电，和冷凝机器的用电，是同一线路来的，她就有这个可能，她可以造成短路，使得电表中的保险丝烧断，从而截断电流。
    
    如果那灯炮的电路和机器的不同，那么她就只能使冷藏库内变成漆黑，而不能使冷藏库内的温度不再低降，她仍然要冻死在冷藏库中。
    
    她生存的机会是五十对五十！
    
    木兰花望着那灯炮胆约莫半分钟，这光明不暗的光亮对她来说一些用处也没有，就算不成功的话，她也至多失去了那光亮，死总是一样的。如果她成功的话，她就可以求生了：木兰花连忙道：「高先生，你过来。」
    
    高翔跟跟抢枪地走了过来。木兰花道：「你站稳了，我将站在你的肩头，如果我们成功了。那么我们可以有希望逃生了。」
    
    「你想……作什么？」
    
    「我想造成电流短路，截断电流。」
    
    高翔本来已经充满了绝望的眼睛之中，又闪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辉，他「啊」地一声，道：「好办法，这真是好办法。」
    
    「可是你别再高兴了，如果灯炮的电流，不是同一电表来的，那仍然没有用处的。」
    
    「我们……是在赌命运了。」高翔的声音仍然在发抖。
    
    木兰花身子一纵，便站在高翔的肩头之上，她伸手，已经可以拉到了铁丝网，她用力将铁丝网拉了下来。僵硬的手指因为铁丝网的勾勒而迸出了鲜血来。她取出了一双薄胶手套。
    
    如果没有这种胶手套，这个办法也就行不通的。这种胶手套，平时木兰花是不过用来作为避免留下指纹之用的，想不到这时却可以用来作为绝缘，避免触电之用。
    
    木兰花先将铁丝网拆开，取下了两股铁丝，再除下了电灯炮。
    
    冷藏库内，立时变成了一片漆黑。
    
    木兰花手中的铁丝。向上探索着，她在这样做的时候，十分辛苦，因为承担着他的高翔，身子在不断地震动着，而她自己的手指，又冻得几乎连手中的铁丝都把握不稳。
    
    但是她终于做到了将两股铁丝一齐碰到了电灯头，铁丝碰到了电灯头之后，「拍拍」有声，爆出股蓝色的火花来。
    
    木兰花的手抖得很厉害，她将两股铁丝碰在一起，「拍」地一声，爆出来的火花，更其耀眼，但那火花却只是一闪，便自熄灭。
    
    也就在这时候，高翔也支持不住了，他的身子向前一侧。木兰花也跟着跌了下来。
    
    木兰花倒地印起，她一站起来便感到不同了。
    
    当然，绝不是说冷藏库中的温度在半分钟之内。起了什么变化，而是她感到突然翻了下来，本来所有的一种轻微震荡，这时也停止了！
    
    木兰花呆呆地站着，一时之间，她高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成功了！她截断了电流，保险掣烧断了，机器也停止了，这一切，她都可以凭细微的不同而感觉出来。不但她感到了，连高翔也感到这一点了。
    
    两人在黑暗之中站着，高翔首先叫道：「兰花，你成功了！」
    
    「我们还要设法离开这里！」木兰花显然不因为第一步的成功而满足。
    
    「兰花，」高翔循着木兰花发出声音的方向，向前跨出了一步，突然，他将木兰花紧紧地拥住，「兰花，你真了不起！」
    
    高翔这突如其来的行动，使木兰花觉得愕然！
    
    但是木兰花却并不责怪他！（九月 中文网 www.sept5.com』地球来客整理
    
    因为木兰花知道高翔是没有恶意的。那不过是他在高兴、感激。钦佩之馀的一种自然而然的行动而已，就算自己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而是一个彪形大汉的话，高翔也会将之拥抱的。
    
    所以，木兰花只是轻轻地推开了高翔的身子，柔声道：「高先生，我们且别太高兴，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高翔立即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开去，虽然冷藏库中一团漆黑，但是他还是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供他钻了下去。
    
    他呆着不出声，木兰花又道：「铁门在什么地方，你可记得么？」
    
    「我想我……可以记得的。」
    
    「那么，」木兰花伸出了手，说：「请你带我去。」
    
    高翔握住了木兰花的手，他心中的窘迫消失了，他带着木兰花。摸索着向前走去，到了门旁。
    
    这时候，冷藏库中的温度，仍不是人所能忍受的。但是他们两人，都知道温度不会再继续下降，心理上安定了许多，在这样的情形下，似乎寒冷也不如刚才那样难以抵受了。
    
    木兰花到了铁门旁，摸到了门缝。一般冷藏库的门，和保险库的门都是差不多的，厚而重，难以自里面打开。
    
    木兰花毫无希望地在门上摸索着，她知道寒冷的威胁消除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窒息的威胁。
    
    只不过她没有说出这一点来，那是她唯恐因此影响高翔的心理之故。
    
    她在门旁弹智竭虑地思索着，要使自己过人的智慧，战胜钢铁的重门……
    
    X　　　　　　　　　　　　　　　　 X　　　　　　　　　　　　　　　　 X穆秀珍是被吵耳的电话铃惊醒的。
    
    当电话铃刚在她枕边的床头柜上响起之际，她只是翻了一个身，用枕头将头蒙住。但是电话铃不断地响着，使她不得不咕哝着坐了起来。
    
    穆秀珍一睁开眼来，便吃了一惊。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时了！
    
    穆秀珍叫道：「兰花姐！兰花姐！」
    
    她的叫唤并没有人同答，她这才拿起了电话，「咦」地一声，道：「找什么人？」
    
    从那面传来的。竟是两声十分阴沉的冷笑，这就先令得她呆了一呆。接着，一个十分阴沉的声音便道：「穆小姐，是你么？」
    
    「是我，你是谁？」穆秀珍没好气地反问。
    
    「不要问我是谁，问你自己，可想见到冰冻的木兰花？」
    
    「什么？冰冻大木瓜？」穆秀珍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她听不清楚对方在讲些什么。　　「哈哈哈哈，」那面又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道：「不是大木瓜，是木兰花，冻僵了的木兰花，和冻僵了的高翔！」
    
    这一会，穆秀珍听清楚了，她猛地跳了起来，问道：「谁，你是谁？」
    
    「哈哈，」那声音听来更是阴森，「你到已结束营业的安信仓库冻房中去，就可以发现他们了，早安，穆小姐！」
    
    穆秀珍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卡」地一声，那面已将电话挂断了。穆秀珍呆了片刻，连忙打电话到警局去找高翔，听电话的是方局长，首先惊讶穆秀珍未死，接着告诉她，高翔昨天午夜和木兰花一起离去，至今未归，警方只知道他们到过中央大厦爆炸现场，运来了一根磅杆，至于他们又到什么地方去了，何以未归，却不知道。
    
    穆秀珍苦笑着道：「局长，他们现在可能冻僵了。」
    
    「冻僵？」方局面也不明白。
    
    穆秀珍道：「别多说了。快派人到安信仓库的冻房中去找他们，我也去！」
    
    方局长在电话中「咦咦」地叫着，可是心鱼的穆秀珍，早已将电话挂上了。穆秀珍和方局长同时迅速地行动着，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安信仓库的。
    
    安信仓库本来是一个十分大的仓库，但因为管理不善，结束营业已有许久了，连看守的人也没一个，穆秀珍和方局长同时赶到，方局长还带着许多人。穆秀珍一见方局长，便大声问道：「冻房，仓库房在哪里？他们就在冻房中。」
    
    「穆小姐，你——」方局长是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穆秀珍不等他问出来，便急急地挥着手，道：「快，快去找，找到了再说！」
    
    方局长带来的一批干探，立时展开了搜索，不到十分钟，他们便已找到了冻房的铁门。
    
    当他们数人合力，旋开了冻房的厚铁门之际，一股冷风，迎面涌了出来。令得他们人人都一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穆秀珍分开了众人，冲向前去，哭叫道：「兰花姐，兰花姐，你真的冻僵了么？」
    
    方局长跟在她的后面，道：「穆小姐，你别难过，兰花如果真的冻僵了，她也不会回答你的，你还是不要哭叫的好。
    
    穆秀珍仍在嚷叫，一面还要回答方局长；「我哭叫干你什么事？都是你们，将她拖进了和匪徒争斗的漩涡中。要不然。她会出事么？」
    
    「唉，」方局长急急分辩，「这一次真的不干我们事，她以为你在爆炸中牺牲了，所以要为你报仇——」
    
    方局长讲到这里，陡地停止。
    
    而穆秀珍的叫嚷声，也停了下来。
    
    铁门大开，光线透入，冻房仓库内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四壁的坚冰已在融化，而地上除了一只灯胆外别无他物，不要说有什么冻僵了的人！
    
    穆秀珍立时破涕为笑，「嘻」地一声，道：「方局长，我们被人家捉弄了！」
    
    方局长究竟比穆秀珍老成得多，他知道在结束营业多时的冻房中，是绝不会有冰的。而这间冻库。分明曾被使用过。那么事情便绝不会只是「被人捉弄」那样地简单了。
    
    他转过头去，命令道；「继续检查，是不是还有第二座冻库！」
    
    方局长的话，令得穆秀珍陡地吃了一惊，刚才的一团高兴，立时化为乌有，重又哭丧着脸。道：「对，快去找，快去找　　」
    
    她才讲了两句话，忽然又住了口，向前走出几步，停在墙脚下。在墙脚下，有着一条裤带。那条裤带是以极细的金属丝编成的。在带子的扣上，有一个英文字母「K」字。
    
    穆秀珍认得出，那是高翔的东西！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好一会，她才重新四面着去。高翔的东西在这里，那证明高翔的确曾经到过这个冻库，那么如今他人呢？在什么地方呢？
    
