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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落星追魂白云飞退隐山林後，点苍掌门谢冰清遂以射日剑法中的三大神招独冠天下，在江湖上被尊为神剑。谢冰清与白云飞尽弃前嫌修谊结拜为义兄弟，但不久後赴青城参加九大门派剑会，竟从此音信全无不知所踪。
　　晃眼二十多年，传言点苍至宝射日神剑又在青城出现，於是白云飞想循此线索解开谢冰清的生死之谜，行前将其独子白长虹托付於点苍掌门授其武功。
　　不料，当夜点苍即逢灭门血劫，白长虹险遭毒手落得仓皇逃命，当他赶赴青城山时，白云飞已遭各大门派高手围攻夹击，死不暝目…… 
　

第 一 部　　月　落　星　迷
第 一 章　青城之约      第 二 章　血染点苍
第 三 章　武林异人      第 四 章　千毒大阵
第 五 章　苦因比丘      第 六 章　十面埋伏
第 七 章　九天琴仙      第 八 章　怒天尊者
第 九 章　开天九斧      第 十 章　红袍怪客 
第 二 部　　降　魔　伏　虎
第 一 章　玉树琼瑶      第 二 章　日轮初现
第 三 章　海外三仙      第 四 章　降魔散曲
第 五 章　十日中天      第 六 章　游龙落水
第 七 章　烈阳神功      第 八 章　千幻郎君
第 九 章　寸心毒草      第 十 章　九孔铁笛
第 三 部　　抱　玉　沉　舟
第 一 章　心猿意马      第 二 章　欲火焚身
第 三 章　情深似海      第 四 章　破玉神功
第 五 章　阳光普照      第 六 章　风雷震天
第 七 章　月影西斜      第 八 章　落叶飞花
第 九 章　卧虎登山      第 十 章　盘古开天
第 四 部　　天　地　俱　焚
第 一 章　天竺矮仙      第 二 章　大力神君
第 三 章　筝琴合鸣      第 四 章　邪门双尊
第 五 章　蓝田种玉      第 六 章　大内高手
第 七 章　太阳三式      第 八 章　毒蛊金蚕
第 九 章　饮食男女      第 十 章　白象宝壁
第 五 部　　旭　日　东　升
第 一 章　大会天下      第 二 章　两败俱伤
第 三 章　萨迦法王      第 四 章　血债血偿
第 五 章　自投罗网      第 六 章　大力鹰爪
第 七 章　醉花楼主      第 八 章　千年参王
第 九 章　七情魔琴      第 十 章　圣手蓝衫
第 六 部　　龙　啸　凤　鸣
第 一 章　东海魔宫      第 二 章　追魂三剑
第 三 章　屠龙斩珠      第 四 章　黑面修罗
第 五 章　深冰探底      第 六 章　天南一剑
第 七 章　黑风雷雨      第 八 章　寒月冷枫
第 九 章　帝霸南疆      第 十 章　四大护法
第 七 部　　神　戟　凌　云
第 一 章　情欲难舍      第 二 章　幽魂索命
第 三 章　开山大典      第 四 章　火焰金指
第 五 章　狼形八剑      第 六 章　万里追凶
第 七 章　西域三善      第 八 章　炼狱剑法
第 九 章　西北四凶      第 十 章　地底魔宫
第 八 部　　残　霞　满　天
第 一 章　乳燕归巢      第 二 章　剑神宝座
第 三 章　闪电神剑      第 四 章　雪花娘子
第 五 章　剑堡之主      第 六 章　郎心狼心
第 七 章　同床异梦      第 八 章　寒山先生
第 九 章　幻影七星      第 十 章　花氏二枭
第 九 部　　剑　射　秋　阳
第 一 章　僵尸三怪      第 二 章　四大勇士
第 三 章　连环八式      第 四 章　松青老人
第 五 章　化血神弹      第 六 章　七里飘香
第 七 章　武林枭雄      第 八 章　红颜薄命
第 九 章　真相大白      第 十 章　东姬凤姑
第 十 部　　花　落　水　流
第 一 章　南明渔隐      第 二 章　义重关山
第 三 章　红花子弟      第 四 章　黑龙教主
第 五 章　三绝先生      第 六 章　蜀中双雄
第 七 章　劫夺玉马      第 八 章　决战江湖
第 九 章　意乱情迷      第 十 章　枭巢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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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青城之约
　
　　黄昏，满天红霞，阵阵归鸦自穹空飞掠而过，残碎的阳光落向重叠的峰峦后面。

　　清凉的晚风自幽深的山谷吹来，带着一阵淡淡的野花芬芳香味，充溢在点苍山的每个角落。

　　春日的夜晚随着渐渐褪去的夕霞而轻柔地降临，黝黑的天空现出几点闪烁的星星。

　　星光下的点苍山，在茫茫的夜色中沉睡了，静寂的只听得到树林在微风吹过时发出的絮絮低语。

　　“当！”一清越的钟声自夜风里飘散开去。

　　两条人影在苍茫的夜色里从山底下奔了上来。

　　他们行走的速度迅捷无比，转眼便绕过一丛茂密的树林，来到一座横跨于两道陡峭崖壁间的铁索桥前。

　　“爹！”左首那个较高的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望了一望山顶，侧过头去说道：

　　“上清观怎么还没有到？天都黑了这么久了……”

　　那右首的老者身形陡然一顿，颔下飘起长长的胡须。

　　他拂了拂飘飘的长须，沉声道：“虹儿，你怎么连这点路都走得不耐烦，平时我是怎么说你的，大丈夫应该不畏艰难，忍人所不能忍，就这么一点路都怕走，还能做成什么大事？”

　　那左首的少年胡乱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道：“爹！你又是这样，这么一点小事也要搬出一番大道理，又是什么应该不畏艰难，应该不怕吃苦……”

　　“虹儿！”那长须老者肃穆地说道：“你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应该要掌握自己的前途，别老是依靠爹爹替你拿主意，须知总有一日爹爹会离你而去，那时你将独自面对各种打击，该怎样应付？”

　　那少年默然低下头去，没有说什么。

　　“孩子！”那长须老者慈祥地说道：“你该要晓得，我们白家子弟都是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不对强暴低头，不向别人乞怜……”

　　那少年抬起头来，说道：“孩儿一定会记得您的话，会记得我是白家的子弟！”他暗自忖道：“但是不学武也一样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呀！何必一定要练武呢？”

　　那长须老者豪放地说道：“你还要记得，你是落星追魂白云飞的儿子，可不能辱没我们白家的名头。”

　　“是的！”那少年说道：“我是落星追魂的儿子白长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学武呢？”

　　白云飞拂了拂长须，伸手抚摸着白长虹的头顶，沉声说道：“这次我将你交给你点苍掌门师兄，要他好好的训练你的武功，就是为了让你能忍受山里的孤寂，养成你独立自主的能力，这点你该要注意，等会见着你掌门师兄时，切勿露出这种态度，他可不是我，你不愿练武可是不行的罗！”白长虹低声答道：“这个孩儿知道！”白云飞轻轻挥了挥手道：“走吧！

　　趁夜课未完前赶到观里去！”他身形微动，踏上铁索桥上，有如行云流水般的往桥那头奔去。

　　白长虹深深地吸了口气，暗自叫了声道：“好香哟！”他双臂一振，也随着父亲奔向铁索桥另一端而去。白云飞身形毫下停留，转眼便越过铁索桥，这才放慢脚步，回过头来望了望白长虹。蓦地，一声轻喝传来，桥头现出两道人影，直扑他们而来。白云飞一听风声微响，便迅捷的侧过头去，他双眼如炬，藉着微弱的星光，便看清那是两个年轻的道人。

　　那两个道人沉声喝问道：“是谁闯上点苍？”

　　白云飞一拂大袖道：“是老夫白云飞！”

　　那两个道人身形一窒，顿时便将长剑一分，身形移了开去，同时喝道：“天南一剑强—

　　—”

　　白云飞应声喝道：“剑气冲点苍——”他身形一动，一道烁亮的剑虹闪出，剑尖洒出八点星芒，乍闪即灭。

　　那两个道人楞了一楞，一齐躬身道：“恭请白大侠金安！”

　　白云飞一挥手道：“掌门人有没有在观里？”

　　那两个道人一齐收剑入鞘，左道那个较为年长的道人肃然道：“掌门师尊于今夜丑时方始出关。”

　　白云飞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月，“哦”了一声道：“怪不得你们今晚会如此戒备森严！”

　　白长虹跃到白云飞身边，他望了望那两个道人，问道：“爹！怎么啦！”

　　白云飞道：“你掌门师兄正在坐关，要在今晚丑时才能出关，看来我们还要等一等！”

　　他侧过头去问道：“掌门人是在后山地穴里坐关，还是在观里的地室中？”

　　那道人肃然道：“这个徒孙不知！”

　　白云飞道：“好吧！我就到观里去。”他顿了一顿又道：“玄松有没有在观里？”

　　那道人躬身道：“玄松、玄柏两位师叔已为掌门师尊护法去了！”

　　“嗯！”白云飞点了点头道：“你们好生看着！”

　　他一拉白长虹道：“孩儿，我们走！”

　　白长虹跟着白云飞往山上奔去，他们才转过一座崖角，便听见空中一声暴响，一点红色的火光闪现夜空。

　　白长虹抬头一望，便看到那点红光骤然暴散开去，像是过年放的焰火烟花一样，一闪便灭。

　　白云飞左手轻托着白长虹的胁下，道：“这是他们告诉所有埋伏在密林里的弟子，让我们通过，免得现出身形来！”

　　白长虹这才恍然于为何那两个道人会放出这焰花来。

　　他藉着白云飞轻轻一托之力，飞行于点苍的危岩峻峦之上，倒不觉得有什么害怕。

　　白云飞掠过一大片松林，转眼便见到一条坦平的石道在松林后铺着。

　　白云飞道：“从这儿去便可到达上清观……”

　　他话声未了，便看见一条人影迅疾如飞的自山上奔了下来。

　　“白大侠！”那个道人来到他面前，叫道：“白大侠，你来得正好！”

　　白云飞双眉一皱道：“玄松，你究竟为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玄松道人道：“掌门师兄练功失慎，现在吐血不止……”

　　白云飞悚然大惊道：“什么？玄清他……”

　　白云飞脑中电转，没有再加考虑，便飞身而起，有似流星闪电，消逝在茫茫的夜色里。

　　夜空里传来他的声音：“虹儿，跟着你师兄上来！”

　　白长虹哦了一声，侧首道：“玄松师兄，掌门师兄怎么会吐血不止？”

　　玄松微微一怔，道：“掌门人因练功时不慎，气血走入经脉岔道，以致走火入魔……”

　　白长虹恍然道：“那么什么叫走火入魔呢？”

　　玄松道人似是没想到白长虹会问出这种话来，他愕然道：“你真是白大侠的儿子？”

　　白长虹微微一愕，道：“是呀！我叫白长虹，师兄你不知道呀！”

　　玄松道：“白大侠他已经十六年未上点苍了，贫道我……”

　　白长虹一笑道：“这就怪不得了，我今年才十七岁，师兄你当然不记得我。”

　　玄松见白长虹与自己一起飞奔上了山顶，步履之间轻灵无比，显然是轻功造诣不浅。

　　他诧异地问道：“师弟你的轻身功夫……”

　　白长虹一笑道：“家父叫我练功，但是我本性不喜看见血腥，最是厌恶残杀之事，所以剑法我是一点都不学的，只不过被爹逼得没法可躲，所以我才练会了轻功。”

　　玄松讶然道：“你不会剑法？”他摸了摸头，自言自语道：“这才怪啦，白大侠昔日以一柄王者之剑名震武林，你竟一点剑法都不会……”

　　白长虹淡然道：“这又有何奇怪，人各有志，而天性也各有不同，我只对文史有兴趣，对练武一点都不喜欢……”

　　玄松道人皱了皱眉头道：“那么这次师弟你上山来是……”

　　白长虹苦笑道：“爹见我硬是不肯练武，所以带我到山上来，要交给掌门大师兄，请他逼我练武，我正在心里不高兴呢！谁知掌门师兄又走火入魔，这下倒真巧，我可以不必练武了！”

　　玄松愕然望了望白长虹，问道：“练武有什么不好，我真的不晓得师弟你是怎么想的！”

　　白长虹反问道：“练武有什么好，师兄你且说说看！”

　　玄松道人没料到白长虹会有这样一问，他沉吟了一下道：“练武可以强身，可以自卫，而且更可扬名天下，像师父那样，以本门射日剑法，与岭南落月刀葛洪、河洛残星指宇文阙共为中原三宿，这是何等荣耀之事，你还说练武不好？”

　　白长虹嘴角掠过一丝鄙夷的微笑，他轻轻哼了一声道：“我生性淡泊，并无意争雄江湖……”他说到这里，脑中掠过一个念头：“我又何必跟他多说呢？他身为道门子弟，竟连老庄不争于世的道理都不能了解。即使如爹爹一世英名如日中天，还不是为了洗净满手血腥而退隐山林。”

　　玄松见白长虹突然住嘴不说什么，问道：“说下去呀！师弟，你还没说出为何练武不好的道理来！”

　　白长虹道：“练武之人难免会卷入江湖的仇杀恩怨之中，终日都不得安宁，何况练武时要受尽多少磨难，忍受多少身体上无法承受的负荷，纵然练好了武功，也会碰上走火入魔，像掌门人那样，玄松师兄，你说可是？”

　　玄松一时之间被白长虹这番道理驳住了，竟然没有话应对，过了一会方始冷哼了声道：

　　“一个人若是怕吃苦，还会有什么出息？”

　　白长虹淡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见到玄松大袖一挥，步履之间加快不少速度，往山顶飞驰而去，将自己抛在身后，理都没理自己。

　　他暗自忖道：“我岂是怕吃苦，只不过藉这个理由不想练武罢了，你不理我，难道我一定要理你？”

　　他步子顿时缓慢下来，到后来干脆步行，飘飘然缓步登山，行走在那切得整齐无比的石阶上。

　　夜露深浓，将块块石阶都浸润得湿湿的，沾濡在他的丝履上。

　　他轻轻的拂了下头发上的露水，然后低下头来望了望自己的鞋子。

　　那湿润的石板反映着淡淡的光芒，随着树影的摇曳，细碎而斑驳的影子不时幻化，美丽无比。

　　他走了十几步，又抬起头来，仰首望着苍弯，只见满天繁星，璀灿的光芒不时闪烁，似是在与皓洁的月光争辉。

　　他“啊”了一声道：“如此良宵，岂可不吟诗以对？”

　　“嘿！”一声揶揄的冷笑响起：“阁下好大的雅兴！”

　　白长虹猛然抬头，只见一个年轻汉子，正手撑着腰朝自己望来。

　　他的视线自那年轻汉子的脸上移转到他的身后。

　　一座高大的道观耸立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围墙向两侧伸延开去，直达十数丈多远，在皓洁的月光下，展露壮丽的形体，有似巨大的怪兽蹲伏在地上一样。

　　两道飞檐斜伸开去，屋顶是绿色的琉璃，正反映着淡淡的碧绿光芒。

　　白长虹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上清观？”

　　那年轻汉子沉声道：“这就是上清观了。阁下何人？为何上我点苍？”

　　白长虹眉尖一皱，忖道：“这人真不客气！”他目光一聚，看到那人眼中流转不定的目光，不由暗自忖道：“这人目光不正，显然是狡诈之辈，但不知他是谁？”

　　那年轻汉子起先见到白长虹一脸斯文，仅是从容步行，故虽心里疑惑，只很客气的询问。

　　谁知白长虹却理都没理他，使得他生气无比。

　　他脸色一沉，却正好看到白长虹的眼光凝聚在一起，骇人的神光闪射而出。

　　他疾退半步，惊忖道：“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内家高手，只不过是隐藏不露而已。”

　　他右手一伸，长剑立即出鞘，颤起一片光影，护住胸前。

　　白长虹吃了一惊，也退后一步，叫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那年轻汉子微微一楞，随即冷哼一声，忖道：“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给你一剑！”

　　他手肘一沉，剑刃斜划而出，一点剑光跳出，直奔向白长虹胸前“玄机要穴”而去。

　　白长虹没料到那人话都不说一句，便挥剑刺来。

　　他“啊！”的一声惊叫，慌乱中赶忙横身一让，跃开四尺。

　　那个年轻汉子剑尖刺空，立即进步移身，长剑一式“凤鸣幽谷”电射而出，剑刃挥动里，一道剑光掠出。

　　“嗤啦！”一声，白长虹胸前衣衫被剑刃划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你这人怎么啦！”他喊叫着，身形飞跃间，又闪开了对方劈来的两剑。

　　那年轻汉子狂妄的大笑道：“我还道你有狗胆闯上点苍，必有过人绝学，谁知是个大草包，呸！今日还想逃过我谢群的剑下？”

　　白长虹惊怒无比的喝道：“我没有练过武，我是来找掌门师兄的……”

　　谢群吟哼一声，手上加紧，剑式凌厉无比，有如狂风骤雨似的，将白长虹罩在剑影之中。

　　白长虹悲愤地大叫道：“你干脆杀了我吧！”

　　谢群哈哈狂笑道：“我就要让你瞧瞧点苍剑法的厉害！”

　　白长虹全身衣衫都已被剑刃划得破碎支离，他遭受从所未遇的侮辱，心里痛苦无比的大叫一声，往剑刃上撞去。

　　谢群没料到白长虹会如此冲动，竟然往剑刃上撞来，他心里一狠，长剑一斜便待将白长虹杀死。

　　正当这时，一声大喝里，一道人影飞跃而来。

　　那声暴喝有似闷雷响起，他愕了一下，一股强劲的风旋已舒卷而来，顿时将他撞得身子一歪。

　　“当！”一点火花绽起，谢群剑刃荡将开去，几乎脱手飞去。

　　他吃了一惊，忙移步闪出四尺，侧首一看，见到是一个长须老道。

　　他惊异地叫道：“师父……”

　　那老道怒叱道：“畜牲！你想造反了？”

　　谢群一怔，道：“师父，你是……”

　　“混帐！”那老道挥手便打了谢群一个耳光，叱道：“你瞎了眼，连师叔都不认识？”

　　“师叔？”谢群抚着脸颊道：“谁是师叔？”

　　那老道哼了声道：“落星追魂白云飞前辈今日上山，你这畜牲难道不知道这是他少爷？”

　　谢群浑身一颤道：“白大侠今日上山了？这……”

　　那老道怒叱道：“还不向你师叔赔罪！”

　　谢群收剑入鞘，尴尬地躬身道：“请小师叔恕弟子不知，冒犯了你……”

　　那老道重重怒哼了声道：“畜牲！什么小师叔大师叔？我要以门规处置你！”他脸色一沉道：“冒犯尊长者死！你还不快给我跪下来？”

　　白长虹虽然心里余怒未消，但是却不忍见到谢群被那老道杀死。

　　他说道：“请师兄原谅他一次，这也不能怪他，实在他并不知道我是谁？”

　　那老道一挥手道：“还不谢谢师叔恩典！”

　　谢群立身而起道：“谢谢师叔恩典。”

　　白长虹肃容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如此对人，才一见面便欲置人于死地，须知上天有好生之德！”

　　谢群俯首道：“谢师叔教诲！”

　　那老道喝道：“畜牲，还不走开！”

　　白长虹自谢群转身之际，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怨毒的神色。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忖，道：“这人怎的如此记仇？心术实在太坏了。”

　　那老道将长剑回鞘，说道：“这孽徒一向如此鲁莽，竟敢不问清楚便冒犯师弟，真正该死！”

　　白长虹转脸一看，见到那老道长须飘拂，年纪很大，问道：“师兄你是……”

　　那老道说道：“贫道玄柏，白大侠现在观里，叫我来请师弟进观。”

　　“哦！”白长虹道：“你就是三师兄，我爹他在做什么？”

　　玄柏道人说道：“掌门人走火入魔吐血不止，白大侠正在设法救治中，不知是否有救……”

　　白长虹双眉一耸道：“那么我们快去！”

　　玄柏道人道：“请师弟随我来。”

　　他领先向上清观跃去，白长虹也随着他奔向上清观而去。

　　进了那高耸的围墙，白长虹看见观门是敞开的，里面灯光照耀得有如白昼般。

　　他跨上石阶，踏进观里，便看到观里盘坐着二十多个道人，齐都默然俯首而坐，嘴里轻声诵经。

　　他们看到玄柏领着白长虹进来，齐都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仍旧低下头去诵经，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发出。

　　玄柏领着白长虹经过后院来到天井之处，他指着在天井边的一个大八卦道：“师兄就在那里闭关，谁知……”他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白长虹忖道：“这是青铜铸造的嘛，但不知掌门人……”

　　玄柏道人走到那八卦图处，朝着巽、坤两个记号上，用力拨了下，只听一声轻响，顿时那大石柱往后面移开，地上露出一个圆洞。

　　他说道：“掌门师兄就在此坐关，师弟你跟我来。”

　　白长虹顺着阶梯往地室走去，只见两壁都有风灯悬着，照得整个甬道都是雪亮。

　　玄柏伸手朝壁上一摸，轧轧声里，石柱又合了起来，他说道：“等会见了白大侠，暂时不要提起刚才发生之事，因为他正在替掌门师兄以内功推拿之法导气归元，若是稍有不慎，则不但前功尽弃，而且……”

　　白长虹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不须师兄过虑。”

　　玄柏往里室行去，推开一道石门。

　　玄松自室内走了出来，道：“是白师弟吗？”

　　玄柏点头道：“白师弟已经来了……”他轻声问道：“师兄怎么了？”

　　玄松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白长虹一跨进屋里，便见到自己父亲盘膝趺坐于地，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在他身边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中年道人，也是脸色苍白，紧闭双目。

　　白长虹身形一窒，楞楞的站立在室内门口之处。

　　玄柏道人轻轻拉开白长虹，将石门关上。

　　“咳！”那中年道士咳了一声，然后翻了个滚。

　　顿时，白云飞两眼睁了开来，眼角瞥了一下白长虹，然后投射在那躺着的中年道人身上，他轻声问道：“玄清，你是不是觉得好一点了？”

　　那满身血污的道人睁开眼来，望见白云飞，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苦笑，轻声道：“白大侠，你上山来了！”

　　白云飞肃然道：“你是否又不听师父的吩咐，贸然练那三大神招？”

　　玄清点了点头，轻叹口气，缓缓坐起身来道：“晚辈本想以坚忍不拔之毅力，跳过中间的两武而练成三大神招，谁知气脉承受不了那骤然的转变，若非白大侠适巧赶到，我……”

　　白云飞严肃地道：“贵派前代掌门你师父谢冰清大会中原八派于青城之巅后，一直未见下落，自此点苍三大神招虽然尚存，但是却失佚第八及第九两式，而残余七式剑招，因剑势中断，而不能成为无敌于天下的剑法……”

　　他话声一顿，道：“否则在你师父的努力下，点苍‘射日剑法’将可独步武林，居天下剑法之冠。”

　　玄清道人默然低下头来。

　　白云飞道：“这次落月刀葛洪来柬告我，他在青城山访友之际，见得一柄宝剑，极似贵派之‘射日神剑’……”

　　玄清道人哦了一声，拾起头来，凝神望着白云飞。

　　玄松和玄柏也都脸上闪过惊异之色，凝望着盘坐的白云飞，想要知道详细情形。

　　白云飞沉吟一下道：“由于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而又惊人，所以我曾考虑了很久，但是贵派至宝‘射日神剑’，自二十年前由掌门携去青城参加九大门派剑会之后便失踪至今，为了整个‘射日剑法’之完整与江湖的安宁，我不得不去青城走一趟。”

　　玄清肃容道：“白大侠应该去一趟的！”

　　“是嘛！”白云飞道：“但是我在决定代贵派赴青城之约，顺便打探我义兄的下落时，曾想到虹儿……”

　　他望了下白长虹，这才发觉自己的儿子竟然身上衣衫破碎处处，不由问道：“虹儿，你这是怎么啦？”

　　白长虹应了声，嗫嚅地道：“我在上山之际，与玄柏师兄的徒弟发生一点误会！”

　　白云飞哼了一声道：“你一直不肯练武，现在总晓得若不会武功，会受人欺凌了吧！”

　　他回头瞥了眼玄柏道人，没有说什么，然后对玄清道：“我这儿子怪僻无比，说什么练武是残杀生灵的手段，硬是不肯习武，由于他自幼丧母，我对他娇纵惯了，一直没能使他学好武功。”他顿了一顿道：“所以这次我要到青城山去，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才想到带上山来交给你，希望你多加费心……”

　　玄清望了望白长虹，微微一笑道：“小师弟英华不露，根骨峥嵘，正是练武的好材料，不知他竟会不肯练武，这个倒也罕见。”

　　白云飞道：“你尽管严厉的对待他，不要纵容他，同时千万别听他那套歪理……”

　　白长虹动了动嘴，道：“爹！我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有根据的。”

　　“哼！”白云飞道：“别又搬出什么孔子曰孟子曰的好罢，这都是我让你念书念坏了，倒念成个书呆子了！”

　　玄清道人微笑道：“白大侠放心，我会尽力照顾小师弟的。”

　　白云飞道：“我一个月之内必会赶回点苍，掌门人你多加珍重，后日便可全部复原了。”

　　玄清道：“谢谢白大侠耗费功力替我疗伤！”

　　白长虹不料父亲说走便走，他叫了声道：“爹，你这就走了？”

　　白云飞点了点头，肃容道：“在你母亲生前，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找到你义伯父谢冰清的下落，唉！你要好好照我在路上吩咐你的话做，在山上千万别像在家里一样。”

　　白长虹皱了下眉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爹你……”

　　白云飞道：“我倒希望你长大成人，别再小孩子气了！”说完便往室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绕过石柱，他走到天井，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走了！”

　　夜色茫茫中，他的身形有如一只大鸟消逝在穹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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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血染点苍
　
　　星移斗转，夜雾深浓，一声清越的钟声飘散开去。

　　前院早已停止了诵经的声音，整个观里一片静寂。

　　蓦地，一条人影疾闪而来，他身形迅疾如电，转眼便来到天井之中。

　　面对着那根大石柱，他冷笑一声，伸手去将刻在上面的八卦图往右挪动了一些。

　　他身形微动里，已自敞开的地洞里闪了进去。

　　石室之内，一灯莹然，玄清道人盘膝趺坐在榻上，在他面前燃着一枝细长的红香。

　　一丝淡淡的青烟袅袅上升，缭绕于室内，使得整个石室都充满着淡淡的幽香。

　　那个人身形轻灵地自石门敞开处闪了进去，自他那蒙着脸的面巾后，露出凶狠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望着瞑目趺坐的玄清，好一会方始栘动身形，缓缓向床榻走去。

　　灯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将映照在墙壁上的黑影显得好似要扑了上去。

　　“哼！”突地，玄清冷哼一声，张开眼来。

　　那个蒙面人右掌疾伸，朝玄清道人胸前劈去。

　　玄清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平推而出。

　　“啪！”的一响，玄清上身一晃，几乎睡倒榻上，脸色急骤一变，喷出一口鲜血。

　　那蒙面人被那股劲风一逼也是一惊，连退两步方始立住身子。

　　当他看到玄清吐血在身上，不由阴森森地冷笑道：“你内伤未复，这样一来，那白云飞所费的功夫，岂不是全白费了吗？”

　　玄清浑身一震，两眼睁得好大注视着那蒙面人，问道：“你是谁？”

　　蒙面人身形一退，长剑出鞘，剑尖颤动里，三朵剑花闪现而出。

　　“飞花剑法！”玄清嘶哑地道：“你是无量宗的……？”

　　“嘿嘿！一点都不错。”那蒙面人道：“我正是滇海之北的无量宗弟子。”

　　玄清哑声道：“你来此何为？”

　　蒙面人阴沉地道：“三十年前无量宗七十余弟子于一夕之间被神剑谢冰清杀戮绝灭，现在我是为报仇来的！”

　　玄清脸色大变，一滴滴豆大的汗珠显现肌肤之上，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蒙面人悲愤地道：“想我无量宗自三十年前从江湖除名，满门弟子都几乎被杀个干净，这等深仇大恨，怎能不报？”他声音转为强硬，狠狠地道：“血债血还，这三十年来的灭门大仇，今夜便是报复之期，从明日起，武林中将消失点苍派三个字，从此江湖上没有点苍弟子的行踪！”

　　玄清道人浑身一阵哆嗦，恨恨的道：“你好狠的心！”

　　“哼！”蒙面人冷哼一声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玄清道人闷声不吭，双掌一抖，自榻上扑了下来，奋不顾身地往那蒙面人身上攻去。

　　剑光疾闪而过，寒芒乍射，玄清道人惨叫一声，双腿绕膝之处被剑刃削断，顿时鲜血洒出，跌仆于地。

　　“哈哈哈哈！”蒙面人大声狂笑，道：“玄清老道，你不会想到会落得这样悲惨吧！嘿，你可知道我是谁？”

　　玄清道人浑身颤抖，自血泊中抬起头来，怨毒地望着蒙面客。

　　那蒙面客朗声一笑，缓缓将脸上蒙着的面巾拉去。

　　“是你！”玄清道人失声道：“谢群，原来是你！”

　　谢群阴沉地道：“你不会想到是我吧？”

　　玄清道人张嘴吐出两口鲜血，惨厉地道：“玄柏师弟瞎了眼，竟会收你这徒弟！”

　　谢群大喝道：“住口！”他眼中露出浓郁的煞意，缓缓道：“牛鼻子老道，在你死前让你知道，我师父吴剑南身为无量宗宗主，为了报复这三十年的大仇，带艺投身于你那老鬼师父门下，处心积虑的要将点苍派杀光。”

　　玄清道人惨笑一声，有如厉鬼长啸，嘶哑嗓子喊道：“师父，师父，你那一念之慈竟给本门带来灭门大祸！”

　　谢群狂笑道：“正是你那老鬼师父瞎了眼！”

　　玄清道人“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更是苍白。

　　就在这时，石门一开，玄柏道人一手执剑，一手提着一个头颅走了进来。

　　他的道袍全身都是斑斑的血渍，满脸杀意的道：“群儿，怎么啦？”

　　谢群躬身道：“这牛鼻子老道已经快要死了！”

　　玄清道人睁着血红的眼睛，死盯着玄柏身上，当他看到玄柏手上提着的人头时，不由得咬紧牙关，好一会才自牙缝挤出一句话，“玄柏，你好狠！”

　　玄柏道：“我不是玄柏，我是无量宗第十七代掌门吴剑南。”

　　他冷酷地举起手来，将人头提得高高的，沉声道：“这正是玄松的人头，等一下我也要割下你的人头回无量山去祭奠本门死难弟子的英魂！”

　　玄清心中绞痛无比，他全身鲜血几乎快流干了，但凭藉着一股不甘就此瞑目的意念，他仍自苦撑着。

　　吴剑南冷酷地道：“点苍弟子百余人，现在正遭受本门预先埋伏好的高手与来自滇海之西的百毒门高手合击，在丑时末了，他们将全部死去，自此点苍将从江湖绝迹……”

　　他话声未了，便听到一声惊呼自门外传来，陡然之间，他旋身转首，向石门望去。

　　白长虹双眼圆睁，惊惧无比的望见这血淋淋的一幕，他那俊秀的脸庞扭曲起来，两道斜飞的剑眉紧紧皱在一起。

　　吴剑南冷哼一声道：“无知小子，今晚也饶你不得。”

　　玄清眼角挂着血水，大喝道：“师弟快些逃命，记住要替我点苍报仇……”

　　吴剑南霍然转身，剑光一闪，毫不留情的将玄清杀死。

　　两滴泪水自白长虹眼眶流出，他将石门一推，反身便朝地道口跃去。

　　吴剑南大喝一声道：“往哪里走！”他叱道：“混帐！还不快追去将他杀死，千万不能留下一条活口！”

　　谢群一足飞起，将石门踢开，挺剑追赶而去。

　　白长虹跃上天井，只见人影纵横，惨啸不断，在隐忽的灯光下，刀剑闪烁，尽是凶狠的残杀……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了刺鼻的血腥气，直冲脑门。

　　白长虹打了个寒噤，反身便朝观院后跃去。

　　他知道今日无量宗趁掌门人走火入魔之际，入侵点苍，便是想要将全部点苍弟子杀死。

　　一面奔走之际，他心里思绪如潮，暗自忖道：“若非我是初来点苍，在这星光繁织的夜里，一时不想睡觉，那我也早被杀死了。”

　　敢情他被玄柏送到后院睡觉之际，便隐隐发觉玄柏神情有点紧张而且脸色充满凶狠的戾气。

　　他好奇之下，便想看看玄柏到底要做什么事。

　　但是当他跑出后院时，正好满天繁星，皓月当头，在溶溶的月光下，疏林叠影，远山近树，显得美丽无比。

　　加之夜风清凉，竹声如吟，逗得他诗兴大发，也不管熟不熟路，便往后山行去，想要踏月吟诗。

　　谁知他这书呆子脾气一发，穿梭于树林修竹中，自那些细碎光影里找到了不少灵感，而吟了几首诗。

　　诗兴一起，加之夜色如画，天籁轻柔，他越走越远，竟然跌入一道渊沟之中，弄得满身是水。

　　等他爬了起来，诗兴败坏，方始奔回上清观来，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里将身上的湿衣服换干净。

　　谁知观前已是一片呐喊，整个观院都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奔走的人。

　　他惊诧之下，赶忙跑到那天井里的大石碑处，却发觉那块石碑已经被移了开去，露出地道入口。

　　于是他亲自看到了玄清道人被杀的情形，也听到谢群所追述的往事。

　　他暗暗咬牙，忖道：“好厉害的吴剑南，竟然为了要将点苍杀尽灭绝，而投入本门为徒，隐忍了几十年才发作……”

　　他思忖之际，已越过斜坡，奔入竹林之中。

　　“好小子，你往哪里去！”

　　他回头往后一看，只见谢群手提长剑飞奔而来，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二丈。

　　他吃了一惊，慌忙地往左侧的丛林钻了进去。

　　在这个时候，他就发觉自己昔日被父亲逼着学成的轻功是有用的，最低限度他可以凭此逃离敌人的追杀。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后悔的感觉，那就是后悔当初没有学一点剑术或拳技，否则他就不必如此奔逃了。

　　但是自幼养成的厌恶练武的思想，很快地便取代后悔的情绪。

　　一想到那满地尸首，血流如泉的残酷情景，他心里几乎要呕吐出来。

　　身后传来剑刃斩削竹枝的声音，他慌忙又往后面望去。

　　谢群一面挥剑削去阻在前面的竹枝，一面大声喝道：“姓白的小子，你跑到天边我也要抓你回来，这里的地形我比你熟，你能跑到哪里去？”

　　白长虹心里一动，忖道：“这儿地形我的确不熟，现在只是藉着树林迂回奔逃，才能不被他追上，若是过了这树林，那我……”

　　他突然地想到踏月吟诗时跌入渊沟里的情形来了，不由得心里一喜，赶忙望了望天上的星月，辨明了方向。

　　自林中望出，只见淡淡的月色自林梢隙缝里透射下来，细碎的斑驳光影直在他身上晃动。

　　他蹲下身子，朝右侧扑去，急速的钻进草丛之中。

　　身后传来谢群的呵喝与穿过林间的簌簌声响，很快地远去了。

　　白长虹藉着草丛的掩蔽，滚进那条渊沟里，好一会才湿淋淋的探出头来，朝外面望去，猛一抬头，却看到满天的火光。

　　一阵阵浓烟飘过，呛得他几乎要咳出声来，望着那烈焰飞舞，火光冲天的上清观，他禁不住流下泪来。

　　一股仇恨的情绪已塞住心头，他恨恨的握紧拳头，狠声道：“这些人都该死，我一定要到青城山去告诉爹，非要把什么无量宗弟子全部杀死！”

　　他眼前映起上清观里残骸遍地、血水横流的惨状，禁不住心底发出一声呻吟。

　　他掩着脸，痛苦地道：“那么多的人在黑夜里被杀，还遭受火焚以致尸骨无存，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群儿！”林里响起吴剑南的声音，他大声喝道：“群儿，你在哪儿？”

　　白长虹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去，伏在沟里，任凭沟水浸到他的腰部。

　　他的头才一低，便听到左侧草丛中传来了谢群的声音道：“师父，我在这里！”

　　白长虹一听那声音意距离自己不足八尺之遥，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吭一下，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水里，只留下头部在水面上。

　　吴剑南提着长剑，跃起空中，越过这道渊沟，他大声问道：“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谢群自草丛里站了起来道：“我在搜索那小子的行踪！”

　　“混帐！”吴剑南大声叱道：“你连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家伙都抓不住，还能干什么事？”

　　谢群道：“这里附近一带没有什么地方好躲，而且那条渊沟里的水有毒，他绝不会跳下去，也只剩下这一片丛草可以躲，所以我一直在这草丛里搜索！”

　　他这话使得白长虹吓了一大跳，几乎立刻要自沟里跳了出来，但是略一思忖，他仍然伏着不动。

　　吴剑南沉吟了一下道：“你怎么不会想到在这里放一把火，还怕那小子不跑出来吗？”

　　谢群道：“师父，我是已经想到要放火，但是这样一来，整个点苍山都会焚去，名山胜景从此就……”

　　“哼！”吴剑南冷哼一声道：“我就是要让整个点苍消灭殆尽，还管它什么名山胜景？”

　　白长虹直听得心颤胆跳，他暗忖道：“刚才他说这沟里有毒我倒不怕，因为这或许是诈语，但是现在他要烧山，那我岂不要被活活烧死？”

　　他正在思忖着如何逃走之计，已听到“辟剥！”之声响起，四周开始冒起火星。

　　吴剑南高声朗笑，道：“从此，这三十年的大仇得报了，天南一角乃是我无量宗的天下。”

　　谢群道：“师父，尚有那落星追魂白云飞……”

　　吴剑南冷笑道：“嘿嘿，他在江湖上树敌不少，自有落月刀与残星指去对付他，徒儿，我们走吧！”

　　声音渐渐远去，白长虹却仍木头似的伏在沟里。

　　他喃喃道：“落月刀与残星指……”他猛然道：“我非要去找爹爹不行。”

　　火热渐炽，热浪袭人，无数点火星飞落沟中，浓烟四处都是，几乎使得白长虹窒息。

　　他狂喊一声，顺着沟道跑去，水珠溅迸里，他一直跑出老远才停住脚步。

　　急骤的喘了喘气，他回头望了望盖满半天的火光，忍不住又掉落泪来，他拔起足来，像疯了似的急奔而去。

　　一面流泪，一面狂奔，他的脑海里只是想到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熊熊火焰的蒸烤。

　　他高一脚低一脚的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跑出了这道渊沟，踏上了干地，他也止住了脚步。