    穆秀珍急得一点主意也没有，她甚至没有力量出声叫方局长。
    
    但是，不必穆秀珍出声，方局长也已经着到了那条裤带了。他脚步沉重，走到了墙脚下，弯腰拾起了那条裤带来。只见带上还沾着些血渍。
    
    方局长一声不出，他和穆秀珍两人，心中全都充满了难以解释的疑问。他们不知道高翔和木兰花两人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里的温度是如此寒冷，虽然打开了库门，走进来之后，仍然把不住发抖，如果被囚禁在内的话，当然可能冻死，但即使高翔和木兰花两人被冻死了，他们两人又怎会失踪呢？
    
    方局长站着发呆，穆秀珍则呆了一会之后，突然双手提拳。用力敲打着墙壁，墙壁上本来已在渐渐融化的冰层，窍窍落了下来。穆秀珍一面打，一面叫着木兰花的名字。
    
    「穆小姐，」方局长只得劝着她：「你别哭，兰花会安全的。」
    
    「她已经冻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唉。如果她冻死了，那么她人呢？人在什么地方？我想她一定是已经脱险了。」
    
    「脱险？如果她是被关在这冷藏库的，她怎么能够脱险？」穆秀珍反问。
    
    「那个……」方局长也没有法子回答。
    
    正在这时候，只见一个高级警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执着一具无线电通话器，一面走进来，一面叫道：「方局长，方局长，高主任已回到了警局，他要和你通话。」
    
    穆秀珍不等方局长有所动作，便陡地向前跨出了一步，在那高级警官的手中，将那具通话器抢了过来，拨动了一个钮掣，只听得高翔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方局长吗？我是高翔。」
    
    「不是，我是秀珍，兰花姐呢？兰花姐要是冻僵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秀珍，你没有炸死，我又怎会冻僵呢？」从通话器中，传来了木兰花安详的声音，穆秀珍高兴得怪叫了一声，直跳了起来，将手中的无线电通话器，向地上猛摔了下去！
    
    那高级警官和方局长两人，连忙想去抢救，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叭」地一声，那具袖珍的无线电话，早已摔成粉碎了！
    
    「穆小姐。你——」那高级警官想要责问。
    
    可是穆秀珍不等他讲完，便又强词夺理地道：「怕什么？他们在警局，我们赶快去和他们见面就是了。还要这东西干什么？」
    
    那高级警官干瞪着眼睛，难以回答。
    
    方局长和穆秀珍两人。一齐出了冻库。登上了车子，穆秀珍不由分说拨动了警号的掣。车子「呜呜」之声大作。风驰电掣，向警局驰去！
    
    穆秀珍不断地催促着，要司机快些驶，车子在转弯中，好几次几乎翻倒。一到了警局，穆秀珍跳出车门，便看到了木兰花！（www.ｓept5.com 九 月中文网』地  球  来  客整理
    
    她跳上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她们分别了只不过一日夜，但是在这一日夜中，两人都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这时重见了面，当真有恍若隔世之感。穆秀珍在不断地笑着，可是她却流泪满面。那是因为心情太激动而流的泪。木兰花的感情深藏不露，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她的眼睛，也不免有些润湿。
    
    「兰花姐！」好久，穆秀珍才叫了出来：「你们是怎么从那冷藏库中逃生的。」
    
    「没有什么，」木兰花淡然地回答：「我们先造成短路。截断了电流，使冷凝器停止工作。接着，由于幸运，我们发现了一道小门——那是高翔拼命以皮带敲击墙上的冰层，使冰层脱落后发现的，那度小门是推货物进来用的。我们从小门中爬了出来，就是这样子了。」
    
    整个事情，在木兰花说来，十分轻描淡写，好像是小孩子在玩捉迷藏游戏一样。但是实际上。她和高翔两人，在冷藏库中，和死神搏斗，若不是凭着超人的急智，先截断了电流的话，在致命的寒冷之中。他们的意志也早就消失，自然也根本不能发现那度小门了。
    
    冷藏库中有小门。他们发现了这道小门，那是幸运，然而幸运——任何幸运——却并不是平白无故地从天上掠下来，而是他们在经过了艰辛的闹争，运用了智慧之后才得到的。
    
    「秀珍，你呢？你怎么没有被炸死？」木兰花敷衍着穆秀珍，关切地问。
    
    「啊，那说来可话长了！」穆秀珍得意地笑了起来。
    
    「是的，说来可话长了，我们到里面去说如何？」方局长提议。
    
    「好。」木兰花点着头，和穆秀珍手挽手地，向里面走去。
    
    他们到了警局的机密会议室中，穆秀珍便将她发现那牙医事务所的卡片起，直到她去到中央大厦，逃脱之后。又为胜三郎所掳，几乎受了侮辱，终于在一个人的救助之下逃脱，还在盗窟之中，见到了本市金融界的巨头一事，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当穆秀珍在讲述的时侯。所有的人都一声不出。并不打断她的话头。
    
    「兰花姐，」穆秀珍在讲完之后，方始问道：「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我？」
    
    木兰花抱歉地笑了笑，显然她也记不清那是谁了。」
    
    「好有好报，」方局长感动地说。「那人当然是曾经受过穆小姐帮助的人，穆小姐行侠仗义的事迹太多了，当然也不能完全记得了。」
    
    「方局长，你别捧我堂姐，你和高翔，还抓过我们哩！」穆秀珍毫不客气地提起旧事来。
    
    方局长和高翔两人。大是尴尬，将话题岔了开去，高翔忙道：「照穆小姐的话来着，杜鬼脸的死，似乎关系还十分重大哩！」
    
    方局长也道；「是啊，怎么会将金融界巨头也牵涉进去了呢？我看这件事，当真非同小可。穆秀珍道：「当然，只怕那个巨头也不是好东西。」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只有木兰花，已经站了起来，在慢慢地踱步，沉思着。一言不发。
    
    三人讨论了片刻，觉得头绪虽多，但是却还十分混乱。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们不再言语。一齐向木兰花望了过来。
    
    木兰花又踱了片刻，才站了下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道：「照我着来，这件事的焦点，就是在殓房中十四号尸箱中的尸首的两只门牙上。」
    
    方局长等三人，相顾愕然。
    
    木兰花续道：「我们假定那人的两只牙齿，并不是假牙，但是却经过钻空，在牙齿的孔中。藏着什么极之重要的秘密。」
    
    穆秀珍忍不住插口道：「兰花姐，牙齿中能藏下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我还不知道，但是超微粒的摄影，可以将一封情报上的文字。缩成只有一个标点符号般大小，那么，挖空了的牙齿，便等于是一个文件柜了。因为胜三郎等人活动的据点之一是一个牙医事务所，所以我想我这个推想是合理的。」
    
    三人一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个人，牙齿中藏有重大的秘密，当然是负有特殊任务的，可是他的任务多半未能完成，便突然横死了，他是怎样死的，警方可有记录？」
    
    方局长和高翔两人，神色十分尴尬。
    
    因为在公共脸房的怪事发生了之后，他们的注意力，只放在杜鬼脸的身上，第二重心是去追寻那失了踪的死尸，根本就未曾注意到那个被人拔了两颗牙齿的人，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们认为不重要的人，竟是最重要的线索。
    
    高翔忙道：「我们立即去查，立时可以有答复的。」
    
    木兰花点了点头。「我推断他是横死，且等有了结果之后再说下去，因为这一个推断若是不准，以后的推测当然也不准了。」
    
    高翔匆匆地走了出去，会议室中的三个人，全不出声，不到四分钟。高翔便走了进来。
    
    「那人身份不明——」高翔第一句话说。
    
    「他是怎么死的？」穆秀珍问。
    
    「他死于车祸。」高翔第二句话说，他一面说，一面望着木兰花，表示叹服。
    
    木兰花却只是淡然一笑，道：「如此说来，我的推断没有错了，那人突然横死，他所负的任务中断，可是那秘密却还在他的身上！」
    
    「胜三郎等人，自然立即知道那人横死了，也知道横死的人，一定会被送到公共殓房中。
    
    等候剖验，他们急于取同那秘密，于是他们想到了杜鬼脸，杜鬼脸是惯偷，手法高妙，各位是知道的。」
    
    「杜鬼脸准备去偷最奇怪的东西！死人口中的牙齿，他当然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只不过胜三郎许他以高酬而已。但是杜鬼脸却感到奇怪，所以他便来见我，想我解释他心中的疑团。」
    
    「可是你却不在！」高翔接口道。
    
    「是的。」木兰花点了点头，「我不在，他没有见到我，便带着疑团去行事了，但是他却留下了线索，看样子他事先是有些预兆的，结果他真的死在公共殓房之中了！」
    
    「那么，他又是怎么会死的？」穆秀珍等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他是被人杀死的，杀死他的人，就是三十四号尸箱内的那个死人！」木兰花回答得十分肯定。
    
    一直在津津有味，听着木兰花叙述的三个人，这时不能不愕然了，死人怎么会杀人呢？而且那个死人已不见了，莫非那是僵尸，这当真荒诞了！
    
    木兰花自然看出三人心中的疑问，她笑了笑，道：「那死人当然不是真死，他只不过是经过了极高明的催眠术的一个人，他在经过这种催眠术施术之后，身子僵硬，呼吸等于零，心脏几乎停止不跳动，看起来九成九是一个死人，一马虎就会给混过去的。」
    
    「但是，他却和死人不同，到了一定时间，他是会醒来的。」
    
    「他的目的，或者说他们的目的，也是在那两颗牙齿，可以说，那个牙齿中有秘密的人，就是他们用车撞死的，他们撞死了那人，然后，再将另一人催眠，当作死尸进了殓房，等那人醒来之后，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牙齿偷走了。」
    
    「我明白了。」高翔接了下去：「当那人醒来的时侯，杜鬼脸也恰好在殓房中。」
    
    「当然是那样，杜鬼脸突然着到停尸箱中有人站了起来，心中的吃惊可想而知，尤其是他刚杀了看守员，而那刚从尸箱中站起来的人，着到了杜鬼脸。其吃惊程度，也是可想而知。
    
    因为杜鬼脸是戴着面具的。」
    
    「而杜鬼脸不够机警，他们两人一定对峙了许久，而那人先自惊愕中省起来，他下手将杜鬼脸杀死，带着那两颗牙齿走了。」
    
    「胜三郎他们并没有得到牙齿，胜三郎甚至以为这两颗牙齿是落到了我们的手中，所以他才会用卑鄙的手段，向穆秀珍逼问那颗牙齿下落的。」
    
    木兰花的话，讲到这里，告了一个段落。
    
    三人好半晌不出声，他们都在仔细地回想着，想着木兰花的推断，当真可以说得上处处合杆。合理合情，和事实绝不会相去太远的！
    
    「那么，」三人之中，方局长最先发言，「两颗牙齿。究竟是落到了什么人手中呢？」
    
    「这一点我还不知道，我们和胜三郎方面，闸了个翻天覆地，但是得到了两颗牙齿的人，可能正在暗中嗤笑我们哩？」
    
    「事情确是十分复杂。」高翔叹了一口气。「我着，我们还得请那位金融界的巨头合作才是。」
    
    「对的，这要请方局长亲自出马了。」木兰花向方局长望去。
    
    「这个……」方局长抓了抓花白的头发，「当然，他是极具身份的人，我们是不能强迫他的。」
    
    「不要紧，」木兰花道：「我可以当作你的女秘书，和你一起前去。」
    
    「那再好也没有了！」方局长如释重负。
    
    「还有一件事。高主任，你难道忘了么？」木兰花转问高翔。
    
    高翔眨了眨眼睛，他显然是忘了。
    
    「那磅杆！胜三郎不舍得落在别人之手，特地派人到中央大厦爆炸现场去取回来的磅杆，这其中一定藏着极度机密，我们叫人带回警局来了，在什么地方？」
    
    「咦！」高翔拍着额角，「我的记忆力太不济了。」他按动叫人铃，一个警员走了进来，高翔吩咐道：「杜鬼脸案第一号证物，快去取来，是三0七巡逻小队带回来的。．」
    
    「是！」那警员答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那警员抱着这枝磅杆走了进来，将之放在会议桌上，又退了出去。
    
    木兰花，穆秀珍等四人，一齐向那根磅杆看去，木兰花一面着，一面道：「我相信这磅杆当中，一定是空的，其中一定——」
    
    她才讲到这里，高翔突然叫道：「且慢，这是什么？你们看！」
    
    他的手指，指着一根极细极细，只不过像头发一样粗细的铅丝，是从磅杆接合处的一道缝中露出来的。
    
    「这是什么？」木兰花等三人同声问。
    
    「快出去，咱们快出去！」高翔的面色都变了，他拉住了方局长，向外使闯。
    
    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互望了一眼，这一次，连木兰花也不明白高翔是在弄些什么鬼，但是她还是和穆秀珍一起退出了会议室。
    
    在走廊中，木兰花问道；「高主任，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想谋杀我们。」高翔尖声说。
    
    「会议室中并没有人啊。」穆秀珍几乎以为高翔是神经错乱了。
    
    「那磅杆，我敢肯定那磅杆中，藏有无线电遥空控制爆发的炸——」
    
    高翔只讲到一个「炸」字，只听得会议室中，已传来了「轰」地一下爆炸声。
    
    那一下爆炸，并不猛烈，但是也令得已经关上的会议室的厚门，弹了出来。会议室中，浓烟四冒，附近的玻璃也震破了不少。
    
    从每一间房间中，都有人奔出来。
    
    方局长严厉地下着命令；任何人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不得擅离！纷扰的人群在不到五分钟内，便已散清。
    
    而这时候，他们也可以着清爆炸之后，会议室中的情形了。
    
    那根磅杆，根本已不再存在，而整张桃花心木的会议桌，也已四分五裂，墙上有好几度裂痕。天花板几乎穿洞。
    
    爆炸不算猛烈。但如果他们四个人在会议桌附近的话，那么当然也已经粉身碎骨了。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会议室，呆了半晌，木兰花才道：「高主任，你救了我们的性命。」
    
    「那不算什么，」高翔抹着汗，「你救我的次数太多了。」
    
    「你是怎么知道有危险的呢？」穆秀珍用钦佩的眼光望着高翔，这使高翔十分高兴。因为他知道为了这件事，至少使穆秀珍不会再提起上次市长夫人失宝，他捕捉她们两人的事情来了。（那件事，请参阅「火海生死斗」一文）
    
    「那也可以说是我们命不该死。」高翔解释着：「我着到了那股银丝，我认得出，这是高级无线电器材，只有极其精密的无线电装置上才用得着，我起先还以为那是磅杆中藏着一具无线电收发报仪，但我立即想起，如果是的话，胜三郎一定不会为了一具收发报仪而来冒险窃偷的。」
    
    高翔讲到这里，吸了一口气，神情略现得意，又道：「于是。我便想到，磅杆中藏的一定是用无线电控制触发的东西，胜三郎要害我们，当然最好是藏着烈性炸药，总算给我料中了。」
    
    「佩服，佩服。」高翔是方局长的下属，这次高翔识穿了机密，方局长觉得自己与焉有荣，是以他特地将声音提得很高。
    
    「的确佩服，」木兰花也称赞着高翔，「但是要杀害我们的，却不是胜三郎。」
    
    「不是胜三郎？」高翔和方局长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当然不是，第一，如果磅杆中早已藏定了炸药的话。为什么在上次爆炸时它竟能安然无恙？」
    
    方局长和高翔两人，面面相觑。
    
    「至于第二理由，那更简单了，如果要害我们的是胜三郎，他又有什么法子知道这磅杆正在我们的身边，而去利用无线电遥控设备，来使炸药爆炸呢？难道他有千里眼么？第三、第四的理由还有，但是已经不必再向下说下去了。是不？」木兰花望着方局长和高翔，等候他们两人的回答。
    
    两人睁大了眼好一会。高翔才道：「这是不可能的。磅杆在我们发现之后，一直在警局中……」
    
    他讲到这里，陡地停了口。
    
    他停口只不过半分钟，立即又道：「兰花，你的意思是，磅杆是在警局中被人做了手脚？」
    
    「当然是，」这时连穆秀珍也想明白了，「如果不是警局中的人，如何会知道我们四人，正在审视这磅杆呢？」
    
    「那是谁，非彻查不可！」方局长怒叫着，一掌向桌子拍去，可是他忘记会议桌早已不存在了，他那一掌太用力，身子一俯，几乎跌倒！
    
    「这并不难，」木兰花道：「只消问问刚才那个警员，在他拿磅杆进来时，有谁知道就行了，他大概是当日的值班勤务人员，磅杆由巡逻队带了回来，自然也是由他着守的。只要问他好了。」
    
    高翔大声叫道：「值班勤务员快来见局长。」
    
    只听得走廊的那头，传来了一声答应，接着便是皮靴的跑步声，刚才拿磅杆进来的那个警员，跑步奔了过来。可是，富他到了离会议窒门口，还有五六码左右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由于会议室的门早已因为爆炸而弹了开来，所以那警员的行动，会议室中的四个人，看得十分清楚。
    
    一看到那警员停了下来，高翔便喝道：「快，快来！」
    
    只见那警员停了下来之后，面上现出了一种十分滑稽的神情来，像是他感到高翔的命令十分可笑，但是却又不敢笑出来一样。
    
    高翔还想呼喝，但是木兰花突然叫道：「不好！」她一面神，一面已奔了出去。
    
    尝她奔出去之际，那警员一手扶住了墙壁，身子已摇摇欲堕。
    
    而当木兰花奔到了那警员身边的时候，那警员「拍」地一声，已跌倒在地，木兰花急问道：「谁，那是什么人？是谁？」
    
    那警员口唇掀动，从他眼中神情着来，他显然是知道木兰花这样问他是什么意思的，可是他嘴唇掀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木兰花连忙将耳朵凑近他的口部。
    
    可是，木兰花只听到了一下轻微的叹息声，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当她再抬起头来时，那警员已经死了，他的口唇发紫，指甲发黑，那显然是中了剧毒。
    
    木兰花站了起来，默然地摇了摇头，道：「如今要再查是谁毒死他的，那就难了，唉，方局长，你管辖的人中。太良莠不齐了。」
    
    方局长又恨又怒，连连顿足。
    
    木兰花压低了声音，道：「但是你不必懊丧，我相信那人，一定就是属于取到了那两颗牙齿方面的。胜三郎和金融界巨头接洽，那一方面得到了牙齿中的秘密，我相信也会去与那巨头接洽的，我本来准备今晚就去拜谒那金融界巨头，但如今决定迟几天去，让那方面的人，先进行一步。」
    
    方局长点点头道：「对了，那我们便．可以在金融巨头口中，知道他们是何等样人了？」
    
    木兰花笑了笑，道：「我对我刚才的推测，作一点小小的修正。刚才我说那杀了杜鬼脸的人，是经过了高明的催眠术，伪装死人送进殓房去的，现在我知道不是。那人伪装死人，只消闭住了眼睛就行。因为送他去的是警方的一个高级人员。管殓房的人怎会去查究那人是死还是生呢？」
    
    「啊，那样说来，在殓房的登记薄中，该有那人的签名了？」高翔十分兴奋。
    
    「不必白费心机了，连人都可以杀了灭口，一本登记簿，那不能毁去么？我们要同去休息了，两位再见。」木兰花扬着手，拉着穆秀珍，便走了出去。方局长和高翔两人送到门口，方局长低声说道：「兰花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那金融界巨头呢？」
    