　　四下一片漆黑，天空的皓月已被乌云遮去，连星月都已经隐没……

　　白长虹喘着气回过头来，望了望远处的火光，他楞楞的呆立着，眼里又开始闪现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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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武林异人
　
　　天空里突地响起一个霹雳，电光闪烁里顿时下起雨来。

　　暴雨倾盆，白长虹慌乱地四下一望，却发现到那燃烧着的点苍，已经不见火光，他的心里一阵激动，又开始狂奔起来。

　　狂风暴雨不停的吹袭，山洪倒泻而下，树枝齐根而断，恍如世界末日一般，在狂风暴雨里颤栗了。

　　白长虹满头乱发披散肩上，雨水流过，使得他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来。他抹了几下脸，只觉自己四肢百骸几乎要拆裂开来一样，胸中更是彷佛被火烧灸，痛苦无比。

　　他只觉头昏脑涨，轻飘飘的身上无力，才走上几步，便脚下一滑，一跤跌倒地上。

　　那整夜的疲劳与紧张，使得他跌倒地上便不愿起来。

　　在风雨之中，他已经闭上眼睛，在昏晕中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他的身边突地响起了一阵悦耳的歌声，轻柔而甜美，使他自梦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来，只见头上翠羽飘飘，四周竹枝碧绿，自己竟是睡在一间竹楼里。

　　竹楼顶上，一簇簇长长的碧绿羽毛，装饰成美丽的图案。

　　“孔雀羽毛！”他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立即他欣喜地忖道：“我没有死，死人是看不到孔雀羽毛的！”

　　他身形一侧，只觉满身酸痛，几乎骨头都被拆裂了。

　　但是他终于忍耐着坐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那宛转而甘醇的歌声，这使得他起了一种好奇的心理。

　　他忖道：“是谁唱的歌这么好听？”

　　歌声轻轻的随风飘进竹楼来，萦绕良久方始散去。

　　白长虹自竹榻上站起，他看到阳光斜斜的投射进来，照着自己泥污的鞋子和两个污秽的脚印。

　　他怔了一下，忖道：“我昨天晚上跌倒地上，却不料会误打误撞的跌进这个竹楼里，不知这竹楼是谁人盖的？是不是那个唱歌的人？”

　　他身上又痛又酸，但是他却依然走出竹楼，慢慢的向歌声之处行去。

　　眼前绿林依依，红花朵朵，随着一阵微风吹来，芬芳无比。

　　白长虹深吸一口气，穿过这片花林，往前走去。

　　“呃！”他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呼：“这是滇海啊！”

　　绿波万顷，碧草如茵，红白相杂的小花在岸边迎风招展，青峰如笔斜插空中，没入白云里。

　　水面湛平如镜，倒映着白云青山，历历如画，真是美丽无比。

　　白长虹的眼光才一瞥见滇海，立即便被一只花斑的小鹿吸走。

　　那只小鹿正在低下头吃草，突地一见白长虹自花林后出现，吓得双耳一竖，赶忙跑了开去。

　　歌声自那一丛低矮的丛林边，悠扬地响起，但是那只小鹿一跑进丛林后歌声顿时便停止了。

　　白长虹诧异地望着那丛矮林，正想要前去看看，却听到一声呼唤：“小花，小花，你到哪里去？快些回来！”

　　白长虹咦了一声，忖道：“这就是那唱歌的人！”

　　树枝一阵摇晃，白林后走出一个赤足短衫的年轻女孩子。

　　她肩上扛着一根银白色的药锄，左手提着一个紫色竹蓝，轻盈地踏着步子走来。

　　白长虹一震，忖道：“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那个少女云鬓低挽，眉细若黛，唇红若朱，挺直的鼻子上两颗乌溜溜的眼睛，有似那碧绿的滇海一样湛清。

　　她刚一出矮林，便看到白长虹怔立在这边。

　　顿时，她叫了声道：“喂，谁叫你走出来了？”

　　白长虹左右一看，没见到人影，才知道那少女正是对自己说话，他脸上一红，忙躬身一揖道：“姑娘！”

　　但是他才一躬身，便觉腰肢一酸，立即站立不定，跌倒于地。

　　那少女噗嗤一笑，走了过来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我跟你说，你是中了毒，全身力气全消，叫你不要走出竹楼，你偏要走出来，这下可跌了一跤吧！”

　　白长虹自地上爬了起来，怔怔道：“姑娘，你又在什么时候跟我说的这些话？”

　　那少女眼珠一转，哦了声道：“我是今天早晨对你说的，那时候你还昏迷不醒呢？”

　　白长虹苦笑一下，忖道：“我昏迷不醒又怎能听到你说的话呢？”

　　那少女放下药锄，自竹篮里拿出一枝红色的草茎，道：“今早我要来采药，却发觉你躺在我的‘翠羽楼’里，还把我的竹楼压得好脏，起先我很不高兴，但是后来看到你脸上泛着黑气，才晓得你是中了毒才昏倒的，所以我就赶快去采药来给你祛毒……”

　　她说话很快，声音婉转轻脆，有似黄莺鸟在枝头轻啼一样，听来悦耳无比。

　　白长虹痴痴地道：“你说话真好听！”

　　那少女细眉一皱道：“你是怎么啦？喂！我告诉你呀，赶快把这根草放在嘴巴里细细嚼烂吞下去，否则你在日中的时候就会毒发死去。”

　　白长虹接过那根红草，呐呐地道：“你要我吃草？”

　　那少女噗嗤一笑，右颊现出一个小酒涡来。

　　她笑道：“你又不是羊，谁叫你吃草来了？我是想你若就这样将红草嚼烂，比较熬汤喝更好。”

　　白长虹道：“姑娘，我真的中了毒？”

　　“哼！”那少女小嘴一嘟道：“你若不信便算了！随你死去！”

　　白长虹赶忙道：“姑娘，我这就吃草，你别生气！”

　　那少女回嗔反喜道：“谁说要你吃草？这是要你吃药。”她看白长虹皱着眉头将红草放进嘴里，不由得咧嘴一笑。

　　白长虹好不容易才将那根红草吞进肚里，却看到那少女娇柔的笑容，他咂了咂嘴道：

　　“苦得要死，你倒好笑呢？原来你是要骗我上当！”

　　那少女道：“我是毒门中人，怎会骗你呢？”

　　“毒门？”白长虹悚然一惊，问道：“是不是百毒门？”

　　那少女点头道：“是呀！你怎么也知道？”

　　她看到白长虹脸上突地泛上一层鲜红的颜色，忙道：“你快弯下腰来！”

　　白长虹肚子里咕噜噜地响起，一股巨痛涌了上来，他的头上立时泛起汗水，脸色通红。

　　陡然之间，他双手一按肚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黄水。

　　一股腥臊之气扑上鼻来，他几乎栽倒地上。

　　那少女伸出手来，将他一把抓住，身形旋动里，跃出六尺之外。

　　她振臂一挥，将白长虹推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滇海。

　　白长虹一掉进滇海，只觉水寒刺骨，冻得他连打两个寒颤！

　　但是他略一划动双臂，便觉得小腹之中，一股热气冒了上来，霎时遍布全身，将那股寒意驱除干净。

　　那少女咭咭笑道：“你这人不老实，该要你吃点苦头。”她看到白长虹在水里，一浮一沉的，似乎不大会游泳，忙道：“喂！你会不会游水？”

　　白长虹恼怒道：“我不要你管！”

　　“哼！我偏要管！”那少女右手一抖，扎在她腰际的一条彩带霎时飞了起来。

　　白长虹眼前一花，身子已经脱水而起，被那条彩带缠住腰部，带上岸来。

　　他全身水渍，头发披散，狼狈无比楞楞地望着那个少女。

　　“喂！”那少女柳眉一挑，突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长虹恼怒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扔我下水？”

　　那少女哼了声道：“你这人真不知好歹，刚才你毒性外散，若不浸在水中，等会还是会循着毛孔渗进体内，我花了半个时辰采红草给你又是为什么？”

　　白长虹恍然道：“哦！这样该要谢谢姑娘了！”

　　那少女摇了摇手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白长虹道：“在下白长虹。”

　　“白长虹？”那少女念了一下，抬起头来，指着天上的一道彩虹道：“就是那道经天的长虹？”

　　白长虹道：“姑娘说笑了，不过在下的确是姓白，名长虹。”

　　那少女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她想了一下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白长虹躬身道：“请教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那少女道：“我叫夏馥萍，喂！白长虹，你说我这名字好吗？”

　　白长虹点点头道：“好！姑娘的名字的确很好。”

　　夏馥萍望着白长虹潮湿的衣衫，问道：“你真是个呆子，身上这么湿湿的也不难过吗？”

　　白长虹苦笑一声，撩了撩披散的头发道：“难过又有何用？我也没有什么衣服好换。”

　　夏馥萍想了一下，诧异地道：“你又为什么会昏倒在我的竹楼里呢？”

　　白长虹想起整夜奔波，逃避那无量宗主吴剑南的追杀与整个点苍山的大火，受尽痛苦的煎熬，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

　　他轻声叹口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馥萍道：“你不是云南人？这是滇海你还不知道呀？喂！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白长虹道：“我是从点苍山来的。”

　　夏馥萍睁大眼睛道：“你是点苍派的？”

　　白长虹想要点头承认，但是想了一下，却仍然摇了摇头。

　　夏馥萍道：“我晓得你不会武功。”她想了想道：“喂！你想不想学武功？”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最讨厌学武功了！”

　　他只觉得身上湿湿的很是难过，所以抖了抖衣衫。

　　“哦！”夏馥萍道：“我倒忘了你身上湿湿的，喂！你跟我来。”

　　她将药锄和竹篮拾了起来，朝白长虹望了一眼道：“你也是个小呆子，连衣服湿了也不晓得换下来，而且还不愿学武。”

　　白长虹默然不理会夏馥萍，他暗忖道：“我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脱衣罢了，至于说练武，哼！我爹逼着我练我都不愿，人各有志，我怎么会是小呆子？”

　　夏馥萍道：“我带你到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去，再叫你看一个世界上最怪的人，你可愿意？”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还有正事要办，我要赶到青城山去。”

　　夏馥萍凝望着白长虹道：“你可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白长虹见对方眼中射出一股逼人的眼神，他心中怦然一跳，只觉得自己实在不能抗拒她的要求。

　　他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夏馥萍道：“那么你跟我往本门白玉峰宝库里去。”

　　“白玉峰宝库？”白长虹眼中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表情，他沉声问道：“你是百毒门的？”

　　夏馥萍点了点头道：“对呀！我爹就是门主夏巩仞。”

　　白长虹掉头就走，理也没理夏馥萍。

　　夏馥萍一愕道：“喂！你到哪里去？”她见白长虹假装没有听到，怒道：“白长虹，你是不是人？”

　　白长虹猛然回头，双眉斜起，怒道：“你说什么？”

　　夏馥萍道：“我救了你一条命，你还答应愿为我做一件事，为何掉头便走？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话，我还骂得你错呀？”

　　她说话快速无比，犀利得好似一枝剑插进白长虹的心里一样，使得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有默然低下头。

　　夏馥萍吁了口气道：“我看你老实得很，谁知你竟会这样！”

　　她担起药篮，束起彩带，掉过头便往矮林行去。

　　白长虹叫道：“夏姑娘！”他追了上去，道：“我愿意跟你到白玉峰去。”

　　夏馥萍回嗔作喜，掉过头来道：“走吧！我们……”她见到白长虹步履之间，轻灵无比，诧道：“你是练过武功嘛？”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是因为常跟我爹跑路，脚程才练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夏馥萍摇头道：“你别作声，跟着我来。”

　　她向右侧飞跃而去，随着她身形移动，彩带飘拂，轻灵美妙，正似凌波仙女，姗姗而去……

　　白长虹目光落在那双雪白的足踝上，心湖漾起一丝涟漪，他暗忖道：“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子，也没有与她们说过话，但是现在却能够一点都不畏惧的说了出来，这真是奇怪！”

　　思忖之际，他穿过矮林，来到一条峡谷之中。

　　夏馥萍回过头来，只见白长虹一点都不落后的紧随自己。

　　她暗暗称奇，身形稍为慢了一点说道：“我们这时走的是后山秘道，前面都是本门弟子，所以不能带你上白玉峰去，因为那已被爹爹划为禁地！”

　　白长虹吼道：“你又为何要带我到那里去呢？”

　　夏馥萍道：“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白长虹诧异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夏馥萍道：“有一个武功很高的怪人，他一生之中以一枝大烟杆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有一天他碰到我爹爹却因为不服气我爹的弄毒本领，所以与我爹打赌。”

　　夏馥萍点点头道：“那大烟杆自恃本领高强，所以赌我爹不能对他施毒，谁知我爹爹利用与他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对他下了毒，使他连忙运气逼开毒性。”这时她钻进一个山洞，喊道：“喂！你小心点。”

　　白长虹小心的钻进山洞，发觉里面宽敞无比，一条石阶直通而上，抬起头来只看到黯淡的光线透下。

　　夏馥萍道：“循着这石洞上去便到了宝库，那个大烟杆就被困在里面，一直不能出来。”

　　白长虹问道：“那大烟杆困在洞里有多久了？”

　　夏馥萍道：“到现在已有十七年了！”

　　白长虹一惊道：“什么？十七年了！怎么这样久？”

　　夏馥萍笑了笑道：“我爹聪明无比，他知道本门困不住老烟杆，所以跟他打赌，要他答应自动到白玉峰来，由我爹用八根毒蛛丝将门封住，非要等到有一天，来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来将珠丝解开，他才能重获自由。”

　　白长虹想了一下，道：“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永远不能出山了吗？你想想，令尊若不愿他脱困出去，怎会让不懂武功的人接近那宝库？”

　　夏馥萍深深的看了白长虹一眼，含着赞赏的目光道：“一点都不错，我爹就因为这样，把白玉峰划为禁地，不许任何人接近。”

　　她顿了顿又道：“我从小看着他，一直想要放他出去，但是却一直不敢，当然，我会武功是不能放他出去的！”

　　白长虹诧道：“这又为什么呢？”

　　夏馥萍突地将手指放在唇上，吁了一声，轻声道：“不要说话，现在我们可以上去了，因为我爹已经走了。”

　　她放下药锄，朝石阶行去，缓缓往上攀登。

　　白长虹跟着夏馥萍，一直爬了七十多个石阶，方始到达顶端。

　　夏馥萍伸手一推，一道闸板移了开去，她伸出头去望了一眼，便跃上石室。

　　白长虹方一踏上石室，便听到一声沉郁的喝声：“王八羔子，你是什么人？”

　　夏馥萍身形一闪，自石门后现身出来，她叫道：“大烟杆，是我！”

　　那人大笑道：“呵呵！王八羔子的，小精灵鬼，你敢骗我，那明明是个臭小子！”

　　夏馥萍侧过头来朝白长虹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拉着白长虹往里走去。

　　白长虹被夏馥萍一拉，不由自主的跟随而去，他走了两步问道：“那大烟杆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夏馥萍还未说话，里面那人吼道：“谁敢说我大烟杆欧阳空是坏蛋？我打烂他的嘴！”

　　白长虹宏声道：“哼！是我说的，怎么样？”

　　夏馥萍脸色大变，赶忙将白长虹拉着回头便走。

　　那人哈哈大笑，　喝道：“你们给我回来！”

　　白长虹只觉全身一紧，一股力道将自己牵得往后退去，竟然停不住脚。

　　他吃了一惊，赶忙用力一挣，但是却丝毫不能动弹，硬是被那股劲道拖了过去。

　　夏馥萍焦急地道：“大烟杆，他一点都不会武功！”

　　那人大叫道：“什么？他不会武功？”

　　白长虹只觉束住全身的劲道陡然一松，自己立身不住，一跤跌倒于地，直把他跌得腰骨酸痛无比。

　　他愤怒地抬起头来，只见八条晶亮的蛛丝连在门槛之上，将整个门都封住了，在蛛丝网后，一双硕大的羊毛鞋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立起身来，眼光一转便看到那个人，这一看之下顿时使他吓了一跳。

　　敢情那人穿着一身长约四寸的羊毛皮袄，套着一条羊毛裤子，再加上乱槽糟的虬髯，几乎不像是人，倒像是一条老羊。

　　那怪人一个红通通的大酒槽鼻子，和一双细细的眼睛配在一起，凑成了极不调和的形貌。

　　他手持一根粗约人臂、长有四尺的大烟杆，朝着白长虹哈哈一笑道：“王八羔子的，你总算来了。”

　　白长虹一愕，道：“你认识我？”

　　大烟杆欧阳空自坐着的石床上站了起来，猛地吸了口烟，咕噜一声，浓浓的白烟喷得白长虹一脸都是，只呛得白长虹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欧阳空挺起个大肚子，道：“小王羔子的，连这口烟都受下了，看来你真是不会武功了，好好，小精灵鬼，你这下可帮到我的忙了！”

　　白长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沉声道：“在下虽然不会武功，但也不愿使你脱困而出，因为像你这等人，只会为害别人……”

　　大烟杆欧阳空一拍肚皮，“啪！”的一声，喝道：“放你奶奶十八个连环屁，我欧阳空什么时候被人当面骂过，你这小王八羔子的！……”

　　他举起大烟杆一点，一溜劲风疾射而出，打在白长虹“哑穴”之上，随即见他一挥一转，白长虹立即被击得跌出四尺之外，“啪跶！”一声，重重的摔了下去。

　　夏馥萍踩了跺脚道：“哎！大烟杆，你到底干什么啦！”

　　欧阳空气呼呼地道：“我可从没遇见像这样的楞小子，竟敢当面顶撞我，若依找早年的脾气，早就宰了他喂王八去。”

　　夏馥萍噗嗤一笑，道：“你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计较这些……”她面色倏然一正，严肃地说道：“你是要求他来救你，若是弄恼了他，他不替你解开蛛丝，那么你还是出不去……”

　　欧阳空一愕，眼光连转之下，随即咧开大嘴，笑道：“呵呵，我跟他开玩笑的，他是不会着恼的！”

　　夏馥萍小嘴一嘟道：“谁像你这样嘻皮笑脸的……”她赶忙将白长虹扶了起来道：“别理他，他又在装疯！”

　　欧阳空叫道：“喂！小朋友，我跟你开玩笑，你不会发脾气吧！”

　　白长虹看到欧阳空一嘴的大胡子，不停抖动着，脸上满是歉疚的神色，不由得怒气全消，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但是你不能叫我小朋友，我叫白长虹。”

　　欧阳空一拍肚皮，道：“好，白长虹这个名字真好！”

　　他冲着夏馥萍挤了挤眼，又做了个鬼脸道：“小精灵鬼，你眼光真不错呀！”

　　夏馥萍啐了一口道：“呸！你这老不尊的，老是乱放……”她说到这里，竟然说不下去，脸上红通通的……

　　欧阳空赶紧接上道：“老是乱放屁，对吧！”

　　夏馥萍脸孔涨得通红，一跺脚，拉着白长虹道：“走！我们别理他，让他关个一百年！”

　　欧阳空叫道：“喂！白长虹，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白长虹掉头过来，望着欧阳空。

　　欧阳空拿起大烟杆在墙上敲了敲，道：“白长虹，你可要学武功？要的话马上拜我为师。”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不愿学武！”

　　欧阳空跳了起来道：“什么？你这小傻瓜，学了武功天下哪里都可去得，为什么不愿？”

　　白长虹仍然摇了摇头，坦然道：“我的天性就是不愿学武！”

　　欧阳空道：“你若不学武，怎能配得上馥萍那小精灵，岂不是要被她欺负了吗？”

　　“呸！”

　　夏馥萍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欧阳空抓头搔腮的想了一下，道：“白长虹，我可使你成为武林中第一人，你可愿意跟我学武？”

　　白长虹望了欧阳空一眼，道：“你若是天下第一人，怎会被人困住？”

　　欧阳空哇地一声跳了起来，泼口大骂道：“王八羔子的，夏巩仞那老混蛋卑鄙无比！”

　　夏馥萍一听，脸上泛怒，叱道：“大烟杆，你干么骂我爹爹？”

　　欧阳空尴尬地笑了笑道：“好，你爹爹是个大好人！”

　　他冲着白长虹叹了口气道：“我一生就栽了这么个筋斗，跟毒神夏巩仞放毒的本领作对，结果被困在这个洞里，真他妈王八羔子的倒楣！”

　　白长虹被欧阳空那一脸滑稽像逗得一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欧阳空又道：“你想想看，我这一身武功，怎会连这八根蛛丝都弄不断？我只是一生最讲信诺，非要不会武功的人替我解开蛛丝，而你又正好是不会武功，所以我想传授你武功，请你先替我扯断蛛丝，唉，谁知道你又不愿意！”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在身上的毛袄上抓了几下，突地道：“喂！我不要你做我的徒儿，就算你是我的朋友，我把我的武功全都送给你，可以不可以？”

　　夏馥萍哼了声笑道：“大烟杆，你的鬼计我知道，你想把全部武功送给他，而你变成全不会武功，可以自己弄断蛛丝，哼！你可别想！”

　　白长虹苦笑一声道：“我是的确不想学武功。”

　　他顿了下又道：“但是我愿意帮你弄断蛛丝！”

　　欧阳空两眼睁得老大，喜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白长虹伸出手去，正想要扯断蛛丝，却被夏馥萍—把拉住。

　　她朝白长虹眨了眨眼道：“你若替他解开蛛丝，那么便是与毒门为敌，以后我爹找上你时，该怎么办？”

　　欧阳空空一拍肚子，大烟杆一挥，劲风呼呼飞旋，喝道：“白长虹别怕！若是毒神那老混蛋敢找你麻烦，我大烟杆不让他屁滚尿流才怪！”

　　他看到夏馥萍在瞪眼，赶忙咋舌将话吞了回去。

　　他眼珠一转道：“喂！白长虹，你若替我扯断蛛丝，出去后我答应你三个条件！”

　　白长虹想了下道：“好吧！就此一言为定！”

　　他踏前一步，伸手一拨，便将八根蛛丝扯断。

　　欧阳空狂啸一声，身形如风飞旋而出，大烟杆连挥之际，整座石屋碎裂，“轰隆！”声里，石屑飞扬开去……

　　他哈哈大笑道：“今日我可要将夏巩仞那老混蛋的毒子毒孙打得半死不活，出出这口鸟气！”

　　他身形一动，已将白长虹挟住，如电闪星逝，跃出白玉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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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千毒大阵
　
　　日正当中，阳光炎热的照射着。

　　自幽深的石洞里传来夏馥萍娇柔的呼唤声，她叫着奔了出来。

　　但是白长虹已被欧阳空挟着跃出洞外。

　　欧阳空十七年来囚困于这石洞之中，不得半点自由，这下一旦脱困，高兴得狂笑一声，毫不停顿的自洞口跃下山去。

　　宏亮的笑声有似一连串响起的闷雷，在山中回荡开去，直震得白长虹耳鼓隐隐生痛。

　　他眼见那通往洞口的层层石梯在眼前急速闪过，身上被山风一逼，使得呼吸都为之一窒，难过无比。

　　望着飞快上升的重重楼宇，他赶紧转移视线往上望去，陡然他看到立在洞口的夏馥萍腾身跃了下来。

　　他心中一震，叫道：“馥萍，你……”

　　欧阳空左手挟着白长虹，正自空跃下之际，突然白长虹挣扎了一下，几乎挣脱出他的手肘。

　　他破口大骂道：“王八羔子，你想死啦！”

　　他用劲一挟，右手烟杆倏然斜伸而出，敲在石阶之上，“叮！”一点火星迸出，藉着那一顿之势，他那急速降落的势子，立刻便缓了一缓。

　　白长虹被欧阳空那一挟，几乎连肋骨都断了，他大叫一声道：“你把我的骨头都要挟碎了，还不放松手！”

　　欧阳空用烟杆在白长虹身上一戳，道：“小子别叫，我知道你急什么！”

　　他右手平伸，身形一兜一转，翻了两个筋斗，飘身落地，立即便将白长虹放下。

　　白长虹半边身子几乎都已经麻木了，他脚步方一落地，立即便抬起头来往峰腰的石洞望去。

　　夏馥萍飘身而下，身上彩带缭绕，裙裾扬起，有似一蕾鲜艳美丽的花朵正自空中飘降下来。

　　白长虹不料夏馥萍竟会藉着衣裙被大风鼓起的浮力，而缓缓飘身落了下来。

　　此刻，在他的眼中，夏馥萍正像一个仙女乘着浮云，御着微风冉冉降临尘世，所以刹那之间，他几乎楞住了。

　　欧阳空哈哈一阵大笑，宽大的袖子一挥，一股微风忽然扬起，随着眼前一花，夏馥萍便落下地来。

　　一股馥郁的香风轻飘而起，欧阳空左手疾伸，一把扣住夏馥萍的手腕，道：“好个丫头片子，你胆子可不小，这么高的山你也敢跳下来，不怕摔断腿？哼！追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夏馥萍脸色原本苍白无比，此刻一被欧阳空嘲讽，立即红了起来。

　　她振臂一挥，挣开欧阳空的手，啐道：“呸！老不正经的，胡说八道，小心烂掉舌头！”

　　欧阳空两眼一瞪，道：“嘿！你敢对我老人家如此，我马上便将这傻小子带走！”

　　夏馥萍双颊红馥馥的，望着欧阳空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她哼了一声，道：

　　“你敢！”

　　欧阳空皱了皱眉头，肃穆地道：“我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夏馥萍一见欧阳空那种滑稽样子，想到自己那种情急的表情，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丝娇羞的微笑。

　　白长虹见夏馥萍与欧阳空在闹着玩，脸上那种淡淡的薄晕直逗得他遐思不已。

　　这时看见夏馥萍羞怯地一笑，那有如樱桃的红唇绽放开来，露出编贝似的玉齿，顿时之间，他为那迷人的美丽震慑住了。

　　夏馥萍乌黑的眼珠轻轻一转，便看到白长虹那种痴呆的表情，陡然，她的脸颊胀得通红，长长的睫毛合了起来。

　　她那浓密的睫毛眨动了一下，立即又睁开眼睛。

　　但是当她看到白长虹仍自凝目注视着她时，她不禁娇嗔道：“喂！你怎么啦？”

　　白长虹红着脸慌忙别转头去，眼光瞥处，他见到一个全身黑衫、身材魁梧的老者有如流星殡石似的飞跃而来。

　　他脸上泛起惊诧的表情，张开嘴来正待说话，却听到欧阳空揶揄的笑道：“天下那有像你这样的女孩，脸皮这样的厚，怪不得老毒物……”

　　“哼！”

　　一声冷漠阴沉的哼声响起，风声微飒，那个黑衫老者已经来到跟前。

　　他脸色阴沉的道：“老烟虫，你敢骂我的女儿？”

　　欧阳空秃眉一扬，道：“王八羔子的老毒物，你来得正好！”

　　肩膀一动，大烟杆疾伸而出，往空中一扬，喝道：“吓！先吃我一杆！”

　　那黑衫老者冷哼一声，身形微动，已闪出四尺开外，他两指平划而出，“嗤！”的一响，顺着那击来的烟杆敲去。

　　欧阳空低冷喝一声，长大的烟杆陡然一沉，有似一条灵蛇似的一缩一吐，硕大的烟锅对着那迅捷划来的两指迎去。

　　那黑衫老者见欧阳空那枝烟杆的烟锅之中残留着不少未烧尽的烟丝，随着烟锅抖动，里面立即冒起青烟。

　　他晓得自己两指一被烟锅罩住，里面的烟火足可使他的手指烧烂，他骂道：“好个混帐的老烟虫，你的心好狠。”

　　喝声之中，他右手兜一大弧，左掌五指伸开，倏然反拍而出，一式“孔雀开屏”击出。

　　欧阳空嘿嘿一阵怪笑道：“好一式孔雀开屏，你且看我的毒蛇放屁！”

　　他将烟杆一抖，一蓬乌影排空而出，好似黏着对方的手掌似的，将那奥妙挥到的五指阻住。

　　随着身形移动之际，一股臭味洋溢，那仍在燃烧的烟碴，“噗！”的一声疾射而出，自对方掌影的空隙穿过。

　　那黑衫老者已来不及闪开，身上顿时被那一团燃烧着的烟碴击中胸前。

　　“嗤！”的一声，他那黑色的长衫烧起一个大洞，一股焦味溢出。

　　他嘿地一声，掌心力道一吐，身形移出八尺之外。

　　欧阳空哈哈大笑道：“老毒物，我这招‘毒蛇放屁’如何？”

　　那黑衫老者铁青着脸，右手回指一弹将黏在衣衫上的烟碴弹去。

　　他阴沉地道：“老烟虫，你这手功夫可太卑鄙了，像是下三流的毛贼！”

　　欧阳空笑容一敛，脸色一沉道：“放你奶奶十八个连环屁，我老人家受了这十七年的冤气，让你抽一杆大烟还不好？惹得我火大，烧了你这百毒谷！”

　　白长虹刚才正在为这两个奇人的迅捷如电奥秘无比的绝技慑住心神，这时候不料欧阳空竟开口骂起人来。

　　那粗鄙的语句话使得他皱眉不已，他暗忖道：“这老人家也真是个怪物，说话一点都不考虑，乱骂一通……”

　　夏馥萍轻皱秀眉，叫道：“喂！老怪物，你怎么能这样骂我爹爹！”

　　欧阳空一瞪眼道：“这还不是你那王八羔子的老毒物……”

　　夏馥萍蛾眉倒立，叱道：“你还敢乱说，我要把你……”

　　欧阳空舌头一伸，赶忙脸上堆笑，拱手道：“不敢，不敢，姑奶奶你嘴上留点德吧！”

　　白长虹觉得奇怪无比，想不到欧阳空这等高强的本领、豪放不羁的性格竟会害怕夏馥萍。

　　他目光一转之际，突地接触到两道冷飒的寒芒，顿时好似全身都掉入冰窟，不由打了个寒颤。

　　那黑衫老者望了望白长虹，冷漠地哼了一声道：“是这个小子扯断蛛丝放你这个老烟虫出来的？”

　　欧阳空得意地道：“嘿！你以为可将我困上个八十年，让我老死洞里？没想到真有这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混小子放我出来吧？”

　　那黑衫老者沉声道：“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他不问白长虹会不会武功，显然他是相信欧阳空不会说谎话的，因为过去十七年来他能靠着那八根蛛丝，便困住了欧阳空，也就是仗着欧阳空一诺千金永无更改的怪脾气。

　　白长虹望了望那黑衫老者，理都没有理会。

　　那黑衫老者脸上肌肉一阵抽搐，铁青着脸色道：“馥萍，他是怎么进来的？”

　　夏馥萍脸色微变，红润的薄唇嚅动了一下，呐呐地道：“爹，他……”

　　“哼！”那黑衫老者沉声道：“他怎么啦？快说！”

　　白长虹一见夏馥萍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他说道：

　　“在下白长虹，是走路来的！”

　　那黑衫老者眼神中的锋芒骤然大盛，盯住白长虹说道：“你是从哪里进来的？”他说话之间，右手缓缓举了起来。

　　欧阳空怪叫道：“王八羔子，老毒物你想以大欺小，嘿！他可真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罗！”

　　那黑衫老者举起的手掌慢慢变为漆黑，在阳光之下闪出慑人的诡异光芒。

　　欧阳空喝了一声道：“你这手毒功还是老样子，别来显威风给后辈看了，让我见识见识这么多年来，你这手阴毒掌功有何进步？”

　　他左手一带白长虹道：“你走开点，那老毒物比狼还狠，就因为心毒如蛇，所以才能当上毒门的掌门人！”

　　白长虹惊诧道：“他真是毒门掌门人？那么是夏馥萍的……”

　　欧阳空瞪眼道：“你真不知道他就是那小鬼精灵的老子，毒神夏巩仞？”

　　他眼珠乱转，嘴角似笑不笑地道：“我也想不到这王八羔子的老毒物会生出这个像朵鲜花似的大闺女，看来真是他XXXX的祖上积德！”

　　毒神夏巩仞脸上颜色变了几次，他几乎要被欧阳空气得吐血，大吼一声道：“老烟鬼，吃我一掌。”

　　他挥掌，犀利的劲风削将出来，带着一蓬腥臊之气洋溢而出。

　　欧阳空一拉白长虹，连退十步之外，道：“你退得远一点，别让毒风碰上！”

　　他说话之间大烟杆朝羊毛皮袍的背后领子一插，双掌一搓缓缓拍了出去。

　　劲风旋激而出，尖细的啸声响起，欧阳空随着双掌抖出之势，连跨八步而去，在地上留下了八个深深的脚印。

　　“砰！砰！砰！”

　　一连三声巨响，有似闷雷暴起，欧阳空双掌突然悬在空中与夏巩仞那双乌黑的手掌相触，立即，他们双掌贴住没有分开。

　　夏巩仞眼中射出骇人的锋芒，手上变得更加乌黑起来，一条条的青筋暴起，有如蚯蚓似的蠕蠕而动。

　　“哼！”

　　欧阳空闷哼一声，全身灰黄的毛袄一阵波动，每一根羊毛都竖了起来。

　　夏巩仞脸上渗出点点汗珠，脸色变得苍白……

　　欧阳空满头乱发倏然竖立起来，他有似狂牛般的跨前两步，双掌一抖，大喝道：“去你奶奶的蛋！”

　　夏巩仞脚下一浮，被那股大力一推，直飞十步之外，几乎跌倒于地。

　　欧阳空满头乱发软了下来，他深吸口气平静地道：“十七年来，你这毒功也不见得有何精进！”

　　他疾行两步，烟杆一兜，沉声喝道：“你且看我这一招！”

　　杆影一立，陡然之间，那枝大烟杆自一个奥秘的方位击出，他的巨大的身形有似陀螺疾转，杆影纷乱。

　　夏巩仞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连连翻起四个筋斗，又跌出七步之外。

　　夏巩仞尖叫一声道：“爹！”她忍不住跑了过去。

　　夏巩仞翻身跃了起来，脸孔铁青地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欧阳空嘿嘿冷笑道：“怎么？摔了四个筋斗还嫌不够？哼！若不是看在你那宝贝女儿面上，早就叫你躺在地上了！”

　　夏巩仞冷涩地道：“你今日也别想走出百毒谷了！”

　　他目光一闪，又道：“这谷里我已埋伏了二百门人，布了五个毒阵，就算你胁生双翅也逃不出去！”

　　欧阳空瞪大双眼道：“夏巩仞，十七年前我们是怎么约定的？”

　　夏巩仞傲岸地道：“我们是约好你若能挡得我所施之毒两天之久，便算我输，否则你要被我囚困起来，直到有不会武功的人将那蛛丝扯断方始能够恢复自由！”

　　欧阳空哈哈大笑道：“就这么这一句话，我现在是否恢复自由了？”

　　“一点都不错！”

　　夏巩仞阴沉地望了下白长虹，目中尽是怨毒之意。

　　欧阳空脸上笑容忽敛，正色地道：“那么你还要来这一套，岂不是有背誓言？”

　　夏巩仞睨着白长虹，冷冷道：“但是我并没有说可以留下那个放你出来的人！”

　　欧阳空一楞，心中勃然大怒，顿时双眉耸起，泼口骂道：“好个王八羔子老毒物，你的心计用得好深！怪不得筱芳……”

　　毒神夏巩仞脸色一变，日中射出凶毒的神光，狠声道：“你说什么？筱芳怎么啦？”

　　欧阳空也好似知道自己失言，他闭上嘴巴，左手抓了抓乱草似的大胡子。

　　夏巩仞迈进一步道：“老烟虫，你今日若不将这句话交待清楚，我拚了毒门自江湖除名也要将你们留下！”

　　欧阳空秃眉一斜，怪叫道：“姓夏的，你少神气，我再叫你吃上一记‘颠倒乾坤’，翻你二十个大筋斗！”

　　夏巩仞怒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关了你这十七年，竟然被你练成这种功夫！”

　　他眼睛一瞪，狠声道：“但是你若想凭着这个便能离开此地，除非要使毒门弟子死绝！”

　　夏馥萍浑身一颤，叫道：“爹，你为什么……”

　　夏巩仞猛然侧身，厉声叱道：“走开！谁叫你多嘴？”

　　白长虹只见夏馥萍满脸惊惶错愕，掩着脸哭泣地踉跄而走，他的心里立刻泛起了一股愤意。

　　陡然之间，他踏前一步，喝道：“且慢！”

　　夏馥萍愕然回过头来，眼里闪烁着泪光诧异地望着他，脸上两道淡淡的泪痕使得她看来更是令人怜惜。

　　白长虹眼光闪过她娇柔的身躯，凝注在毒神夏巩仞的脸上，此刻，他只觉心里充溢着愤慨，再也不怕对方那冷峻冰寒的眼神了。

　　他沉声道：“你身为一门之长，竟然不明是非，不守信诺，死死的纠缠着欧阳前辈，这等行为连一个武林后辈也不致如此，哼！真亏得你能说得出口！”

　　夏巩仞怒道：“小子，你说什么？”

　　白长虹大声道：“我说你卑鄙无耻，不知认错，竟然要整个毒门弟子都为你一人的私欲而卖命！”

　　夏馥萍尖声大叫道：“长虹……”

　　一道黑影回空而来，窒人的腥风似巨山倾倒当头压下，白长虹语声立时一顿。

　　欧阳空怒喝道：“鼠辈敢尔！”

　　一道杆影排空击出，那股沉猛的劲风立即回旋而开，好似被一层铁壁挡住一样，未能攻了过来。

　　一溜乌影嗤地一声而起，那道黑影立即倒飞开去。

　　“啊！”

　　凄烈的惨叫声中，欧阳空左掌一竖，已与夏巩仞对了六掌。

　　他怒目道：“好个不要脸的老毒物，竟敢暗算一个手无寸铁、不晓武功的后生晚辈。”

　　夏巩仞涌身后退，迅速地侧首望了一眼，已见自己门下外三堂的红蜴堂主头骨被欧阳空击碎，流得满脸鲜血死去了。

　　他阴森地一笑，撮唇一呼，霎时之间，那站在远远的毒门弟子都围拢过来。

　　他喝道：“布青蛇、金蜈两阵！”

　　他顿了顿，侧首问道：“白蜍堂主彭玉钦何在？”

　　一个瘦削老者自他身后走了过来，拱手道：“彭玉钦在此听令。”

　　夏巩仞问道：“你刚自点苍赶回来，昨晚辛劳了，先带你堂下弟子下去休息！”