    木兰花想了一想。「后天早上，好不好？你不必先和他约定，至于警方的内好，我看你暂时还是不要放在心上的好，因为若是打草惊蛇。那反而不好了。」
    
    一提到警方的内奸。方局长的面上。又现出愤然之色来，道：「我知道了，待查出来之后。我一定要亲自对付他！」
    
    木兰花笑了笑，和穆秀珍两人，一齐出了警局。她们的车子也早经警方寻回，两人上了车。迳向自己家中驰去。
    
    一路上，木兰花只是沉默不言，直到快到家时，木兰花才突然问道：「秀珍。你说胜三郎已经杀死了那个地位比他高的人？」
    
    「是的，」穆秀珍答应着。
    
    「嗯，」木兰花想了片刻，「那么，他派人去取回磅杆，在对面大厦中埋伏。这一切，全是他夺到首领地位之后的事情了？」
    
    「我想是的，兰花姐，你在想什么？」
    
    木兰花陡地停下了车子，道：「我在想，他是绝不肯放过我们的。我们在这里停车，步行回去，以免一回去就入了他的埋伏。」
    
    「你是说胜三郎正在家中等我们？」穆秀珍又是骇然，又是恼怒。
    
    「大有可能，因为他失去了那两个牙齿中的秘密。而我相信，他们原来的首领。拒绝了那金融界巨头的什么要求，也绝不是条件不合，而是他们的手中没有了皇牌，根本不能答应。
    
    胜三郎乃是一等一的亡命之徒，他肯就此干休么？」
    
    「兰花姐，他们究竟是在争夺什么啊？」
    
    「我已经说过，我也不知道，」木兰花摊了摊手。「这件事，只要那金融界巨头，银行总裁肯合作的话，我想是不难真相大明的。」
    
    「唉，最好如今就去看他！」穆秀珍是心急的人，恨不得立时就明白其中的因果。
    
    木兰花微笑着，她心中又何尝不想快些知道，但是她却要先给警局内奸去见金融界的巨头。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确实无疑地获知那内奸是什么人！
    
    木兰花将车子驶进了路旁的树丛之中！她和穆秀珍两人步行前去，这时正当下午，艳阳西斜，明媚动人，两人走了不久，已远远地着到自己的那幢房子了。
    
    木兰花轻松地吹着口哨，但是穆秀珍给木兰花一说。神情却十分紧张，她越是向自己的屋子接近，拳头便抓得越是紧。
    
    到了屋子前面，木兰花低声道：「你由大门进去，我则由后墙爬进去。如果胜三郎真的在内的话，你千万不可反抗。」
    
    穆秀珍点了点头，取出了钥匙，推开铁门，走进了小花园。当她穿过小花园，又打开大门门锁之际，她心中真的紧张到了极点。
    
    可是，当她用力地推开大门，着到客厅中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她不禁哑然失笑，她在沙发中坐了下来。大声叫道；「兰花姐，没有人。你也不必去爬墙了！」
    
    她一面啤。一面伸了伸懒腰，又道：「我看胜三郎也没有那么大胆。哼。我们两个人，难道是好欺侮的么？你说是不是？」
    
    她讲完之后，便等着木兰花的同答。
    
    可是等了几分钟，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穆秀珍还不想站起来，又嚷道：「兰花姐，你在做什么？」
    
    可是，她连问了几遍，仍是听不到木兰花的回答，穆秀珍老大不愿意地站了起来，走到后院，四面一看，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
    
    穆秀珍「哈哈」笑了起来，道：「兰花姐，你想吓我，这可吓不到我的，你刚和我分手，如今能够躲到什么地方去？好，我来找你！」
    
    她沿着后院，走了一遍，不见木兰花。
    
    穆秀珍仍然笑着，咦着，可是当她又回到屋子中，奔上二楼，找了一遍之后，又跳了下来，仍然看不到木兰花的时候，她面上的笑容已敛去了。
    
    她同到了后院中，大声道：「兰花姐，我累了，不再和你玩捉迷藏了！」可是同答她的，却只是枝头上吱吱喳喳在叫着的一些小鸟。
    
    穆秀珍不得已，道：「好，好，算你躲得好，我找不到你，我认输了，你还不出来么？」
    
    穆秀珍是绝不愿认输的人，她只当自己一认输，木兰花一定会出来和她相见的了。
    
    却不料她讲完话之后，四周围仍是一片寂然，木兰花仍不出声！穆秀珍在这时候，更加笑不出来了。她心中略知不妙，心也悸抨乱跳了起来。
    
    可是她却实在想不透，她和木兰花分手，只有几分钟，在这几分钟之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以木兰花之能，如何会一点反抗的声音都没有呢？
    
    她跳上了墙头，四面着着。远远可以看到她们的汽车，停在路边的树丛中。由此可知，木兰花并未曾利用车子远去，那么她究竟是到哪里去了呢？
    
    穆秀珍回到了客厅中，又等了半晌，任何轻微的声响，她却以为是木兰花突然出现，可是又过了二十分钟之久，木兰花仍未出现。
    
    穆秀珍开始感到事情绝不寻常了，她拿起电话来，准备和高翔通电话，可是电话却并没有「胡胡」声，她低头一着，电话线已被割断了！
    
    穆秀珍一见自己家中的电话线早被割断，不禁吓了一大跳，拿着听筒，怔怔地站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才好。
    
    在她呆立在电话旁边的那一刹间，她只觉得阴气森森，像是不知有多少敌人，正在暗中监视着她一样。她陡地大叫了一声，身子跃起，挥手打出了两拳。
    
    当然，她这样做，并不是说她已经发现了敌人。她只是被眼前一连串奇诡的事情弄得呆了，藉此壮一壮胆而已。她立即反身奔出了屋子，直向停车子的地方奔去，到了车子之前，她打开车门，便向车中钻去。
    
    她是准备立即驾车到警局去，去向方局长和高翔两人求助的，木兰花如此离奇地失了踪，实是令得她有六神无主之感。
    
    可是，她的上半身才一探进车门。她便不禁陡地呆了一呆，只见在车子前一排的座位上，有一个死人仰面躺着，那死人血污满面，极是恐怖。
    
    穆秀珍在陡然之间，见到了这等情形，不禁猛地一窒，而就在她一呆之间，那「死人」忽然坐了起来，同时双脚疾踢而出。
    
    那是穆秀珍万万意料不到的事情，她想要退避，可是她的上半身已经探进了车厢中，想要缩出来，一时之闲也难以办得到。那「死人」重重的一脚，正踢在穆秀珍的胸口上。
    
    穆秀珍的身子，猛地向后一缩，后脑又撞在车厢上，刹时之间，她只觉得满天星斗，几乎就此昏了过去，但是她却还来及一低头，一头向前撞了过去！
    
    恰好这时候，那「死人」已准备翻身坐了起来，穆秀珍这一撞，撞在那「死人」的额角上。那死人发出了一下惨呼，重又跌倒。
    
    这时，穆秀珍又听得身后，有人在向她奔了过来，穆秀珍略一抬头，她就在车子的倒后镜中，着到向她奔过来的是两个陌生男子。
    
    穆秀珍知道，如果给那两个陌生男子将自己追上来的话，那么自己就一定不敌了。
    
    反之，自己如果能够及时将车子驶走的话，那非但可以避开这两个人，而且可以将那个「死人」带走，作为线索！
    
    当她一头撞倒那「死人」的时候，她的身子扑在那人的身上，她两只脚还在车门之外，这时穆秀珍所想到的并不是如何才能将身子缩进车厢来，她所想到的只是如何能将车子发动！
    
    她侧着身子，以手代足，按下了油门，车子发出了一阵怪吼声，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当车子向前冲出之际，她的下半身，还在车子之外。那两个追过来的陌生男子，显然料不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汽车竟会突然向前驶去的，他们都呆了一呆，在他们一呆之际，车子已驶上了路面。穆秀珍竭力昂起身子来，扭转着驾驶盘，车胎也随之与地面磨擦，发出了极其难听的「咦咦」声，车子的方向总算被扭了过来。
    
    在这时候，那两个陌生男子也定下了神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拔出手枪，向前放射。
    
    他们的手枪，都是配备着有着高度灭音效果的灭声器的，是以发出的声音，只不过是十分低沉的「扑扑」声，穆秀珍身在车厢之中，根本听不到枪声，当然，她更听不到子弹飞来的呼啸声她是够运气的——仅仅够运气而已，第一颗子弹在车身旁擦过，那时她的双脚恰好缩进了车厢，未被射中，子弹在打开的车门中穿过。（www.ｓept5.com 九 月中文网』地  球  来  客整理
    
    第二颗子弹，从车子的后窗玻璃中穿入，又从前窗玻璃中穿了出去，穆秀珍在一抬头间，只见前面一整幅挡风玻璃，都已变得布满了裂纹，向前着去，已不能看见前面的情形了。
    
    穆秀珍的心中，陡地一凛，她在箱子中找出了一只螺丝批，索性将碎玻璃尽皆敲去，这时车速在七十咪以上，玻璃被敲去，劲风扑面而至，穆秀珍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她紧紧地闭着嘴，驾驶着车子，这时候，第三颗子弹已飞了过来。
    
    第三颗子弹将车后的挡风玻璃完全击碎，碎玻璃随着劲风，向车厢之中激射而至，好几块打在穆秀珍的后脑上，并且嵌进了皮肉之中。
    
    穆秀珍觉出自己后脑上有湿腻腻的东西流了下来，一直流到颈际，她知道自己受了伤，但是她仍然咬紧牙关坚持着。
    
    却不料就在这时候，她的肩头之上，突然又遭受了重重的一击。
    
    那一击，令得她的身子猛地向旁一侧，驾驶盘一转，汽车向旁「咦」地一声，转了出去，「抨」地一声响，撞在一株大树之上。
    
    那一撞的力道，令得穆秀珍直飞出了车厢之外，她跌在草丛中，又跳了起来，再奔向车子去，只见那个诈死踢了她一脚的人，正挣扎着想从车厢之中爬了出来。但是他只略挣了一挣，便双手下垂，不再动弹了。
    
    穆秀珍喘着气，到了那人的面前，只见那人胸前鲜血涸泊而流，看样子他并不是死于撞车，而是死于枪伤的。穆秀珍记起了那击碎车后挡风玻璃的一枪，那人一定死于这一枪，而他的身子向侧倒来，倒在自己的肩头上，所以才令自己坐不稳，而导致车子失事的。
    
    这时候，穆秀珍的车子，并没有驶出多远，当她的车子失事之后，穆秀珍听得那奔跑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来得十分迅疾。
    
    穆秀珍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逃，快逃！
    
    然而她脑后的伤痛，胸前被重重踢了一脚的疼痛，使她知道自己是走不远的。
    
    突然之间，她想起自己之受袭击，一开始便是由于对方的人在车厢中装死，自己一个惊愕。猝然不防所致的，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装死呢？
    
    她连忙身子倒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反正这时侯，她脑后的伤口，鲜血直流，她也已经是满面血污，看起来和死人也相差不多了　　她将眼睛睁开一道缝，不多久，便看到那两个陌生男子都执着枪，奔到了近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道：「死了，都死了！」
    
    他一面说，一面走过来，先向那一半身子还在车厢中的人踢了一脚，接着，又举脚向穆秀珍踢来，而另一人则已急不及待地要将那人的身子从车厢之中，拖了出来。
    
    这是穆秀珍最好的机会，穆秀珍一等那人的脚尖碰到自己的身子。突然抓住了那人的足跟，双臂猛地向上，震了一震！
    
    那人怪叫了一声，站立不稳，仰天跌倒，穆秀珍立却一跃而起，压到了那人的身上，双手捧住了那人的头，在地上重重地撞了一下。
    
    那人被穆秀珍一撞，双眼翻白，出气多，入气少，穆秀珍一伸手。便将那人手中的枪夺了过来。她一夺枪在手，便立时转过身来。
    
    可是也就在这时，「扑」地一声响。穆秀珍的右臂，立时感到了一阵热辣辣的疼痛，她手中的枪，也已落到了地上。
    
    穆秀珍立时左手执枪，连连扳动枪机，向后放射了三枪，她不知道那三枪是否中的，在放了三枪之。她才转过身来壤那三枪显然射中目标。那另一个陌生男子身形踉跄，手臂下垂地向外退去，像是饮醉酒一样。他退出了三五步，背靠在一株树上。
    
    这时侯，穆秀珍已看清，那人的胸口，右手臂上，都鲜血迸流！也就是说，刚才穆秀珍反手三枪之中，有两枪射中了那人！
    
    那人背靠着树干站定了之后，他面上突然现出了一股柠笑来，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是他所说的话，却令得穆秀珍冷汗直淋！
    
    只听得他道：「你……手中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一面说，一面吃力地扬起他手中的枪来，向穆秀珍瞄准。
    
    那人和穆秀珍相距不过十二尺，如果他开枪射击的话，穆珍秀可以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
    
    穆秀珍不相信那人的话，她用力扳动着枪机，可是撞针发出了「得」的一声，并没有子弹射出来，果然子弹已经用光了。
    
    穆秀珍心头件件乱跳，□时之间，她只想到一件事：为什么刚才连放三枪？如果刚才只是放两枪的话，那么这时，看那人扬起枪来的时候，动作如此缓慢，当然是伤势极重，自己一定是可以赶在他的前面，将之击毙的，然而现在……
    
    穆秀珍手猛地一扬，将那柄等于废物的手枪，向前抛去，可是她由于心中惊慌，那柄手枪，竟也未能抛中那个人！那人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是狞恶，而他手中的枪，也越举越高。
    
    枪口渐渐地指向穆秀珍，穆秀珍知道自己就算逃也没有用处了，她双足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冷汗和污血混在一起向下倘着。奇怪的是，她双眼却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那柄枪的枪口，像是要看清那将要取她性命的子弹，是怎样从枪管中飞出来似的。
    
    枪口指着穆秀珍的胸口了，穆秀珍只觉得耳际嗡嗡直响。
    
    但是，也就在此际，突然见到那人面上的狞笑，停顿了下来，刹那之间，他面色灰白，神情变得异常之痛苦，而他刚才费了那么大的气力，才扬了起来的手臂，逼时也陡地垂了下来。
    
    就在他手臂下垂之际，只听得「扑扑扑」地三下响，三粒子弹自枪中射出。子弹都射在地上，尘土飞扬，那人身子一侧，也「抨」地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穆秀珍仍是呆呆地站着，刚才半分钟内所发生的事情，在她来说，像是过了一世纪之上，而事情已经完结了，她仍然在不断地倘汗。
    
    然后，在突然之间，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已经昏倒在地上了。
    
    X　　　　　　　　　　　　　　 X　　　　　　　　　　　　　　 X木兰花让穆秀珍走正门进去，她自己则绕过了墙角，准备从后院的围墙上跳上去，她才一转过墙角，便着到两个人正贴墙站着。
    
    木兰花陡地站住，那两个人已向她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那两个人，木兰花全是认识的，其中一个，是警方调查谋杀科的杨科长，另外一个人，像是曾经见过的高级警官。
    
    木兰花呆了呆，道：「杨科长，你是什么时候光临寒舍的？」
    
    「别出声，请别出声！」杨科长伸手向墙内指了指，将声音压得十分低，「穆小姐。你想知道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么？」
    
    当木兰花一看到杨科长突然在这里出现的时候，她的心中已经十分疑惑，而这时杨科长的话，又如此蹊跷，更令得聪明绝顶的木兰花，心中陡地一亮。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但是心中却已充满了戒备之意。
    
    「什么事情啊，科长。」她来到了杨科长的身前，像是全神贯注地问。
    
    「咦，说穿了也没有什么。我希望能够和兰花小姐合作。」杨科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直视着木兰花。
    
    「原来如此，」木兰花一笑，突然说出了一句骇人之极的话来，道：「你炸我不死，就想到与我合作了，是不是？」
    
    杨科长在听到了木兰花这句话之后的神情，实是文字所难以形容。
    
    他陡地一震，他身旁的那人一步向前跨来，可是木兰花一肘撞出，已重重地撞在那人的肚子上，杨科长突然向后一纵，转身就逃。
    
    木兰花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一伸手，便抓住了杨科长腰际的皮带。可是她用的力道太大了，「拍」地一声，皮带断折，杨科长的身子向前一俯。继续奔了出去，木兰花又继续向前追出。
    
    这时侯，穆秀珍正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待木兰花的出现，但木兰花已和杨科长两人。
    
    越奔越远了，杨科长奔出了路面，在削壁中向下落去，下面是一个海滩，木兰花在他身后，紧随不舍，一面叫道：「杨先生，一人做事一人当，你逃什么？」
    
    杨科长一声不出，等到他到了离海滩还有两丈高下时他突然一纵身，向海滩跳了下去。那时候，木兰花离海滩，约莫有三丈高下，她也毫不犹豫地向下跳了下去。杨科长先落到沙滩上，打了一个滚，站了起来。
    
    木兰花接着赶到，可是杨科长却已拔出了手枪了。木兰花一着到杨科长拔出了手枪，便知道自己中计了，自己已中了人家的诱敌之计了。因为杨科长若要解决她的话，在木兰花追逐他的时候，他就可以用手枪来对付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她陡地一呆，在峭壁的岩洞中，传来了几下吆喝之声，五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员，持着武器。指着木兰花，涌了出来。
    
    而那个中了木兰花一肘的警官，这时也已攀到了峭壁上，用手枪对准了木兰花。
    
    四面。上边，都有武器指着，木花已经无法再动了。她冷笑了一下，道：「方局长如果知道了有这样的部下，不知有何感想？」
    
    「那不算什么，」杨科长向峭壁上的警官指了一指，道：「这位是方局长的机要秘书呢，他也在为自己作打算了。」
    
    「为自己作打算？」木兰花容带讽刺地反问。
    
    「当然，人为财死啊。」
    
    「什么财路，值得你们去送死？」
    
    「哈哈，兰花小姐，我们已经接近成功了，如果不是有你在从中作梗的话，那我们早已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成了百万富豪了！」
    
    「是么？那么我是你们的眼中钉了。你们为什么不将我除去？」
    
    木兰花这时，完全是处在劣势的情形之下，但是她的词锋，却咄咄逼人。令得占在上风的杨科长，非常难以回答。
    
    杨科长呆了一呆，道：「兰花小姐，我想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为什么你还能活着的。」
    
    「当然我明白，第一。我死了，事情扩大了，你们的身份，终将暴露，那就和你们原来的目的相违背了，据我猜想，你们十来个人，本来是准备在分赃之后，隐伏一个时期，再先后辞职，远走高飞的，是不是？」
    
    杨科长的面色变了一变，并不出声。
    
    「第二，」木兰花侃侃而谈，「如今你们的身份，已经将要暴露了，而且可以说，已非暴露不可了，除非有我帮忙，是不是？」
    
    杨科长仍不出声，但是那位机要秘书，却已从峭壁上攀了下来，他坦白地道：「是。」
    
    杨科长逼得也点了点头。
    
    木兰花望着他们，背负双手，十分悠闲地在沙滩上踱了几步，道：「我可以得多少好处？」
    
    杨科长和机要秘书两人，互望了一眼，杨科长道：「你独占百分之二十。」
    
    「有多少？」木兰花紧追着问。
    
    「那还要看当事人肯出多少而论，胜三郎方面的讨价，未为对方接纳，如今我们已得到了一切，我们仅准备开出胜三郎所要求的一半价钱，我们想当事人一定肯答应的。」
    
    「那不是太少了么？」木兰花仍然不知道杨科长他们得到的是什么。
    
    她只是猜到，要拿钱出来的，就是被杨科长称之为「当事人」的，一定就是在匪巢中出现过的那位银行总裁先生。
    
    她一面询问，一面在急速在思索着：他们究竟掌握了什么呢？是绑了票么？是那银行总裁的隐私在他们的手中么？
    
    「哈哈，」杨科长笑了起来，向身后几个警员指了指，道：「他们几个人，每人只分到百分之二点五的好处，但这已足使他们安享一生有馀了。」
    
    木兰花心中暗暗吃惊，如果数字如此之庞大，那自然不是什么绑票勒索事件了。
    
    「噢，看样子，你们像是发现了金矿！」木兰花故作轻松地问。
    
    「可以那么说。而且是十拿九稳的，你当然知道，我们如今的当事人是某大银行总裁连奥爵士。他也是本市的金融界巨头，但如果他不肯出这最低价钱的话。我们一定还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得到更好的价钱。」
    