　　那颔下有着山羊胡须的彭玉钦应声道：“领门主令谕！”

　　他答了一礼，又道：“无量宗主吴剑南送来之千年茯苓两株，及黑翼金尾蜂三笼已经带回交与孟长老。”

　　夏巩仞道：“嗯，我知道了，你且下去休息！”

　　白长虹见那白蜍堂主彭玉钦就要走了，忙叫道：“站住！”他然后问道：“你可是受吴剑南之请，到点苍去的……？”

　　彭玉钦侧过头来冷冷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脸上全是轻蔑的表情。

　　白长虹焦急地问道：“点苍是否没有人逃生？”

　　彭玉钦阴阴地道：“哼！点苍弟子三百余人，没有一人逃得脱钜毒、烈火与兵刃之下，从此点苍自江湖除名！”

　　白长虹心头大震，几乎要昏倒过去，他的眼眶濡湿了，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怒火。

　　他怨毒地凝视着彭玉钦，坚毅地道：“我也要将毒门全部毁灭，自江湖除名！”

　　转脸怒视夏巩仞道：“姓夏的，你等着吧！”

　　夏巩仞嘿嘿冷笑一声道：“小子！你是点苍派的弟子？”

　　白长虹擦了擦流下脸颊的眼泪，道：“你不须多问，五年之内，我必定会亲手杀死你！”

　　“啊！不！”夏馥萍尖声叫道：“白长虹！你不能这样！”

　　夏巩仞叱道：“彭玉钦，把她带回去交给她师父！”

　　白长虹望着夏馥萍哭泣离去，但是他却不敢多看，低下头来，他的眼泪又簌簌流下。

　　他心中喃喃道：“我与你已是仇人了，我再也不能见你……”

　　欧阳空一拍白长虹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别哭，你若是喜欢那小妞，别怕！我一定尽力帮助你！”

　　夏巩仞脸色铁青，道：“今日你们还想出得去？”

　　他一挥手，那些玄衣短衫的毒门弟子，都各手持一个竹筒缓缓的行了过来。

　　欧阳空目光一闪，毫不在意地道：“就凭这区区毒物，便想要我们留下？”

　　夏巩仞理都没理欧阳空，大喝一声道：“母蛇出洞，金蜈行空——”

　　那前面一排毒门弟子立时将手中竹筒往地上一抛，霎时一条条的小蛇自竹筒口钻了出来。

　　“嗡！！”

　　刺耳的怪声倏然响起，空中一片金光闪烁，数不清的金翼将日光都遮蔽住了。

　　白长虹抬头一看，只见那飞在空中的都是一条条生着翅膀的金黄色蜈蚣，顿时脸色大变。

　　欧阳空左手往怀里一掏，一道银光闪烁而起，他肃容道：“小子，快将这银软甲穿上！”

　　白长虹看见欧阳空手里拿的是一件背心似的软甲胄，银光闪闪，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的。

　　他还在猜疑之际，夏巩仞大喝一声道：“老烟鬼！你敢将我的银缕宝甲偷去？”

　　欧阳空大烟杆往外一挥，道：“小子，你还不快穿上，否则会给这些毒物咬死！”

　　白长虹赶紧将那银色软甲接过手中，也不管为什么那软甲如此寒凉，往身上便套了上去。

　　欧阳空得意地道：“我挖了条地道通到你那宝库里，把你们库里值钱的东西都搬来了！

　　喏！这是殷时的小香炉，这是汉时的古玉块……”

　　他从怀里一样一样的掏出许多东西，又一样样的塞进怀中。

　　夏巩仞身为毒门掌门，弄毒功夫高明无比，在江湖上被尊称为毒神，可从未被人这等侮辱过，刚才连翻几个筋斗已算是丢人了，现在又被欧阳空当面嘲笑一番，气得他几乎要吐血。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欧阳空会挖个地道潜入宝库之中，将自己心爱的珍藏古物盗了出来，所以一时之间，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欧阳空做了个怪脸，道：“我们这样融洽的相处了十七年，照理你应该送点礼物给我，作为惜别的纪念，所以我干脆拣我自己喜欢的拿，这样你也自在，又不会失礼，老毒物，你说可对？”

　　夏巩仞大吼道：“对你的屁！”

　　他脸孔胀得通红，一挥手道：“黑蛛堂主龙在田、青蛇堂主靳平、金蜈堂主古洪、蓝蜥堂主宋学彪，听令——”

　　在他身后立着的四个身穿四种颜色衣衫的老者齐都拱手为礼，沉声道：“听门主令——

　　——”

　　夏巩仞右手中指之上，戴着一枚雕着撩牙鬼头的硕大指环，随着他右手抖动，指环之上泛出乌黑的光芒，闪烁生辉。

　　他脸上肌肉不断的扭曲着，强自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沉着嗓音喝道：“布下千毒大阵！”

　　黑蛛堂主龙在田长啸一声，身形急翻而起，朝北边跃去，青蛇堂主靳平轻哼一声，往东方跃去。

　　金蜈堂主古洪怪啸一声，往南方跃去，蓝蜥堂主默然不吭一声，身形一侧，跃向西方而去。

　　他们行动迅捷无比，霎时便在那些毒门弟子之外立好，齐都神情肃然的凝注在场中的欧阳空身上。

　　夏巩仞咬牙道：“今日我要使你们尸首无存，挫骨扬灰……”

　　欧阳空秃眉一扬道：“好毒的老毒物，你关了我这么久，使我受尽了孤寂寥落之苦，今日我没把你宰了，你倒要使我们挫骨扬灰……”

　　他话声未了，夏巩仞大喝一声，刹那间，一阵柔细的笛音响了起来，蠕蠕而动的青蛇，齐都昂着头缓缓爬行过去。

　　满空嗡嗡之声大响，那些长着细薄翼片的百足金蜈，也齐都迂回攻袭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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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苦因比丘
　
　　欧阳空大喝一声，左掌划起一个大弧，回旋劈将出去，掌劲如刀削出，顿时将空中飞扑而来的金蜈击得掉落不少。

　　他左掌迅捷地伸入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玉瓶。

　　夏巩仞怒喝道：“老烟鬼，你拿的是什么？”

　　欧阳空哼了声道：“海南龙涎香！”

　　他飞快地将玉瓶塞子打开，将里面的粉末齐都倒进烟锅之中。

　　夏巩仞大声喝道：“快将金蜈收起！”

　　欧阳空手持火石，冷笑道：“你这话说得太晚了。”

　　一点火光爆出，射在烟锅之中，一缕轻烟立即袅袅而起，浓郁的香味随风飘散开来。

　　那些飞在空中的金蜈正在往下飞袭之际，突地一阵骚动，纷纷敛着金翼急速坠下地来。

　　白长虹被那股浓郁的香味一熏，胸中舒畅无比，禁不住深深地吸了两口。

　　欧阳空眼光闪处，瞥见白长虹不停的深呼吸，他怒骂一声，飞起一掌掴在白长虹脸上。

　　白长虹身形一晃，几乎跌倒于地。

　　他剑眉一扬，抗声道：“你干嘛打我？”

　　欧阳空骂道：“王八羔子！你想找死？这龙涎香可是吸得的？你没看见那些蜈蚣？”

　　白长虹抬头一看，只见满空密密的金蜈此刻掉落大半，其余的都四散逃走，翕动的翅膀也都显得软弱无力。

　　他惊讶地道：“这香……”

　　欧阳空道：“这是海南的龙涎香，最是这些毒物的克星，但是人也不能多吸，否则会经脉抽搐而死！”

　　夏巩仞咬牙切齿，望见那些畏缩不前、蜷曲着身子的青蛇，气得直发抖。

　　欧阳空睨了一眼道：“老毒物，你可没想到我会把你宝库里的龙涎香也搜出来了吧！”

　　他狂笑一阵又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巩仞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金蜈堂主古洪飞跃过来，惊道：“门主，你怎么啦？”

　　夏巩仞擦了擦须上的血渍，道：“你们守住自己的方位，今日我非要亲手将他杀死，否则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金蜈堂主斜睨了欧阳空一眼，肃然道：“门主，你要施出‘无影之毒’了？”

　　毒神夏巩仞沉声道：“你走开一点。”

　　他撮唇一吹，发出一阵怪音，刹那间毒门弟子都走个干净，那些青蛇也都纷纷躲进草丛中望着这边。

　　欧阳空手持大烟杆，脸色立即凝重起来，他喃喃道：“无影之毒，无影之毒……”

　　他昂起头来，问道：“老毒物，你又想要玩什么噱头？难道就凭这句话便能唬住我不成。”

　　夏巩仞双掌一搓，目中射出凶残的光芒，凝视着欧阳空，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才缓缓地向前走出两步。

　　欧阳空心中忐忑，一推白长虹道：“你走开点，老毒物要跟我拚命了！”

　　夏巩仞低喝一声，身形陡然疾转，黑色的大袍一阵抖动，身子已跃在空中。

　　欧阳空脚下一旋，正面对着毒神夏巩仞，但是当他瞥见那玄黑色飘起的大袍时，脑中灵光一现，不由暗叫一声道：“不好，这王八羔子占住上风，是想要利用风力将那毒粉洒出。”

　　他大喝一声，身如急矢弹起，大烟杆挥动之下，连攻八杆，有如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威猛无俦的卷将过去。

　　夏巩仞冷哼一声，十指骤然一弹，十缕劲风成束射出。

　　欧阳空清吟一声，身形平空移出六尺，避开那束劲气。

　　夏巩仞大袍挥展，一阵轻风飘过，带着一股清香。

　　欧阳空只觉胸口一闷，全身都痒了起来，他大叫一声，烟杆急划而出，奥秘无比的击了出去。

　　“嗤啦！”一声，烟锅划破那扬在空中的黑袍，敲在夏巩仞胁下的“志堂穴”。

　　夏巩仞闷哼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叭哒！”一声摔在草坡之上。

　　欧阳空顺着烟杆敲出三式，回空翻了两个筋斗，飘身落在地上。

　　白长虹见欧阳空仅在这一会儿，满脸都泛上了黑色，可怕得很，他嗫嚅道：“前辈，你中毒了？”

　　欧阳空闷声不吭，迅捷地蹲下身来，拾起掉在地上的金蜈残骸，看都不看，便往嘴里塞去。

　　这时那分立四处的四个老者齐都大惊失色，飞跃而来。

　　金蜈堂主古洪躬身将夏巩仞扶了起来，只见他脸如金纸，气息微弱，大声喝道：“门主已经受伤，别放过那老鬼，我先送他去大厅。”

　　黑蛛堂主冷冷一笑道：“这老烟鬼纵然武功绝高，但是已经中了门主的无影之毒，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他身形一晃，左掌一扬，已将白长虹腕脉擒住。

　　蓝蜥堂主宋学彪狠声道：“先宰了这小子！”

　　青蛇堂主靳平冷冷地道：“要他尝一尝五毒攻心的滋味！”

　　他右手小指一划，那长长的指甲在白长虹腕脉上一划，反手一挥，打了白长虹一个耳光。

　　白长虹用力一挣，却没有挣脱，他一张嘴，一口血水朝靳平脸上吐去。

　　青蛇堂主靳平身形一栘，闪了开去，怒骂道：“小杂种，我先杀了你。”

　　黑蛛堂主龙在田伸手一拦道：“他身上穿着银镂宝甲，多挨几下也没有关系，你又何必糟蹋力气呢？快将他身上的胄甲剥下来！”

　　蓝蜥堂主宋学彪睨了趺坐在地的欧阳空一眼道：“那老烟虫呢？”

　　青蛇堂主靳平右掌一竖道：“我去给他一掌，叫他早点送命。”

　　黑蛛堂主龙在田狞笑道：“小子，你瞧瞧这是什么？”

　　白长虹只见龙在田右手上盘着一只有巴掌大的蜘蛛，正自蠕动着八只长足，缓缓爬动。

　　龙在田默然不吭，右手一抖，那只蜘蛛牵着一条细丝跳在白长虹的颈上，张嘴便咬。

　　白长虹被靳平一指划在脉门，毒性灌了进去，半边身子已经麻木了，但是这时那只黑色蜘蛛跳上他颈上，他却依然能够感觉得到那尖锐的痛楚。

　　他痛苦的呻吟一声，无助地望着那高举右掌的靳平，一步步的向欧阳空逼去。

　　此刻，他心里又一次的可以感觉到不会武功的痛苦，感到受人控制自己生命的难过。

　　他暗暗发誓道：“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找到爹爹，跟他学武功，因为这是一个不讲真理，只讲力量的世界……”

　　其实他还不知道，在江湖上处处充满着欺骗诡诈、血腥残杀的，当他要投身江湖时，他必然不能避免这些，同时，他也必须先学会这些，否则他将不能生存。

　　蓝蜥堂主狰狞地狂笑，道：“小子，你再尝尝我的蓝蜥吸血的味道如何？”

　　他自胁下的革囊里将一条长有尺许的蜥蜴提了出来，在白长虹眼前晃了一晃。

　　那条蜥蜴身上有两条蓝色的斑纹，细长的尾巴不停地摆动着，带着一阵腥气直扑白长虹的鼻里。

　　宋学彪冷酷地道：“你有没有看见这蜥蜴红艳的长舌，它黏着了你的皮肤，可以吸取你的血液。”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念出，更增加了话中的恐怖与残酷，白长虹两眼发直，紧盯着那摆动着长尾的大蜥蜴。

　　在这面临着生命威胁的时候，他心里又浮起了在大火中逃离点苍时的情景，他喃喃道：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蓝蜥堂主阴狠地道：“我就要让你慢慢地死去！”

　　黑蛛堂主龙在田冷笑一声道：“他已经被钜毒将脑筋搅糊涂了，马上便会毒发身死！”

　　白长虹心头一震，强自睁开欲闭的眼睛，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大声叫道：

　　“我不会死，我不会被毒死。”

　　他目光闪处，自那条蜥蜴的蓝色斑纹上，望到青蛇堂主靳平举起手掌急速劈下。

　　“呃！”他惊呼一声，禁不住别开脸去。

　　蓝蜥堂主宋学彪低喝一声，将蜥赐往白长虹额头上贴去，那条蜥蜴伸出红舌，黏住白长虹眉心，吸起血来。

　　白长虹只觉脸上一阵冰凉，禁不住惊悸地叫出声来。

　　就在这个刹那，青蛇堂主靳平狠声道：“我不相信打不死你！”

　　他右掌急速直劈而下，“砰！”的一声打在欧阳空那羊毛皮袄上。

　　欧阳空呻吟一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水，溅得靳平满头满脸都是，他不由得倒退一大步。

　　欧阳空陡然睁开眼睛，翻身跃了起来，他深吸口气道：“王八羔子的，你这一掌打得真好！”

　　他身如电掣，左手伸处，五指迅捷如电，已将靳平右臂扣住。

　　他说道：“你这毒子毒孙不知道我老人家又逃过一劫了吧！嘿！你那一掌正将我憋住的毒血打得吐了出来。”

　　青蛇堂靳平狂喝一声，右手回击，五指勾张，长长的指甲如同犀利的小剑，急速地朝欧阳空胸前剌去。

　　欧阳空怒骂道：“王八羔子，你还想咬人一口！”

　　他振臂一抡，将靳平整个身子挥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重重地往地上摔去。

　　“噗嗤！”一声，靳平整个头颅撞在地上，插入泥土之中，溅得满地鲜血。

　　欧阳空身形毫不停滞，长啸一声，横空跃起，手持着大烟杆，威风凛凛的跃了过来。

　　黑蛛堂主龙在田呼啸一声，扬手之间，三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牵着晶亮的蛛丝飞射而去。

　　欧阳空大声吼道：“你们这些该杀的王八羔子！”

　　他手腕一抖，有三点乌光射将出去，那乌铜铸成的烟锅正好敲在三只黑蜘蛛身上。

　　他身如电掣，烟杆再度挥出，一抖一翻，龙在田惊呼一声，连翻十三个筋斗，“叭哒！”

　　跌倒地上。

　　蓝蜥堂主宋学彪惊惶地回过头来，已见到欧阳空身在空中连跨两步，大烟杆带起一阵尖锐的劲风，急削而至。

　　他知道欧阳空是武林中最有名的一怪，功力高绝无比，这下含怒跃来，必然是开山裂石的一掌。

　　他脑中意念急转，没有再多加考虑，托起白长虹迎向欧阳空撞去。

　　欧阳空喝道：“好个狠毒心肠的王八羔子，留你不得！”

　　宋学彪将白长虹挥撞出去，双掌一翻，一蓬蓝汪汪的问心钉射出，身形立即倒翻出丈外。

　　欧阳空左掌五指箕张，一沉一升，顺着势子将白长虹身子抓住，陡然之间，那一蓬暗器已经来到眼前。

　　他长啸一声，双足一蹬，虚空升起五尺，斜倾着身子，避开那一蓬问心钉，向宋学彪追去。

　　宋学彪脚步才一立稳，马上掏出一枝银色小笛，吹了一声。

　　急促而刺耳的尖锐啸声响了起来，那些毒门弟子一齐都自草丛之后现身出来。

　　欧阳空大喝一声，颔下胡须飞卷起来，大烟杆一抖，一式“颠倒乾坤”击向宋学彪右臂。

　　宋学彪手持银笛正自吹着，却不料欧阳空一杆敲来如此的快疾，他侧身一让，左掌劈出一道劲风。

　　“哼！你还想跑！”

　　欧阳空杆势一沉，自下往上一敲，正好击在宋学彪左臂关节处。

　　“啊！”宋学彪惨叫一声，血水迸溅，左臂立即齐肘而断。

　　欧阳空脚步立定，这才看到白长虹额头之上，爬着一条大蜥蜴，他心头大震，赶紧曲指一弹，将那条蜥蜴弹出丈外。

　　白长虹的额上眉心之间，一点鲜艳的血痕，在阳光之下显露出诡异的光芒，这使得他整个英俊的脸庞上增加了一股慑人的气质。

　　欧阳空一愕之下，眼光转处，又瞥见白长虹颈上的一只黑色蜘蛛。

　　他嘿地一声暴喝，一掌抓去将那只蜘蛛握个粉碎，在这刹那间，他心底涌起了浓郁的杀意。

　　他狠狠地道：“王八羔子，你们竟对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施展这么毒的手段，今日若不把这鸟谷炸了，我也不打算出去了！”

　　他怒骂声之中，已将白长虹浑身穴道封住，放在地上。

　　他那细小的眼中，射出凶残的神光，连脸上的颜色都由于激动而变为通红。

　　深吸了口气，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狭长的盒子，望着四周嘶喊而来的毒门弟子，他咬着牙狠狠道：“现在开始！我老人家要大开杀戒了！”

　　蓝蜥堂主宋学彪断去一臂，连爬带滚的往山坡下滚去，他惟恐欧阳空会一掌将他劈死。

　　欧阳空狂笑一声，将大烟杆插在红腰带上，打开手上的木盒，自里面拿出一颗梧桐子大的黑色丸子。

　　凝望着如潮涌上的毒门弟子，他喃喃道：“十七年来我保留的霹雳子，现在该用掉了！”

　　话声一了，他挥手一掷，将那颗乌黑的小丸掷出三丈开外。

　　陡然之间，轰地一声震耳的巨响，沙石飞扬，半边山坡塌了下去，残骸飞起半空，血水混杂着泥土杂草，四处溅射。

　　惨叫声中，那些未死的毒门弟子，都呐喊着逃跑开去。

　　欧阳空凄厉地放声狂笑，右手又拿出一颗霹雳子来。

　　他两眼通红，狂啸一声，飞身跃起五丈，斜射而去，预备将霹雳子再掷出去，将筑在山坡上的屋宇房舍炸毁。

　　蓦然，一条金色人影飞跃而来，大声喝道：“欧阳大侠手下留情！”

　　欧阳空跃落地上，狂笑道：“现在才叫手下留情了？你们这些王八羔子，不给点厉害你们看看，不晓得我老人家的手段。”

　　飞奔而来的金蜈堂主古洪脸色凛然道：“请欧阳大侠手下留情！”

　　欧阳空泼口骂道：“留你个屁！你们对一个手无寸铁、丝毫不会武功的人竟敢施以毒手，我老人家还讲客气？”

　　欧阳空一足飞出，足尖点处，踢向古洪“血苍”要穴。

　　古洪身形一顿，右手原式不动，往欧阳空手上抓去，左手变掌直切而下，往对方踢来的足踝斩下。

　　欧阳空回身一旋，右足一拐，划了个小弧，踢向古洪左腿弯。

　　古洪呃地一声，双足一软跪倒下去，被欧阳空一足扫开七尺之外，跌倒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欧阳空挥手一扬，正待将霹雳子掷出。

　　蓦地——

　　一声悠扬的声音道：“天傲！”

　　欧阳空浑身一颤，眼光闪处，瞥见一个身穿灰色缁衣，手持一串佛珠的中年妇人正自山坡下缓缓走了上来。

　　那妇人头上灰发成髻，额上满是皱纹，但是脸如满月，眉目之间依然可见年少时的风韵。

　　欧阳空嘴唇嚅动了一下，喃喃道：“筱芳……”

　　那中年妇人缓缓走了过来，当她看到那满地残骸的凄惨情景，垂眉合掌，低呼了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欧阳空神情激动地道：“筱芳，你……”

　　那中年妇人抬起头来，凝望着欧阳空，叹了口气道：“天傲，你还是这样任性？”

　　欧阳空嗫嚅地道：“筱芳，真是你？”

　　他双眼圆睁道：“你没有死？你已入了沙门？”

　　那中年妇人苦笑了下道：“我人没死，但是，我心已死！”

　　欧阳空怒道：“他这王八羔子，竟敢骗我说你已死了！”

　　他扬声道：“他怎可使你如此？连馥萍都说你死了！”

　　那中年妇人叹了口气道：“往事如烟，说他作什？天傲，你老了，但是你那火爆的脾气一点都没有改，连那句口头语也都没变。”

　　欧阳空尴尬地笑了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栘，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定了，但是你……”

　　那中年妇人垂首道：“我已带发修行，再也不计较尘世主事，只不过你……”

　　欧阳空苦笑道：“你也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改名为空，我对任何事都不加顾忌了。”

　　他目中闪出炯炯的光芒，宏声道：“只是谁都不会想到中原美人郭筱芳竟会……”

　　“阿弥陀佛！”郭筱芳念了声佛号道：“我的法名是苦因，郭筱芳已经死了，请你不要再提！”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手持东海霹雳大仙洪雷的霹雳子，造下无边杀孽，难道是巩仞他……”

　　欧阳空哼了声道：“三十年前我获得洪雷这三颗霹雳子，可从没用过，但是今天我一定要将这百毒谷炸为平地，方消我恨，筱芳，你不要劝我。”

　　接着骂道：“尤其夏巩仞这老王八羔子，我非要杀了他。”

　　苦因比丘皱了下眉头，道：“撇开巩仞不谈，毒门这么多的弟子，又与你有何仇恨？你要将他们齐都杀死？”

　　欧阳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白长虹，怒道：“像他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小娃儿，这些混帐竟然对他施以百般毒害！”

　　苦因比丘轻叹道：“我早就看出他以毒物成名，必然会伤害到不少无辜的人，所以我经常叫馥萍采取药草，提炼出能解化毒性的草药。”

　　她自袖里掏出一个玉瓶，缓缓走了过来道：“天傲，你能否看在昔日我的面上，收起霹雳子就此放手，离开百毒谷？”

　　欧阳空双眉一皱，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往日的许多情景，那使得他茫然的瞑想了一会，好一阵才叹了口气道：“好吧！看在你的面上就饶了这些毒子毒孙。”

　　苦因比丘呼了声佛号道：“善哉！容我替那位将伤治好！”

　　她走到白长虹的面前，蹲下身来，正要将手中玉盒里的“冷梧丸”放在白长虹的嘴里。

　　突地，她面色大变，站了起来。

　　欧阳空惊诧地道：“什么事？”

　　苦因比丘问道：“他是你的徒儿？”

　　欧阳空摇了摇头，道：“他是不是中毒太深？”

　　苦因比丘叹道：“想不到世上会有如此怪异的人？”

　　她望了望欧阳空一眼道：“他身带杀孽但是却又有善根，智慧极高却又似愚……”

　　欧阳空皱眉道：“这就使你这样惊讶？”

　　苦因比丘道：“你看他眉心之中这一点红印是否令人骇异？”

　　她叹道：“就这一点红印，使他的杀孽深重，智慧超人的本性全都显露出来，将来定是江湖上一个大魔头，杀人累千，血流盈河……”

　　“那只是被一条蜥蜴所咬留下的痕迹，有什么值得你这样惊骇？更不必如此预言，将来的事你又怎会知道？”

　　苦因比丘又凝神看了白长虹脸上，她摇了摇头道：“阿弥陀佛，我不能眼见江湖之中又掀起骇然大波，使得无数的人死在兵刃之下。”

　　欧阳空秃眉一扬道：“你的意思是不愿救他了？”

　　苦因比丘肃然点了点头，将玉盒放入袖中，默然昂首望着蔚蓝的天空。

　　欧阳空楞了一下，沉声道：“你是确实不愿救他？宁可眼见他死？”

　　苦因大师解下颈上的佛珠，缓缓的数了起来，嘴里开始念着经呗。

　　欧阳空狂笑道：“我太痴于过去，你却迷于未来，看来我们的确不能合为一起！”

　　他大喝道：“我要将百毒谷炸为平地！”

　　苦因比丘宁静地道：“你得先将我杀死，然后再炸平此谷！”

　　欧阳空一怔，怒骂道：“你这岂不是存心与我作对？”

　　“天傲！”苦因比丘喝道：“你要逆天行事，我可不敢如此。”

　　欧阳空狂笑道：“哈哈！逆天行事？我偏要逆天行事！”

　　他脸容陡然一整，道：“看在你的面上，我放过他们一条生路，不到五年，他自己会来报这个仇的！那时再血洗百毒谷也不迟！”

　　苦因比丘垂首念道：“阿弥陀佛——”

　　欧阳空重重地跺了下脚，俯身挟起白长虹，长啸一声，飞身跃起六丈，朝谷外飘去。

　　苦因比丘抬起头来，望着欧阳空那灰白的影子消逝在山崖后，长啸道：“眼见江湖之中又不能平静了，我还是回庵里算了。”

　　她转过身来，踽踽而去，阳光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有风，带起浓浓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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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兆 OCR， 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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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十面埋伏
　
　　黄昏的阳光无力地照射着，蝉声嘎嘎，整个山里都几乎被蝉声充满，令人有烦厌的感觉。

　　“哼！这些叫不死的蝉，吵得人脑子发胀，搅得我老人家火起，把整座山都烧了！”

　　欧阳空站一个凹入的山崖边怒骂着，他怒气冲冲地一掌劈在石壁上，削下一大块岩石。

　　在他身后一个小小的水潭，顺着崖壁有一条涓涓细流，山水流进那个水潭里，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

　　白长虹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只留下头部露在水面，他的脸孔苍白，眉心当中一点鲜红的痕印，在闭着的双眼之间，一条黑线横在眉宇之间。

　　欧阳空燃起烟丝，猛地深吸一口，喷出了浓浓的青烟。

　　他自言自语道：“我中了毒还能够以毒攻毒，让金蜈之毒冲化无影之毒，然后运气逼出，但是这个小子一点武功都不会，现在又没有解药，怎能化去他的毒呢？”

　　他皱着秃眉，左手不停地搔着头，往来蹀踱着，好一会才咬了咬牙暗忖道：“我运功替他搜过周身一百零八个穴道，逼出毒性，若是他造化够，我就替他打通任督二脉，若是造化不够，毒性攻心，他就死定了！”

　　他含着大烟杆，用力一吹，“噗！”的一声，烟碴飞出三尺开外，没入崖壁之中。

　　回过头来，他深吸口气，将烟杆插在红腰带上，双手搓了几下，然后盘膝坐下。

　　面对水潭，他将白长虹自水潭中拖了起来，把穿在他身上的银镂宝甲解下，正待运功行那“搜宫过穴”驱除毒性之际。

　　蓦地……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在这里了，在这里了！”

　　欧阳空猛然抬头，只见一只遍体雪白、鲜红嘴喙的鹦鹉站在突出的崖壁上，正自扑着双翅，所以带动着颈上挂着的金铃，发出阵阵细碎而轻脆的声响。

　　他咦了声，右掌虚空一抓，一股劲道发出，往那只鹦鹉抓去。

　　那只鹦鹉失声叫道：“姑娘救我，姑娘救我！”

　　欧阳空轻轻握住那只鹦鹉，笑道：“好灵巧的小东西！”

　　那只鹦鹉不停摇动着金铃，叫道：“姑娘救我，姑娘救我！”

　　欧阳空嘿嘿笑道：“我又不想伤你，叫什么姑娘救你？”

　　一声清脆的声音道：“嗨！大烟杆，你不要伤害我的白翎！”

　　欧阳空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来了，他侧首道：“小精灵鬼！你怎么来了？”

　　夏馥萍叫道：“喂！大烟杆，你还不把我的白翎还我？”

　　欧阳空左手一放，那只雪白鹦鹉立即振翅飞到夏馥萍的肩上。

　　“我怎么从没有看见过你养的这只鹦鹉？”

　　夏馥萍轻轻地摸了摸那鹦鹉的羽毛，道：“白翎一直在师父的庵里，很少出来。”

　　她哦了声又道：“师父叫我带来五颗冷梧丸给你。”

　　欧阳空一愕道：“你师父是苦因比丘？”

　　夏馥萍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却突地看到躺卧在欧阳空怀里的白长虹。

　　她脸色大变，急奔过来，道：“长虹，白长虹……”

　　当她看到白长虹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情形，不由得大为惊恐道：“他怎么啦？”

　　欧阳空道：“他是被毒门的几个堂主所害，中了毒所致，令……”

　　他顿了一下道：“令师叫你送这冷梧丸来，就是为了要救他一命！”

　　夏馥萍赶快蹲下身来，将冷梧丸塞进白长虹的唇间，然后双掌合拢，捧起流下的山水，灌进他的嘴里。

　　她怜惜地伸出手指，要将白长虹眉心的血痕擦去，但是那点血痕却依然鲜艳地留在眉心之间。

　　欧阳空指掌齐飞，将白长虹穴道拍开，停顿了一会，他肃容道：“你回去禀告令师，我会了解她的心意，今后我将要看住白长虹，不让他做出过份之事。”

　　他又顿了顿道：“五年之内，他一定会重来百毒谷。”

　　夏馥萍感到一阵黯然，她垂下头来，轻声道：“你一定要叫他报仇？但是爹爹与他又有何仇呢？”

　　欧阳空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不过他重来百毒谷时，我会叫他先去见见令师。”

　　夏馥萍痴痴地望着白长虹，好一会方始轻叹口气道：“我第一次救他是在晨光微煦、天色刚明的时分，那时他披头散发浑身污泥，也是中了毒，现在将近黄昏，他仍旧是浑身潮湿，中了钜毒，唉！”

　　她缓缓站了起来，轻声道：“毒门与他真有不解的大仇？他真是点苍弟子？”

　　欧阳空默默凝望着夏馥萍，他想到了许多的事，那些过去的往事……

　　他的瞑思中有着年轻时的欢笑，也有着深沉的悲哀。

　　他暗暗叹了口气忖道：“她多像年轻时的筱芳，娇柔而多情，美丽而善良，但是她所爱的人都是与她有仇，以致空留恨事。”

　　夏馥萍喃喃道：“为什么他与我有仇？为什么？”

　　欧阳空拾起头来，沈声道：“人生之间，有仇亦有倩，但是仇终可解，情难再生。”

　　夏馥萍神情一震，念道：“仇终可解，情难再生……”

　　她的眼睛一亮，感激地望了望欧阳空，但是仅一会儿，她那清亮的眼里便黯淡下来。

　　她轻声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夏馥萍眨了眨眼睛，她那浓浓长长的睫毛里，挤出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正当这时，白长虹呻吟了一声，翻转着身子。

　　夏馥萍举起袖子轻轻地将两颗滚落在粉颊上的泪珠擦去。

　　她依怜地望了白长虹一眼，幽幽地道：“我不等他醒来了，我要回去向师父覆命！”

　　欧阳空双眉一扬道：“你师父是住在什么庵里？”

　　夏馥萍答道：“谷西苦因庵。”

　　欧阳空望着她姗姗行去的婷婷背影，低沉地叹了口气。

　　夏馥萍缓缓地伸出纤长的玉指，缓缓的在停落她肩上那只雪白鹦鹉的羽毛上轻轻地摸挲着。

　　她柔声道：“白翎，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那只雪白鹦鹉扑扑翅膀，轻叫道：“天晚了，姑娘回去吧！”

　　铃声轻响，渐渐远去，夏馥萍那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山崖边，一缕淡淡的斜阳映了进来。

　　欧阳空轻叹口气道：“唉！一个天真纯朴的少女，一旦遭遇到爱情，便将变成如此多愁善感。”

　　他喃喃道：“她长大了，她是已经长大了！”

　　他默然了好一会，崖石间只有听到山泉滴落小潭里的叮叮脆响，洞中寂静如死。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白长虹发出一声呻吟，他猛然一张嘴，吐出一口黄黑的水液，霎时周围洋溢起一片腥臊之气。

　　欧阳空自沉思中清醒了过来，他哦了声，右手一托，将白长虹推进水潭之中浸了两下，又把他拖了起来。

　　白长虹惊悸地叫出声，挣扎着喊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欧阳空道：“你没有死！小子，你睁开眼睛看看！”

　　白长虹在惊惶中睁开眼睛，茫然道：“你没有死？”

　　欧阳空怒骂道：“小子你放什么屁？快起来，别像我一样反穿皮袄装老羊了！”

　　白长虹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缓缓爬了起来，道：“前辈，是你救了我？”

　　欧阳空皱眉道：“小子，别老是说些废话，你放我出来，难道我还能眼见你翘辫子？”

　　他顿了顿道：“哦！小子，我告诉你，下次别再称我什么前辈，就叫我大烟杆或老烟虫都可以！”

　　白长虹挥了挥身上的水，苦笑道：“是前辈把我浸在水潭里的吗？在下没有衣服可以换了。”

　　欧阳空一瞪眼道：“叫你废话少说，你偏要说？小子！我若不将你浸在水里，你怎么会清醒过来？”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来道：“我老人家肚子也饿了，平常这个时候，那些毒子毒孙早就乖乖把饭菜送来，唉！现在为了肚皮又得奔波了！”

　　白长虹听他一说，自己肚子也饿了，问道：“前……大……老烟虫，这儿离镇上有多远？

　　在下的肚子也饿了。”

　　欧阳空道：“这儿还在山谷里，至少要跑一个时辰才能有饭吃，但是小子且慢说吃饭，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凝望着白长虹道：“你是不是点苍弟子？”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在下并没有学武，但是家父与点苍前代掌门是结拜兄弟。”

　　一想到点苍被大火所焚的情景，他黯然道：“但是点苍派已经不能立足于江湖了！”

　　欧阳空问道：“小子！你想不想跟我学武艺替点苍报仇？”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不想跟你学武，我要先找到我爹才……”

　　“哼！”欧阳空气得重重地一哼，怒道：“多少人要跟我学武，我都不要他们，你却在遭受到如此重大的打击后还不想学武！嘿！看来我这中原一怪的绰号要转赠给你了！”

　　白长虹嗫嚅道：“在下的意思不是这样，我是想要找到爹爹，跟他学习剑法，他的上清剑法是无人能敌的呢！”

　　他坚毅地道：“但我一定要以点苍剑法替义伯父及点苍报仇！”

　　“好志气！”欧阳空竖起大拇指赞了声。

　　但是他又皱了皱眉头道：“那么我答应你的三个要求，岂不是永无实现的时候了吗？不行，你非要跟我学武不可！”

　　他挥了挥手，制止白长虹说话，继续道：“小子，你虽然学了我的武功，但是你可以不必叫我师父，因为我教你武功只是为了心安，否则我是饭都吃不下去了。”

　　白长虹道：“老烟虫，你不必如此，怎么样我也不学你的武功，但是你可以送我到青城山顶去，这算是我第一个要求！”

　　欧阳空气得跳了起来，大喝道：“好！我这就连夜送你上青城山顶，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这总行吧！”

　　白长虹歉然道：“我……”

　　欧阳空摇摇手道：“别多废话了，快将你的银镂宝甲穿在长衫里面，我们赶路吧！”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崖洞。

　　白长虹穿好那银镂宝甲走出崖洞时，满天的红霞已将褪去，夜幕洒了下来，在深蓝的弯空有一颗明亮的星星。

　　暮色沉沉，欧阳空一拉他的手臂，跃下山去，转瞬便消失在树林里……

　　又是一个黄昏，整个青城山都沐浴在落日斜晖里，山巅上一片金光，自片片的白雪中流泻下来绚丽的色彩。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黄昏。

　　“呃！好美的黄昏！”

　　白长虹仰首望着在晚霞笼罩下的青城山，发出一声喟叹。

　　欧阳空点了点头道：“峨嵋天下秀，青城天下幽，的确名不虚传，我老人家了却你的愿望后，从此单人一杆，行遍天下各大名山，再也不多问江湖事了。”

　　白长虹轻叹了口气道：“我却将从此卷入江湖旋涡里，为了仇杀之事而奔波！”

　　欧阳空瞥了白长虹一眼，只见他眼中锋芒暴射，自有一股无形的慑人神威显露出来。

　　他心中一动，想起苦因比丘所说的话来，不由仔细的注视着白长虹眉心的那点红色斑痕。

　　陡然，他的眼睛眩惑了，那点红如血的斑痕在他眼前不断的扩大。

　　他喃喃道：“江湖上已将大起波涛，血腥遍地。”

　　白长虹侧道望见欧阳空眼中露出惊骇的神情，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啦？”

　　欧阳空定了定神道：“没有什么！”

　　他转过视线望着山上，道：“赶快上山吧！天快黑了。”

　　他挟起白长虹登上石阶，朝山上飞跃而去。

　　才行了十几丈，他突地见到石阶之上血迹斑斑，血腥味重得很，他咦了一声道：“这里莫非有人……”

　　他目光扫处，只见石阶旁倒着几具尸体，一眼望去，都是被犀利的剑刃所伤，每具尸体相同的地方都是胸肋之间一道伤痕，深入肋骨之中。

　　他秃眉一扬道：“好厉害的剑法，好干净的手法，这唯有一流剑手才能够如此准确的一剑致人于死命！”

　　白长虹脑中意念一转道：“这是爹爹所杀的！”