    「那么，你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呢？」
    
    可是杨科长的回答，却是十分乖巧，他道：「如果你的问题改成：'我们'究竟得到了些什么，那我就可以据实同答你了。」
    
    杨科长和木兰花的话，只不过相差一个字，那便是「你们」和「我们」之差。
    
    然而这一字之差，却是非同小可的。
    
    木兰花问「你们得到了什么」，那是她和杨科长之流绝无关连的。而如果她问「我们得到了什么」，那等于是她已经答应了杨科长的要求，介入他们的集团，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了。
    
    木兰花「哈哈」地笑了起来，她以笑来表示她的不置可否。
    
    「兰花小姐，你要明白，我们如今的行动绝不是在作严重的犯法，我们最大的犯罪，就是他」杨科长指了指那机要秘书。「他截住了一份机要文件，未曾让最高当局过目而已。」
    
    「那么，要谋杀我们四人呢？」木兰花轻蔑地反问。
    
    「这个……反正也没有人受伤。兰花小姐，你究竟是不是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在得到好处之后，也绝不会再犯罪，一定极之安份守己的！」杨科长说得甚至极其真诚。
    
    木兰花冷笑说道：「这倒是闻所未闻的犯罪理论。」
    
    杨科长的面色一沉，道：「兰花小姐，那你是不肯和我们合作的了？」
    
    木兰花心中急速地转着念头，他们已经企图谋杀过人，会不会又挺而走险呢？但是自己，又怎能答应他们的要求呢！
    
    好一会，她才道：「你们未曾考虑到胜三郎么？他是个十分凶恶的歹徒！」
    
    杨科长笑了笑，道：「我认为不必担心他了，我们在那磅杆中得到了他们组织全部名单和资料，我们已经对付了他们。」
    
    「连胜三郎本人在内？」
    
    「嗯……胜三郎和他三个得力部下漏网了。」
    
    木兰花的面色陡地一变！
    
    胜三郎的巢穴，已被杨科长他们捣毁，但是胜三郎和他的三个得力部下漏网了，她曾经猜测过胜三郎会到家来找她，如今胜三郎更成了亡命之徒，但是家中却只有穆秀珍一个人在！
    
    木兰花实是没有法子不担心，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四面看了一眼，寻找着逃走的机会。
    
    当然，逃走的机会不是完全没有，只不过十分困难而已。她这时正站在海滩上，海水离她只不过六七码远近，正时时喷着白沫。涌上沙滩来。
    
    这个海滩离木兰花的家十分近，她和穆秀珍两人，在夏天的时候，是时时来游泳的，她知道，有一处地方，沙滩之下有一个坑道，一落水便十分深，可以沿着那个坑道向外游去的。
    
    那个坑道离她也不十分远。
    
    这时，她在想的，并不是如何逃走，她相信她是可以逃脱的。她在考虑的是，在她逃脱之后，杨科长他们，将会怎样。她一逃脱，杨科长他们当然知道身份暴露，他们必然会躲了起来。而且他们也不会再去和连奥爵士接头，而改循他途。
    
    至于他们还可以循另一途径得到好处这一点，木兰花是深信不疑的，因为根据穆秀珍匪巢历险的报告，胜三郎方面的人，也曾有过同样的话的。
    
    如此一来，则已有的线索，都要一齐断去了。
    
    因为迄今为止，木兰花仍不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的所谓「另一途径」是什么，只要他们一躲了起来，那一切重又茫然了。
    
    木兰花一面思索着。一面向海水缓缓地走去。
    
    看她的情形，纯粹是在考虑着是不是该答应对方的要求。海滩上的海水总是浅的，即使是傻瓜，也不会由海水逃走的，因为当你的身子没入海水之际，子弹早已追上来，将你的性命取走了　　每一个人都这样想，所以也没有人防到木兰花会对这里的海滩熟悉，利用海滩上的坑道逃走，他们只是希望木兰花考虑之后，得出有利于他们的结论来。他们都望着木兰花，并不移动他们的身子。当然他们的枪，仍指着木兰花。
    
    木兰花到了海水旁边，任由涌上来的海水，盖过了她的足背，她向前慢慢地走着，突然站定　　这里的海滩看来和别的地方并无不同，但木兰花则知道，只要打横跨出两步，一侧身子的话，她就可以全身迅速地沉入海水之中了！
    
    木兰花打横跨出了两步，她的小腿，已经没入了海水中。杨科长大声叫道：「穆小姐，你想作什么？」
    
    木兰花在那一瞬间，已经想到了，线索不会全部断去的，还可以向连奥爵士询问有关的一切。
    
    她的身子，突然一侧！
    
    杨科长一面叫，一面已向前奔了过来。
    
    然而，他奔了两步，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海水花转眼之间就恢复了常态。但是木兰花却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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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科长和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这怎么可能，海水这样浅，怎能淹过木兰花的身子？木兰花哪里去了呢？
    
    木兰花一入水，便沉到了近十八尺深的坑道上，向前迅速地游了开去。
    
    当杨科长他们弄清楚这里海水有坑道之际，木兰花早已走远了！
    
    X　　　　　　　　　　　　　　X　　　　　　　　　　　　　　X穆秀珍侧着头，昏在地上，她手臂上的伤口，鲜血一直不止。在她昏过去了之后不多久，路边的草丛之中，慢慢地探出了一个人头来，那人面目阴森，瘦削，正是胜三郎，他探头出来略看了一着，又缩进了草丛之中。
    
    而这时候，远远地有木兰花的声音，传了过来，叫道：「秀珍！秀珍！」
    
    那草丛的野草，抖了一抖，但胜三郎并不是出来，而是藏得更密。
    
    木兰花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的人也可以看得见了，她全身湿湿濡濡地，那是她刚从海水中爬上来的缘故，她一直奔到了大树面前，在穆秀珍的身旁停了下来，她惊呼了一声，先抬起穆秀珍的手臂看了一着，撕下了半件衣服，将穆秀珍的手臂扎了起来。然后，她负起了穆秀珍，向家中迅速地奔去。
    
    穆秀珍失血已经很多了，木兰花虽然扎住了她的手臂。但是那半件衣服，迅即为血染红了。
    
    她如果不迅速对穆秀珍进行急救的话，那穆秀珍极可能伤势更重。难以挽救了。
    
    她这时不知道穆秀珍是怎样受伤的，她也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一点，她只希望快些奔到家中。　　正因为她心中焦急无比，所以她竟不知道在她奔出了十来码之后，胜三郎已自草丛中钻了出来，闪闪缩缩地跟在她的身后了！
    
    木兰花是从大门奔进屋子的，胜三郎是翻墙而入的。
    
    双方是同时进入客厅的！胜三郎手中的大口径手枪，立即对准了木兰花。那时，木兰花甚至还未来得及将肩上的穆秀珍放下来！
    
    木兰花陡地一怔之后，立即恢复了镇定。
    
    她勉强笑了一下。道：「唤，你来的时间太不巧了，你看我们多狼狈？」
    
    「那正是我要拣的时间。木兰花，那两颗牙齿，在什么地方？」胜三郎狠狠地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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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完全找错人了，那两颗牙齿，根本不在我们手上，她是你手下的人打伤的么？」木兰花一面说，一面将穆秀珍放了下来。
    
    「别动！」胜三郎厉声呼喝，「你再动，我就开枪。」这时候，胜三郎面上的神色，狞厉之极，眼中布满了血丝，一连的失败，显然已将这个犯罪累累的凶徒激得发怒了。
    
    但是木兰花却一点也未曾被他吓倒，木兰花在穆秀珍放下来之后，回过头去，用十分冷静的声音道：「放下枪，去将厨房中的急救箱拿来。」
    
    「什么？」胜三郎大声喝问。
    
    「听我的话，这是你唯一的生路了，胜三郎。你不感到如今，你们整个组织的秘密已经泄露，你一个人虽然漏网。但是终于将是瓮中之氅，你难道不知道么？」
    
    「住口！」胜三郎声嘶力竭地叫着，他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了起来，比筷子还粗。『bbs.sept5.coｍ 九月 论 坛)地球来客整理
    
    「快去取救急箱，只要你向警方提供足够的线索，我可以担保你安然离开本市！」
    
    胜三郎手中的枪机，渐渐地拍紧。
    
    可是木兰花的神色，仍然出奇地镇定。她「哼」地一声冷笑，伸手向胜三郎指了一指，道：「只要你敢放枪，那你就等于在判你自己的死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离开了本市。难道就没有地方可供你发展了么？」
    
    木兰花绝不是在鼓励胜三郎犯罪，而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她不得不以言语打动胜三郎的心，使胜三郎放下武器来。
    
    如果不是穆秀珍重伤等着急救的话，她是绝不会如此说的。
    
    而她这样说法，是不是会有作用，她却是绝不知道，所以她在讲这几句话的时候，表面上虽然极之镇定，但是心中的紧张，实是难以言喻，全身的神经，都像是扣紧了弓拉一样！
    
    胜三郎的手指僵着不动，只要他的手指再轻轻一动的话，木兰花立时就没有命了。
    
    但是木兰花的话，显然已打动了他的心，但是他却还未作出决定。所以他才僵立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你保证？」
    
    其实，那只不过大半分钟的时间，但木兰花已觉得双足发痹了。她一听胜三郎这样说法，忙道：「我保证，你快放下枪。」
    
    胜三郎五指一松，「拍」地一声，他手中的那柄枪，便已跌到了地上。
    
    也就在此际，突然听得「兵兵」一声．有一扇玻璃窗碎裂的声音，胜三郎立时转过身去，「抨碎」两声枪响，子弹射进了他的身子，使得他整个人向后撞退了大半步，才倒了下来。
    
    木兰花高叫道：「别再放枪。」可是站在窗口的高翔，显然未曾听到木兰花的呼声，他用肩头撞开了窗子，滚着，跳着，衡了进来，又向倒在地上的胜三郎连放了三枪。
    
    木兰花叹了一口气，道：「当你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放下武器了！」
    
    高翔像是不十分相信，忙道：「我们接到报告，说有一辆汽车失事，我一听得报告中的汽车，竟是你们的车牌号码，我就知道你们出了事，我没有来迟吗，秀珍她怎么了？」
    
    高翔的脸上，一片焦急关切之情。木兰花当然不能去苛责他射死了胜三郎，因为胜三郎是如此凶残的一个匪徒！
    
    她只是望着胜三郎的尸体，咦了一口气，道：「你快召警车来，将秀珍送到医院去急救。」
    
    高翔向外走出了两步，发了一连串的命令。立时有警员进来。将穆秀珍抬上了警车，警号呜呜，驶向医院去救治了。
    
    木兰花掠了掠头发，高翔直到此际。才发现木兰花全身是湿透的，他惊讶地问道：「兰花，你……这是怎么啦？你遇到了什么？」
    
    「你们警方的机要秘书和谋杀科长。」木兰花十分简单地说。
    
    「他们两人怎么样？」
    
    「就是想将我们炸死的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大约还有七八个支持者。」
    
    「他们是谁？」
    
    「我叫不出名字来，请你快通知方局长，要他下令，全市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要加以检查，我相信他们未能这样快就逃出本市去的。同时，请方局长在警局等候我。我立即和他去见连奥爵士，这件事，必需见到连奥爵士，才能得到头绪。」
    
    木兰花一面说，一面已向楼上奔去。高翔连忙召来了无线电通讯员，和方局长通话。等他讲完。木兰花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
    
    木兰花连梳理头发的时间都没有，她只是用一根缎带将一束秀发扎着，但这样子，却使得她看来更是清丽绝搭。
    
    高翔忙迎了上去，道：「兰花，快去罢，方局长在等候你，只要你一到，他就可以和你一起出发的。」
    
    木兰花点了点头，两人一齐登上了车子，风驰电掣，向前驶去。
    
    X　　　　　　　　　　　　　　X　　　　　　　　　　　　　　X连奥爵士的办公室，布置之豪华。使得广见世面的木兰花，也不禁为之惊叹。四壁全是自然花纹的桃花心木。柔软的真皮沙发和厚厚的地毡，使得整个办公室中更显得静到了一点声也没有。木兰花和方局长两人坐在沙发上。女秘书己经进去报告了。连奥爵士正在召开银行董事会。他是董事会的主持人。当然是不便离开会场的。但方局长是木地警务工作的首脑，连奥爵士却又不能不见他。
    
    约莫过了五分钟，连奥爵士推门走了进来。
    
    木兰花和方局长两人，起立相迎，连奥爵士趋前和方局长握了握手，道：「局长先生，你早应该来了！」
    
    方局长和木兰花两人互望了一眼，不知道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请坐，请你原谅，我正在主持一个会议，不能和你们谈得太久。」连爵奥士说道：「局长先生，你带来的消息，对那个国家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呢？」
    
    方局长更是尴尬。他望向木兰花，可是木兰花却也摇了摇头。
    
    「阁下，」方局长只得尴尬地说：「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连奥爵士扬起眉毛，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开玩笑，你不知道。那你们来见我做什么？」
    
    「阁下，我们的工作人员，曾着到你在一个匪徒巢穴之中出现，和一个日本将官模样的人在进行着某一项谈判。」方局长十分客气地说。
    
    「是啊，那是宫本龟太郎，本来是日本太平洋遗军中的情报部长。奇怪。你不应该不知他的身份，也不该不知道我们在谈判的是什么的。」连奥爵士越说越觉得奇怪不已。
    
    「我为什么会知道呢？」方局长更觉得奇怪。
    
    「X国的元首，不是用最机密的公函，将这件事告诉你了么？他一方面请我们代表，希望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将这批钞票收回来，另一方面，他要你协助。如果能够在那帮人手中得回这批钞票的话，他愿以国家的名义，捐一笔欺子出来，作为本市的警务人员福利基金，我只当你来见我，是已经成功了，因为我的谈判失败！」
    
    方局长双眼睁得老大，他仍然什么也不明白。
    
    但是木兰花却已明白了。她知道，那封X国元首的机密文件，一定落到警方机要秘书手中，而未曾向方局长报告。
    
    那机要秘书看出其中有大利可图，便与杨科长合作，撞死了胜三郎方面，在牙齿中藏有秘密的人，在公共捡房中杀死杜鬼脸，夺走牙齿，抢走了磅杆中的名单，消灭了胜三郎方面的人马，这一切，自然都是杨科长的杰作了。
    
    从那几点来着，杨科长倒不失为一个十分干练聪明的人，只是可惜他的干才用到歪路上去了　　「局长，」木兰花在方局长的耳际轻声道：「你不妨向他承认警方有内奸。」
    
    方局长迟疑了片刻，终于听从了木兰花的意见，向连奥爵士将经过情形简略说了一遍。连奥爵士「啊」地一声，道：「如此说来，警方自始至终，竟完全不知道了？」
    
    方局长笑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想来阁下处了解事情的真相。」
    
    连奥爵士叹息了几声，道：「如果这批钞票，落到了X国的敌对国家手中，用来扰乱X国的经济，那我也变得有负所托了！」他不等方局长发问，道：「在二次世界大战时，X国的经济十分紊乱，当时的X国国家银行，增印了一批新钞票，数额十分庞大。」
    
    木兰花这时。已经对整个事件，都已经有了一些概念了，但是她并不插口，只是听连奥爵士叙述下去。
    
    连奥爵士顿了一顿，续道：「这批钞票只不过发行了极小部份，战事扩大，日军占领这个国家，将这批钞票停止使用，一直到了日军要溃败的前夕，宫本龟太郎利用职权上的便利。
    
    将这批钞票劫走，藏在一个十分秘密的地方。如所周知，X国在战后，经济逐渐上了轨道，他们国家的钞票，也成了国际间有信用的货币之一，那一大批钞票，人们也只当已经不再存在了。可是，两个月之前，宫本龟太郎却致信X国的经济决策人员，声言要他们照这批钞票所值的一半价钱，折合英镑，将这批钞票收回去。」
    
    「那么，逼批钞票折合英镑，究竟值多少？」方局长忍不住插口问。
    
    「数字十分庞大，大约是七百万英镑。」
    
    方局长和木兰花互望了一眼，他们心中有数。七百万的一半，是三百五十万，那是足够使杨科长他们起犯罪之心的了。
    
    「但是。」连奥爵士继续说：「X国政府只肯出百分之十的价钱，糟糕的是。那敌对国家肯出百分之二十的价钱，如果钞票落入敌对国家手中，因为那批钞票的确是X国的国家银行所印的，若是宣布作废，固然信用破产，若是不宣布作废，那么这样庞大数额的现金在敌人手中，所引起的麻烦，也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如果本市警方能够找到这批钞票的话，那么将可获得一笔为数二十万英镑的捐赠，和X国政府莫大的感激！」
    
    方局长「啊」的一声，他「啊」了一声之后，不再说什么，显然是他心中在盘算这一大笔赠金对本市警方的作用。
    
    木兰花又轻轻地碰了方局长一下，低声道：「局长，你对他说，我们一定可以将那批钞票找到的，叫爵士不必再向任何方面去接头了，并且可以拿我们的话去回答X国政府。」
    
    方局长迟疑了一下道：「行么？」
    
    「我保证。」木兰花说得很肯定。
    
    他们低声交谈的时候，连奥爵士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们，方局长终于站了起来，照木兰花的话讲了一遍。
    
    「你们已经有线索了么？」连奥爵士问。
    
    「线索……是有的，但是还要进一步追究，我们必然能使得这批钞票，不致于落在X国的敌对国家的手中！」
    
    「祝你们成功。」连奥爵士伸出手来。「同时我可以告诉你们，X国政府答应的那笔款子。是早已存在我们银行中的了。」
    
    连奥爵士的话，更使方局长感到兴奋，但是。当他和木兰花一起。走出了银行大厦的时候。他却又皱起了眉头，因为直到如今为止。他仍是没有什么线索。
    
    他们赶到医院，穆秀珍已经醒了过来，他的伤势并不十分沉重。大约休养几天就会好的。
    
    但是对于好动的穆秀珍来说。叫她躺在医院中不动，那可以说是最辛苦的事情了。
    
    随后，木兰花和方局长又同到了警局，高翔与他们相会，报告他们，全市各处的交通要路都已经加以严密的封锁，杨科长他们想要逃出去是没有可能的。
    
    木兰花站在高翔办公室本市的大地图前，着了一会，沉声道：「杨科长在警局任职多年，他自然对警方的弱点十分了解。我断定他们的身份暴露之后，一定急于离开本市，去和外国政府接洽。高主任，如果是你。在遭受如此严密的封锁之下，你会从哪一条路走？」
    
    高翔走到木兰花的身边站住，道：「公路和铁路方面，是根本不必加以考虑的，只有笨蛋才会由哪里逃走。」
    
    「你的意思是海路和空中？」木兰花反问。
    
    「海路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全市七十馀艘海面巡逻艇，已一齐出动，而且我们还征用了近百艘游艇，作为防守之用。他们是没有机会的。」
    
    「那么空中呢？」
    
    「所有的私人飞机机主，都已接到了通知，不准起飞，正常的班机，每一个搭客，都受到严密的检查。兰花，我看他们是没有机会逃出去的，他们一定是匿藏在本市，等候我们松懈下去。」
    
    「不，他们此际，一定已知道我们已获悉事情是关系着数百万英镑的大事，他们是不达目的誓不休的，他们也必然会尽一切可能逃走，因为留在本市，对他们是太不安全了。」
    
    「那么，他们怎有可能逃走呢？」
    
    「有的，警方的布置虽严，但是还有一处却是疏忽了的，未加防守。」
    
    「那不可能的！」高翔像是受到冤屈似地大叫起来。
    
    「可能的！你别忘了本市是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在本市的地下，是有着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的为了避免污水污染本市市区附近的海滩，你可知道下水道的出口处，离海岸多远？」
    