　　他说道：“我记得这是射日剑法那一招‘斜阳无力’所击出的位置！但是他为什么不使出上清剑法呢？”

　　“哦！”

　　欧阳空道：“那么你老子是受到别人的伏击，走，快上山去！”

　　他飞跃而上，只见石阶之上，尸骸纵横列置，一眼瞥去，都是肋下中剑而死，显然都是同一人所为。

　　他暗忖道：“白长虹的老子竟是这么高明的剑手，用剑之利真是不同凡响，但是现在受到这么多人的围攻，不知是否与当年点苍神剑之失踪有关？”

　　他这时记起了当年点苍神剑谢冰清携剑大会中原八大门派掌门人，后来一齐失踪的事来。

　　这件事数十年都没有一点下落，成为武林中的一段无头公案，为此各派继任掌门都曾派遣弟子到江湖各处追寻，但是却仍然不能得到一点消息。

　　一直闹了将近二十年，这九大门派宗主一齐失踪的事才慢慢被人遗忘。

　　所以欧阳空一时没有想到这件事，后来看到那么多的尸骸，才突然记起点苍神剑大会八大门派宗主一齐失踪的事。

　　他思忖之间，身形毫不停留，更加迅速的飞跃而上，因为他要证实自己的想法，也想要看一看点苍名震江湖的“射日剑法”到底如何奥秘。

　　白长虹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又见到那些被剑刃杀死的武林人物，不由得心里忐忑不安，恨不得插翅飞上青城山巅。

　　一路上的尸骸愈来愈多，每具尸骸的服装也愈来愈复杂，连和尚道士都有，尸体堆在石阶草丛上，遍地可见血迹，连青绿的草丛都已染为红色，残酷无比。

　　欧阳空眼光犀利无比，他见到那些尸骸虽然愈来愈多，但是身上的致命之处，已并非完全是胸肋之处，剑痕凌乱无比，显然是用剑之人已经受伤。

　　他暗骂道：“这些王八羔子的，聚集了三十多人来围攻一个人，还设了那么多的埋伏，哼！看来这些家伙都是各大门派的，显然当年那件事又将重演。”

　　他提起一口真气，运集浑身功劲，蹑行于树梢之上，藉着树枝弹力，一跃六丈，飞登山巅。

　　怪石狰嵘，丛草杂树，在淡淡的斜阳下有着幢幢魔影，随着山风吹来，摇曳不定，恍如鬼魅山魈。

　　欧阳空一口气越过宽达三丈的草丛，立足在一块巨石之上，方一站定，他便听到剑击之声，赶忙探首望去。

　　眼前一块平坦的土坪，土坪之上三条黑影正纠缠在一起，显然正是在拼斗着内力。

　　欧阳空正想飞跃而去，蓦然一声惨叫传来，三条人影陡然分开。

　　那位于中间的人狂叫道：“虹儿，我不能再见你了，替我和点苍报仇！”

　　他大吼一声，一柄长剑划出一条光痕，直往对面峭壁射去。

　　那旁边的两条人影倏然一合，狂笑道：“白云飞，你总算死了吧！”

　　欧阳空暗叫一声不好，忖道：“糟糕，我来迟一步了！”

　　他放下白长虹，一抖大烟杆，大喝一声，飞驰而去。

　　那两条人影微微一顿，立即便分头飞跃开去，消失在暮色里。

　　白长虹狂喊一声，高一脚低一脚的飞奔过去，他的眼里流下了泪水……

　　那条人影昂然屹立着，一点都不动弹，直待到白长虹奔近，方始缓缓倒了下去。

　　白长虹一看，正是他的父亲带剑离山的落星追魂白云飞，此刻却满身伤痕，衣襟破碎，死不瞑目……

　　他放声痛哭，扑倒埃尘，大叫道：“爹！”

　　山风吹过，将他的哭声带去老远……

　　冷月如钩，斜挂空中，满天灿烂的星斗，淡淡的光芒洒落在青城山巅，洒落在丛林树梢，也洒落在白长虹的身上。

　　晚风凉飒，轻柔地拂着他的脸颊，带起两绺乱发飘拂在额前，不停的晃动着。

　　虫声唧唧，断续地自草丛里传来，唱合著幽幽的林梢问夜风的絮语，显得这是一个温柔的夜。

　　但是白长虹默然跪倒草地上，一动也不动，恍如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似的，所以根本也就对这个世界不闻不问。

　　他的脸庞映照在如霜的月光下，有如玉石雕成似的，脸部的轮廓鲜明无比，长长的剑眉与高高的鼻梁在淡淡的月光下，留下了淡淡的阴影。

　　他紧抿着双唇，自嘴角有两条弯弯的弧线伸延开去，这使得他整个脸上的表情显得严肃无比。

　　他木然良久，终于嘴角的弧线牵动了，嘴唇嚅动了两下，喃喃道：“我要报仇，但是我却又不忍杀人！”

　　他的声音冷涩嘶哑，仿佛来自寒冷的雪地，顿时使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冻结起来。

　　他浑身猛然一颤，几乎不相信这声音是出自于自己的口中，但是当他那凝滞的思绪转动时，他记起了自己刚才是何等的悲痛，哭泣使得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也使得他几乎昏了过去。

　　“唉！”他深沉的叹了口气，茫然的目光投落在死去的白云飞脸上。

　　他又一次看到了满脸伤痕但却死不瞑目的父亲，那积淤的血渍与碎裂而翻转的肌肉，使得白云飞整个形象变得狰狞恐怖。

　　白长虹低沉的自言道：“这是我的父亲，那疼爱我而又严厉地教训我的父亲，他要我学武以自保，但是他却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下逝去了，学武的人终死于兵刃之下！”

　　他的心头泛过一阵痛苦的情绪，那积蓄着许久的思想，此刻突然的改变，使得他痛苦不堪。

　　他喃喃道：“学武的终死于兵刃之下！”

　　这句话反覆回旋于脑海之中，他痛苦地忖道：“我一生不喜学武，便是不愿见到残杀掠戮之事，但是这两天我却每一个时辰都置身于杀戮血腥之中，满门满派的遭人杀戮……”

　　他咬了咬牙，继续忖道：“点苍的血仇要洗清，而现在爹爹又已经死了，这些责任都将肩负在我的身上，都必须由我亲手去一一报复，因此我不能避免杀戮！”

　　好一会，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我要杀尽那些人，我要让他们的鲜血流满地上。”

　　他双拳紧握，在空中挥舞着，眼眶中泪水涌出，流下面颊。

　　他仰起头来，凝望着穹空的一钩明月，沉痛地说道：“我发誓要学得天下最好的武功，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然后我让那些学武的人，死于我的剑刃之下。”

　　他那泪光闪烁的眼中，射出一股坚毅无畏的炯炯神光，使得他全身都有着一种威武凛凛的气概。

　　夜风拂过他的身上，使得他额上的两绺乱发不停地飘动着，他举起右手掠了掠，然后默默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躬身托起白云飞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木然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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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九天琴仙
　
　　穿过深及腰部的杂草，白长虹步入丛林之中。

　　皓洁的月光从叶缝中透射下来，在他身上洒下了无数闪动的光芒。

　　他的脚步踏在堆积的枯枝残叶上，发出一阵阵簌簌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簌簌声响伴着他的脚步单调的响着，他也默默地踯躅于林中。

　　突然他的脚步停顿了，寂静中，一缕柔细的琴音有如潺潺的流水涌进他的耳里。

　　幽黯的林间，发出凄清的琴声，把他已经抑制下的悲怀又引动起来。

　　琴音缕缕如丝，诉说着无限的凄凉与幽郁，随着轻柔的夜风，回荡在树梢林间。

　　白长虹失神地伫立了一会，也不知何时脸上挂落两行泪珠，他身不由主的向着那琴音走去，因为他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弹奏出这么感人心怀的琴声。

　　愈行离林愈远，琴音也愈来愈近，他绕过一个陡直的峭壁，来到一片峥嵘的怪石间。

　　明亮的月光下，他的身影缓缓在脚下移动着，移动在乱杂的石笋间……

　　猛然，他呆凝地站立不动，茫然望着左上方的一块大石屏上。

　　那块石屏平坦如镜，自高峻的峭壁上平空突伸出来，从下面斜斜望去，好似浮在半空中一样。

　　在石屏之上，坐着一个全身乌黑、披着长发的女人，淡淡的月光下，她好像坐在雾里似的，看得不很真确，但是那挺秀的鼻梁与浮雕般的轮廓，使她看来很是美丽。

　　她斜斜倚着一张琴几之上，夜风吹来掀起黑黑的长袍，露出了莹洁的玉足。

　　白长虹呆呆的望着那衣袂飘飞的黑衫女人，他低声喃喃道：“黑色的女人，如霜的月光，淡淡的忧郁，轻柔的琴音，这是多么美的组合啊！”

　　那黑衫女人右手一挥，五指在空中划起一道莹洁的弧影，又按了下去，琴音陡然一阵大响，随即戛然无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低下头去。

　　这声叹息沉重得好似击在白长虹心上一样，不由得使他打自心底也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那女人突然轻声饮泣起来，她的肩膀不停的抽动着，纤长的头发在明洁的月光下就恍如一条细长的瀑布般轻轻地波动着。

　　白长虹黯然忖道：“她有什么隐痛要如此痛苦的低泣？难道说这世界上没有一点欢乐，到处都发生着悲惨的事情？”

　　他的意念未了，突地耳鼓一震，一声高昂的长啸传来。

　　他愕然抬头，只见那垂首饮泣的黑衫女人也抬起头来，望着西北方。

　　他顺着她侧首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银灰色人影有似电闪般凌空飞跃而至。

　　就在他略一惊愕之际，那条人影已经来到眼前，有似一片落叶般的飘向石屏。

　　那个黑衫女人怒哼了一声，冷峭地道：“你来作什么？”

　　藉着淡淡的月色，可以依稀地看清楚那跃来的人影，是一个身背长剑全身银灰色紧身衣衫的年轻汉子。

　　他抱拳一拱道：“师侄裴文海奉师父命谕，请师姑……”

　　黑衫女人厉声叱道：“住口！”

　　随即坐了起来，缓缓道：“是你师父叫你如此说话的？我星宿海一门岂有像你这种弟子，给我跪下！”

　　裴文海一怔，立即抗声道：“师父他老人家即将……”

　　黑衫女人冷峭地道：“跪下！”

　　裴文海犹豫了一下，终于跪了下去。

　　黑衫女人冷哼一声道：“本门第一条戒律便是不敬师长者死，你以为学得本门绝艺便可骄纵了？”

　　裴文海傲气消失殆尽，肃然道：“师侄不敢！”

　　黑衫女人掠了掠长长的秀发，道：“你走吧！”

　　裴文海叩了个头，道：“师父他老人家已到了大眉山庄，请师姑……”

　　黑衫女人一挥手道：“我晓得了，你走吧！”

　　裴文海站了起来，又恭身抱拳行了一礼，但是当他转过身来时，目光却猛然朝白长虹这边望来。

　　白长虹相距那块石屏足足有三丈之远，却依然能够看清那个银衫裴文海的两道眼光恍如电炬闪闪发光。

　　他悚然大惊，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办之际，身边微风飒然，裴文海已经站立在他的身前。

　　裴文海冷冷地道：“你是何人？”

　　他的目光转到白长虹手中托着的尸体上，微有惊讶之意。

　　白长虹只见这身穿银灰色衣衫的裴文海生得剑眉星目甚是英俊，只不过嘴唇太薄，嘴角有着一股轻蔑的冷笑，使得他整个都有一股冷森的味道。

　　裴文海冷哼一声，跨前一步，抖手处，剑芒闪烁出三朵晶莹的小花，剑尖所至，已划破白长虹衣衫。

　　剑芒如水洒出，寒气你逼得白长虹倒退一步。

　　裴文海剑刃一转，立即收剑入鞘，轻蔑的道：“哼，原来是个哑巴！”

　　但是他的眼光一转瞥见白长虹胸前衣衫破碎处竟无一点血迹流出，不由得呃了一声。

　　因为他自己知道刚才一剑颤出，剑尖已刺入对方胸前两寸多深，而对方一声都没有吭，只是张开嘴巴退后一步，以至于认为白长虹是个哑巴。

　　这下竟然发觉白长虹胸前一点血痕都没有，使得他猛然一愕，不由得脸色微变。

　　他脸色变幻迅捷，立即便回复到原先的冷漠，寒声道：“你是谁？”

　　白长虹嘴唇嚅动了一下道：“白长虹！”

　　他脑海里突然转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沉声道：“点苍白长虹！”

　　“点苍白长虹？”裴文海剑眉一挑，道：“点苍派还有人？”

　　白长虹肃然道：“点苍派永不会没落！”

　　裴文海眼光一转，瞥见白长虹手上托着的尸体，道：“你手上托着的尸体是谁？”

　　当他看到白云飞满身的伤痕，以及那种凄惨的死状时，不由得双眉皱了皱。

　　白长虹看清楚了这个表情，他狠狠的望了裴文海一眼，没有说话。

　　裴文海道：“小子！据说落星追魂白云飞代点苍派赴青城之约……”

　　他跨前一步，又道：“你手上托着的尸体可就是他？”

　　白长虹心头一震，猛地想起了父亲要上青城山时曾说是落月刀葛洪与残星指宇文阙飞柬相邀。

　　由于柬中曾提及点苍上代掌门神剑谢冰清所遗失的镇山宝剑“射日神剑”的下落，所以白云飞才会单身上青城，而落得被围攻而死。

　　他这下记起了刚才裴文海提起大眉山庄之事，不禁问道：“你说的大眉山庄，可是落月刀葛洪所居之处？”

　　裴文海眼光阴鸷地望着白长虹，沉声道：“想不到落星追魂竟然落得个如此惨死，连尸骨都几将无存。”

　　白长虹喝叱道：“住口！我问你一件事，那葛洪是否与你一道在今日上山的？”

　　裴文海冷冷地道：“不知死活的小子，葛师兄正愁斩草不除根，说不定这下我只好替他代劳了！”

　　白长虹抑制住满腔的怒火，道：“今日就是你们设好圈套来谋害我爹的？”

　　裴文海冷冷地望着白长虹道：“小子，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因为你将要死于我的剑下！”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悄然出鞘，一点寒光如电射出，斜指白长虹咽喉刺去。

　　白长虹正待要问出自己父亲被围攻的情形，眼前猛然一花，剑虹一道倏地烁烁而起。

　　他根本就没看清剑尖所指之处，只是本能的上身一倾，想要避开往眼睛射来的剑芒。

　　裴文海见对方上身一斜，右手一招，胁下立刻露出一个空门，他手腕一沉，剑尖划起一条美妙的弧线，直指白长虹“锁心”穴而去。

　　剑尖一点，“噗！”的一声，正好刺中白长虹胸前。

　　白长虹轻哼一声，胸前一痛，被对方剑上传来的一股力道击得倒退了一步。

　　裴文海一剑攻出，眼见又刺中对方，却不料白长虹只退了一步便若无其事，他心头大惊，长剑一缩一伸，一式“雪拥蓝关”，剑刃划出一道弧光，切入白长虹胸前。

　　“嗤啦！”一声，白长虹胸前衣衫被剑刃划破，飘了起来。

　　他身形一倾，侧身跌倒于地，顿时将托在手里的白云飞的尸体抛了出去。

　　裴文海眼光闪处，已瞥见白长虹衣衫破处露出了银色的软甲，他呵呵一笑道：“我还道是你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坏身法，连我发出的剑气都不能将你杀死，原来你是身上穿了护身软甲！”

　　他脸色一沉，长剑一扬便待劈将下去。

　　蓦地——

　　“铮！铮！”两声琴音响起，恍如有形的石柱击在他的心头，顿时心脉一震，浑身气血浮动，几乎吐出血来，长剑不由得一颤，缓住砍下的剑势。

　　他勃然色变，侧首一看，只见自己师姑九天琴仙金筠音右手五指缓缓拢起。

　　金筠音那莹白如玉的纤长手指缓缓收回，抚在她面前的一张漆黑瑶琴上。

　　她优雅的侧过头来，缓缓道：“你还想不想动手？”

　　裴文海吸口气道：“大师兄奉师尊之命，要将落星追魂白云飞杀死，这小子正是白云飞之子。”

　　金筠音道：“不管他是谁，你已经不能杀他了！”

　　裴文海双眉一斜道：“为什么？”

　　金筠音冷哼一声道：“来自星宿海的弟子何曾三剑杀不死人？尤其是对于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你难道不会觉得羞耻吗？”

　　裴文海愤愤的收剑入鞘，转首向白长虹道：“小子！算你命大，今晚饶了你，下次碰见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长虹满脸杀气，狠狠地道：“你先报上名来，下次碰到你时，我才不会忘了在你身上试试我的剑刃。”

　　裴文海仰天长笑道：“小子，你好好听着，本少爷在江湖上称为剑郎君裴文海……”

　　他说话之际，突地望见白长虹眉心当中一点淡淡的痕印显出了鲜艳的红色血光。

　　他的笑声陡然一顿，被那股慑人的怪异情景骇得心神大震，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话声一停，一声尖锐的琴音陡然跳出，刺入他的耳中。

　　金筠音喝叱道：“你还不走，真有面子留在这里？星宿海的弟子那个像你这样？”

　　裴文海肃然恭身一礼道：“谢师姑教诲。”

　　金筠音冷冷道：“哼！你是不服吗？”

　　裴文海道：“这个师侄不敢！”

　　金筠音骈指一弹，一缕琴音陡然发出。

　　“呃！”裴文海心脉剧震，被那恍如有形的琴音一撞，立即吐出一口鲜血。

　　他喘了两口气，抑制住翻滚的气血，沉声道：“想不到师姑琴技如此高超，师侄真是有幸聆听！”

　　金筠音冷冷问道：“你是怪我偏袒外人，而与本门弟子作对？”

　　裴文海道：“这个师姑自己心里明白，恕师侄愚昧不知。”

　　金筠音突地狂笑道：“我就算帮了点苍，你师父又能如何？”

　　她笑声忽敛，又道：“二十年前他已为了点苍神剑谢冰清而不顾师兄妹之情，难道现在我不能袒护点苍弟子？”

　　她顿了一顿，冷冷道：“他既然已被你们害死，他的义侄我必须保护，你就跟你师父说，谁妄敢碰白长虹一下便先来找我！”

　　裴文海行了一礼，默然飞跃而去。

　　白长虹凝望剑郎君裴文海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方始躬身道：“谢谢前辈维护之恩。”

　　九天琴仙金筠音默然没有作答，静静的仰首望着苍空的一钩冷月。

　　好一会，她才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谢郎，你可曾听见我的呼唤？你可曾晓得我的衷怀？”

　　她的话说得凄凉幽怨，使得白长虹不忍猝然离去，他茫然伫立着，凝望着石屏上的金筠音。

　　金筠音缓缓垂下头来，五指一挥，琴声悠扬响起。

　　颤抖的音韵似是呜咽而去的流水，低声的倾诉着深沉的幽郁。

　　正像那古老的故事，一个美丽的少女，怀着金色的梦幻，企盼着与那梦里的白马骑士一同驰骋于梦之绿野，他朝着自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向着挥舞彩巾招唤的美丽姑娘飞驰而来……

　　终有一天，果然有一个英俊的青年，挟着他的长剑含笑而来，他惊讶于她的美丽而停住了马……

　　她报以美丽而的羞涩的一笑，于是他也还以深沉的一笑。

　　在美丽的春天，他与她在一起度过了许多绚烂的黄昏。

　　他们在一起数星星，数着萤火，也数着片片的红叶。

　　在灿烂的秋日里，他携剑远行，她依依惜别，呵嘱着他早日归来。

　　但是时日飞逝，他却悄然无踪，不再回来了，于是留下多情的少女，在冬日的黄昏里憔悴。

　　琴声哀怨婉转，不停地回荡在白长虹的心底，使得他心里难过无比，几乎为之泫然泪下。

　　“唉！”

　　悠长的叹息里，琴声倏地一断，四周又回复了宁静。

　　白长虹茫然伫立着，他的脑海之中还回萦着这凄怨的琴声，良久，他才轻轻的叹口气。

　　金筠音倏然侧首，道：“你还没有走？”

　　白长虹肃容道：“在下被前辈琴音所感，忘却身在何处，有失礼仪之处，尚请前辈原谅。”

　　金筠音怒声道：“哪有这么多的废话，滚开！”

　　白长虹一楞，心头顿时泛起一丝反感。

　　他忖道：“我是因为你与我义伯父相识，且又救过我的性命，所以才对你如此恭敬，谁知你却这样对我，哼！”

　　他低下头去，脱下身上的外衫，将他父亲的尸体包好抱了起来，默然向后走去。

　　他才走了四步，金筠音叫道：“回来！”

　　白长虹愕然转过身来，望着那块大石屏。

　　金筠音站了起来，道：“你可是点苍派弟子？”

　　她缓缓掠一掠长长的发丝又道：“那么你可晓得点苍神剑谢冰清？”

　　白长虹道：“谢冰清是家父结拜义兄，二十余年以前已经失踪了。”

　　金筠音道：“这个我知道，他们已经失踪，唉！就在这青城山里失去了踪影。”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话里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并非点苍弟子？”

　　白长虹道：“在下连一点武功都没学，并不算是真正的点苍弟子，但是……”

　　他黯然道：“点苍已经全派覆没，自江湖除名了。”

　　金筠音啊了一声，似是非常惊讶，她沉思了一下道：“你一点武功都不学，怎能替点苍报仇？”

　　白长虹握了握拳，坚毅地道：“凭着我的毅力，我一定要学成天下第一等武功，替点苍死去的弟子报仇。”

　　金筠音赞叹一声，道：“好志气！你手上抱着的是谁？”

　　白长虹垂下头来，沉声道：“是我爹的尸体，他被三十多人围攻而死！”

　　金筠音轻声叹道：“上代的恩仇都留下让下一代来报，冤怨相结，永无休止。”

　　白长虹道：“这是大眉山庄落月刀葛洪所为！”

　　金筠音沉吟了一下道：“你上来，我有话你说。”

　　白长虹犹豫了一下，抱着尸体大步跨开，向着石屏行走过去。

　　当他走了两丈多远，金筠音喝道：“小心！”

　　话声一了，一条黑色绸带飞卷而下，好似一条灵蛇绕着白长虹的腰部。

　　白长虹只觉身上一紧，耳边风声飒飒，整个人都被那条黑绸带缠住飞掠而起，落在石屏上面。

　　这时钩月将近中天，看来已是二更时分，清莹的月光，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站在面前的金筠音。

　　他目光一扫之下，不由吃了一惊，暗忖道：“她既与师伯相识，怎么还是这样年轻？”

　　敢情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脸容俏丽、肌肤细致莹白的年轻女人。

　　那细长的柳眉，清澈的眸瞳，丰润的嘴唇，与挺秀的鼻梁都是构成一个美女的主要条件，而她却都具备着。

　　他愕然呆立着，木头似的抱着他父亲的尸体在旁发楞。

　　金筠音见到白长虹讶异的样子，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叹道：“唉！老了！”

　　白长虹道：“不！……你还很年轻。”

　　金筠音目中一片迷惘，轻声道：“我十五岁那年遇见他，到现在已整整二十三年，年年为他愁苦，日日为他悲怀，怎会不老呢？”

　　白长虹胀红着脸道：“真的，前辈，你还很年轻。”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留着这条命也只不过是任凭回忆慢慢蚕食罢了！

　　唉！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望了白长虹一眼，道：“你坐下吧！”

　　白长虹应了一声，盘膝坐了下来。

　　金筠音也缓缓的坐下，右手轻摸着琴几上的黑色瑶琴，拨动着一根弦，立即一声清脆的琴音飞起……

　　她侧过头来凝望着白长虹道：“你可想要学武？”

　　白长虹点了点头道：“我要学武，因为我必须报仇。”

　　金筠音点头道：“你愿不愿跟我学武？做我的徒儿？”

　　白长虹一楞道：“请问前辈，你的武功是否是天下第一？”

　　金筠音很奇怪白长虹会这样回答，她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天下没有绝对的第一，谁敢说武功是天下第一的？”

　　白长虹道：“那么我不愿学。”

　　金筠音道：“我是星宿海流沙一脉，本门武技注重阴柔灵巧，虽不能说天下第一，但是在中原已无敌手，你为什么不愿学呢？”

　　白长虹道：“我发誓要学得天下第一的武功，否则的话，我便要学会点苍射日剑法，来报点苍血仇。”

　　金筠音喃喃道：“射日剑法……点苍射日剑法刚猛纯正，使出之际，剑气回旋，大树摇曳，威力无俦。”

　　她的目光突地凝聚起来，又轻声道：“我第一次遇见谢郎时，他也是手持射日剑与大师兄古雷较量剑技，那时他三十二岁，正当英年，却已赢得神剑之名，他总是戴着金色的面具，英姿潇洒……”

　　她的目光温柔而明亮，向四周一扫，幽幽地道：“我以一个少女最真纯的感情对他，终于获得他的爱恋，在他赢得本门‘流沙剑法’之后，他挟剑与我同游，我们度过了一个长长的秋天，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怀的秋天，我们数着片片落叶，我们扑捉着秋夜的流萤，诉说着金色的梦幻。”

　　她的脸上浮现一层薄晕，娇柔地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黑发，深沉地道：“那时他最喜欢我那长长而披散的黑发，他说我的发里有着无限的神秘，使他产生了无尽的遐想……”

　　白长虹可以从金筠音那种沉醉的神态里看出当她年轻时与神剑谢冰清所一同度过的一串幸福缀含着欢乐的日子，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娇柔美丽，而使得谢冰清不忍离去，回归点苍……

　　金筠音的声音突然转变为幽怨起来，她继续道：“就在那年的九月深秋时分，中原八大门派，以少林、武当、华山、峨嵋四派为首，具柬相邀其他五大门派会于青城之巅，他终于携剑走了……

　　他本说只要旬日便可赶回，但是过了一个长长而寒冷的冬天，他都没有回来，直到现在……”

　　她的眼睛里浮现泪影，喃喃道：“自他走后，我有说不出的空虚，说不出的寂寞，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便可感到他悄悄的来了，给我带来了无比的喜悦与兴奋，但是我一睁开眼，他已经悄悄的走了，留下了更多的寂寞与怅惘，最令人遗憾的是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面具后他真正的容颜。”

　　两颗晶莹的泪珠洒落胸前，在黑绸的长衫上滚落下去，她幽幽地道：“夜深了，露水好浓！”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四下看了看，轻叹道：“雾起了，随着山风飘来！”

　　白长虹有似泥雕木塑似的，怔怔的望着金筠音在出神，在他的生异泛起了无限的喟叹。

　　他忖道：“若是我有一天也遇见这样深爱着我的女人，我是否能够抛下她，任她如此的悲痛地盼望着我？若是她发现面具后是一张丑陋残缺的面孔，她还会爱他吗？”

　　他思绪运转，久久也都未能想出答案来，突地，他耳边响起一声沉闷而宏亮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愕然抬起头来，只见金筠音脸色凝重的望向远方。

　　他侧首望去，只见在这片刻，浓浓的雾已经将四周罩住，视线根本就不能穿过浓雾看到远处。

　　他诧异地问道：“是谁来了？”

　　金筠音沉声道：“我的大师兄。”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是裴文海的师父？”

　　金筠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怒天尊者古雷！”

　　“怒天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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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怒天尊者
　
　　“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狂笑之声自雾中传出，回荡在整个山区之中，有如闷雷响起。

　　金筠音招手道：“孩子，你到我身后来，我这大师兄脾气暴躁得很，小心他以筝音伤了你的内腑！”

　　虽然白长虹实在弄不清楚为何发出声音便能使人受伤，但是他却不能不相信确有这种事。

　　因为他刚才亲见裴文海被琴音所震，而致吐出鲜血来，是以也相信那怒天尊者必然能够以筝音伤人。

　　他犹豫了一下，金筠音已焦急地道：“你快将你父亲的尸体抱住，到我身后来，他现在还在二十丈开外，到了三丈之内，你就会受伤了！”

　　白长虹不再犹疑，抱起他父亲的尸体，走到金筠音身后坐着。

　　金筠音瞥了下白长虹，轻皱眉头道：“你何不将你父亲就葬在这里？免得到处都有碍手脚？”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爹既然死于青城，我不想他葬于青城。”

　　金筠音叹了口气道：“孩子，你没听过落土为安这句话吗？又何必顾念到那么多呢？”

　　一声宏亮的“师妹！”叫声在耳边响起，浓雾散了开去，一个叫髯豹眼满身红袍的老者自雾中穿出，凌空而来。

　　他一脚跨上石屏，目光便被金筠音那浑身黑色长衫的神态吸引住了。

　　他叹了口气道：“师妹，你还在为他戴孝？”

　　金筠音冷冷地道：“我一生只爱上他一人，他被你们害死，当然我要为他戴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穿上其他颜色的衣衫了。”

　　怒天尊者古雷浓眉一扬道：“你还小孩子见识，那谢冰清与八大门派一起失踪之事，又与我有何关联呢？难道你认为我真有这么大的力量使他们一起死去？”

　　金筠音冷漠地道：“你别再当我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快四十的人，还会相信你那套胡言？”

　　古雷皱了皱眉头道：“你看看你，这么多年来赌气不回星宿海，不认我这个大师兄，把师父送给你的那张古玉琴都漆成了黑色，这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吗？”

　　金筠音道：“我早已说过，我不是流沙一派的弟子，我又何必回星宿海去？”

　　古雷浓眉紧蹙，道“你也实在太过任性，十六年避不见面，待到洪儿找到了你，你却将他赶走，刚才海儿奉我之命来请你到大眉山庄去，你又以琴音伤他心脉，使得他吐血……”

　　金筠音漠然道：“他不敬师长，让他吃吃苦头有何不可？”

　　古雷深吸口气道：“但是你也不该为了偏袒外人！”

　　他的目光闪过金筠音的长发，投射在白长虹身上。

　　当他看到白长虹身上穿着的银镂宝甲时，微现讶异之状，很快地他的视线凝聚在白长虹脸上。

　　他暗自惊忖道：“这小子好浓的杀气！好聪颖的智慧！偏又有这么好的根骨，怪不得她会对他垂怜。”

　　他问道：“就是你身后这个小子？他可是点苍派的？”

　　金筠音秀眉斜挑道：“正因为他是点苍派的，我才救他。”

　　她非常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将点苍杀尽灭绝？”

　　古雷一怔道：“我何时又对点苍斩尽杀绝？”

　　金筠音冷哼一声道：“三十年前你于剑法败在谢冰清手下之后，便一直痛恨点苍，这次你派了葛洪纠集三十余人将他结拜兄弟白云飞乱剑杀死，还有什么话可说？”

　　“什么？我流沙门自祖师创立于星宿海以来，凡二百余年，何曾做过如此卑鄙之事？你身为本门弟子，竟然污蔑祖师，你可知道犯上何罪？”

　　金筠音淡淡道：“我早已不是本门弟子，何须接受本门规律？”

　　古雷道：“师妹，你真的不愿回归本门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念及师父的遗训？”

　　金筠音摇了摇头道：“我早已决定了，你再怎样说，我也不会回星宿海了！”

　　古雷怒吼一声，颔下根根虬髯竖了起来，威猛无比的喝道：“金筠音，我要以大师兄的身份处置你了！”

　　金筠音仅是冷笑，理都不理古雷的发怒。

　　怒天尊者古雷两眼睁得恍如铜铃，右手倏然一伸，一柄金色小剑高高举起。

　　他跨前一步，沉声喝道：“流沙门第八代弟子金筠音听令。”

　　金筠音眼光之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但是她一瞥金剑，仍然不加理会。

　　她侧过头去对白长虹道：“孩子，你可要知道你义伯父点苍神剑谢冰清是怎样死的？”

　　白长虹点点头，道：“我必定将要亲手替本门所有死难的弟子报仇！”

　　金筠音好似说故事似的，轻声道：“谢冰清挟着射日神剑自点苍来到中原，那时星宿海流沙门大弟子古雷与二弟子秦重，还有他们的小师妹金筠音也都一起来到中原。当时谢冰清已经获得神剑之名，由于他的湛深剑术使得点苍居于四大剑派之首，加以他威武豪迈，虽然终日隐藏于金色面具之后，在江湖上却早有神秘美男子之称，故而追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不少，但是谢冰清却不喜美色，而对她们的一番情意，丝毫不假辞色……”

　　她闭上眼睛道：“因此他也有了另一个响亮的绰号——铁石郎君。”

　　白长虹脑海中，盘桓着当年点苍神剑谢冰清翩翩风度，威武豪迈的仗剑遨行江湖，遭到武林娇娃追逐左右的情景。

　　他脸上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因为点苍在昔日获有如此高的声誉，而现在却凋落如此，全派倾覆，自江湖除名，这都是由于点苍“射日剑法”随着谢冰清失踪而失传所致。

　　他想到要询及那柄射日神剑之事，于是问道：“当时我义伯父身上所携是否有一柄射日神剑？”

　　金筠音睁开眼睛瞥了白长虹一眼，点了点头。

　　怒天尊者古雷阴阴道：“他若不是靠着那柄剑的奥秘，我岂会败在他剑下？”

　　这时月华又露，金筠音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的心性阴险不正，岂能驾驭神剑，而了解到剑道中最高的境界？就算现在，若是谢郎不死，你在剑法上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怒天尊者古雷怒叱道：“好个不要脸的女人！”

　　金筠音冷哼一声道：“我也没有用阴谋陷害别人，也没有奸淫人家的大闺女，又没有想谋夺目己的小师妹，我有什么不要脸？”

　　怒天尊者大吼一声，袖袍一扬，一股阴柔寒飒的劲风旋激而出。

　　白长虹只觉身外温度骤然降低，仿佛置身于冰窖中一样，冷得他直打哆嗦，浑身一颤，打了一个喷嚏！

　　金筠音身上黑衫，被那股风吹得飘飘飞起，露出了白皙的玉腿，她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道：“你的功夫也只不过如此！”

　　她说话之际，右手五指一扬，纤细的玉指有如五瓣兰花，灵巧的舒展开来，绽放在淡淡的月华之下，美丽无比。

　　簌簌之声轻轻响起，古雷的大袖一阵波动，那五缕指风已如犀利的剑刃，穿过他的掌风，在他袖上留下五个孔洞。

　　他脸色微变，道：“想不到师母的‘兰花指’真的被你练成了！”

　　金筠音淡淡道：“师父的‘玄冰掌’你也练得不差，只不过流沙门的绝艺，全以阴柔为主，男人练得再勤，也不若女人先天属阴，练来较有成就！”

　　她侧过脸去对白长虹道：“你要注意，星宿海的武学全是以阴寒为主，惟有至大至刚的阳刚之劲，方能够克制住，否则就须将阴柔灵巧练至极处，才不会受他所乘。”

　　她轻叹口气，道：“我原想收你为徒，但是现在一想，你纵然跟我练一辈子，也不能将他击败，所以你不愿做我徒儿，现在我一点都不难过。”

　　怒天尊者古雷重重哼了声道：“虽然你已练成‘兰花指’，我也有办法制服你！”

　　九天琴仙金筠音柔声对白长虹道：“你要注意，他刚才所发出的‘玄冰掌’能够先冻结人的血液，令人无法反抗，然后掌力才击上人身，以后碰到了先要避开他掌劲中的冰寒之气。”

　　怒天尊者冷声地道：“就算你将本门的秘技全都告诉他，他也逃不了死亡之途！”

　　金筠音没有理他，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那年我才十五岁，本来不应该远自大漠边荒来到中原的，但是因为我深得我师母的疼爱，她不愿违拗我要来江南游玩的兴趣，只得在我几番吵闹之下答应我跟随两个师兄来到中原。

　　一路上我的两个师兄都很尽心的照顾我，他们唯恐我不愉快，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选择最好玩的地方陪我玩，最好吃的东西给我吃，生怕委屈了我。”

　　古雷哼了一声道：“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对你好？哼！我还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呢？”

　　白长虹侧首一看，只见怒天尊者古雷竟然坐了下来，胸前抱着古筝望向这边。

　　金筠音对于古雷之言恍如不闻，她继续地道：“那时中原各派互相牵制，互相忌惮，平常都很少来往，但是对于来自星宿海的本门弟子，却不约而同的抱着仇视的心理，因而我们经常受到了干扰。然而当时的武当、少林、峨嵋、华山各派，虽然自命为武林正派，却没有什么绝艺，是以都一一被我两个师兄所击败。”

　　怒天尊者狂笑道：“中原各派都是些碌碌之辈，岂是本门之敌？”

　　金筠音皱了皱眉，尖声道：“你何不闭上嘴巴，走得远远的？”

　　怒天尊者默然不吭，仅仅冷哼一声。

　　周围肃静片刻，金筠音道：“那时曾经震惊天下的落星追魂早已销声匿迹，中原最负盛名的剑客除了昆仑的飞龙剑之外，还有就是神剑谢冰清了，当我们来到苏州之际，那飞龙剑韩雨曾经蒙着脸，夜入寒山寺，找我们比武。”

　　白长虹听着听着，突然问道：“寒山寺？是不是张继的那首枫桥夜泊里的寒山寺？”

　　金筠音点了点头道：‘正是那首诗……’

　　她曼声吟道：“月落鸟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白长虹颔首道：“这真是一首意境绝美的好诗，怪不得能流传千古，使得多少人都远道而去，为的就是听那悠扬的钟声。”

　　金筠音似是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因为读了那首诗，而坚持到寒山寺去住，谁知第一晚便被一个蒙面剑客惊醒，他手持长剑指名要找海天双剑比剑，孩子你可知道，人若是有了点名气之后，便不能不到处小心，唯恐会一时疏忽而败坏了自己的名头，那飞龙剑韩雨单剑闯入寒山寺时，以布巾蒙着脸，便是怕落败之后惹得天下人笑话。”

　　她轻叹口气道：“但是后来他终于落败了，败在我大师兄剑下。”

　　古雷得意地道：“在第六十七招下，他的面巾被我挑落。”

　　金筠音冷嗤一声道：“但是你却在谢冰清剑下走不过五十招，便已长剑脱手飞去——”

　　古雷怒道：“他是趁我刚与昆仑飞龙剑比完剑，力量消耗之际乘虚而入。”

　　金筠音道：“你们师兄弟两人以流沙剑法合击人家不说？”

　　古雷怒喝道：“你到底是不是流沙门的？处处帮着人家！”

　　金筠音冷冷地道：“我刚才不是说明我早已脱离流沙门了？”

　　古雷为之一窒，狠狠地道：“等下我以门规惩治你时，别说我心太狠了！”

　　金筠音双眉一扬道：“你何不现在就施出你的手段？”

　　古雷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的脸皮多厚，把以前的丑史都说出来，也好让我听听你过去种种有多臭！”

　　白长虹重重地怒哼了一声，叱道：“亏你是一派宗师，竟然会说出这等话来，简直是猪狗不如！”

　　古雷跳了起来，脸上颜色大变，怒喝道：“混帐小子，你竟敢指说我？”

　　他凝掌斜立，倏地急劈而出，“咻咻！”之声霎时急响，一道如刀的犀利掌劲，向白长虹劈来。

　　金筠音娇叱一声，弓身一弹跃起身来，五指箕张挥将出去。

　　“噗！”的一声，她身形一窒，脸上泛现一层惊讶之色，左掌一伸迅捷如电的反拍而出。

　　“砰！”的一响，她身子一晃，倒退半步，在石头之上留下了一个赤足的痕印。

　　怒天尊者狂笑道：“这一式如何？”

　　金筠音惊怒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怒天尊者道：“这是师父当年所留下的‘孤天秘笈’里最具威力的落月掌！”

　　“落月掌？”

　　怒天尊者竖掌凝气，刹那之间，他那扬在空中的右掌泛起一层淡淡的霞光，银白似玉……

　　他张开大嘴一阵狂笑，猛地如刀劈出。

　　“嗤！”的一响，一块大如脸盆的石块被他的犀利掌劲削去，好似刀刃削过豆腐一样。

　　白长虹凝神一看，只见那石屏上被削裂之处，平滑如镜，他不禁骇然忖道：“这是什么功夫？比刀子还要犀利！”

　　他脑海之中顿时想到与父亲同居中原三宿的落月刀葛洪、残星指宇文阙来了，此刻，他几乎有想掀起衣衫，看一看父亲白云飞身上的伤痕的欲望。

　　怒天尊者冷笑道：“这是师父痛恨师母处处压制，而独创的武功，专破师娘的‘飞花手’！”

　　金筠音微微一楞，恨恨地道：“就算你的功夫天下第一，也掩饰不住你内心的恐惧，盖不住你的丑行！”

　　怒天尊者吼道：“什么？你说我怕什么？又有什么丑行？”

　　金筠音道：“你曾经败于点苍剑法之下，所以你恐惧点苍再出一个绝顶高手，又一次将你击败。”

　　她轻蔑不屑的道：“你知道那天谢冰清为何继昆仑飞龙剑找到寒山寺来？他是发觉苏州城里有许多大闺女半夜死于床上，而那些都是你做的！”

　　“怒天尊者”古雷浓眉一扬，大吼一声，单掌竖起，“咻！”的一阵急响，又劈出一记“落月掌”。

　　金筠音黑衫飘飘，轻灵地飞身跃起，五指急挥而出，紧接着又是五指连环挥去，去势快逾电掣。

　　古雷身形一展，掌刃变幻，尖锐声响里，连劈三掌。

　　金筠音一直身在空中，飘逸如云地挥动十指，只见满空凄迷的指影，在那闪烁着银白光芒的掌刃之中颤动着。

　　白长虹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有人能够发出这么快的动作，而且竟能停留在空中如此之久。

　　在这个时候，他开始领悟武功一门，竟有这么奥秘的神奇功夫，较之学诗作对、论语孟可难得多了。

　　他暗忖道：“这种功夫竟然还不能算是天下第一，那么可见天下第一的功夫的确是难以学成的……”

　　他的思绪一转，立即想到当年古雷被点苍神剑谢冰清击败的情形，他思忖道：

　　“我只要学得点苍射日剑法，便能够击败来自星宿海流沙门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地听到古雷狂怒地大叫一声，直震得他耳鼓发聋，他悚然抬起头来，只见金筠音盘膝而坐，两手平举胸前，那怒天尊者古雷则仍斜斜站立，右手单掌也是一样平举着与金筠音双掌贴住，而左手却提着一面古筝倾垂在腿侧。

　　白长虹忖思道：“咦！他们这是干什么？”

　　他注视了一下，便看到古雷挺立的两脚随着身上衣衫的抖动，正自缓缓陷入石屏之中。

　　他骇然侧首一看，已见到金筠音全身都在微微颤抖，那黑色的长衫无风自动，不停地拂动着，一眼望去，似乎连垂肩的长发也都在抖动。

　　他猛地站了起来，朝金筠音走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他刚刚走了两步，古雷两眼大睁，满头灰白的长发倒竖而起，颔下根根虬髯更是如同刺猬身上的长刺一样。

　　他被那威猛的样子所慑，身形一窒，已听到金筠音大叫一声：“走开！”

　　他愕了一下还未及闪开，两股强劲的飙风，已经急速地倒卷过来，撞在他胸前，立即将他撞得飞起两丈。

　　轰然一声大响，石屏裂开一半，朝乱石堆里滚落下去，碎裂的小石飞溅空中，只见满空石屑……

　　古雷拔足而起，急遽喘了口气，喝道：“你以为用诡计与我比试内力便能赢得了我？”

　　他目光一闪，瞥见白长虹正自空中急速的往乱石堆间坠去，霎时，他思绪电光石火般的一转，右手用劲一拨古筝。

　　一声沉重刺耳的筝音急响而起，立即便听到白长虹大叫了一声，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跌落在数丈外的丛草里。

　　古雷冷哼一声道：“他的心脉已断，再也活不成了！”

　　金筠音脸上泛起一丝悲痛的表情，深吸口气，五指捻起琴弦，一缕柔细的琴音立即飞跃空中……

　　古雷一听琴音，浑身一颤，赶忙气凝丹田，倒退两步，盘膝趺坐于地。

　　琴声如怨如诉，丝毫不合杀伐之声，缕缕丝丝涌进古雷耳里，但是他却脸色凝重，一点都不敢大意。

　　因为他知道金筠音自幼学琴，指上技艺超群，愈是这等若隐若现柔细好听的琴音，愈能使人心志分散而生遐思之心，以致于坠入不拔之境，终被琴音戮害心志而伤损身体。

　　琴声似雾，弥漫着周围，缓缓地向古雷围拢起来，好似要将他整个身子都束缚住一样。

　　古雷突地两眼睁开，凝望着放在膝上的铁筝，他深吸口气，手指一拢，“铮铮！”两声激烈的响声好似一柄锐剑刺入琴音之中。

　　琴音似水，被筝音一刺，立即又回复如常，缓缓地流动着……

　　古雷肃穆地拨动着铁筝，抗拒着琴音。

　　夜，深沉了，雾早就散开，钩月斜沈，繁星熠熠……

　　琴音纠缠着筝声，筝音混合着琴声，在青城山巅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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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开天九斧
　
　　一阵夜风吹过，丛草簌簌而动，白长虹呻吟一声，爬了起来。

　　他觉得混身骨节都好像被拆散似的，头昏脑胀，几乎都站立不住，但是他依然艰辛地站了起来。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他仰面深吸一口冷风，方始觉得昏脑清醒不少，但是刚一站稳，他耳边忽的响起一连串杀伐追击之声，使得他全身气血都不停地浮动，几乎又要跌倒于地。

　　他拚命压制住那浮动的气血，却发觉浑身气血顺着经脉流畅地转动起来，毫无隔阂与停滞。

　　心中虽觉奇怪，但是他却不敢再停留在附近，赶紧掩起耳朵，迅速走入树林之中。

　　穿入密林，他放开两手，却听到细腻的琴声依然响在耳边，那琴音才一入耳，他顿时觉得一阵心跳，竟然好似有个绝色的女子依偎在他身边，绵绵絮语一样。

　　他心里漾起一丝绮念，几乎不能抑制，连忙大叫一声掩住耳朵，没命飞奔起来。

　　林中幽暗无比，仅藉着微弱的斑驳光影，奔行于厚厚的积叶之上，跑着跑着，他的心脉一痛，几乎跌倒于地。

　　浑身激动奔流的血液似是开始凝结，使得他急骤地喘息起来，汗水如潮，自皮肤表面渗了出来。

　　他的脚步渐渐缓慢，甚至有点踉跄的踏着步子，心里的阵阵隐痛使得他不得不放下掩在耳朵上的一双手。

　　他捧着心口，沉重的喘息起来，只得靠在一株树干上歇息，好一会后他方始觉得舒畅起来。

　　四周静寂，只有他的喘息声阵阵，望着自叶缝里洒下的点点光影，他不由得苦笑了下。

　　寂静中，他暗忖道：“我这是刚才被那声筝音所伤的，他是可以用声音来杀人的。”

　　这个念头还未想完，树梢一阵轻响，一条人影飞跃而过，带走一阵熟悉的气息。

　　“这是老烟虫身上的烟味！”

　　远远传来欧阳空狂叫的声音：“王八羔子的，你跑到那里去了！”

　　白长虹大叫一声道：“欧阳空，老烟虫！”

　　他循着远去的声音追去，也不管浑身急速奔流的气血与隐隐作痛的心脉。

　　奔出森林，眼前一片平崖，斜斜的插入云天，孤峰峭立，险峻至极。

　　他茫然行了过去，四下一看，也没见到欧阳空的影子，只见峰峦叠起，在昏暗的月光下，朦胧隐约，好似雾里看画一样。

　　夜深似水，高处不胜寒，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待要转身下山。

　　但是就在他转身之际，他的眼光凝聚在爬满蔓藤的崖壁之上。

　　在距离他不足一丈之处，一柄长剑插入壁间，只露出半截剑刃，那剑柄上的长穗仍自随风飘动。

　　这柄剑对他真是熟悉极了，因为那就是他父亲生平最喜爱也就是携上青城的长剑。

　　他记得当他赶到现场时，亲耳听见他父亲大叫一声，将长剑掷了出去，没想到竟会插在这边的崖壁上。

　　他情绪激动地奔了过去，果然看到那柄深插入土的长剑是从左下方的场地掷上来的。

　　他握着剑柄，心头泛上一股哀痛，眼前好像又可见到父亲白长虹手持长剑，迎拒一批批围攻他的人，终至力竭战死！

　　他悲愤地长啸一声，用力一拔，只听“咯登！”一声，剑刃齐着没土之处而断，倒削断不少蔓藤，他手持着剑柄，几乎立时栽倒于地。

　　剑刃一闪，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在缺裂断口的剑刃上，一条细长的布条飘着。

　　白长虹眼前一亮，他只见那条布层是暗红色的，上面还有着细细的花纹，显然是自某些人穿的衣服上割下来的。

　　他心头剧震，忖道：“爹爹受到那么多人的围攻，将剑刃都砍得缺裂不平，显然是经过多么艰苦的一番大战，但他在最后力竭之时，却依然将剑掷出，看来他一定是生恐我不晓得谁是仇人，所以在剑上留下了仇人衣襟上割下的碎布片。”

　　他咬了咬牙握紧手中断剑，喃喃道：“我要对那些人一一报复，绝不能稍为放松，我要让他们在面对我时恐惧无比，而结果我却使用他们自己的招式将他们杀死。”

　　他的脑海之中泛过一个意念：“我不但要学得天下第一的武功，我还要将天下所有的武功都学会，无论各门各派……”

　　思绪如电，流转奔腾，他突地自瞑想中惊醒过来，因为他的耳边清晰地听到沙沙的声音，好似什么东西在坠落一样。

　　他侧首一看，只见刚才剑刃插入之处，泥土崩裂开来，土石正自不停滚落下去，一会儿在崖壁上便出现一个洞窟。

　　显然这个斜斜的崖壁上本来就有这个洞窟，后来因为长满了蔓藤，泥沙都堆积起来，以致将洞口堵住，而现在因白长虹在无意间将蔓藤割掉，又搅动了泥土，所以才会使得积土滚落，露出洞口。

　　白长虹诧异地一探首，一股阴寒腥臭之气扑了上来。

　　但是就在这一瞥之间，他已看到洞里闪烁着几点金光，竟然好似是兵刃一般。

　　那股腥臭之气使得他的头脑一昏，几乎栽倒崖壁之下。

　　他赶忙立身而起，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怀着好奇之心，提着断剑钻入洞里。

　　洞窟幽深，阴寒的冷风自里面吹来，白长虹刚一钻进洞里便打了个哆嗦。

　　他俯下身来，拾起地上闪闪的一点金光，凑在眼前一看。

　　“咦！”

　　他不由发出一声惊诧的叫声，详细的看了看，果然发觉手里拿的是一条黄金铸成的梭形小龙。

　　那条梭形小龙刻得栩栩如生，连一鳞一爪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手工真是细致无比。

　　他反覆的看了几次，猛地想到一件事，暗忖道：“这山洞幽深阴黯，怎么会有光线自里面透出？”

　　他抱着好奇之心，缓缓向里面走去。

　　谁知他才走了三步，便又发觉到地上又闪烁着一点金光，拾起一看仍是一样的黄金铸成的梭形小龙。

　　他继续向里面行去，同样的他每走三步便拾到一条金制梭形小龙，一直到他手里已经拿了十条梭形小龙时，眼前突地霞光映照，满眼生辉。

　　他愕然抬起头来，只见自己处身在一个四壁都是绿色翡翠的室中，仰首望去，头上是穹卢似的弧形圆顶，在圆顶上嵌着无数的珠宝衔接成环，散放着闪闪光辉。

　　霎时，他楞住了，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经历过一夜的生死逃亡后，来到这似梦似幻的地方。

　　他茫然走到石室中央，只见弯顶之上，有四颗如同鹅卵似的浑圆大珠，散放着柔和的霞辉。

　　一眼望去，那珠上的光芒并不很强，但是愈看得久，那珠上的光芒愈是强盛，流潋辉艳，幻化着美丽的光彩，使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停顿一下方始睁开眼来。

　　他吁了口气，忖道：“这洞府的主人真阔绰，看来几乎将天下最好的珠宝都拿来！”

　　他疑惑地四下望了一眼，忖道：“但是为什么他要把这些珠宝翡翠嵌在石壁之中？而用那一条条的黄金铸成的小龙来引路，使人不致误走岔道？难道是他故意要将这些珍宝还于世中？”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他的眼光突地停在右侧一块鲜红的玛瑙上。

　　整个石壁都是碧绿的翡翠，唯有这一块是艳红的玛瑙，这种突出而奇特的情形使得白长虹想到一件事。

　　他走了过去，仔细的看了一眼，只见那块玛瑙突出壁外三寸，像一个钥匙没有塞进匙孔一样。

　　他思忖了一下，轻轻的按着那块玛瑙，用力往里面一推。

　　顿时，轧轧之声响起，整块翡翠玉壁翻转开去，双脚一移，他的身子被活动的石板推了进去。

　　他慌忙举起手来挡着胸前，生恐会有什么东西自里面冲了出来，伤害到自己。

　　但是当他身子刚一站定，他便看到眼前一面白石屏风，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他轻轻念道：“入洞之人，朝此跪拜。”

　　“跪拜？为什么我要跪拜这个白石屏风？”

　　他皱了下眉头，自屏风旁边闪过，走进另一个石室之中。

　　方一走进石室，耳边响起浙沥的水声，一股侵入骨髓的寒风扑上身来。

　　他还没想到冷寒，便见到一块巨大的冰柱嵌在那斜凹进去的石壁里。

　　顿时，他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敢情那冰柱之中，一个长眉秃头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正自低首垂帘，盘膝趺坐。

　　显然那和尚早已经涅盘了，但是由于室内的温度太低，他又刚好坐在岩石隙缝里流下的泉水中故而冰柱愈凝愈大，以致将他全身都包在里面，而保存了尸体不坏。

　　白长虹猛然之间吓了一跳，但是他想了一下便想通了这个道理。

　　室内有石几一张，在那石几之上，有一把乌黑的斧头与一个书匣，此外还摆着几枝毛笔和一个三脚鼎炉。

　　白长虹呆立了一下，虽觉得室内太冷，但是原本胸中那翻滚奔腾的气血，却舒平起来，心脉也不至于隐隐的发痛。

　　他缓缓走了过去，只见石几之上字迹斑斑，竟然被人用毛笔写上了不少字。

　　“余，藏土天龙大喇嘛，本朝护法也！”

　　白长虹哦了一声，继续念道：“余久慕汉族文物，于接掌天龙寺主持之任时即受达赖活佛之命，远涉大漠，来到中原，居于深宫之内，为皇上供奉之职，然而余却经常变装遨游江湖。

　　丙酉之秋，余行至青城，聆山巅有仙乐琴音传下，乃飞身上山，不期遇上九天琴仙金筠音……”

　　白长虹错愕地忖道：“这世界真是奇妙，刚才我碰见了九天琴仙金前辈，现在竟会在这洞里碰见这个喇嘛，不料他也曾经见过金前辈弹琴。”

　　他想了一下，继续看下去：“余自幼遁入天龙寺，潜修佛法，遍览群籍，从来不涉女色，岂知一见金筠音，前世孽缘，不可解开，竟坐于青城之巅，三日三夜。

　　琴音散去，佳人渺渺，而余犹执迷不醒，复盘桓于青城群峰之间，欲等再次一见佳人，然终不获，乃沮丧下山。”

　　白长虹见写到这里，字迹愈来愈是潦草，他匆匆的看了看，才知道当日天龙大喇嘛回到大内京城之后，终日都在思念着金筠音，不能忘却她那抚琴的倩影，以致痛苦万分。

　　所以他才跑到宫内宝库之中，将里面最珍奇的珠宝都搬了出来，又一次来到青城山巅，想要献给九天琴仙金筠音，恳求她能陪伴他，遨行天下。

　　谁知金筠音情有独钟，虽然为他的诚恳所感，终于没有答应追随他而去。

　　天龙大喇嘛心中痛苦非常有似蛇噬，所以才携着那些珠宝找到这个洞府，想要潜修赎罪，但是终于不能克制自己的欲念而致死去。

　　白长虹重复念道：“心蛇缠结，不可躯除，终被情欲所焚……”

　　他抬起头来，只见冰柱里那个老和尚胸前红袍之上，隐隐显现着乌黑的痕印，详细望去，真好像条蛇似的。

　　他脸色凛然，望着天龙大喇嘛脸上扭曲着的肌肤，不禁惕然忖道：“欲念伤人，真个甚于刀斧，一个高僧竟会为了这么一个欲念半生被心蛇咬噬，而终至死去，看来人是要抑制住自己的欲念……”

　　他的目光扫过石几，只见上面还留着两行小字：“余遗有一柄万年寒铁铸成之利斧一柄，及依天龙十九变之法改创之‘开天九斧’秘笈一本，赠予入洞之人。”

　　他望了那柄斧头一眼，继续念道：“余殒命之时即到，隔室洞穴突来人声，余因知该石洞封闭不通，恐有阴谋，入洞之人如欲探知隐衷，以斧劈开余身后石壁，便……”

　　字迹至此完了，看来那天龙大喇嘛还没写完这句话，便已经忍受不了心蛇之噬而逝去。

　　白长虹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望了望冰柱后的石壁忖道：“这大喇嘛也不知死了多少年了，那石壁后就算真的有个石室，真的有人进去？这么多年来他们也一定早已出去了。”

　　但是他的意念一转，忖道：“我实在不相信那一面乌黑黑，毫不起眼的斧头，竟然能够劈开石壁？”

　　于是他好奇的拾起那柄长约三尺的斧头，走到冰柱之后。

　　果然那里是一片石壁，壁上由于水珠的迸溅，所以长了不少肥厚的苔鲜，滑腻腻的一大块。

　　白长虹举起手中铁斧，朝壁上一砍。

　　“噗！”的一声，一大块岩石落了下来，好似削豆腐似的轻易。

　　白长虹惊奇地举起铁斧，继续地劈下。

　　转眼之间，脚下一块块岩片，斧刃所及，石壁竟已穿了个孔。

　　白长虹探首往那边一看，只见隔壁果然是一个满是石柱撑着的石室，但是他的目光一转，却见到那里卧倒了不少的尸首。

　　他咦了一声，运斧如飞，转眼便将石壁打通。

　　一股血腥之气冲进鼻来，他眼见石柱之旁倒着七、八具尸体，纵横杂置，形态不一，但是都同样的脸上现着痛苦的神色，身上有着伤痕。

　　白长虹走了进去，只见那些尸体有的是和尚、有的是道士也有的是俗家打扮，每一个人都躬身作势，显然是经过一番混战而至统统死去。

　　白长虹轻叹道：“这些人都是死于互相拚斗之中，而由于室内冰寒才能保存着尸体的不坏，但不知他们为何要这样互相拚斗？”

　　他话一顿，脑海之中突地掠过一个念头：“这些人莫非是失踪了的九大门派掌门！”

　　他全身一凛，屈指一数，只见地上倒着八具尸体。

　　他的心里紧张无比，因为他马上便可解开这数十年来各大派掌门会合于青城山巅，而全部失踪之谜，在这样寒冷的地室之中，他竟然头上渗出汗珠来。

　　低下头去，他只见那距他最近，仰卧死去的老和尚右手斜指着石柱，僵卧于地。

　　他顺着那和尚的手指望去，只见柱上刻着几个字：“少林金刚指！”字迹边便是凝气运指练习之法了。

　　白长虹惊叫了一声，慌忙地顺着一根根石柱望去，果然看到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有各派的秘功练法。

　　他吁了口气暗忖道：“昆仑云龙轻功，峨嵋伏虎拳技、少清剑法，华山六合剑法，崆峒伏魔剑法，长白千山剑法，武当乱披风剑法，天山冷梅掌。这么多的武功真够我学了！”

　　他一怔，忖道：“但是我义伯父点苍神剑也参加了这次大会，怎会没有看见呢？”

　　他站了起来，正想要找寻谢冰清的尸体，突地想到这个室内的光线来源。

　　他又忖道：“我倒没有想到这石室之中怎会看得见那些小字？”

　　他这个念头未了，已发现光线是从远远的几根石柱后射过来照亮室内的。

　　转过石柱，眼前陡然一亮，一轮灿烂的光晕，发射出眩眼的光芒。

　　白长虹走前一看，只见一枝长长的宝剑斜插入石柱之中，在剑柄之上镌着一颗火红的宝石，那耀眼的光芒也就是自宝石上发出。

　　他眯着眼睛，用手挡住那烁眼的强光，走了过去，将长剑拔下。

　　他脚下一绊，几乎跌倒于地，就在这时，他发觉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人三柳长髯，脸色紫乌，右手似像在用力一掷，是以伸在空中，还没有放下便已经僵直了。

　　在他左手上，握着一个火红色的剑鞘，发出淡潆红潋的光华。

　　白长虹心头大震，急忙将长剑放在眼前一看，只见那墨绿的剑柄上刻着四个字：“射日神剑！”

　　他激动地念着：“射日神剑！射日神剑！”

　　声音回荡在地室之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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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红袍怪客
　
　　寒凛的西北风早已远扬，春神降临了，柳树梢头添上新绿，湿润的土地上青草开始茁长。

　　春风飘过空际，回旋在青城山，白云缭绕里，隐约可见青城山巅仍旧覆盖着冰雪，但是山腰上的青绿，却已显示出春天的来到。

　　清晨的云朵淡淡的飘在苍穹，缕缕的阳光穿过摇曳的树枝，洒下摇晃不定的光影，投射在大地。

　　这时，一条人影穿行于淡淡的光影中，跃下了青城山巅。

　　他身上穿了袭大红色的长袍，背上背着一个包袱，胁下挂着一柄长仅三尺的小斧，手里又拿着一个长形的布包，形止怪异地跃下了青城山的石阶，踏上官道。

　　路上的冰雪刚融，湿漉漉地尽是泥浆。

　　这红袍怪客脚下一双破旧的芒鞋整个的踏入泥浆之中，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抬起头来望了望青城山，轻轻说道：“别了，青城！”他一边走又一边的暗忖道：“两年来的相聚，使我成为一个足以傲视天下的强者，虽然我曾在这里洒下热泪，但是希望我再一次回来时，已经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挟着欢欣与威望而来。”

　　春日和煦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清晰地可以见到他那清澈的眼中泛现泪光，但是他却没有让泪水流出，仅深深地望视青城山一眼，便迈开大步朝城里走去。

　　他满头乱发，一脸胡须，宽大的衣衫又是鲜红如血，真是怪异绝伦，好在这儿离城里还远，路上又满是泥泞，没有什么行人走过，否则都将驻足观看他了。

　　这红袍怪人步履轻盈，每一跨步都在五丈开外，而泥地上也仅只留下浅浅的痕印，仿佛像蜻蜒点水似的。

　　他刚行数十步，身后铃声轻脆地响起，一骑快马如飞驰过。

　　他身形微侧让在路旁，避开那被马蹄带起的泥浆。

　　谁知他的脚步方一站稳，一连串如铃的笑声随着一匹栗红色的骏马自身边急驰而过。

　　马蹄驰过，带起一大片泥浆，齐都溅在他的身上。

　　他眉头微皱，抬头望去，只见两骑快马都是一色栗红，马上坐着的也是两个一样身着水绿色绸纱，背后拖着一条长辫子的大姑娘。

　　这红袍怪人张开嘴来，本想要说上几句，但是一见这马上骑的是两个女人，也就闭上嘴巴，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刚伸出手来挥一挥身上的泥水时，身后突地又是一骑如飞驰来。

　　这红袍怪人正待躲开，耳边已听到一声怒吼道：“混帐，还不走开，你想要找死？”

　　一溜尖锐的声响掠过他的头顶，急劈而下。

　　这红袍怪人双眉一耸，左手迅捷如电的往上一撩，五指合处，已将急速抽下的鞭梢扣住。

　　陡然风声起处，四蹄腾空，一骑乌雏马长嘶声里自他头顶掠过。

　　那根马鞭由于两边用劲过猛，在空中便断裂成数截，坠落泥地。

　　这红袍怪人被自空掠过的快马，溅得满头满身都是泥水。

　　他怒叱一声，左手划个弧形，顺着身子急窜之势，一把将扬在空中的马尾抓住，左臂一弯往怀中用劲一带。

　　那匹乌雏马急掠之势未停，是以马尾立刻被扯断，直痛得骏马长嘶一声，腾空七尺多高。

　　那马上骑士惊诧的咦了一声，已见到红袍怪人满脸泥污一头乱发的怪样子，但是他双腿却仍然挟紧马股，一点都不害怕。

　　这红袍怪人抓得一手的马尾，他恨恨地一甩，然后左手往脸上一抹，顿时抹得一脸的污泥。

　　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脸上会有这么多的泥浆，所以微微一楞后，立刻便勃然大怒。

　　他将右手拿着的长形布包往背上一插，身形掠处，已如急矢穿出四丈开外。

　　那匹乌雏马已经自空中斜跃而下，四蹄飞踢，正好落在他的头顶上。

　　“啊啊！”两声惊悸的娇呼传了过来。

　　但是这红袍怪人却听若未闻，他双臂伸出，一把扣住那乌雏马的两蹄，上身一沉，双臂抖处，大喝一声，将托在手中的乌雏马摔出两丈开外，硬生生的活活摔死。

　　马声悲嘶，骑在马上的骑士已经腾空跃起，飘身落在四丈开外。

　　红袍怪人露出这一手神力，骇得那两匹栗红色马上的女郎齐都脸上变色，收敛原有的笑容。他眼睛瞥了下两匹栗红色马上的姑娘，目光立即转到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年轻骑士身上。

　　那人身穿一袭银灰色的绸缎夹袄，腰下挂着一个长约一尺的银灰色袋子，身材修长，玉面朱唇，眉长鼻挺，生得很是英俊。

　　这红袍怪人眼光冷凝在那个年轻汉子身上，沉声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岂可如此狂妄，今日若是我不会一点功夫，岂不是早已丧身于马蹄之下，所以我罚你步行回去，叫你下次骑马时小心点。”

　　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泥，说完话便洒开大步走了。

　　那年轻汉子被他教训了一顿，气得脸孔都涨得通红，他见到红袍怪人转身便走，急忙跨前一步，喝道：“慢走！”

　　这时骑在右边马上的瘦削姑娘轻轻皱了下眉头，叫道：“哥——”

　　那年轻汉子转首喝道：“你别多管，今天我要教训教训这混帐——”

　　那红袍怪人才跨出三步，猛地回身，问道：“你骂谁是混帐？”

　　这年轻汉子一拍胸膛，道：“是本少爷骂你，怎么样？”

　　他两道长眉一竖，又道：“你别以为凭着你有两斤蛮力，便可以在我面前猖狂，看你那一身窝囊样子！”

　　红袍怪人冷笑一声道：“也不知道你老子前世作的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宝贝儿子，刚才我是看在你两个妹子份上，不愿使你太难堪，所以也就容忍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你凭仗着谁的威风？”

　　那年轻汉子大喝道：“废话少说！且看看本少爷的绝技！”

　　他身形一动，轻灵地跃了起来，五指挥处，满空指影倒洒而来。

　　红袍怪人没料到像那等浮华的年轻人竟会具有如此奥妙的功夫，他轻咦一声，上身斜移五寸，左掌斜切而出封住外门，右手五指如钩急速扣出。

　　那年轻汉子一见对方仅是左掌一切，面前便是壁垒森严攻不进去，他微微一惊，身形在空中立时一顿。

　　就在他一顿之际，红袍怪人右手五指已经急扣而至。

　　他轻哼一声，右手小指倏然斜挑而出，划向对方的右腕脉门而去。

　　一指划出，他眼中忽地闪起煞意，左手一抖，五指聚合如锥，悄无声息的自对方右臂空隙插入。

　　他这一式去得险恶无比，那红袍怪人身上衣袍一阵拂动，身子立时退出八步开外，避开这如电的一击。

　　“哪里去！”那青年喝叱一声，原式不变，双臂交叉追击而至。

　　红袍怪人清吟一声，身形倏然回空绕了两匝，跃出五丈开外，避开对方一连两次追击。

　　他那浓黑的剑眉往上一耸，肃穆地道：“你这手指上的功夫是谁传授的？是否是九天琴仙所授？”

　　那青年狂笑一声道：“我还道你果然有什么真才实学，原来也只不过是昆仑门下的一个无名小卒！”他脸色陡然沉下，道：“你连本少爷这手指功都不晓得，还到江湖上来现什么丑？至于说什么九天琴仙、十天琴仙，本少爷可不认识！”

　　红袍怪人原先见对方出指之间，奥秘诡异，阴柔轻盈，极似九天琴仙金筠音的绝技，是以才肃然相问。

　　谁知这年轻汉子却狂妄地大放厥词，顿时使他大怒起来。

　　他眉心之中倏然现出一点淡淡的红晕，渐渐的愈来愈红……

　　他跨前一步，沉声道：“你是残星指宇文阙的儿子？”

　　那年轻汉子傲然道：“不错，本少爷正是宇文烈。”他喝问道：“你怎敢如此称呼我爹？”

　　红袍怪人哈哈大笑一声，道：“宇文阙又算得了什么！”

　　宇文烈怒吼一声，十指一翻，似十只小剑般的刺来，岂知他一式攻出，红袍怪人已拿捏好时间，欺身攻进他的空门之内。

　　红袍怪人大袍一翻，身形滴溜溜地一转，右手已迅捷地扣住了宇文烈左臂“臂儒穴”上。

　　他喝道：“滚开去！”

　　宇文烈左臂穴道被扣，半边身子都已麻木，一直被红袍怪人抛出六丈开外，“叭哒！”

　　一声，摔倒在泥浆之中。

　　红袍怪人刚将宇文烈摔出，耳边一声娇叱，劲风飒飒急袭而至。

　　他上身一仰，右臂儿划一大弧，一式“仰观星月”击出。

　　眼前漾起一条粗黑的大辫子，两只如玉的纤手划出凄迷的弧线，倒拂而下。

　　红袍怪人双掌往上一绷，立即便触到那拂下的五指。

　　他上身陡然一转，斜穿五尺之外，方始避过那瘦削少女连环击至的五指。

　　在这一触之下，他虽然是骤然不及提防，但是却可以估计出这个女孩子较宇文烈的功夫要强得许多。

　　他身形才闪开去，那个少女已娇叱一声，大辫子一甩，身形美妙地一扭，斜斜穿向这来。

　　红袍怪人大袖一挥，一股刚猛的劲道自袖底涌出，逼将过去。

　　那绿衫姑娘身形一错，倏地一蹲一晃，有似一条泥鳅滑过泥浆之中，自他那强劲的掌风里穿过。

　　红袍怪人微一错愕，胸前衣衫已被那少女擒住。

　　他低喝一声，双掌回旋拍出，掌缘切向那少女两肘关节之处。

　　那少女娇喝一声，双手一盘一绞，顿时产生一股回旋不已的劲道，想要将红袍怪人摔得翻个筋斗，也同样的跌进泥浆里。

　　红袍怪人猝不提防对方双手之间会产生如此怪异的劲道，身子再也站立不住，顿时跌翻开去。

　　他的身子眼看便将跌落泥浆之中，倏然他双袖一抖，身形平空射高五尺斜飞而起，绕了一个大弧，飘身落在两丈开外。

　　他脚步站定，脸现惊讶地道：“你是否残星指宇文阙的女儿？”

　　那个少女眼见对方在离地不足三尺之处，仍然能够毫无凭藉的凌虚翻身而起，这等神奇的轻功令她惊诧不已。

　　她惊忖道：“昆仑何时出了这么一个高手，将昆仑的回空反折的轻功练得如此精到？”

　　一时之间，她都忘了回答对方所问。

　　红袍怪人怒哼了一声道：“你这身功夫是否是欧阳空所传授的？”

　　那少女脸色陡变，望了望另外一个骑在马上的少女，问道：“你是谁？”

　　红袍怪人冷冷道：“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答覆我！”

　　那少女气得双掌各交，五指箕张，又待猱身上前。

　　红袍怪人轻骂一声道：“不知好歹的丫头！”

　　这时那骑在马上的少女跃了下来，她伸出手拦住另一个少女道：“燕燕，你不是他的对手。”她微一裣衽道：“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红袍怪人脸色稍为和缓，问道：“你与他们是怎么认识欧阳空的？”

　　那少女道：“他老人家是我们的师父……”

　　宇文烈大声喝道：“倩倩，你不要跟他多说！”他满身污泥的走了过来，狠狠地道：

　　“你有种的话，再接我几招残星指！”

　　红袍怪人不屑地道：“凭你这种材料，再练个十年吧！”他目中掠过一丝奇异的神采，沉声道：“不久，我会找你老子宇文阙，一起算这笔帐！”

　　宇文烈一愕，随即狂笑道：“本少爷任何时候都在庄里等你！小子，你有种把名字说出来！”

　　红袍怪人目光流转，瞥见那被叫倩倩的少女满脸焦急的神色，似乎是深恐自己会对宇文烈有所不利似的。

　　他微微一愕，眼光已掠过她背下带的一柄银月形弯刀，刹那间他目中射一股炯炯奇光，沈声道：“你是落月刀葛洪的后人？”

　　那少女大眼睛一闪，点头道：“落月刀葛洪正是我爹。”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问道：

　　“前辈是否是从边陲而来？”

　　红袍怪人还未回答，身后两溜劲风急响而起，朝他背心袭来。

　　他理都没有理会，摊开手掌，对宇文燕道：“这是你身上所缀的珠串。”说话时，那珠串陡然跳了起来，朝宇文燕射去。

　　宇文燕接过珠串，方始发现正是自己挂在衣襟上的串珠，显然这是刚才近身之时被对方摘下的。

　　她脸上一红，抬起头来，却见到宇文烈挥手发出独门暗器“残星笔”。

　　霎时，她脸色大变，喊道：“哥——”

　　但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宇文烈两枝“残星笔”已经击在红袍怪人的背心之上。

　　宇文烈哈哈冷笑一声，道：“这小子死定了！”

　　他话声未歇，红袍怪人猛然翻身，一把往后抓去。

　　宇文烈脸色大变，右手一抖，想要将“残星笔”撤回。

　　红袍怪人一把扣出，入手是一条细长的银色链条，他马步一沉，扯住银链，阴沉地道：

　　“我一生之中最是憎恶自背后偷袭之人。”

　　他左手一翻，已将挂在胁下的小斧拿在手里，一道乌光闪烁，他右手用劲一带，铁斧急砍而下。

　　“锵！”的一声轻响，那根银链顿时断裂开来。

　　红袍怪人身形一动跃出两丈，斧影一现，斜劈而下。

　　“啊！”

　　宇文烈惨叫一声，一条右臂齐肘而断，血光闪现时，他已跌倒泥浆之中。

　　宇文燕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葛倩倩悲愤地娇喝一声，飞身扑来。

　　红袍怪人身形一晃，移开丈外，避开对方飞扑之势。

　　葛倩倩脸上现出泪痕，叱道：“他与你有何深仇？你这么狠心竟将他一臂削断，使他终身残废！”

　　红袍怪人脸色一沉道：“我已再三相让，原不欲与他计较，但他硬要将我置于死地，这可不能怪我狠心，因为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还算对他客气了！至于说到仇恨！哼！我与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看在欧阳空的面上不与你们计较，你回去告诉葛洪，叫他三日之内小心等着！”

　　葛倩倩一怔，但是未及细想，已见到宇文燕有似疯狂般的飞扑而来。

　　她哭喊道：“你也杀了我吧！”

　　红袍怪人右手一抛，手中银链带着两枝笔形尖刀激射而去，将宇文燕身形挡得缓了一缓。

　　他喝道：“你们别再使我激起杀意！”

　　葛倩倩见到宇文燕那等伤痛，以为宇文烈已经死了，她咬了咬牙，拔出胁下的月形弯刀，右臂急劈而去。

　　红袍怪人正在说话之际，耳边一声异啸响起，他微一侧首，眼前闪起一道银虹，破空劈将下来。

　　他的双肩一晃，猛地迎了过去，往葛倩倩劈下的刀刃凑去。

　　葛倩倩微微一惊，毫不犹豫地手腕一紧，刀刃急速切下。

　　红袍怪人冷哼一声，手中小斧陡然一翻，诡异地斜劈而去。

　　他去势迅捷，距离又近，斧刀一扬，“锵！”的一声，已将对方手中月形银刀削断。

　　倩倩不料对方那柄毫不起眼的小斧竟如此锋利，她手中刀刃一断，左掌倏然一竖，猛地反切而去。

　　她这一式去得惊险之极，完全没有顾到自己的生命，是以一掌正好击在红袍怪人的胸前。

　　“啪！”的一声，红袍怪人怒吼一声，斜踏半步，右臂曲肘一撞。

　　葛倩倩一掌切下，但是却见到红袍怪人若无其事的承受这一击，她神情剧震，对方那一记肘槌已经将要撞上她的玄机穴上，顿时她的脸上浮起恐惧的神色。

　　眼见她将血脉崩裂而死，那红袍怪人猛地右肘一沉，五指一把抓住葛倩倩的右臂，喝道：

　　“你还不住手？”