    高翔瞪着眼睛，显然他不知道。
    
    「三浬。」方局长站了起来，代替高翔回答，同时他已按下了通话器，大声道：「水警特别行动指挥官，水警特别行动指挥官听令！」
    
    在无线电通话器中，传来了一个稳重的声音。道：「是，朱中校等候接受命令。」
    
    方局长抬起头来，道：「集中巡逻艇只，到——」他讲到逼里，转头向木兰花望来，木兰花眼望着地图，口中说出了三个经纬度的数目来。
    
    她所说出来的数字，立即由方局长转述。而木兰花所识的那经纬度交点，是本市的下水道三个出口处，在地图上有标明的。那是因为这次下水道工程，是本市的最大工程之一的原故。
    
    「我们静候佳音好了，他们要配备蛙人设备。要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潜行，还要作出了下水道之后在海面上飘流的准备，我相信他们这时候。大概正带着一切配备，在下水道中摸索啦！」木兰花坐了下来，闭起了眼睛，不再出声。
    
    方局长和高翔两人，则不断地来回镀步。
    
    事情到了如今，已经逐步明朗化了，所欠缺的一点，就是等杨科长，机要秘书和他们的追随者落网了。
    
    方局长和高翔所放心不下的是：他们是不是真如木兰花所估计的那样，会从下水道中逃走呢木兰花似乎已经睡着了，而高翔和方局长。在暖了许久之后，也终于坐了下来。
    
    时间很快地过去。一转眼间，已一小时了。
    
    木兰花这才扬起了头来，道：「还没有报告来么？」
    
    方局长和高翔两人，不免有一些懊丧地摇了摇头，但也就在这时，无线电话器上，突然传来了「滴滴」的信号声。
    
    方局长和高翔一起跳了起来，方局长按下了钮掣，便听到特别行动指挥官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报告，三个下水道的出口处，都有人浮了上来，经过一场激战之后，我们击毙了对方六个人，伤对方一人，而掳获了杨登霆，请示如何处理？」
    
    「快将他押来本部，尽可能地快。」方局长长长地叶出了一口气，向木兰花望去。
    
    木兰花又成功了，但和以往任何一次成功一样，木兰花的面上，只不过带着一丝淡然的笑容，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兰花，」高翔十分佩服，「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由下水道逃走的？」
    
    「那是很简单的事情，高主任，他们绝不能留在本市，而据你所说，海陆空三路，逃走几乎都是不可能的，那么当然只有从地下逃走一途了。剔除了不可能，剩下来的就是可能，这本来就是最简单的办法啊！」
    
    经木兰花一讲穿，事情便似乎变得十分简单，但方局长和高翔两人都知道，当木兰花站在本市地图前面的时候，她是怎样在苦苦思索着，是怎样利用她超人智力，才会有如今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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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之后，杨登霆围了肩翔广敖在雪中。
    
    他披头散发，全身尽湿，头发中还夹杂着许多污秽的东西，那当然是他曾在下水道中长期潜行的结果。
    
    押他进来的是水警酱官，但是在木兰花的授意下，水警警官便退了出去。
    
    杨登霆望着三个人，又低下头去。本来他是调查谋杀科的科长，是警局中地位十分高的人。但如今他却成为阶下囚了。
    
    高翔和方局长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木兰花最先开口，她走到了杨登霆的身前，道：「杨先生。我相信警方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因为你酱乸部下消灭了胜三郎这帮匪徒。」
    
    杨登霆抬起头来，苦笑了一下。
    
    照他原来面上倔强的神情来看，他木来分明是准备抵抗到底的，但这时候却已砍下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之后，又叹了一口气。
    
    「登霆，」方局长沉重的声音，更使杨登霆唱然而叹。「你跟随我那么多年，我自然不会难为你的，那秘密你交出来吧。」
    
    「你……你是说我……可以没有事？」杨登霆的手抖动着，低声地说。
    
    「当然，警方绝不准备追究你，而且，还可以在事情平息之后，替你安排出路，登霆，这十多年来，你屡建奇功，如今我深信你只是一念之差！」方局长诚恳的声音，使得杨登霆竟「璞」地一声跪了下来，抱着方局长的腿，哭了起来。
    
    他一面哭，一面松开了皮带，在皮带的扣子中，取出了两颗牙齿来，道：「在这里，全部在这里了！」
    
    木兰花一伸手，便将那两颗牙齿接了过来，她立即着出，那两颗牙齿是制造极其精巧的盒子，他取出了一枚针，将盒子的盖挑了开来，取出了两卷小得不能再小的非林来，交给了高翔。
    
    「快吩咐技术人员，将菲林放大，我相信菲林上的一切，足以使我们知道那批钞票的所在了。」
    
    高翔接过了菲林，走了出去。未兰花退到了办公室的一角，坐了下来。方局长扶起了杨登霆。杨登霆满面羞惭地站着。
    
    不到十分钟，高翔已兴冲冲地走了过来，道：「菲林上的秘密印出来了，共是三个部份，第一部份是这批钞票的数字，第二部份是经运这批钞票的日本舰只名称和负责军官的姓名。
    
    第三部份则是这批钞票埋藏的地点。那是在太平洋中的一个被唤着「地狱门」的小岛？」
    
    「地狱门？」方局长叫了一声：「这个小岛附近，水流湍急，即使再老练的水手，也视为畏途，那批钞票藏在这岛上，可说安全之极了。」
    
    高翔又望向木兰花，木兰花笑道：「这次事情的成功，秀珍出的力不少，我想，她可以称得上是最好的潜水家，从海底游进用'地狱门'岛去，大概也是她的事情了！」方局长和高翔两人，都不住点头。
    
    可惜穆秀珍这时，正躺在病床上，如果她在这里，亲耳听到木兰花这样称赞她的话，她不知道要怎样地快乐哩！
    
    X　　　　　　　　　　　　　　X　　　　　　　　　　　　　　X大半月之后，一艘挂着X国国旗的小型军舰，向太平洋风浪最险恶的地区进发，在那军舰的指挥室中，舰长，该国经济部的代表，该国总统的私人代表，该国海军蛙人队的队长。和木兰花、穆秀珍高翔等人，一齐在商议着。
    
    在桌上，摊着「地狱门」岛详细的地图，这地图还是二次世界大战时的军用品，所以十分详尽。而在地图的附近，则附有说明日本军队曾经在这个小岛之上，有过庞大的建筑工程的进行。
    
    军舰渐渐地逼近目的地，海流因为一连串作不规则排列的岛屿的阻拦，而形成许多漩涡，漩涡与漩涡相撞，发出轰然巨响，和滔天的白浪。
    
    在军舰驶过了一座高耸在海面，犹如一根石柱也似的海岛之际，在石上可以着到有英文、日文和中文写成的大字，那是「地狱门」三字，这当然是经过这里的人，有感而发的。
    
    而这时，海水喷着白沫，怒啸着，平静而蔚蓝的海水，变成了千万头怒冲狂突的野马，置身在此，真有如置身在地狱之感。
    
    军舰勉力前进着，颠颠程度也越来越甚。X国政府的几个代表，因为不惯风浪的关系，早已呕吐狼藉，十分之狼狈。
    
    舰长不断地下着命令，使军舰鼓浪前进。
    
    终于，他们着到那个被称为「地狱门」的小岛了。
    
    那小岛漆也似黑的岩石，耸立在白浪滔天的海面上，更显得出奇地丑恶和凄冷。军舰利用小岛上的岩石，下了锚，还加上了许多道铁炼，才缚得舰身随着浪头起伏，不致撞了出去。
    
    木兰花。穆秀珍、高翔，和X国蛙人队长及经过挑选的蛙人，一共十个人，早已在甲板上穿戴好了全副蛙人配备，准备潜水前往。
    
    X国总统的私人代表，在甲板上和他们一一握手，祝他们成功。十个人相继地跳入了水中。
    
    海面上浪头大，海底下漩涡的力量更大，十个人是有绳子连在一起的，因之漩涡也难以将他们卷散，游在最前面的是穆秀珍。
    
    穆秀珍超卓的泳术，这次才算有了真正表现的机会，她在急旋的海水漩涡中翻腾着，跳跃着，简直像一条鱼一样！（那个蛙人队长就跟在穆秀珍的后面，他对穆秀珍的泳术，赞叹备至，竟然向穆秀珍求婚，穆秀珍吓得好几年不敢到那个国家去）
    
    在海水中挣扎了大半小时，他们看到了岩石，络续地浮上海面，爬上了那个小岛。
    
    那个小岛由于四周围浪头太大的缘故，本来面目难以认得清。他们上了岛之后，立即发现一条小路。蜿蜒地通向前去。那条小路是硬从岩石中开出来的。
    
    向前走出了五十码，便着到了一个山洞，那山洞的形状，像是古墓的圆形拱门，各人取出了强力电筒，照射着走了进吉。原来那个山洞也是硬开出来的，而在走进了十多码之后。他们便看到了一只又一只的铁箱，堆叠着放在山洞中。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打开了其中的一箱，簇新的钞票。在电筒的光芒之下展露，木兰花等三人看了。自然无动于衷，而蛙人队长和蛙人，一着到了那么多在他们本国可以通用的钞票，竟人人呆住了则声不得。
    
    金钱对人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木兰花连忙阖上了箱子盖，那几个人才透出了一口气来。木兰花道：「好，我们的任务已完成了，赶快到军舰中去作报告吧，我相信要将这批钞票运出来，是十分花工夫的一件事。」
    
    「穆小姐！」蛙人队长道：「我奉到秘密的命令，只将这批钞票，彻底毁去。」
    
    「这自然是最聪明的办法了，因为贵国的通货已经足够。根本不需要再增加了。」木兰花点头表示同意。
    
    蛙人队长忙碌地工作着，布置下了炸药。然后他们又回到了舰上。等到军舰驶开了两浬的时侯，X国经济部的代表按动了无线电控制钮，从远远传来惊心动魄的爆炸声，杂在浪声之中，更是使人骇然。
    
    「又可以回去休息了！」穆秀珍坐在椅上，无可奈何地说，她显然是不喜欢休息的，她需要冒险。不断的冒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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