　　他挥手一托，将葛倩倩掷出三丈开外，落在一匹栗红色的马上。

　　他沉声道：“我是看在欧阳空的份上，再一次的对你们容忍，希望你们立即将那宝贝带回去，否则他将无药可救了！”

　　葛倩倩睁大了双眼，怔然问道：“他没有死？”

　　红袍怪人道：“我已将他穴道闭住，一时之间不致死去，你们还是快些回庄吧！”

　　葛倩倩楞了一下轻唤道：“你有种就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红袍怪人猛笑一声，道：“五天之内，我便要到大眉山庄去找寻葛洪，到那时你便会知道我是谁了。”

　　葛倩倩冷冷地道：“枉你身负绝艺，却不敢说出姓名，看来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之辈。”

　　红袍怪人双眉一轩，沉声道：“你们回去之时，可说当年落星追魂白云飞的后人白长虹，将于近日走访贵庄拜候落月刀葛洪及残星指宇文阙。”

　　葛倩倩和宇文燕齐都一怔，脸上浮起惊骇的表情。

　　葛倩倩瞪大了眼睛，惊问道：“你就是忘情剑白长虹？”

　　白长虹似乎颇觉意外，他皱了皱眉头，忖道：“我今日才下山，他们又怎会晓得我是什么忘情剑？”

　　宇文燕冷哼一声，道：“忘情剑白长虹何等潇洒，岂会像你这等褛褴的样子？”

　　白长虹仰天长笑道：“想不到我白长虹初次下山，竟被人认为是假冒的，真是天下奇闻异事！”

　　他满头乱发一阵抖动，声音陡然一寒，怒道：“不管我是否是真正的忘情剑白长虹，五日之内，大眉山庄可瞧见点苍绝学‘射日剑法’！”

　　他目光寒凛，缓缓将铁斧挂在胁下，右手取出背在背上的长布包，沉声喝道：“现在我让你们见见点苍的射日神剑，也好明辨一下真伪——”

　　伪字刚一说完，裂帛声响里，淡红色的剑鞘泛现于空中。

　　白长虹举起手中射日神剑，神情肃穆地望着泛现淡红霞光的剑鞘。

　　倏然，他一抖手，“锵！”的一声有如龙吟轻响，剑鞘直飞而起，一道耀眼的光芒划裂苍空。

　　他豪迈地长啸一声，寒芒迸现，剑刃如水，绕着他的身子斜斜飞腾而起，射向苍穹而去。

　　红艳刺眼的光芒弥漫而起，回空绕折两匝，向西北射去，半空中闪烁起一条长长的光华，转眼便消失了。

　　葛倩倩呆楞地望着田野里消失的光痕，半晌方始吁出一口气。

　　她喃喃道：“射日剑法！射日剑法！”

　　宇文燕凛然道：“他这是身剑合一的驭剑之术！”

　　葛倩倩脸色沉重道：“燕燕！快回去通知你爹，白长虹若是来时，我爹爹一定抵挡不住。”

　　宇文燕蹙然道：“就算是师叔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葛倩倩凝思了片刻，道：“我回去找师父打听看看，他一定识得这个白长虹的，至于你，还可以到峨嵋去请飞龙剑韩冰来，他兼习昆仑和峨嵋两派剑术，一定可以抵得住点苍射日剑法。”

　　宇文燕皱眉道：“现在只有如此了……”她叹了口气道：“都是我哥哥不好，无端端要赛什么马，以至惹出这场大祸。”

　　葛倩倩长叹一口气道：“不管如何，射日神剑与我们有夙仇，终会找上门去的，眼看平静了两年，又将是剑影刀光了。”

　　宇文燕托起宇文烈，跨上马去，道：“倩姐，快走吧！”

　　两骑如飞驰去，马蹄奔处，泥水四溅……

　　请看第二卷《降魔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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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玉树琼瑶
　
　　日正当中，成都府那高耸的麻石城墙在阳光下闪现灰暗的色彩。

　　由于年代过久，城门油漆都剥落了，一块块的污痕浮现在木板上，甚至连门上的两个铜环都已经生锈而变得黯绿无光。

　　白长虹抱着长剑，背着包袱，仍是那副狼狈样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成都府城。

　　他的头发草乱，颔下胡须一大把，身上的大红袍上尽是点点泥浆，但是他却毫不在意的大步跨行。

　　路上行人纷纷带着嘲讽的目光望着他，望着他那黄泥没胫的芒鞋，望着他的肮脏的红袍，望着他披肩的乱发……

　　显然，他们都当他是来自乡下的土包子，没有人不笑他的怪异装束。

　　但是白长虹连眼睛都不斜一下，尽是只顾自己行走。

　　当他来到城门口时，他不禁为那剥落颓败的城门而兴叹。

　　“唉！这古城怎会腐坏成这个样子？地方官也都不整修一下，蜀地乃富饶之域，有天府之国的称呼，岂会连这两扇城门都没钱换过？”他暗自叹道：“显然这是当官的人没注意到这种地方，大概只顾整日酬酢宴会……”

　　他正站在城门口之际，猛地两声锣响，蹄声得得，路上的行人都让开两旁。

　　一个身着金色盔甲的年轻军官，昂然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缓缓驰过。

　　在他身后有两个手持长枪的卒勇跟着走过城门。

　　接着是两乘软轿被抬着缓缓行过。

　　白长虹站在城门口，靠着那颓败的城门，望着两乘软轿行去，接着又是两乘软轿缓缓行过他的面前。

　　他见到轿子华丽无比，轿旁窗上的流苏随着轿夫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闪着霞光，煞是好看。

　　倏然，他听到一声轻笑自第四乘轿子里传出道：“小姐，你看那站在城门旁的红袍怪人，好一副脏样子！”

　　白长虹微微皱了皱眉头，向那薄薄的黑纱窗里望去，隐约可见到一个头梳双髻的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正冲着他在笑。

　　他知道自己一身邋遢样子，的确是会使人发笑的，所以也并不在意。

　　谁知道当他微皱眉头时，一个柔和的声音自第三乘轿里传出道：“蝶儿，别笑人家了，你可看见我们的城门，还不是油漆剥落，门面蒙污？这只是没钱去修缮罢了，并非是大门的可耻，你何不同情人家的困境呢？”

　　白长虹心头一震，忖道：“这是谁？声音如此好听，而且她竟能同情人家的衣饰不佳，认为并非可耻，而只是没有钱罢！”

　　他正在发楞之际，突然第三乘软轿的纱窗幕帘被拉了起来，自里面伸出一只白如新雪的纤手。

　　那纤纤的玉手犹如春笋，缓缓地朝外一挥，自那柔软白嫩的掌心里滚出一锭碎银，落在白长虹的脚前。

　　白长虹自那被掀开的窗帘后，看见了一张美得惊人的脸孔，那黛黑的柳眉，清湛的秋水，挺秀的鼻梁，红润的樱唇，组合成一张绝美的脸靥，美得令人眩目。

　　白长虹顿时楞住了，仅呆呆的望着轿中那美丽的少女，望着那乌云似的秀发上一只摇晃的金凤凰。

　　那少女似是没见过白长虹这种傻子，樱唇绽启，“噗嗤！”一笑，露出鲜白有如编贝的玉齿，她立即将窗帘放下，玉手掩住红唇。

　　这一笑妩媚之至，直把白长虹的心魂都几乎勾去，他楞楞的随着轿子行了两步。

　　第四乘软轿中那个叫蝶儿的丫鬟嗤之以鼻，冷冷道：“哼！别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了！快捡起地上那锭银子去买套像样的衣服吧！”

　　白长虹自幻想中惊醒过来，他并没有理会那丫鬟所说的话，还是望着渐渐远去的轿子在发楞。

　　那一列轿子消失在城墙转角处，白长虹才怅然若失的呼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银子。

　　这时，，他才发觉好多人停下脚来望向自己，他脸上一红，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往城里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之中尽是那少女的影子，他忖道：“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那么美丽的女子，美得使人为之晕眩。”

　　他看了看手里的那些碎银，彷佛也接触到那个少女手指间的温柔。

　　走着走着，他的心里依然萦念着那个少女，抬起头来，只见一面酒幡在空中飘舞，他暗忖道：“我不若先进客栈洗澡换衣，将头发整理一下，再修修胡子，哦，先要问问那列轿子是谁家的……”

　　他大步跨进右边的平安老店，问道：“伙计，你过来！”

　　自店里走出一个满是眼屎的伙计，他揉了揉眼睛，走到柜台前，一见白长虹的样子，猛然一怔道：“你来干什么？这儿可不是要饭的地方。”

　　白长虹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柜台上，“叭！”的一声巨响，柜面上立即印出了一个三寸多深的手印。

　　他喝道：“瞎了你的狗眼，快把眼睛睁开一点，看看这是什么？”

　　那伙计吓得打了个哆嗦，一见柜台上的手印，抱着头便待蹲下身去，谁知他目光一闪，便瞥见白长虹手里拿着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顿时他楞住了。

　　白长虹将金元宝往柜台上一放，喝道：“马上替我准备一个客房，烧一壶热水，来一桌饭菜，再请一个理发师傅来，还要替我买两套内衣裤，两套银白色的长衫！”他声音一顿道：

　　“此外再给我买一匹白马，要最好的，嗯！一共要多少钱？”

　　那伙计嘴巴里念念有词，咽了口口水，道：“大爷，差不多要五两银子。”

　　白长虹伸出两指，在金元宝上一挟，便剪下约三两的一小锭，说道：“你还要替我去打听一件事，刚才敲着锣，一共四乘轿子出城外的是哪家？这些一共三两金子够不够？”

　　那伙计点了点头道：“够了够了，还有剩呢！”

　　白长虹道：“剩下的全都赏给你了，去吧！不要谢了！”

　　那伙计欢天喜地的捧着那小锭金子，走到里面去为白长虹准备客房和张罗饭菜……

　　日影斜斜的照了进来，那个伙计正自盘算着今天捞进来的外快，猛地里面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银白色长衫，头带一顶儒巾，腰悬一柄红色剑鞘长剑的年轻人正自里头走了出来。

　　那人长的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脸靥丰润，鼻梁隆准，潇洒飘逸，有似神仙中人。

　　这伙计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再仔细一看，只见那身衣衫果然是自己刚刚出去买回来的。

　　他嗫嚅道：“相公，你就是刚才那位大爷？”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他问道：“我托你打听之事是否已经明白了？”

　　那伙计尴尬地笑了笑道：“相公，您等于是脱胎换骨一样，与刚才完全不同了。”他搔了下头又道：“哦！您老叫我打听的事，刚才那列出城的轿子是四川总督府的，里面坐的是卫总督大人的千金，据说是总督夫人大病初愈，她们是去城外善化寺还愿去的。”

　　白长虹问道：“善化寺在哪里？怎么个去法？”

　　那伙计道：“相公您骑着马出城，朝右边拐，走过一条石桥便可看到一片松林，在松林里溪流边便是善化寺了。”

　　白长虹点了点头，昂然走出去，只见门口果然系着一匹鬃毛全是白色的骏马。

　　蹄声得得，敲击在石板路上，惹得路人昂首观看，在这个时候，他们的眼光里满是羡慕之色。

　　人俊马神，他缓缓策马行过街道，引得楼上的窗子被推开，那些妇女都探首出来朝他观看，抛下无数媚眼。

　　白长虹连眼睛都没斜一下，昂然驰马出城。

　　他的心里有一股满足的情绪，但是也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因为他不知道要怎样才好。

　　对于女人，他可从来都没有真正接触的机会，两年前当他自点苍逃出时，是在昏迷后见到夏馥萍的。

　　那时他虽然对她产生了一丝朦胧的情意，但是也仅是年轻人第一次见到女孩子时直觉的好感，混和着羞怯与憧憬罢了。

　　后来当他知道夏馥萍是毒神夏巩仞的女儿，而夏巩仞却是置点苍于毁灭的仇人之一时，他也就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不再去想她。

　　两年来，他在青城山巅的洞府里，每天都是以报仇雪恨、练功打坐为念，吃的是茯苓，喝的是山泉，使得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情感。

　　谁知下山后的第一天，他便碰到了这么个美得出奇的女孩子，而她却因见他穿得褴褛不堪而赠予他一锭银子。

　　白长虹自怀中掏出那锭银子，淡淡笑道：“不知道当她见到我还给她这锭银子时，会有什么感想？”

　　他思绪一转忖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样对她说？我只不过要想再见见她罢了！因为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女孩子！”

　　他的记忆连转，想到在青城山时遇见九天琴仙金筠音在月下弹琴时的情景，那时他认为她长的算是绝美了，但是现在的观念里金筠音可不会比那个总督的千金长得更美……

　　“哦！这是因为金前辈年纪较大，缺少那份青春的欢愉气质所致，而且她脸上时时阴沉地不带一丝笑容，所以看来没有卫小姐那么美。”

　　他在马上胡思乱想一阵，已见到一条小径傍着大路斜穿而去，耳边已经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他抬头一看，小溪对面果然有一片松林，顿时精神一振，抖了抖缰绳，驱马向小径而去。

　　蹄声得得，他的脑海之中，思绪又开始转动，突地他想到中午时葛倩倩所说的忘情剑之事来了。

　　他皱下眉头道：“不知是谁冒用我的名字，也不晓得他做了些什么事，竟使得我有了这个绰号！嘿！忘情剑，谁知道我这忘情剑竟为了想看一个美女，而专程跑了一趟，我是真的无情吗？”

　　于是他记起了当日九天琴仙金筠音与他说起的点苍神剑谢冰清之事，那时谢冰清还有个绰号叫铁石郎君。

　　他陡然一凛，忖道：“我这次下山是要查明当日九大门派为何会一齐中毒，而又一齐走进洞窟的原因。真奇怪他们全都将绝艺留下，为什么又没有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出来？这真使人摸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又自忖道：“我不能为了这个女人而将我报仇的计划都妨碍了，这两天内我一定要到大眉山庄去见见落月刀，还有我爹爹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看来是九天琴仙金筠音为我葬了，我须赶紧找到她！”

　　他正在沉思之际，一声悠扬的钟声，绕着松林飘荡过来。

　　钟声悠悠里，白长虹驰马缓缓的行过石桥，进入松林之中。

　　林中幽邃清荫，马蹄敲击在石板道上发出得得的脆响，夹在阵阵松涛声中，悠扬地传了开去。

　　才行几步便见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在一片虬松之后，那碧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灿烂的光霞，红色的高墙在绿荫中显得庄严肃穆。

　　他的眼光自缠结的松枝后望去，果然见到四座轿子停在庙旁的荫凉之处。

　　心中兴起一片欣喜，他双腿一夹，便加速度往庙寺驰去。

　　蹄声急骤而起，绕过松林，眼前豁然而开，一片灿烂夺目的花圃展现在平坦的草地上。

　　白长虹似是没想到在这松林后寺庙边会有一片这么美丽的花圃，他微微一楞，眼光瞥处已见到一个头梳双髻身着碧绿衣衫的丫鬟，正手持一柄团扇追逐翩飞的蝴蝶。

　　那丫鬟姿态轻灵，跟着翔空飞舞的蝴蝶跳跃飞扑，但是却一直没能将那只大花蝴蝶扑下来。

　　仅仅两三个转折，那丫鬟已越过花圃一路追逐蝴蝶来到马前，骤然之间白长虹大袖一扬，一股微风飘出，将那只蝴蝶托得飞起两丈。

　　那丫鬟一扇扑空，眼前掠过一只大袖，她悚然大惊，猛然抬头，只见一匹白马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的目光一闪，自白马移向白长虹身上，刹那之间，她那原先恼怒的神色骤然一变，目光呆凝地望着白长虹，眨都没眨一下眼睛。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小姑娘，你可是住在这儿？”

　　那个全身绿裳的丫鬟粉脸一红，退后两步，摇了摇头。

　　白长虹见到长这个丫鬟正是刚才在城门口讽刺自己的那个蝶儿，他又是淡淡一笑道：

　　“那么你是住在城里了？”

　　蝶儿脸上又是一红，点了点头。

　　白长虹眼睛一转，笑问道：“你叫蝶儿是吧？”

　　蝶儿脸色通红，两只乌溜溜的眼珠睁得老大的，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我还知道你们的小姐正在这寺里烧香。”

　　蝶儿讶异地望着这骑着白马的俊逸骑士，咦了一声道：“看你的样子，不是本城人士，怎会……”

　　白长虹微微一笑，落下马来，道：“在下的确不是本城人士，但是……”他凝视着蝶儿问道：“你又怎知道我不是本城的人呢？”

　　蝶儿被他眼光一逼，脸色又是一红，她低声道：“因为本城从来都没看见像你这样……”

　　她话没说完，以团扇掩脸，反身便走。

　　白长虹叫道：“蝶儿，你等一会，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蝶儿闻声顿了一顿，脚步顿时缓了下来。

　　白长虹缓缓走前两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蝶儿扭转腰肢，移开脸上的团扇，回眸一笑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嘛？还这么……”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射出惊讶无比的光芒，凝注在白长虹的手上。

　　白长虹道：“你有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水蜜桃？”

　　敢情他手里拿的是一个用玛瑙雕成的水蜜桃，在桃梗之上还有两片翡翠的绿叶，整个桃子看来艳红欲滴，栩栩如生好似真的一般。

　　蝶儿瞪大眼睛，道：“我可从没见过像这样可爱的玛瑙！”

　　白长虹淡然笑道：“你想不想要？”

　　蝶儿一楞，凝望着白长虹道：“你是说要……”

　　白长虹点头道：“我是想要送给你，来，你拿去吧！”

　　蝶儿啊哟的叫了声道：“你真的要送给我？”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敢要。”

　　白长虹诧道：“咦！这样美的玛瑙，你竟然不要？”　　蝶儿嗫嚅道：“那要值好多钱，我不敢要，我怕小姐知道了……”

　　白长虹淡淡笑道：“这个倒不必怕，等你小姐问将来起，一切有我……”

　　蝶儿望了望白长虹，诧异地道：“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么好的宝物？难道你……”

　　白长虹朗笑一声道：“难道你还怕我对你怎样不成？”

　　他脸色一正道：“因为我晓得你心地很好，并且我还受过你的恩惠，这只是表达我一点心意罢了！”

　　蝶儿被这几句话搅得满头雾水，愕然问道：“你受过我的恩惠？我一点都不认识你，怎会对你有什么恩惠？”

　　他话声未了，已听见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

　　白长虹目光一闪，看到中午骑着骏马领着轿子出城而去的那个年轻军官，自花圃旁急行过来。

　　蝶儿回头一看，脸色骤然大变，轻声道：“喂！你快走，岳公子来了！”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在下既非贼人，又怕他何来？”

　　那个年轻军官脸色严肃的叫道：“蝶儿，小姐找你好一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蝶儿见白长虹竟然负起手来，微微的望着自己，她心里急得几乎要冒火，一跺脚回过身去应了声道：“岳公子！”

　　那年轻军官嗯了声道：“霜表妹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有见着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蝶儿脸色一红道：“我在扑蝴蝶……”她举步欲走，同时说道：“大概是小姐与慈云老方丈论道完了，唤小婢我去……”

　　那年轻军官脸色一沉，道：“慢走！”他的目光冷望着蝶儿沉声道：“那人是谁？”

　　蝶儿瞥了白长虹一眼，低声道：“他是问路的人。”

　　那年轻军官重重的哼了一声，冷笑道：“问路的人？他是个问路的人？我明明听到他问过你家小姐的姓名。”

　　他侧首望着白长虹，冷冷地道：“近两年来像阁下等这借理由企图接近卫家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是却没有第二个像你这样欲以宝物贿赂人家婢女的人，可见你的人格有多卑鄙！”

　　白长虹两道剑眉一扬，沉声道：“你不要含血喷人！”

　　那年轻军官狂笑道：“像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还腰挂长剑装成一副英雄样子，真是狗尾巴插花，臭美！”

　　白长虹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我一介书生便可以加以凌辱？你岂不知士可杀而不可辱？”

　　那年轻军官看到白长虹发起怒来有一番俊逸威凌的气概，他心中妒忌之念愈加深浓，狠狠地道：“你立即滚开，否则我将你斩成两截！”

　　蝶儿惊惶地大叫道：“不！岳公子你……”

　　那年轻军官一瞪眼，叱道：“走开，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白长虹想不到自己才一下山，只为了要想再看看那轿中的美人，竟又与这年轻军官起了争执，而对方却是如此的蛮不讲理，他愤怒地道：“姓岳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才初见我面便想要置我于死地！”

　　那年轻军官冷冷道：“你若怕死，迅速滚出林外去，今后你若再看我表妹一眼，我便挖掉你的眼睛。”

　　白长虹这才晓得那轿中美人就是这姓岳军官的表妹，于是他轻蔑地一笑道：“原来你是在吃这份干醋，哼！令表妹纵然是天下最最绝色，我也不至于为她而挖掉天下人的眼睛。”

　　那年轻军官脸色一变，右掌一挥，斜劈而下，迅捷地朝白长虹“血仓穴”按来。

　　白长虹大袖一拂，左手两指斜斜一敲，划向对方脉门而去。

　　那年轻军官一式“玉树琼瑶”还未及变招，整个掌式已被对方隐现于袖中的双指所封，他神情一震，斜滑半步，收招护胸。

　　白长虹淡然道：“峨嵋牵缘手并非什么绝艺，但是你对初次见面之人便要施以杀手，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他跨前一步，问道：“你是峨嵋第几代弟子？”

　　那年轻军官一脸的惊诧之色，默默地望着白长虹，好一会方始道：“在下峨嵋二十一代弟子冷霜剑岳衡，现在要领教阁下的剑法！”

　　白长虹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冷笑，道：“峨嵋流云剑法沉稳飘逸，像你这等轻浮暴躁之人尽管再练十年也不能得到真髓，还是不比也罢！”

　　岳衡大吼一声，身形移处，连行四步，一剑破空撩出，剑尖点处星芒迸现。

　　白长虹哼了三声，闪入对方剑光之内，右臂斜划，切向岳衡左胁。

　　岳衡上身一仰，剑刃兜一半弧，自偏锋一连攻出三剑，轻灵飘逸，丝毫不带一点沉重凝滞之感。

　　白长虹旋身错开六步，顺着对方剑路展开之势，让了开去。

　　岳衡这一连三剑攻出，整个暴戾之气尽失，全神贯注于剑刃之上，虽然他三剑都落空，但是剑法却没有丝毫凌乱，依旧轻巧飘逸的攻出第四剑“白云悠悠”。

　　白长虹暗自忖道：“没想到像他这么易怒善疑之人，也能够将流云剑法练成如此火候，真个不简单，看来我是小看他了。”

　　他思绪连转，身形毫不停顿，右臂伸直，五指骈合，陡地自偏锋也攻出一记“白云悠悠”。

　　他这下以臂作剑，攻出的一式虽然较慢，但却是后发先至，迎着对方同样削来的方向，攻出同样的一式。

　　岳衡双眉一扬，心中掠过一丝惊骇之意，剑刃闪烁，原式不变往对方臂上削去。

　　白长虹见对方上身微侧，剑尖斜斜昂起，显然是想在削断自己手臂之后，变为“云消雾散”之式，剑尖直刺心窝而置自己于死地。

　　他暗骂一声道：“好狠的手法！”

　　岳衡剑刃一转还未削到他的臂肘之处，只见白长虹一抖右臂，掌刃拍在对方剑背之上。

　　“啪！”的一响，岳衡手中长剑断为两截。

　　白长虹进步移身，手腕一转，倏地直戳而进，五指快捷逾电点向对方胸口。

　　他掌心一旋，力道陡然发出，顿时将岳衡整个身子拍得飞出丈外，一跤跌倒地上。

　　岳衡手中的半截长剑，也都随着身形的飞起而脱手抛去，插进一枝树干上。

　　他一跤跌倒于地，喃喃念道：“‘白云悠悠’！‘云消雾散’！”

　　白长虹冷冷道：“不错，正是你想用的云消雾散！”

　　岳衡大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得满地都是。

　　他身为峨嵋掌门大方上人关门之徒，深得师父宠爱，练成一手峨嵋剑法，为本门二代弟子中第一高手，谁知现在却被一个他所认为的穷酸秀才以同样流云剑法之中的一式击败，故而气得吐血。

　　白长虹肃然说道：“练剑之人绝不能过于浮躁，若是不能很难深入真髓，则……”

　　他话声未了，一个低沉郁闷的吼声传来，直震得他耳鼓隐隐发痛。

　　他剑眉微皱，眼光闪处，已瞥见一道短虹有似电掣，急射而来。

　　剑芒如冰，刺骨生寒，凛凛的剑气逼人胸怀。

　　白长虹低喝一声，弓身拔剑，一道淡红色的光华闪烁而起，弥漫的剑气一现，立即便隐没无形。

　　“锵！”的一声轻响，一枝短剑被削断三截，人影凝处一个灰眉长髯的老和尚现身在松林之中。

　　白长虹脸上浮起淡淡的惊讶，神情肃穆的望着面前那个老和尚。

　　那和尚竖掌顶礼道：“老纳慈云！敢问小施主可是江湖号称的剑郎君？”

　　白长虹缓缓提起脚来，只见脚下两个浅浅的印痕，他沉声道：“老和尚，你的少林达摩剑法不错！”

　　慈云方丈脸上露出一丝难堪的神色，道：“小施主的宝剑也很犀利。”

　　他的眼光掠过白长虹胁下挂着的射日神剑，立即灰眉微皱，似在忖思些什么。

　　白长虹淡然笑道：“老和尚，你的袖子快脱落了！”

　　慈云方丈一举右袖，这才发现自己大袖被对方剑上锋芒划破，此则被风一吹飘散开来。

　　他脸色大变，眼光一掠躺在地上的岳衡，怒道：“小施主，你为了佛门舍利而来，也不该妄动杀机，将外人打伤。”

　　白长虹讶道：“什么佛门舍利？我可不知道，在下是为了……”

　　他的话声陡地一顿，眼光凝望着前面，没有移动一下。

　　在花圃边的一条碎石小径上，一个轻挽云鬓、美丽无比的佳人正姗姗走来。

　　她的身后跟着那身穿绿衫的蝶儿，正自低垂着头缓缓踱来。

　　白长虹的目光顿时呆凝地投注在那雍容的丽人身上。

　　那黄衫丽人视线一转，立即碰到白长虹的眼光，她那冷漠的脸色掠过一丝惊讶的表情，目光略一凝注便又移了开去。

　　白长虹只觉心里一寒，那黄衫丽人冷冷的神情使得他几乎要立即掉头离去。

　　脑海之中泛过许多意念，他深吸口气，大步迈开迎了上去。

　　那黄衫丽人袅袅婷婷的走了几步，站立在一株叫松旁，她瞥了刚站起来的岳衡和慈云一眼，立即又回到白长虹身上。

　　白长虹脸色肃穆地道：“这位就是卫小姐吧？”

　　那黄衫丽人冷冷的点了点头，似是丝毫都没被白长虹俊逸潇洒的姿容所动。

　　白长虹暗自叹了口气，一咬牙道：“在下中午之时在城门楼下，蒙小姐赐纹银一锭，现在特来归还小姐！”

　　他自怀中掏出那锭纹银，交在蝶儿手上，掉头就走。

　　黄衫丽人眼中掠过惊诧无比的神色，她终于忍不住唤道：“喂！你……”

　　白长虹掉头过来，缓缓道：“在下就是那身穿破烂红袍、满头乱发、一脸胡子的乡下人。”

　　“啊！”黄衫丽人发出一声惊呼，举起素洁的玉手，轻掩着微张的樱唇。

　　白长虹见到蝶儿也瞪大了眼睛，正呆凝地望着自己，眼中尽是不能置信的神色，他微微一笑，将原先拿出的玛瑙玉桃放在她的手里，道：“这是谢谢你对我所施的同情，现在你总不会拒绝我吧！”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颗核桃般大的明珠道：“这是邑尘珠，是我赠与你们小姐，作为答谢她的厚意。”

　　蝶儿茫然望着白长虹，简直摸不清楚他到底是谁来了，直到那颗清凉的明珠塞进她的手里，她才惊醒过来，忙道：“不！不……”

　　白长虹嘴角挂着淡淡的苦笑，道：“你能否告诉我，你们小姐芳名？”

　　蝶儿一愕，望着黄衫丽人，不知所措。

　　那黄衫丽人也是一愕，真没想到白长虹会当自己的面问她的名字，她一咬红唇，道：

　　“我叫卫琼霜。”

　　他返过身来掉头便走，跨上白马昂然奔向松林之外。

　　在这刹那间，松林边的四个人齐都被他那种怪异而严肃的表情慑住，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出话来。

　　蹄声响起，白马飞驰而去，冷霜剑岳衡陡地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留下名来！”

　　自松涛声里，传来白长虹那朗朗的声音：“在下白长虹！”

　　黄衫丽人卫琼霜全身一震，叫道：“白长虹，你等等！”

　　她一展锦袖，身如飞燕凌空跃起，蹑行于松枝之上，向白长虹驰行的方向追去。

　　蝶儿可从未见过她小姐会凌空飞起，惊骇地叫道：“小姐……”

　　慈云老方丈脸色剧变，禁不住“啊！”的一声，那冷霜剑岳衡也是脸容骤变，大叫一声表妹，飞奔追去。

　　微风拂来，林中松涛轻响，只听到慈云喃喃道：“真是不可相信，那么娇柔的川督小姐竟也会武功，老衲我可是太老，老眼昏花，该死！”

　　他的话语随风飘散，渐至杳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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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日轮初现
　
　　夜色朦胧，淡淡的轻雾飘飞开来，笼罩着田野。

　　星月齐隐，沉寂的夜里，没有一丝声响。

　　陡地，一盏红灯高高地悬起，两声清脆的木梆声响自雾中传出。

　　二更了，雾愈来愈浓，将四周的一切都隐蔽起来。

　　夜！更加沉寂……

　　自浓雾中，又是一盏红灯悬了起来。

　　这时，一阵蹄声低沉地响在浓雾里，缓缓的向着红灯悬挂之处驰来。

　　夜雾浓郁中，好像空气都已凝滞住了，是以这阵沉郁的蹄声传得并不很远。

　　“得得！得得！”轻轻的蹄声中，陡地响起一声掠高的吆喝声：“是谁？”

　　蹄声一停，马上人答道：“是我，飞龙剑！”

　　他话声未完，便听到一声惨叫，随着尖锐的笛声响起，一阵箭雨射了过来。

　　马声悲嘶，马上骑士暴喝道：“谁叫你们放箭了？我是韩冰。”

　　“哈哈哈哈！”一声清越高昂的笑声自他右侧传来，随即雾中闪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缭绕射去。

　　惨叫连连，箭雨顿时停止。

　　韩冰一拔剑，飞身跃向那红光闪烁之处。

　　但是他的身形方一落下，却没看见到一点光影，只闻一片扑鼻腥味。

　　他垂首一看，只见地上倒卧四具尸体，每人都是咽喉之处中了一剑毙命，其他地方一点伤痕都没有。

　　“嘿，好俐落的手法！”他暗自思忖着。

　　倏地，他剑刃一转，一个大旋身，喝道：“是谁？”

　　雾中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息，好一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暗忖道：“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就在他这转念之际，距他身前不足六尺之处，响起一声沉喝道：“你并没有听错，是我！”

　　飞龙剑韩冰骤然之间滑步移身，长剑一横护住胸前，喝问道：“你是谁？”

　　一圈淡淡的珠光自他眼前闪现，他看到那圈珠光里，一个全身银白的俊逸汉子凝然挺立。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衣衫，在他手掌中托着一颗核桃般大的明珠，冷冷的凝视着韩冰默然不出声。

　　韩冰心中暗自吃惊，他藉着珠光将对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个银衣人微微笑道：“你到大眉山庄究竟有何事情？”

　　韩冰冷哼一声道：“这是我姨父所居之处，我为何来不得？”

　　他心中倏地掠过一个意念，喝问道：“你就是忘情剑白长虹？”

　　白长虹点点头道：“不错，在下白长虹，但是并非忘情剑。”

　　韩冰一怔，随即怒喝道：“我宇文贤弟与你何仇？你为何要将他一臂斩断？”

　　白长虹嘴角漾起一丝冷笑道：“像那等仗着父兄威势到处为恶之人，还能饶他一命已经是对他够仁慈了。”

　　飞龙剑韩冰凝神道：“你既然认为自己剑法高明，现在我便领教一下你的剑术！”

　　白长虹暗忖道：“刚才进庄之时碰上欧阳空那个老烟虫，若非他说有证据显示围攻爹爹于青城之巅的正是落月刀葛洪与残星指宇文阙，我早就大杀一顿了，现在倒不妨陪他玩玩，顺便等欧阳空出来……”

　　他突地喝道：“我的宝剑出鞘，不见血痕定不归鞘，你既不听我的好言相劝，我只好成全你了。”

　　韩冰挫身移步，悄然无声地一剑急划而出。

　　珠光一敛，白长虹的身形立时隐没于雾中，韩冰剑尖一旋，斜闪开去，身形还未落地，已自四个方位各自攻出一剑。

　　剑风飒飒，划开浓雾，疾如电掣般的飞射而来。

　　白长虹单臂一划，诡异地攻出一式。

　　白长虹虽然不能看到对方出剑之式，但是这一连两式剑招的犀利快捷，他却可以体会出其中精妙之处。

　　他一脚踢出，喝声道：“好！这一式剑法不错。”

　　韩冰正待答话，对方那突如其来的一腿，已自下盘攻到，踢向他的“血仓穴”。

　　他吸腹错身，剑柄一沉，倒撞对方脚胫。

　　白长虹轻笑，从对方剑尖之中脱了开去。

　　韩冰沉声道：“你再看看我的大漠‘狂飙剑法’。”

　　他一连攻出八剑，都被对方空手让过，这等情形真是使他难堪，故而这下剑路一变，凌厉无比的抢攻而来。

　　剑风旋激，将周围丈余的浓雾都扫了开去，凶猛凌厉，真个有若大沙漠里的狂飙……

　　剑气逼人，冷风刺骨，白长虹连闪对方五剑，已退出二丈开外。

　　他心里暗惊，忖道：“想不到这韩冰剑法如此渊博，且又如此狠辣，倒是一个可造之材……”

　　思忖之际，他陡地飞身跃起四丈，长剑一领，一道颤动飘忽的剑式急射而下。

　　韩冰深吸口气，双腿斜分而立，上身微仰，剑刃排空击出三剑。

　　三道剑幕刚一相叠，韩冰只觉一股尖锐的劲道好似要钻穿自己的身体一样，撞击在剑幕之上。

　　他沉猛地大喝一声，挽剑斜挑，剑身错开半个方位，往上挥去。

　　两枝长剑磨擦而过，发出一声尖锐而刺耳的声音，韩冰手中长剑的整个剑刃都弯曲起来。

　　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手腕一颤，又斜挑起半寸。

　　“叭！”的一声，他手上的长剑齐着剑柄而断。

　　力道一空，他顿时往后一仰，几乎栽倒于地。

　　白长虹剑尖一掠，削过他的前胸，随着剑式的运行，跃出两丈开外。

　　韩冰胸前一阵火辣，衣襟立即散了开来，露出里面的肌肉。

　　一道长长的剑痕划过，他胸膛洒落鲜红的血……

　　他咬了咬牙，道：“你那式是什么剑法？”

　　白长虹缓缓收剑入鞘，肃然道：“射日剑法第二式‘日轮初现’！”

　　“射日剑法？”韩冰喃喃念了一下，道：“谢谢你没有杀了我！”

　　白长虹沉声道：“我与你无仇无冤，绝不会将你杀死。”他顿了顿道：“你是我所见过的剑客中，剑法最高强人。”

　　韩冰苦笑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他两道俊眉一扬宏声道：“一个月之后的今日我会在此等你，再次领教你的射日剑法！”

　　白长虹点了点头道：“我会在此等你。”

　　韩冰抱了抱拳，反身走入浓雾之中。

　　白长虹呼了口气，抬头一看，只见大雾渐渐散去，已可看清那三盏红灯悬在庄里。

　　他暗忖道：“到底今日大眉山庄有什么大事，要在外面遍布暗哨？而将庄中的主力全都集中于庄中大厅？他们不可能会因为仅要是防范我来庄里。”

　　他站立在淡淡的轻雾里，脑中思绪又移转到当年父亲的尸体摆在九天琴仙金筠音身边，结果自己进入洞中而不能出去之事。

　　他暗忖道：“不知现在九天琴仙金筠音前辈到哪里去了？”

　　雾水湿濡了他的脸颊，他伸出手去轻轻擦掉，继续忖道：“我这两年来都在洞里度过，怎知道竟会有人冒我白长虹的名字，闯出个忘情剑的名号，我真不相信世上还会有人也叫白长虹的……”

　　夜深静寂，周遭无声，他的思绪纷至沓来，从点苍的覆灭想到义伯父被毒死以及父亲被围攻而丧命，使他心里感触颇多。

　　“唉！江湖中真是充满无数神秘诡异之事，投身江湖的旋涡里将永远无法避免得了杀戮！”他叹了口气感慨地自语着。

　　陡地，一道人影急闪而来，自雾中传来欧阳空那沙哑的声音：“他XXXX的傻小子，你才进江湖几天便对江湖厌烦了，我老人家七老八十的还在替你跑腿呢！”

　　话声一落，反穿毛袄、一头乱发的欧阳空已经站立在他的面前。

　　白长虹迎上两步道：“老烟虫，怎么了？”

　　老烟虫欧阳空深吸口气道：“唉！差点我老烟虫没能跑出来！”他点起火石将手中烟杆的烟丝燃着，连吸两口后又道：“星宿海那两个老鬼不知什么时候全都到了庄里，潜居庄后的落月湖里练一种奇门魔功！今晚庄里的落月厅严密戒备，害得我几乎不能脱身。”

　　白长虹问道：“到底是否找到了？”

　　欧阳空点头道：“我欠你两个条件，就算拚了老命也要办到这件事呀！”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布包交给白长虹，道：“这里面是八大门派联合致函落月、残星两个家伙的秘密函件，那次围攻你老头的整个情形都在里面。”

　　白长虹接过手中布包，珍重地放在怀里。

　　欧阳空继续嘀咕道：“我自两年前不见你的行踪后，便到处找你，后来想到你一定会到大眉山庄，所以才潜入庄里，可从没想到你会在今日来此，也没想到今日庄里会有事故……”

　　他一拍脑门道：“哦，我忘了一件事，小子，快走吧！”

　　白长虹诧异道：“什么？有什么事情这样严重？”

　　欧阳空肃穆地道：“今晚可能是那两个老鬼出关之日，而今晚也一定有外敌侵犯，所以我们还是别淌这混水。”

　　白长虹诧异道：“有什么外敌侵犯？”

　　欧阳空道：“你没有听说过海外三座仙山之事？那海外三个仙山上住着三个百岁开外的老不死，他们有一个徒儿要在今晚来大眉山庄报仇。”

　　白长虹皱眉道：“现在又有什么老不死的？又有什么徒弟？我根本就不晓得你说什么？”

　　欧阳空叹了口气道：“中原武林百年以来即传说海外有三座仙山，每座仙山上都有一栋虚悬于空中的翡翠宫，宫里住着三个老人，他们早已经练成了水火不侵的神仙境地。”

　　白长虹摇头道：“这个我可不相信！”

　　他话声未了，远处响起清脆的铃声，和着轻柔的乐音传来。

　　白长虹愕然回顾，只见蒙雾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排红灯正自冉冉而来。

　　他略一顾盼，只见那两排红灯共有二十四盏之多……

　　欧阳空脸色大变道：“恐怕是那玩意儿来了！”

　　薄雾如纱，红灯缓缓悬空而来，在这深夜里添上许多神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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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海外三仙
　
　　雾，淡淡的，如同一层白纱，笼罩着夜的林野。

　　轻柔的晚风吹过，在沉沉的夜里，二十四盏红灯，排成两列，冉冉地向着大眉山庄而来。

　　白长虹凝望着那神秘的红灯诧异地道：“这二十四盏红灯来得真是出奇，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欧阳空神色凝重地道：“这红灯行列来得诡异，恐怕就是那海外三仙来的……”他话音未了，突地叫了声：“不好！那乐音里有鬼！”

　　白长虹一愕，侧首望着欧阳空。

　　欧阳空皱眉道：“那乐音能动人心腑，我的心里好像被刀割了一样！”

　　他倏地双手捧着小腹，木然呆立。

　　白长虹只见欧阳空就这一会儿，脸上便已现出了颗颗汗珠，肌肉不停地抽搐着，极是痛苦。

　　他惶惑地问道：“你怎么啦？老烟虫！”

　　欧阳空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跌坐于地，在盘膝行那吐纳之功，显然是要以内功来抗拒这阵细柔的乐音。

　　白长虹心里惊诧于欧阳空的痛苦样子，暗忖道：“怎么这阵乐音对我毫无影响，而老烟虫却如此的痛苦？”

　　他低头忖思了一下，怎样也想不出其中道理，于是他凝神静听着。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里，那柔细的乐音却已经听不到了，周遭又回复原先的平静。

　　他这时心里一凛，忖道：“这阵乐音，来而无声，去而无息，却能伤人内腑，的确可怕！”

　　猛然一看，那二十四盏红灯已距离这儿不足四丈之遥，在轻纱似的薄雾里，摇曳着悬在空中缓缓而来。

　　此刻，白长虹已可看清在雾中有两列身穿白色罗衣，头梳宫髻的少女手里各持着一枝银灰色的竹枝，挑着一盏红灯缓缓的行将过来。

　　那些少女脚下轻灵，袅娜地行走着，在白雾中看来好似仙女御云而来，美丽至极。

　　白长虹只觉这两列少女来得诡异无比，看清楚以后，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寒凛之意。

　　他深吸口气，默默地望着那二十四盏红灯自雾里行来，一时之间都忘了离开。

　　蓦然，他耳边响起了一声娇柔的话语：“喂！你是不是大眉山庄里的人？”

　　这句话说来轻柔至极，仿佛是情人之间亲密的絮语，声音更是有似银铃摇曳，轻脆悦耳，动人心魄。

　　白长虹“啊！”的一声，却没有发觉这声音来自何处，他四下一看，只见轻雾缭绕，已经渐渐散去，欧阳空仍自盘膝趺坐于地，没有起身，除了那两列少女外，周遭没有其他的人影。

　　他脑海之中，立刻判断出这声音来自两列挑着红灯的少女行列中。

　　果然，他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如银铃般的声音道：“喂！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他大声喝道：“你是在与我说话吗？”

　　“当然啦！”

　　那两列少女倏地停了下来，自二十四盏红灯之下，两个身高丈余披着红袍的大汉扛着一顶软轿飞快的行来。

　　那顶软轿整个都是银白色的，轿顶上有着一颗大珠，放射着青莹的淡淡光芒，映在轿上的丝丝流苏上，泛着流潋而颤动的霞光。

　　就在白长虹略一错愕之际，那两个彪形大汉已经来到距离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窗帘一掀，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孔，那坐在轿中的少女探首出来，道：“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当然我是跟你在说话！”

　　白长虹猛然之间见到那个少女自轿中探首出来，一瞥之下，顿时使他整个灵智都凝聚了，凝聚在那个少女的脸上。

　　那个少女美得简直无法形容，在淡淡的珠光下，恍如来自广寒宫的仙子一样，美得惊人。

　　白长虹凝视了一眼，便被那个少女逼人的艳光所照而被迫移开了眼光。

　　他的心里起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这使得他不敢与那少女正面对视着。

　　那少女见到白长虹这种表情，微微一笑道：“你不敢看我吗？”

　　白长虹一听，只觉胸中热血一阵汹涌，剑眉斜斜轩起，目光又凝聚在那轿中的少女脸上。

　　那少女没料到白长虹会如此的逼视着自己，她只见那两道炯炯的目光里，放射一股慑人的特殊神芒，使得自己心里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个羞涩的表情，但在顷刻之间，她脸色寒凛如霜，两道蛾眉竖了起来，叱道：“喂！你为什么这样瞪着我？”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你说我不敢看你，所以我才看看你，谁知现在你又不准我看你了，真是岂有此理？”

　　那少女娇喝道：“说不准看，便不准看，快掉头过去。”

　　白长虹没想到这少女如此不近情理，他冷冷地瞥了那少女一眼，才掉头过去。

　　他这种表情使得那少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那掀着窗帘的玉手微微一抬，食指一圈一弹，一溜指风急劲的射到。

　　白长虹飞快地旋身一闪，背后“命门穴”险些被那指风击中，他倏然回头，只见那个少女两眼圆睁正诧异的望着自己。

　　他怒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那少女秀眉微蹙，樱唇微张，怔怔地望着白长虹，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出来。

　　白长虹喝了一声，便听到欧阳空在背后叱道：“小子，你吼什么？”

　　欧阳空朝他挤了挤眼，向前走了两步道：“请问姑娘可是来自海外三仙山？”

　　那个少女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道：“咦！你怎么晓得我是来自海外？”

　　欧阳空哈哈一笑道：“海外三仙虽然六十余年未履足中原，但是铁笛大师的九孔铁笛绝技，却依然传诵于武林之中，姑娘你刚才所吹奏的不是她老人家的‘降魔散曲’吗？”

　　那个少女见到欧阳空推崇自己师父，不由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中原尚有人能识得家师的成名绝技，真是罕见之事。”

　　她转了下眼珠又道：“不知道前辈大名如何称呼？”

　　欧阳空呵呵一笑道：“我叫欧阳空，人称大烟杆的便是！只不知姑娘你……”

　　“哦！”那少女瞥了欧阳空手上拿着的大烟杆一眼，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才一掩樱唇，轻声道：“晚辈上官琦玉……”

　　白长虹不由得深深的注视了她一眼。

　　上官琦玉瞥了下白长虹，问道：“前辈，他可是你的徒儿？”

　　欧阳空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这种福气收他为徒，他只是我的小友。”

　　上官琦玉道：“怪不得他如此骄傲！”

　　她又瞥了白长虹一眼，道：“他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却仍旧不能闯过我的‘红灯大阵’，因为他的骄傲使得他不能钻入最深的武学堂奥！”

　　白长虹冷冷地哼了一下，还没有说什么，便被欧阳空以眼色止住。

　　他这一声冷哼，使得上官琦玉的脸色又凝冻起来，她也冷冷地道：“你若不信，可随我进大眉山庄去看看红灯大阵的厉害之处！”

　　欧阳空一见情势不大对劲，忙道：“姑娘，你且不要理他，他是个浑小子！”

　　白长虹心里掠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在奇怪着欧阳空一向是敢说敢做之人，并不惧怕任何人，但是对于那神秘怪异的上官琦玉，态度却是如此的恭敬，甚而有点谄媚。

　　老烟虫欧阳空可不晓得白长虹心中已在鄙夷着他，还继续道：“姑娘！除了铁笛大师，破玉子戈毅老前辈与大戢老神仙是否仍然……”

　　上官琦玉淡淡一笑，道：“托福，家师伯们都还健在。”

　　欧阳空心中暗暗骂道：“王八羔子，这些老鬼的命比乌龟还长，到现在还没有死，竟然活到两甲子之久！”

　　这时白长虹突地踏前一步，道：“在下一定要领教你那什么‘红灯大阵’，看看海外三仙有什么了不得的绝技！”

　　上官琦玉嘴角一撇，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她一掀轿门，轻盈地跃了下来。

　　那两个巨人恍如铁塔似的扛着软轿，脸上毫无表情的木然挺立着，对于这边发生之事理都不理，仅是冷漠地望着白长虹而已。

　　上官琦玉跃到白长虹身前四尺之处，冷峭地道：“马上你就可见到三仙山的独门奇功了！”

　　她话声一了，那两列手持红灯的少女行列中，当先的两个少女飞跃过来，站在上官琦玉身后。

　　这时周围的白雾已经散去，穹空之中，悬挂着一弯钩月，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上官琦玉的身上。

　　她身穿一袭银白罗衣，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织成的，被月光一照，泛起缕缕的闪烁银光，耀人眼目。

　　银色的月光和银色的罗衣衬托着她，好似来自梦幻之中，令人打心底勾引起一丝遐想……

　　白长虹尽管这时心里讨厌她那种冷漠高傲的表情，但是却不由得不赞赏她的美丽绝伦。

　　他忖道：“她虽然较夏馥萍和卫琼霜更美，但是她这份美丽好像来自天上，不易使人接受，又加上她如此冷峭，拒人于千里之外，更使得别人不敢接近她，这还不若卫琼霜和夏馥萍更易使人了解……”

　　一想到夏馥萍，他便想到在百毒谷里，眼见夏馥萍痛心地哭泣而去，那种凄艳的表情使他不由暗暗叹息：“唉！为什么她会是我仇人的女儿呢！”

　　于是，他强自抑制着自己的思想，不去想她。

　　于是，他又轻移视线，凝望着站在面前的上官琦玉，一瞥之下他不由怒道：“海外是蛮荒夷狄所居之地，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绝技？看你这一脸的骄傲之色，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他这两句话与刚才上官琦玉骂他的话完全相同，但是声音严厉，语句森冷，更较她为甚，直使那两个手挑红灯的宫装少女脸色都为之大变。

　　欧阳空一听，暗暗叫苦：“糟糕！这浑小子又在使牛性子，若是得罪了破玉子戈毅那老头，中原又将闹得鸡犬不宁了。”

　　他一见上官琦玉脸色都气得变青，弯弯的蛾眉也竖了起来，不由暗暗打了个寒噤，赶忙伸出手来拦住白长虹，不让他再说下去。

　　上官琦玉颤声道：“你…你竟敢说我们是蛮人……”

　　欧阳空打了个哈哈道：“上官姑娘，你不需如此生气，我跟你说过，他只是个迷糊蛋，别拿他的话当真！”

　　白长虹投过一个鄙夷的神色，道：“在下所说之话，一切责任都由我自己担负起，我绝不怕什么海外三仙四鬼的！”

　　上官琦玉气得浑身发抖，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次？”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在下虽不是什么人物，但是绝不会在乎海外三仙的。”

　　欧阳空大声叱道：“王八羔子的，你不可以少说两句？”

　　白长虹冷冷地瞥了欧阳空一眼，道：“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是不是？”

　　欧阳空一怔，道：“是的，我答应你三个条件只兑现了两个……”

　　白长虹一挥手道：“好，那么你听着，现在我请你不要管我的事，立刻离开此地！”

　　他这下可是对老烟虫恼了火，原先在他的眼里，欧阳空是一个遵守信义一诺千金的老前辈。

　　现在他却认为欧阳空是个害怕强梁的老糊涂了，故而才会说出那种话来。

　　欧阳空脸色骤然大变，他怒骂了声：“王八羔子！”但是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望着白长虹那震怒的表情，他又暗自叹了口气，忖道：“唉！你又怎晓得我的苦心呢？”

　　敢情七十年前江湖之中，各派林立互不相让，由于竞争的关系，各派武技日益精进，常有一二突出之士创出许多绝艺，一时之间武功兴盛非常。

　　但是就在那年深秋之际，星宿海来了一对年轻夫妻，他们各以神妙怪异的武功，一日之间将武林中的九个大门派的掌门一齐杀死，而自此星宿海双魔的凶名大噪。

　　那赤足神魔公羊翎也就是怒天尊者之师，而他的妻子碧玉琴魔也就是九天琴仙金筠音之师。

　　由于星宿海双魔的横行江湖，以致惹得居于东海之外的三个隐居的高手飘海西渡中土，以无上的绝艺将双魔逐出中原。

　　那次的黄山大会，大戢禅师与破玉子戈毅联手之下，在第二十八招上将赤足神魔击败，而铁笛神尼则以一枝九孔铁笛，吹出“降魔散曲”而使得碧玉琴魔的碧玉古琴七弦俱断。

　　自此双魔回归星宿海，而大戢禅师等三人则飘然乘桴出海。

　　从这一次三仙大会双魔后，海外三仙之名震慑武林，虽然江湖上都晓得海外有三座仙山，但是却从没有人到过那里，也没有人再见过三仙重履中原了，这事也就渐渐被江湖中人所遗忘了。

　　不料六十年后，海外三仙竟会有弟子来到中原，而且还是与星宿海双魔的弟子相约好，要在青城外的大眉山庄里比武。

　　这消息若是传将出去，必定会使整个武林都为之震慑的。

　　欧阳空尚在习艺之际，便已听见过海外三仙西来中原击败双魔之事，故此深知厉害，而不愿得罪上官琦玉。

　　谁知白长虹少年气盛，竟会因为看不惯她的冷峭而与上官琦玉发生争执，而且还提出两年前所约定的三个条件，非要逼他离去不可。

　　他望着白长虹，深深的叹了口气，忖道：“我岂是怕她？我只是怕得罪了她而惹得海外三仙重履江湖，做出对中原武林不利之事，而掀起了更大的风潮，因为现在中原各派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得住他们。”

　　在这个刹那里，他的脑海之中顿时想起在百毒谷里，白长虹中毒几至死去，而苦因比丘在不愿施药救治他时所说的话来了。

　　在淡淡的月光下，他仿佛又看到了白长虹额上眉心中的一点红色印痕，发出骇人的怪异光彩。

　　一片血影在眼前扩散着，他脸色凝重的道：“我立刻便走，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逞一己之喜怒，而令整个武林为之发生变乱！”

　　上官琦玉冷笑一声道：“像这种顽劣之人，你对他如此好又有何用？完全是对牛弹琴！”

　　欧阳空拱拳道：“希望姑娘除了赴星宿海双魔之约后，不要再另启争端，以不负令师伯等当年西来中原，卫道驱魔的圣举。”

　　上官琦玉漠然点头道：“我此来中原也就是为了应当年双魔之徒怒天尊者古雷和恨天尊者秦重之约，并不是来与中土武林为敌的，前辈放心好了。”

　　欧阳空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他一扬手中的大烟杆对白长虹道：“我们就此再见……”他感到一阵黯然，低声道：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希望再次见到你时，能听见你名震武林。”

　　白长虹心中突地掠过一阵难过的情绪，他抱了抱拳，沉声道：“谢谢前辈的多次照应！”

　　欧阳空突地开骂道：“王八羔子！你该叫我老烟虫，怎么又叫我前辈呢？”

　　白长虹一怔，立即喝道：“老烟虫！再见了！”

　　欧阳空哈哈大笑一声，飞身掠起四丈，奔向黑夜之中，转眼便消失踪影。

　　笑声飘落在茫茫的夜色里，白长虹依然茫茫地望着夜空，他的心里升起一丝后悔之意……

　　上官琦玉嘲讽道：“哼！想不到你还是多情之辈？人都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还在傻傻的望着天空。”

　　白长虹心里正在憋得难受，又听到上官琦玉冷峭的嘲讽，不由得怒火腾烧，俊目含煞的回过头来。

　　他深吸口气道：“我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女流之辈，一定……”

　　上官琦玉傲然道：“你还能对我怎样？”

　　白长虹怒喝道：“你若是个男人，我一定杀了你！”

　　上官琦玉浑身一颤，两眼之中突地掠过一股哀怨的神色，她低声喃喃道：“我为什么要使他说出这种话来？”

　　在这刹那里，她才晓得自己之所以讽刺白长虹，只是为了想要多听他说几句话，想要多看看他那种震怒的神情。

　　她想起了在东海蓬莱岛的海边，整日里都是波涛击岸，怒潮飞溅，虽然岛上有着许多驯和的野兽，但是她却一直向往着中原的繁荣盛景。

　　许多次，她都想乘着木桴飘过大洋，到中原来看看各地的风土文物。

　　因为她自幼被铁笛神尼收为徒弟抚养，很受到师父的宠爱，所以就养成了她骄纵的性格。

　　但是不料在她奉命到中原找寻星宿海两大尊者，并要探寻自己身世之际，在大眉山庄外，便遇见了倔强傲慢的白长虹。

　　她可从未碰见有人敢当她的面直视她的，更不必说有人敢与她顶撞，所以她非常注意着面前这个俊逸的男人。

　　当她凝望他时，心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这使得她想多与他说几句话，多看看他脸上的神情。

　　但是当她刺伤他时，他也以言语反击来刺伤了她。

　　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幽怨的神色，弯弯的眉毛轻轻蹙起，这时，她是在后悔不该讽刺对方，而使得他说出那等凶狠的话。

　　白长虹一见她那种幽怨凄艳的表情，心头大震，忍不住心底起了悔恨之意。

　　他暗叹一声，忖道：“唉！我又何必与她计较呢？她只是个被骄纵惯了的少女罢了！我又何必管她怎么讽刺我呢？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说出这么严重的话干嘛？”

　　他几乎想要走过去向她道歉，但是男子汉的自尊心使得他没有这样做，他仅瞥了她一眼，便缓缓地走了开去。

　　他才走了几步，上官琦玉娇喝道：“回来！”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怒道：“你这样就要走了？”

　　白长虹回过头来，淡淡地道：“你要怎样？”

　　上官琦玉大喝道：“你只要能挡得了我的铁笛九式，我便任你离去！”

　　白长虹缓缓的转过身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你真要我出手？”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尤其你更是坏，今晚我若不杀杀你的骄气，真以为海外没有绝技了。”

　　白长虹狂笑一声，道：“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中原的绝艺神功。”

　　上官琦玉一抖手中细长的铁笛，乌黑的长笛漾起一道淡淡黯黑的光芒，发出一声尖锐的异响。

　　陡然之间，红灯浮动，在黑夜之中散了开来，将白长虹圈在里面。

　　银衫飘飘，上官琦玉铁笛一转，缓缓点向白长虹胸前。

　　她这一式看来缓慢已极，但是击出的方位却是奥秘无比，将对方进逼的身形都封锁住了。

　　白长虹心头一凛，脑海中掠过许多招式，但是觉得任何一派的招式竟都不能在对方铁笛之下发招，除了倒退之外，别无其他方法。

　　他虽是知道自己只要一退，对方笛招将有如江河倒泻紧逼而来，但是眼前却被对方铁笛困住，只得退后一步。

　　上官琦玉嘴角泛过一丝微笑，铁笛一沉，一声低幽的笛音发出，凑着对方倒退之势一式攻去。

　　白长虹被那急响的笛声搅得心里一乱，简直不能决定该用什么招式应敌。

　　他略一犹疑，笛影千重，已经如山压到。

　　急忙之间，他大吼一声，双掌急劈而出，一式“怒沉孤舟”排空击去。

　　“嘿！这是华山的绝技！”上官琦玉手腕一沉，铁笛圈起一个小弧，点向对方腕脉而去。

　　白长虹脚下一错道：“你再看我一式！”

　　他双掌交拂，右掌陡然一立，中指斜斜一指点出。

　　一道指风犀利的划出，也是点向对方脉门而去。

　　上官琦玉咦了一声道：“这是少林金刚指。”

　　白长虹狂吼一声，以掌作刀，倏然反劈而出，去势急劲，掌风呼啸着击向对方持笛之手。

　　上官琦玉身形有似柳絮，飘然升起，喝道：“这不过是关外天山派的千山掌法‘横岭叠翠’罢了。”

　　白长虹见自己每击出一式，对方便可看出招式来源，不由得心中大惊，赶忙连退两步，那式“横岭叠翠”尚未施出一半便回掌于胸，一拳直捣而出。

　　上官琦玉脸现惊容道：“这又是武当长拳第十一式。”她轻盈地一移身形，笛身一横，平敲而出，笛音错乱里，浮起层层叠起的乌黑光浪，她诧异地道：“你到底是哪一派的弟子？”

　　白长虹低啸一声，双足一蹬，迅捷无比的斜斜跃起二丈，避开那汹涌而来的层层笛浪。

　　他深知对方博通各种武功，而且手上持着的铁笛，挥动之际，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能扰乱对方的心神。

　　再加上她那奥秘怪绝的笛招，自己绝不能空手在对方铁笛之下走过五招。

　　所以他赶快回身而退，施出昆仑名震天下的轻功，闪过铁笛，飞身跃开。

　　上官琦玉轻叱一声，有似紫燕翔空，带着一条长长的光影飞跃而上，往白长虹射去。

　　白长虹一觉笛音急响，追射而来，他长啸一声，双掌一分，硕大的身形在空中一旋，美妙无比的转了两匝，又升起了一丈多高。

　　上官琦玉轻喝一声，笛身一抖，左掌往后拍出一股劲风，急射而起，原式不变的追击而去。

　　白长虹心头一震，深吸口气，双足飞快地一屈，上身平翻而出，一道烁烁的淡红色光芒立即绕身而起。

　　长剑出鞘，剑光如水，一剑切出，正好击在那急射而来的铁笛上。

　　“叮！”一点火光爆出，上官琦玉身形一沉，飘然落在地上。

　　白长虹却脚步方一站稳，便双唇抿紧，肃然站立在她的面前七尺之处，怀抱长剑冷冷的凝视着对方。

　　上官琦玉举起手中铁笛一看，只见笛身二寸之处，有着一道半寸长的剑痕。

　　她脸色骤然大变，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因为这枝长有四尺的九孔铁笛，是她师父成名的武器，从未受到一点损伤，这下却被白长虹的宝剑削裂一道剑痕，使得她心神难过无比。

　　脸容急速变幻之下，她咬了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损伤我师父的铁笛，我非杀了你不可！”

　　她将长笛斜斜举起，脸色严肃地凝神注视着对方，缓缓地向前走了五步，寒声道：“你看看我的降魔十八笛！”

　　白长虹只见对方只行了五步，铁笛已变化了许多部位，显然上官琦玉想要以那降魔十八笛里最为精湛奥秘的招式击败自己。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脑海中已闪过无数意念，最后还是预备以“射日剑法”来对抗上官琦玉。

　　他忖道：“我就算再差，也能挡得住她剩下的五招——”

　　意念未了，上官琦玉的铁笛已倏然点到。

　　眼前乌光一闪，那枝铁笛将他身外的四个方位都已封住，一溜光影骤奔胸前“七坎”要穴。

　　白长虹左手剑诀一举，剑尖泛起一片寒飒光影，一式“旭日东升”攻出。

　　剑笛一触，立即分开，白长虹倒退半步，上身斜倾半寸，狂吼一声，剑尖划处，连续不断的攻出三剑。

　　“日轮初现”、“后羿弯弓”、“九曲剔剑”，一连三式，剑气激荡，风旋飞转，有似波浪排空涌去，威势慑人。

　　他刚才因为先机一失，所以被逼得毫无反手之力，所以这下抢得一分先机，立即便展开一连串的猛烈攻势。

　　上官琦玉被那有似长江大河奔腾而来的层层剑气，逼得立身不住，匆促之间，连退三步，铁笛连出两招，方始挡住对方长剑的攻势。

　　她想不到对方会学有如此绝妙神奇的剑术。是以趁得一丝空隙，立即挥笛抢攻，截断对方连环的剑势。

　　白长虹手持射日剑，神威凛凛的施展出刚正沉猛的“射日剑法”，似岳立渊停的昂然挺立，一步都没移动，将对方攻来的三记笛招齐都截回。

　　上官琦玉没想到对方守得如此紧密，剑式沉稳，剑路刚正，心志竟然未被笛声扰乱，故而自己攻出的三笛都被挡回，她的锐气顿时一挫。

　　白长虹轻喝一声，长剑轻灵地自偏锋削出，顺着对方铁笛削去。

　　他这一式乃是峨嵋“流云剑法”，剑式飘逸轻巧，与点苍的射日剑法大不相同，是以剑路乍变，已攻入对方长笛圈内。

　　上官琦玉忽地一声惊叫，那枝长剑已悄然削来，毫无声息的欺入偏锋，往胁下攻到。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她圈指一弹，一溜急劲的指风射出。

　　“叮！”剑刃泛波，发出一声龙吟似的轻响，长剑荡开了四寸。

　　上官琦玉滑步移身，自那狭窄的空隙里欺身而进，铁笛一勾一点，正好击在白长虹胸前“志堂穴”上。

　　但是就在这刹那中，白长虹左手剑诀一分，五指张开，一招“金龙探爪”伸手扣出。

　　他们这些动作都是近身肉搏之招，是以迅捷无比，快速绝伦，刹那之间，白长虹闷喝一声退出五尺开外。

　　他左手五指正好抓住上官琦玉的衣衫，随着退后之势，“嗤啦！”一声，已将她的银衫撕开。

　　上官琦玉一记铁笛击在对方身上，却不料对他毫无作用，略一迟疑之下，身上衣衫已被撕破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亵衣。

　　她的两颊立即飞起淡淡的红晕，掩着脸反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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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降魔散曲
　
　　白长虹虽然身上穿着毒门的宝物“银镂宝甲”，但是被上官琦玉的一记铁笛击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惊骇之下，赶忙退出五尺，深吸口气，抑制住胸中激荡的气血。

　　他知道若非自己身上穿着那件软甲，必定会当场吐血重伤，甚而经脉断裂而死。

　　“海外的武功真是厉害！”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但是当他抬起头时，他的第二个念头是：“上官琦玉是天下第一美女！”

　　他的心中，被她那羞惭而娇柔的红晕引起了波动。

　　她那身穿粉红亵衣掩脸返身的表情，使得他心头大震，在这时，他知道那幕情景将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就在他一怔之际，红灯倏然浮动，错综杂乱地一阵移转，一股浩瀚的劲道自四外汹涌而来。

　　不容他再有第三个念头，周围有似一道铁箍将他圈住，那旋激的劲道自每一个空隙里泄了进来，他几乎要窒息毙命。

　　陡然他狂吼一声，长剑痛苦的一划，森森的剑气有似风雷进发，灿烂的剑芒闪烁生辉，耀人眼目。

　　他这一式乃是“射日剑法”里第九招“斜阳耀晖”，在刹那之间，一招挥出，剑尖连发六式，激起无边的剑气，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使剑芒交织辉映。

　　红灯盏盏，飞荡开去，“嗡嗡！”的剑气里，白长虹六式剑路齐都落空。

　　他喘了一口气，长剑迅捷地收了回来，身形移处旋了一圈。

　　身外二十四个白衫少女，缓缓移动身形，红灯交幻，满空恍如流萤，看不清人影了。

　　他心中骇然，赶紧闭上眼睛，暗忖道：“怪不得她对这红灯大阵如此自信，这真是厉害，竟能使人产生一种幻觉。”

　　“唉！”

　　一声深沉的叹息自他身边响起，直使得他心波荡漾不已，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二十四盏红灯都静悬空中排成两列，那个软轿已被放在地上，两个抬轿的巨人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正陪着上官琦玉向着这边走来。

　　上官琦玉身上已披着一件银灰色披风，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袅袅行来。

　　她走到白长虹身前四尺之处站定，目光凝注在他的脸上，怔怔凝望着他。

　　白长虹心里泛起一丝怜惜之情，他怀抱长剑也凝神望着她。

　　四周静寂，他与她对望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掉转头去。

　　上官琦玉缓缓道：“你是我一生里遇见的第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白长虹双眉一轩，又转过头来望着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来。

　　上官琦玉幽幽地道：“但是，你也是我第一个最痛恨的男人！”她厉声道：“我恨你！”

　　白长虹心头大震，恍如遇见雷殛，所有的思想都已经停顿，耳中嗡嗡作响，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这句话。

　　上官琦玉眼泪簌簌地滴落下来，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点都没眨动，任由泪珠滚落在衣襟之上

　　白长虹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味道，只是怔怔的望着有似带雨梨花的上官琦玉，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上官琦玉泣道：“你是第一个伤害我自尊心的男人，我会恨你一辈子！”

　　白长虹握了握拳，沉声道：“我会记得你这句话的！”他仰首望着苍空，喃喃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这句话！”

　　上官琦玉撩起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凄艳地笑了笑，道：“我也希望你能记得我这句话，这一辈子我都会恨你！”

　　白长虹轻轻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上官琦玉一眼，反身往黑夜里走去。

　　他心情沉重无比，所以拖着的脚步也觉得非常沉重，缓缓行了几步，他听到上官琦玉叫道：“慢走！”

　　她冷冷地望着错愕回头的白长虹，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白长虹微微一愕，立即放声狂笑起来。

　　上官琦玉细长的眉毛一皱，静静地望着白长虹狂笑。

　　笑声飘落开去，好一会方始停止。

　　上官琦玉凄然笑道：“难道我是这样愚蠢，故而使你如此大声嘲笑吗？”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并不是嘲笑你，只是笑我自己罢了！”

　　上官琦玉眼中发出疑惑的目光，凝望着衣袂飘飘的白长虹，缓缓道：“你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如此狂笑？”

　　白长虹道：“我到现在才发觉我与你无怨无仇，而你也对我毫无了解，我们却会产生这种恨不得要杀掉对方的意念，真是莫名奇妙！”

　　上官琦玉道：“你是笑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清楚，却会说出那种话来？”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可晓得有一句话？白头犹新，顷见如故？”

　　白长虹点了点头，道：“这是说许多人认识了几十年都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一些人在刚一认识，便有似故人相逢一样，毫无隔阂，但是这与仇恨……”

　　上官琦玉道：“这就是了，我一见到你，心里便恨你，好像这种深沉的恨意是来自很久以前……”

　　白长虹怔怔望着她那绝美的脸庞，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脑海里一直是迷迷糊糊的空白一片。

　　上官琦玉幽幽一笑，裙裾一摆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姓名呢！”

　　白长虹摇了摇头，喃喃道：“我还没弄清楚你那句话。”

　　上官琦玉长长的睫毛一阵眨动，轻声道：“你慢慢想吧！终有一天你会想清楚的。”

　　白长虹只觉她眼中露出一股奇异的情绪，在睫毛眨动里，很快地便消失了。

　　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想清楚的。”

　　上官琦玉抬起头来望了望苍茫的天空，慢慢道：“快要三更了，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她骤然转首道：“你仍然不想告诉我？”

　　白长虹呃了一声，道：“在下姓白，白长虹……”

　　上官琦玉秀眉一扬，道：“白长虹！好一个飘逸的名字，好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

　　白长虹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瞥了眼那二十四盏红灯，道：“你的名字也不错，上官琦玉！”他微微仰首道：“我也会永远记得这个名字！”

　　他话声一了，上官琦玉冷冷道：“我不需要你记得我的名字，我只要你记得我在恨你便行了！”

　　白长虹没料到对方性格如此喜怒无常，他瞥了一眼上官琦玉满是寒霜的脸色，心中突地泛起一片寥落萧索的感觉。

　　没有再说什么，他掉过头去走向黑夜之中。

　　望着白长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身影，上官琦玉轻轻叹了口气，曼声吟道：“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她掠了掠飘落在额前的发丝，叹道：“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

　　她只觉心里的情绪翻腾不已，一点都抑制不住，这与往日里的宁谧安详丝毫都不相同。

　　不由得她又想起了在海外仙山时，那种无忧无虑、毫无挂念的情形来了，她低声自语道：

　　“师父说得对，一踏进中原，便会有许多烦虑，唯有在海岛上才能获得宁静。”她摇了摇头，忖道：“这些忧烦都是他带给我的，唉！我为什么会忘不了他的影子？我是如此的痛恨着他呀！”

　　其实她也知道在她的心里，已经再也忘不了白长虹那种傲骨凛然、倜傥不群的样子。

　　只是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似爱又似恨的特殊情感罢了！

　　男女之间的事都是这样，每每分不清爱与恨；因为当恨到极点时，爱也到了极致。

　　爱与恨之间，只不过是由一面很薄很薄的隔膜将之分离着，轻轻一触便会使爱与恨混合在一起。

　　所以当上官琦玉脑海里深深的烙下了白长虹那骄傲不凡的神情时，她只是以为自己是在恨着他，因为他伤害了她的自尊与矜持。

　　但是这种恨意里是混合着爱情的，所以她开始烦虑，因为她宁谧的心湖被他激起了波澜。

　　夜色寂静，陡地，三声梆响自大眉山庄里传了出来。

　　“三更了！”上官琦玉猛然侧首，她的眼中泛现泪光，闪起一股慑人的锋芒。

　　大眉山庄里灯火通明，将整个黑夜都照得恍如白天一样，人声喧哗里，大门徐徐而开。

　　上官琦玉纤柔的玉手轻掠过脸颊，慢慢将脸上的泪水拭去，她的整个脸庞都陡然大变，变得满是煞意。

　　月光淡淡的洒下，夜色里，自大眉山庄高高的围墙下，两个手提白色圆形灯笼的彪形大汉，昂然走出大门。

　　那两个大汉一出大门，便立即分散开来列成弧形，慢慢的向她走来。

　　上官琦玉冷哼一声道：“这两个老鬼也弄了几个灯笼来吓唬人！”她挥了挥手，肃穆地道：“排红灯大阵！”

　　一声轻柔的吟喝，满空红灯交错纵横的一转，霎时二十四盏红灯便分散在她的身后，那些手持红灯的罗衣少女，左手之上都捧着一根短笛，静静地凝立在黑夜之中。

　　“哈哈！”一声高昂的笑声传来，大眉山庄里飞出两道硕大的人影。

　　怒天尊者古雷身穿一袭红袍，掠空飞跃而来，他哈哈一阵狂笑道：“果然海外三仙之徒遵守信诺，今晚依时而至，老朽迎驾来迟，尚请原谅！”

　　他脚步方一站定，话声突地一顿，眼光自上官琦玉身上移向地上。

　　上官琦玉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银色的月光下，遍地都是尸首，凝结的血液都已变为暗黑色，涂满了四周的土地上，形象凄惨无比。

　　古雷右手挟着一面古筝，重重地一拨，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声音，他大声道：“这三十多人死得真荣幸，没想到会在铁笛神尼的‘降魔散曲’下超渡了！”他脸色一沉道：“老朽代他们向神尼传人道谢！”

　　上官琦玉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尸骸沉声道：“他们并非死于我的铁笛清音之下！”

　　古雷浓眉一扬，诧异道：“他们毫无伤痕，莫非……”

　　上官琦玉嘴唇一撇，不屑地道：“他们是死于武当绵掌之下，岂是我的笛音所致？”

　　古雷尚未说话，他身旁伫立着另一个青衫薄履、瘦削阴沉的老者冷冷道：“这些人死都死了，还管他做什么？既是武当的手法，我们找武当派算账便是了！”

　　他跨前一步，道：“老朽秦重，请问姑娘贵姓？”

　　上官琦玉深深地望了一眼恨天尊者秦重，慢慢道：“我叫上官琦玉，十六年前死于漠北白龙峰的塞外铁骑客上官子都，便是我爹！”

　　秦重眼中飞快掠地过一丝惊诧之色，而怒天尊者古雷则脸色骤然大变。

　　上官琦玉恨声道：“十六年前你们联手将我爹爹杀死，并且枭首悬于白龙牧场之上，以致使塞外一十七所牧场，俱慑服于你们淫威之下，而遭受无边凌辱，今晚我是来报这血仇，并替那些遭屈辱而死的亲友索还血债，所以两个月以前，我以铁笛令通知你们，约好今晚三更在此见面……”她顿了顿道：“因为十六年前的今晚三更，正是我双亲惨死之时！”

　　秦重阴阴一笑道：“我还道是铁笛神尼不愿大眉山庄立足于武林，所以下了铁笛令，原来是为上官姑娘之事。”

　　他又肃容道：“老朽与家师兄在十五年前，从未离开星宿海一步，同时也从未到过漠北白龙峰，令尊之事……”

　　上官琦玉冷冷哼了一声道：“我晓得你们不会承认这事，但是家师当年自蓬莱岛远来漠北采取沙芙蓉练药，却正好碰上你们夜袭白龙牧场，她老人家岂会不认识星宿海的功夫？所以一见之下，便已发觉夜袭之人的身份来历。”

　　怒天尊者古雷狂笑一声道：“既然铁笛神尼当日在场，为何不阻止那事发生？”

　　上官琦玉眼中涌起泪光，道：“师父远远望见大漠草原里，火光触天，赶到时，你们已经将整个白龙牧场里的人都杀死，呼啸而去，她老人家本想追赶而去，但是在一片灰烬里发现了藏匿于一口水缸里的我，所以不及追赶，而只将我救出。”

　　秦重冷冷地道：“如此，你便能肯定是我们火烧白龙牧场？”他嘿嘿一阵冷笑道：“那完全是江湖浪人所作之事，岂是我们所屑为之的？”

　　怒天尊者古雷宏声道：“我星宿海一门，从不会做出这等杀人放火之事，看来是令师弄错了！”

　　上官琦玉双眼凝望着古雷，道：“你们还坚不承认？”

　　古雷勃然道：“海外绝艺纵然高强，但是我星宿海一脉绝不畏惧，又何必不敢承认此事？”

　　上官琦玉冷笑一声道：“那么你承认了？”

　　古雷一时之间被她那犀锐的话语逼住，说不出话来。

　　秦重阴沉地道：“虽数十年前海外三仙连袂西来中土，代中原武林出头，使得家师不能立足中原，但这并非说海外武学为天下最高之绝艺，你不必仗着铁笛神尼之势来扭曲事实，任意挑衅！”

　　上官琦玉脸上忽起怒意，左手一扬道：“你们还不承认，现在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秦重一眼望去，只见上官琦玉纤白的手掌中，平摊着一枚乌黑泛光的铁牌，他的脸色顿时为之变色。

　　上官琦玉冷笑一声道：“这上面刻着秦重两个字，正是你所有的！”

　　秦重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寒声道：“这面星月铁牌，我已遗失了二十余年，为何会落在你的手里？”

　　上官琦玉道：“这就是当日我师父在现场所捡到的！”

　　她深吸口气又道：“你不须再狡赖，也没有什么可狡赖的，今晚我要你们见见海外绝学，然后再杀死你们！”

　　她将铁笛一挥，曼声吟道：“红灯飞千影，黑笛现万门！”

　　刹那之间，红灯浮动，那些身着白色罗衣的少女往来驰动，将周围方圆五丈都围了起来。

　　上官琦玉姗姗行前两步，道：“现在你们已置身于我红灯大阵之下，再也无法逃走了！”

　　她一点手中铁笛，咻地一声怪响，寒光遍洒而出，在她胸前闪烁着。

　　她寒声道：“现在你们先看看‘铁笛十二式’，然后再听一曲‘降魔散曲’！”

　　古雷长笑一声，道：“老二，现在正是试试‘星月争辉’的时候了！”

　　他将手抱的古筝插在背上，右掌一挥，急啸声里，一道犀利的掌劲如刀砍出。

　　秦重身形一旋，双手五指箕张如钩，配合着古雷进击之势，自右兜一弧形，回旋而去。

　　他们身形一动，步行奇正，虚实并行，有似狂风暴雨似的追击夹攻，霎时便将上官琦玉罩住。

　　上官琦玉眼前银光乍闪，一道尖锐犀利的掌风已急劈而至，她脚下轻移，缓跨“凌波微步”，让过那急锐的“落月掌”。

　　玉臂一展，铁笛夹着细柔的乐声，点向古雷右掌掌心。

　　秦重冷哼一声，五指舒开，如钩抓出，一式“星落原野”，双手五指交叠挥出，往上官琦玉背心攻到。

　　古雷身形被铁笛逼退，上官琦玉裙裾一翻，翩翩飞起，铁笛划过空际，发出连串的刺耳声响，破空急扫而下。

　　秦重十指刚出，那声怪异的笛声突地传入耳中，顿时他的心弦一震，挥出的十指缓了一缓。

　　眼前乌光迸现，铁笛千条，排空疾扫而至。

　　秦重低吼一声，上身一蹲，十指交拂，缕缕阴柔指风挥出，抓向满空笛影。

　　他这一下变式迅捷无比，笛影一敛，顿时他已将铁笛抓住。

　　上官琦玉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铁笛划起三个小圈，在对方十指合拢之际抽起三寸，往秦重双手虎口敲去。

　　古雷蓦地大喝一声，右掌收回护胸，左掌一竖，脚下欺前三步，斜劈而下，银光闪烁里，一式“月下魂落”击出。

　　刹那之间，秦重暴喝一声，滑步后退六尺，古雷一抖双臂，也翻出八尺开外，脸上泛现惊怒之色。

　　三道人影倏然翻开，上官琦玉左手食指一圈，划一半弧，收回护胸，脸色凝重无比的注视着斜指弯空的铁笛。

　　秦重双掌一合，揑得十指关节格格作响，他的双掌虎口被上官琦玉铁笛一敲，几乎整个手掌都麻木了。

　　秦重道：“老大，你有没有吃亏？”

　　古雷叫道：“老二，她还晓得佛门‘弹指神通’，你注意看！”

　　上官琦玉望了望被古雷的掌劲击得破碎支离的银色披风，缓缓将系着的带子解开，道：

　　“你们这一手功夫不错，竟能将这等柔软的披风击得如此破烂！”

　　敢情古雷飞快地一掌劈出，尖锐的掌风如刀，击向上官琦玉身上而去，而她却正好以铁笛敲向秦重双掌虎口，已不及翻身让开。

　　古雷嘿嘿一阵冷笑，力道一加，欲待将上官琦玉劈为两半。

　　谁知陡然之间，上官琦玉上身微斜，左手食指与大拇指一圈，反弹而出。

　　一缕如锥的指风急射而出，在不容间隙的刹那里，射向古雷脉门而去。

　　整条右臂都是一麻，发出的劲道一懈，他立即倒窜而出，生恐上官琦玉会连续追击而来。

　　上官琦玉抖了抖披风，只见片片碎布分散开来，飘落地上，她心里也不由泛起一层寒意。

　　要知高手进招，略一接触便可知道优劣之分，这下表面上是上官琦玉占了上风，但是她心里知道自己只要稍一松懈，便会丧命于对方那两种怪异的功力夹击之下。

　　是以他们三人齐都静静的凝神肃立着，缓缓运气游行体内，等待着下一次的攻击。

　　蓦地——

　　一声大喝，一个年轻汉子自分散开来的红灯阵式中跃了进来。

　　他大喝道：“师祖，丹药好了！”

　　古雷和秦重不由得都脸上泛起惊喜之容，他们互相对望一眼，古雷喝道：“华百陀是不是说可以马上服用？”

　　那年轻汉子道：“华师祖说立刻服下，药力马上便可生效！”

　　古雷接过他扔来的一个玉瓶，道：“葛烈，你快回庄去。”

　　他打开瓶塞，倒出两颗丸药，一口吞了下去，立即又将玉瓶交给秦重。

　　上官琦玉见到秦重也吞下两颗丸药，暗忖道：“原来他们两个刚才故意拖延时间，是为了要等这瓶丸药来，我倒不相信这丸药能够抵抗得住我配合‘降魔散曲’的红灯大阵！”

　　她冷哼一声道：“红灯大阵只能进来，你还想逃得出去？”

　　她那宛如青葱似的玉指一阵变动，铁笛凑在唇边，霎时，两声尖锐的笛音飘飞而出。

　　葛烈那正在飞奔的身形立即一顿，双脚一软跪倒于地，痛苦地怪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古雷见到这种情形，赶忙撤下古筝，十指一拢，“铮铮！”两声大响，立即将笛音掩下。

　　上官琦玉冷笑道：“你既然要听我的‘降魔散曲’，便试试吧！”

　　秦重肃然道：“请你先让我徒孙离去！”

　　上官琦玉不加理会，五指一捻，笛音急骤响起，霎时那些手持红灯的少女身形移动，柔细的短笛低沉之音似片片落叶飞出，刹那间四周一阵萧索。

　　红灯浮动，交错杂乱中，幻化成千盏万盏，将四周的空隙都堵死。

　　秦重大叫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葛烈的生死，一拉古雷，跌坐于地。

　　他闭上双眼，自胁下衣囊里掏出两个小鼓夹在双腿间，开始敲击着。

　　古雷与秦重背靠着背，怀抱古筝，也配合着那有似骤雷的鼓声，开始抚弄着。

　　笛音似丝缕缕飞起，密密的编织成网，在那沉郁如雷的筝鼓声里穿飞飘荡，仿佛要束紧人的心魄一样，缓缓的收缩着。

　　葛烈大叫一声，双手掩着胸口，两眼睁得老大，盯住飘然凝立的上官琦玉身上。

　　他嘴唇不停嚅动着，但是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眼睛里射出痛苦的光芒，歪歪斜斜地行了两步，便仆倒在地上。

　　自他的嘴里，一条血箭啧了出来，洒落胸前，他嘶哑地狂叫一声，便闭目死去。

　　上官琦玉双眉一皱，缓缓地侧过头去，她可从未见过一个人垂死之前会有如此痛苦的表情，所以心里泛起一种特殊的感触。

　　正当这时，鼓声节奏突变，筝音连跳三下，由急骤如雷变为轻缓如云。

　　笛音顿时被挫，那筝音杂着鼓声飘进她的耳里。

　　上官琦玉情绪一阵波动之际，那阵筝音立即侵入她心里，霎时，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倜傥不群潇洒飘逸的影子。

　　“白长虹！”她心弦一颤，幻像立生，仿佛白长虹正自含笑而来，不由自主地，她放下铁笛……

　　笛音陡地一乱，飞扬的鼓声立即变得高昂，四周之间，只听到鼓筝和奏之声。

　　古雷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脸上紧张之色已经褪去，他侧首望了望那满脸迷茫的上官琦玉，暗忖道：“她只要转到第三段，我们必会心力交疲、气血散乱而死，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顿，而给予我们可乘之机！”

　　他并不知道上官琦玉得到铁笛神尼传授“降魔散曲”之际，还是个纯洁的少女，根本就没有什么杂念，而且她也不知道这“降魔散曲”的威力大到可以挫人心弦而死。

　　所以她一见葛烈那等惨痛的死状，心里一楞，立即被筝音所侵，而生出杂念。

　　因此她心里念念不释的白长虹的影子，立刻便泛现心头，而使得她不能继续吹奏下去，才使得古雷和秦重获得喘息机会。

　　她痴痴的呆立了一下，四周的少女已被筝鼓合奏之声扰得乱了阵脚，那密密衔接的红灯齐都纷乱起来。

　　秦重虽是满头大汗，但是神色却是得意非常，他张开眼睛望见那时而急行时而停顿的罗衫少女，冷冷忖道：“再过半盏茶时刻，她们都会吐血而死。”

　　他这个意念未了，突地一声有似舂雷般的大喝传来，一道银色人影飞跃进红灯大阵之中。

　　略一错愕之际，一条烁烁的光华电射而至。

　　秦重未及闪开，夹在双脚间的长形小鼓已被那急扫而来的剑刃削为两半。

　　他大喝一声，十指飞出，满空凄迷的指影。

　　白长虹闷哼一声，剑转半弧，急划而来。

　　灿烂的剑光烁烁生辉，一连三层剑幕平叠而来。

　　秦重身形一闪，十指尚未将招式递满，便被寒凛的剑光逼回。

　　“嗤啦！”一声，他胸前的青袍，已被剑刃划开一条长长的破绽。

　　他痛苦地吼了一声，身形原式不定，背叠着古雷，平飞四尺，闪开那进逼的连环剑式。

　　这一个突然的转变，使得上官琦玉突自瞑想中清醒了过来，她心神一定，便立即晓得自己刚才陷入迷境。

　　白长虹持剑挺立，剑尖之上一滴滴的鲜血滑落地下，他神色凛然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上官琦玉呃地一声，脸色一红，凝望着白长虹，说不出话来。

　　白长虹见到她那一脸的惊惧之色，尚以为她已经受伤，所以连忙大步跨去，走到上官琦玉身边，又一次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上官琦玉陡然之间，心中泛起一股羞怒之感，她咬了咬嘴唇，一掌挥出，骂道：“都是你害的！”

　　白长虹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掌，一怔之下，脸上已挨了一记，“啪！”的一声，他抚着脸颊，愕然望着上官琦玉。

　　上官琦玉被那轻脆的声响所惊，她张开了嘴，也同样愕然望着白长虹。

　　白长虹脸上泛起怒容，问道：“你为什么要打我？难道我救你是错的吗？”他深吸口气，大声道：“你看看你这什么大阵外，那些手拿白灯的家伙都手持毒浆喷筒，若是我一步来迟，他们毒浆喷出，你们还有命呀？”

　　上官琦玉眼中泛起泪珠，呆凝地望着白长虹，她蓦地以手掩面，哭泣着反身飞奔而去。

　　霎时，那些红灯少女都跟随着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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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十日中天
　
　　白长虹怔怔地望着上官琦玉远去的袅袅身影，心里充满了疑惑。

　　敢情他刚才缓缓走去时，一路上都尽是想着上官琦玉对他所说之话，夜月拖长了他的影子，他一个人独自行走于黄土路上，心里思绪回转，久久未能忘记上官琦玉的倩影。

　　一直快走到了城堞，他才豁然想通了恨爱交织的道理，于是他兴冲冲的飞奔而回，但他怎么也未料到在解了上官琦玉之围后，却还受了她一记巴掌。

　　此刻，他又迷糊了，他不能肯定自已刚才的想法，因为他弄不清楚刚才她为什么要打他一巴掌。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他诧异地暗忖道：“我又害了她什么呢？”

　　他怎么会知道上官琦玉是为了报仇而来，却因为心中萦念着他的影子，不能以庄严肃穆的心情来吹奏佛门的“降魔散曲”，以致被鼓筝之声所迷，坏了报仇之事，才在羞恼的心情下打了他一巴掌。

　　脑中意念电转，他仍然想不出其中的原因，终于他喟叹道：“唉！少女的心真是像多变的云彩一样难以捉摸，难以了解！”

　　蓦地，他耳边响起了古雷的惊呼：“是他，他就是落星追魂白云飞的儿子！”

　　白长虹猛然侧身，凝望着虬扎髯虎目的古雷，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起当日在青城山古雷与金筠音相斗之事。

　　他点头道：“不错，我正是白云飞的儿子白长虹！”

　　秦重一愕，望了望自己胸前的伤口，沉声道：“白长虹？江湖上传言中的近年来后起之秀忘情剑白长虹就是你？”

　　白长虹道：“在下白长虹，但是并非什么忘情剑。”

　　古雷陵抱古筝，望了秦重一眼，道：“果然他不是忘情剑，烈儿曾经与他在青城相遇，较量了一下剑术，双方不分胜败而已，那时我便肯定忘情剑乃是筠音之徒！”

　　白长虹知道他所说的是剑郎君，于是他双眉一轩，问道：“金筠音前辈之下落……”

　　古雷一拍后脑，大喝道：“小子！你就是那晚躲在筠音身后的小子？”他跨前一步，道：

　　“我正想找你呢！”

　　白长虹冷冷道：“我也要找你！”

　　秦重一拉古雷，说道：“这小子邪门得紧，我刚才两下残星指击在他的胸前，他都毫无反应，看来他可能是海外大戢上人的徒儿，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动禅功！”

　　白长虹两眼紧盯着秦重身上的青衫，蓦地自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大声喝道：“你记得这个吗？在青城之巅……”

　　秦重一听在青城之巅这几个字，脸色蓦然大变，退后一步。

　　白长虹知道这下自己误打误撞，可能猜对了在青城之巅围攻父亲的两个人之一，他的胸中热血一阵翻腾，睑上浮起了浓郁的杀意。

　　此刻在他双眉之间，一点红色印痕闪现，渐渐地愈来愈红，就像是一点鲜血……

　　他的全身齐都散出一股慑人的神秘力量，顿时使得古雷和秦重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目光逼视着秦重，缓缓道：“你还记得当日在青城之巅，夹攻家父时所说的话？那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

　　他的话语冰冷无比，恍如自千年冰层里飘送出来的一样，顿时使得秦重打了个寒噤！

　　白长虹陡然跨前一步，手中射日神剑一扬，颤起一片寒飒的光芒，斜指穹空。

　　他宏声道：“你身为武林前辈，竟以如此卑鄙的手段，埋伏着四、五十人，将家父置于死地，若非家父将你身上青衫截下一块碎片，以及你的声音至今未变，这深似大海的血仇还不知何日可报！老鬼！你纳命吧！”

　　秦重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息了心里畏惧的情绪，他抖了抖双臂，整个身子都格格一阵大响。

　　古雷低喝一声道：“老二，那晚果然是你策划的？别怕！华老儿的‘碧萝大力丸’生效了！我们干脆斩草除根算了！”

　　他闷哼一声，全身骨骼也是一阵密响，“格格！”声中他右掌竖起护住胸前，神色肃然望着面前。

　　刹那之间，他那只硕大的手掌慢慢地泛起银灰色……

　　白长虹昔日丝毫武功都不会时，在青城之巅曾见过古雷施出这种“落月掌”的邪门奇技，硬是将一块大石，生生的削下一大片来。

　　那时他认为这种奇功是非常骇人的，这种印象使得他心里一直把古雷当作一个强敌看待。

　　所以他谨慎地举剑凝望着古雷，对于秦重，他反倒并不在意了。

　　秦重缓缓地行前几步，他的脸孔涨得通红，十指钩起，全身好似一只虾子似的弓起背来——

　　古雷大喝一声，进步移身，一掌斜削而出，咻地一声，犀利的掌劲如刀切下。

　　白长虹长剑一斜，剑尖之上涌起两寸多长的锋芒，淡红色的霞光闪烁辉映，一缕剑气划空射出。

　　“嗤！”的一声，古雷身形回行于右，左掌迅捷地补上那被白长虹剑气冲断的劲道。

　　秦重默然不响，五指如电攻出，指风缕缕，点向白长虹右胁三大要穴。

　　白长虹昂首挺胸，陡地低啸一声，射日剑回转出半个方位，一式“十日中天”挥出，在一个刹那里，他已刺出十剑。

　　“嗤嗤！”的剑气之声大作，一道灼灼光华陡然昂起、十剑森立，锋芒逼人。

　　他这一剑击出，真有横扫千钧之势，十剑齐射，方围八尺都是弥然剑气，顿时将古雷和秦重的身形挡住在八尺之外。

　　秦重脸色一变，身形连退四步，一个筋斗翻起一丈多高，左手五指如同鬼魅似的攻出，往白长虹后颈扣去。

　　古雷大吼一声，连退四步之后，脚下一顿，如同钉桩似的站立不动，双掌一合缓缓劈出。

　　银色的手掌带起一道凄迷的光影，一道柔细的掌劲如锥侵入剑气之中。

　　剑刃一颤，白长虹只觉一股千钧重力，穿过剑幕直逼胸前而来。

　　他双眉一轩，剑式疾转，脚下滑一大弧，回身自偏锋攻出一剑。

　　古雷合掌劈出一式，被眼前无边剑气割裂散去，使他发出的劲道如同击在虚空，毫无着力之处。

　　他虎目大睁，颔下虬髯根根竖立，双掌陡然撤回，上身扭曲，掌式一分，右掌连劈两招。

　　“嗡嗡！”一阵轻响，剑锋颤动里，一个光圈展现在他的面前。

　　“呃！”古雷一掌劈出，便被这似是旭阳初升的景象所幻，他的眼睛眯起，被那灼人眼目的光芒刺的都看不清楚白长虹的身形所在。

　　在这刹那里，他脑海之中闪过许多念头，当年单剑大战点苍神剑谢冰清落败于第十一剑之下，而折剑发誓从此永不用剑的情形，顿时又重新映在眼前。

　　眼前一枝长剑自辉耀烁烂的光圈里直射而来，似是一枝魔杖来自阳光中……

　　“这是什么招式？射日剑法中从未见过呀！”他的脑际电光石火似的闪过这个念头，但是他知道这一式的气势威力都是与前面三剑相接合的，的确是点苍的镇山剑法“射日剑法”。

　　意念掠过，他大吼一声，右掌一收，左掌横扫而出，身形痛苦地曲折成一个弧形，斜跃开去。

　　白长虹挥出由谢冰清在石洞中苦心思虑而自创的“射日剑法”第十三式“剑穿烈阳”之际，整个精神都汇合在“射日神剑”之中。

　　但是他却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头顶上那刺痛的五指如钩扣下。

　　在这刹那里，他想到了自己这招剑式出手必可杀死古雷，而头上的五指也必将同时扣住后颈，将自己的头颅扭断。

　　面临着伤敌与自救的两难情境，他的理智飞快地做了个决定。

　　他闷哼一声，上身前倾四分，剑尖下垂了三寸，剑式依然如电发出——

　　陡然之间，他那自璀烁的光圈中穿出的剑尖，洞穿了古雷疾拍而至的左掌，尖刃裂开了他的胸前衣襟……

　　古雷大叫一声，身体一阵抖颤，原式不变，忍着巨痛斜跃出两丈开外。

　　正当这时，秦重那一记“残星指”也击在白长虹颈下五寸之处，“嗤啦！”一声，将他的背上衣服齐都撕裂。

　　白长虹长吟一声，剑锋回转，全身平空穿出七尺，在空中回旋了两个大弧，挟着长剑，曼妙地射到。

　　黑夜之中，只听到他大喝一声：

　　“看我的六龙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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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游龙落水
　
　　黑夜之中，白长虹一运射日剑，锋刃泛起淡红的霞光，剑尖射出熠熠的剑芒，随着他飞身跃起，而在空中曼妙地划出两个大弧，疾射而去。

　　秦重飞身于空中，施出“残星指”将白长虹背上的衣服齐都撕裂，却没有伤害到他。

　　一道剑虹陡然闪起，白长虹大喝一声道：“看我的六龙回日！”

　　秦重眼前一花，剑光烁烁已射至眼前，他大吼一声，脸色顿时泛青，右手缓缓伸出。

　　他身在空中，但是全部精神都好似凝聚在那缓伸而出的右手上，是以身形立即坠落下去。

　　长剑挥出，白长虹双眼盯着剑尖，随着对方身形的急速落下，他手腕一抖，剑尖击落的部位立即下移三寸。

　　就在他剑尖抖动之中，奏重右手五指倏然伸开，迅捷如电地往剑尖抓去。

　　白长虹一见对方五指箕张，指节齐都泛着青绿之色，竟然敢往自己剑上抓来，他冷笑一声，长剑一送，倏地斜削而去。

　　剑尖划上秦重的手掌，嗤地一响，现出一条白白的痕印，却没有能将他的整只手腕切下。

　　秦重五指一合，立即便将射日剑抓住。

　　他藉着剑上之力，换了一口气，身躯一弓，整个人都挂在剑上。

　　白长虹没想到对方指上会有如此特异的功夫，竟然不畏剑锋的犀利，这下一被对方抓住，顿时手腕一沉，全身都被带得往下落去。

　　秦重阴狠地一笑，弓起的身子，倏地一弹，双足疾踢而出，向着白长虹的胸前踢去。

　　白长虹闷哼一声，左臂一绕，划一圆弧，挥出一招“冷梅挂枝”，掌缘削向对方足踝关节之处，手指却扣向对方足心“涌泉穴”而去。

　　秦重双足踢出，倏地一错，交叉击去，足尖上扬五寸，踢向对方咽喉。

　　白长虹脸色大变，左手手肘一沉，手掌平伸拍出，施出峨嵋伏虎拳中一式“平岗伏虎”，倏化为拳，往对方踢来的足尖击去。

　　“噗！”的一声，秦重踢出的右足被对方一拳击中，脚趾齐折，只痛得他怪叫一声，赶忙缩回双足。

　　他们各持长剑的一端，自空中直坠而下，刹那之间又连换两招，方始落在地上。

　　白长虹脚跟方一落地，右手用劲一拉，左手一扬，食指斜斜伸出，往秦重咽喉点去。

　　一缕劲风急锐射出，秦重双足有如大桩钉入土中，他上身一仰，双手握着犀利的剑锋，大吼一声，双手急举而起。

　　他全身骨骼一阵密响，身形暴涨，双手一用劲便将白长虹高举空中。

　　白长虹紧握剑柄双足立在地上，却仍然没能站稳，对方一拉一举，自剑上传来的千斤巨力，使得他马步一松，顿时被秦重举在空中。

　　古雷大叫一声道：“好一式‘霸王举鼎’，老三，我来了！”

　　他忍着左掌的剑伤，垫步飞身，跃起三尺，一掌斜劈，“落月掌”邪门奇功发出，一道银灰色的淡淡光芒划过空际，往剑身上劈去。

　　“砰！”的一响，剑刃颤动，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

　　白长虹只觉古雷劈出的这一掌，力道沉重无比，顺着剑刃传来，自己整个手腕都已麻木。

　　秦重大吼一声道：“老大走开！”

　　他双臂一抖一抡，将白长虹在空中甩一大弧，重重地往地上砸去。

　　他这下猛地一摔，白长虹若不放手，一定会被摔成粉碎。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白长虹清吟一声，双手一放，飞身跃起，踏在射日剑剑柄之上。

　　“哼！”他冷哼一声，全身往下一沉，双足晃如黏在剑上，随着秦重往下摔去的力道，运起全身功劲一压。

　　“呃！”秦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臂一弯，握住剑刃往上一提，将剑柄提起五寸。

　　白长虹眼中神光暴射，右足往前踏了一步，立时又将剑柄踏下五寸。

　　他冷冷地道：“你仗着手上练有邪门奇功，不惧剑刃，便敢抓住我的射日剑，现在我要你尝尝锋刃的犀利与否。”

　　秦重闷哼一声，双手一提，又将长剑托起三寸。

　　白长虹上身一沉，脚下往前滑出半步，剑身又往下沉了二寸。

　　他揶揄地道：“你仗着什么‘碧萝大力丸’，便想以蛮力取胜，以为这样便可夺得我的射日剑？”

　　秦重满头大汗，脸色愈来愈青，他的双足半弯，脚下已经深陷入土，仅仅露出小腿……

　　他被白长虹揶揄得满腹怒火，几乎把肚皮都气炸了，但是却又不能放手，只得苦苦撑持着。

　　古雷站立一旁，眼看秦重一时不小心，被白长虹从劣势转为优势，站在剑身之上，变成比斗内劲与耐力了。

　　他心里一阵惊惧，晓得秦重虽是仗着“残星指”功夫，不畏刀刃，但是握住这等神兵利器，定然不能支持多久的。

　　他深吸口气，大步跨前，右掌一竖，便待往白长虹身上劈去。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姓古的，你若是施出落月掌，秦重马上便会死去！”

　　古雷心中一凛，晓得白长虹话中的意思是说他能藉力传力，将自己发出的劲道传至剑身之上。

　　那样一来，秦重定会被这股急增的力道撞击得吐血而死。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收起右掌。

　　白长虹的嘴角浮起冷漠的微笑，道：“今晚我若不让你见一见点苍正宗内功的厉害，你还真认为点苍将自江湖绝迹！”

　　秦重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他的眼中射出愤怒与恐惧的光芒，闷哼一声，双臂用劲向上抬起二寸。

　　白长虹右足一提，又往前跨出半步，立时便将剑身压下三寸。

　　秦重痛苦的吼叫一声，右足足尖被白长虹击断的趾骨深陷入地，鲜血立时渗出靴外，痛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白长虹眼中锋芒暴射，沉声道：“你们曾为射日剑所败，见到射日剑心中便会生出畏怯之情，所以想设法将射日剑抢走，现在你可要忍受着这不能摆脱而又入骨的痛苦。”

　　他说话之时，发出的劲道陡地一松一沉，竭尽全身的劲道往剑上压去。

　　剑刃弯曲，泛起淡淡的红色波浪似的光芒，秦重大叫一声，双手被剑刃划破，鲜血立即流了出来。

　　被这股劲道所撞，他的双足又陷入地中三寸多深。

　　浑身气血一阵翻腾，好似受到铁棍当胸一击，再也忍受不住，他痛苦的嚎叫了一声，立时喷出一口鲜血，放下手中剑刃，一跤跌在地上。

　　古雷眼见这情形，大喝一声，蓄积的劲道疾发而出，有似迅雷似的，一道白光闪起，发掌攻向白长虹。

　　白长虹朗笑一声，上身一退，右足一踢一勾，右手一抓已将射日剑握住。

　　他气势雄迈，一剑急划而出，“嗤嗤！”的剑气响起，剑芒如电射出。

　　古雷连变数招，将白长虹那雄浑犀利的两剑挡住，他深吸口气，连环不停疾劈四招。

　　银白的掌刀在空中划起片片霞光，呼啸旋激的掌劲，有如江河倒泻般疾飞而去。

　　白长虹只觉自己剑尖所指之处，有似遇见二道铁壁，他惊忖道：“怎么他们的武功时而很强，但是有时却又弱了不少……”

　　古雷连发“落月掌”四大招式，将对方逼得退出五步之外，暗忖道：“这小子虽然将射日剑法练得不错，但是其中精练之处还没有领悟出来，与当年谢冰清能自剑上发出像是太阳一样的剑罡相较，还是差上一大截。”

　　他深吸口气，连跨两步，又是四掌连环臂出。

　　眼见白长虹往后退却的情形，他暗忖道：“我原来还道这小子手持射日神剑，必能发出剑罡，所以才不敢以十八式落月掌将他击败，这下既然知道他尚未能学得发动剑罡之法，那我还怕他什么？”

　　白长虹一连六剑都被古雷挡回，他心头大凛，忖道：“看来他现在已经晓得我不能完全领略到射日剑法中的精粹之处，所以才敢以落月掌连续进攻……”

　　他脚下连退两步，剑路一变，一连自偏锋发出三剑。

　　他这三剑包含着“峨嵋”、“华山”、“武当”三派剑法中奇绝诡异之招。

　　与刚才的雄浑猛烈、大开大阖的剑路相较完全不同，一时大出古雷意料之外，是以一连三剑立即便将颓势挽回过。

　　古雷大吃一惊，忖道：“这小子真不知是何来历，剑路如此之杂，看来要取胜于他，至少是三百招外之事。”

　　他目光一瞥秦重，只见他脸色铁青，双足仍旧深陷于泥，已经昏迷过去了。

　　他咬了咬牙，脑中意念电转，忖道：“老二若不马上服药疗伤，毫无问题是死定了，我岂可与他熬上如此之久？”

　　意念既定，他大喝一声，步履斜跨，连劈落月掌中三记绝招。

　　陡然之间，他身形一退，飞身将秦重抬起，反身便往大眉山庄跃去。

　　白长虹没想到古雷会退回大眉山庄，他犹豫了一下，忖道：“当日主谋埋伏围攻爹爹的除了秦重之外还有另外一人，刚才我却忘了追问出另一人的姓名，若是这条线索一断，另一个仇人是谁将永远都不知道。”

　　他大喝一声，飞跃而出，朝古雷奔走之处追去。

　　方一踏进木栅，眼前便是一个高高的哨岗，哨岗之后便是一层层的屋宇。

　　整个庄院里一片漆黑，竟然没有一点灯火，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死一般的沉寂。

　　他目光一瞥，已见到古雷挟着秦重往右边飞奔而去。

　　人影一闪，立即便隐没在一丛树林之后。

　　白长虹毫不犹疑地往那丛树林飞奔而去。

　　微风轻拂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林中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东西。

　　白长虹手持长剑，目光略一转动，立即便看到树林之中的情形。

　　一块块巨大的麻石板铺在林干间隙，密密长长的直通树林深处。

　　白长虹轻皱了一下双眉，忖道：“看来这庄院还很大呢？只不知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缓缓跨进树林，踏上石板之上，连走两步，便提起轻功，飞跃而去。

　　顺着石板道行去，一连转了几个弯，他的眼前一亮，已见到一个大湖展现在眼前。

　　刚才他走入丛林之中一片黑暗，这才穿林而出，立即便见到满天星斗和一钩弯月都映在湖面。

　　湖水澄清，弯月映入湖中泛起粼粼的波光，美丽无比。

　　他吁了一口气赞叹地道：“想不到在这儿会有如此美丽的一个大湖。”

　　目光掠过片片波光，他看到湖水中央，一座水榭上亮起了灯光。

　　眼前黑影一闪，一条硕大的人影自湖岸跃上长长的浮桥，往湖中央的水榭奔去。

　　“呃！”白长虹惊讶地叫了一声，忖道：“古雷背着秦重往水榭奔去做什么？难道那里面就是他们练什么奇功之所？”

　　他沉吟了一下，立即退后一步，站在树荫之下，仔细地往左右察看。

　　周围一片静寂，只有微风轻拂过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将射日剑插入剑鞘之中，一抖双臂飞身跃起四人，在空中回旋一圈，便往湖上浮桥跃去。

　　他双足轻巧地踏上浮桥，立即便见到水榭的门户一开，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小子！”古雷大声喝道：“你敢过来？”

　　白长虹身形一侧，往旁边横跨两步，自古雷那硕大的身躯旁边看到水榭之中。

　　只见屋里一榻眠床，床上盘坐着一个白髯长发的老者正自侧着身子，在他的面前是一个青铜古鼎，鼎炉中还袅袅散放着缕缕青烟……

　　因为古雷站在门口挡住视线，白长虹无法看到里面那长髯老者到底正在做什么。

　　他默不作声，冷冷地望着古雷，心中尽在忖思着对方为何会说出这等话的来原因。

　　“嘿！莫非他仗着里面那个老者，便欲激我入内？”

　　他这个念头还没有想完，只听水榭之中一阵呻吟之声，古雷立即转过头去，惊问道：

　　“老二怎么啦？”

　　那盘坐于榻上的长髯老者头也不抬，沉声道：“他死不了。”

　　古雷身形一窒，立即便回转头来。

　　那盘坐着的老者缓缓转道过来，道：“这水榭之中埋伏着我毕生钻研出来的消息机关，谅他也不敢跨前三步！”

　　古雷嘿嘿一阵冷笑道：“白长虹你听到没有？”

　　白长虹仍然没有开口，他强自忍着想要跃出的欲望，默默的望着那个长髯老者，忖道：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却被古雷当作上宾似的，供养在这水榭之中。”

　　他的脑海之中突地掠过一个念头，忖道：“莫非他是古雷的师父？青海的赤足神魔？”

　　古雷见到白长虹仍自站在浮桥边上，没有前进的意向，他冷哼一声道：“想不到当年谢冰清豪气干云，却会有这种徒孙，嘿！真是替点苍丢脸！”

　　白长虹冷冷一笑道：“你若自命为英雄，也不会龟缩在门口，不敢来到岸上了！”

　　古雷狂怒的吼叫一声，身形一长，便待跃身过来。

　　陡地，室中那老者干咳一声，沈声道：“古雷，你还是那种火爆性子，一点修养都没有，连一个年轻人的耐性都没有。”

　　古雷好似甚为畏惧那人，闻声没有反驳，默然后退了两步，讪讪地道：“您老说得对，当年我若非是这个性子，也不会被谢冰清所伤了！”

　　那长髯老者冷漠地道：“谢冰清那一剑正好切断你的阴脉，使你这二十年来武功毫无进展，若非我的‘碧萝大力丸’，你的武功早已全废了！”

　　白长虹一听那老者之语，这才恍然古雷为何武功时强时弱的道理，原来是昔日被义伯父剑刃所伤，所以武功无法有所增进，而仗着那老者所炼之丸药接续阴脉，方能发挥边漠流沙门的特异武功心法。

　　他心思灵敏无比，立即便想到当年自己在华山之顶碰见古雷与九天琴仙金筠音对敌之时的情形。

　　他诧异的忖道：“看来他被义伯父伤害阴脉之事，连他师妹都不知道，为何此刻那长髯老者会说出来呢？”

　　他自从在点苍遭到大变之后，又经历过许多的阵仗，整个人都变了，不同于往日的天真纯朴，对于任何人和任何事物都会发生怀疑，总是要思量出其中的真正内情。

　　所以他心中思绪如潮，怀疑地望着那满脸红光、长髯白发的老者，不敢冒昧的走上前去。

　　那长髯老者侧首瞥了站在浮桥边的白长虹一眼，缓缓道：“古雷，你进来吧，我这炉‘长春丸’已经炼好了，该要给秦重服下。”

　　古雷举起左掌，就着灯光看了一看，道：“华老，我这手掌上的药可以拿下来了吧！”

　　那长髯老者嗯了一声，道：“半个时辰之内，我包你的手掌痊愈如初，谅那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敢向前跨三步！”

　　白长虹眼见古雷走进屋内，他暗哼一声，忖道：“你千方百计以三步之距来激我，以为我会赌气踏前三步？嘿！我倒不信这整座浮桥都埋伏机关，我不踏到三步，偏要行到第四步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浑身真气，往前跨了两步，然后身形一起，一步跨开越前六尺。

　　他的脚尖才一踏到桥板，陡地脚下一截浮桥哗啦一声没入湖里，只剩下前面半截浮桥仍自浮在水面。

　　他低喝一声，双臂一抖，平空升起九尺，有似天马行空，一步前跨，越过二丈水面，踏上那半截浮桥。

　　谁知那半截浮桥有似活的一般，他的脚尖还未立稳，倏地一沉，立即湖水沾着靴底，又是一脚踏空。

　　他悚然大惊，身形一弓，曲扭了一个弧形，斜里一掠，腾身跃起。

　　他重重的呼了口气，满以为自己这一式“青龙翻云”能够跃起丈许，掠越湖面跃回岸上。

　　谁知那湖水冰寒无比，方一触到脚底，立即一股严寒传进腿里，整只脚掌都冻得变为麻木。

　　一拔之下，仅仅跃起五尺多高，真气便已一散，再也腾身不起。

　　一惊之下，他的眼光四下一扫立即便看清楚了自己处身的环境。

　　“现在距离水榭尚有丈余，而回到岸上却有四丈之遥，这口真气再也不能使我跃回湖岸了……”

　　这个念头有似电光石火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顿时长吟一声，四肢张开，施出昆仑“云龙八式”中第三式“游龙垂云”之式，在湖面之上兜了个半弧直向水榭落去。

　　湖水泛起片片粼波，孤月一钩投下淡淡的莹光，他的身子在湖面之上幻起一条凄迷的身影，射向水榭。

　　白长虹越过湖面，虽然眼前浮桥就在脚下，但是他却不敢踏上去了，右手一勾，便待往水榭伸出的飞檐抓去。

　　“嘿！”一条人影陡然出现，空中响起一阵急啸，古雷站在屋瓦之上，右掌急劈，挥出一记“落月掌”。

　　白长虹五指刚刚触上檐角，眼前一道凄迷如玉的莹白掌影急挥而来。

　　威猛沉重的掌劲当胸击到，有似一柄大斧划空急劈而下，顿时将他的身形一窒。

　　白长虹心中大震，狂吼一声，左掌一划攻出一招“移花接木”。

　　他的手肘一没一抖，想要卸下对方那沈猛又阴柔的怪异掌劲，但是对方如玉的一掌已经击胸前。

　　“砰！”的一声，那尖锐犀利的落月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胸膛。

　　他痛苦的闷哼一声，右手五指紧扣将飞檐折断，整个身子被击得飞出二丈开外，跌入湖里。

　　水波迸溅，将月光的投影击得破碎不堪，平静的湖面立时波涛起伏，汹涌澎湃浪潮滚滚，激荡翻腾。

　　古雷站在屋顶之上，望着那翻滚不已的湖水，哈哈一阵狂笑，道：“任你身怀绝世功功，也不能在落月湖里生还。”

　　人影一闪，那长髯老者自水榭里走出，望着湖水，漠然道：“他若不被严寒刺骨的湖水冻死，也一定会被那激荡不已的水流汇聚成的万钧之力压成粉碎！”

　　古雷一个翻身跃下屋顶，立在浮桥之上，赞佩地道：“华老真不愧是再世诸葛，竟能使这小子中计坠入湖中。”

　　那长髯老者淡笑道：“像他这样城府深沉的人，若不用这种以假当真、以真当假的连环之计激他，他岂会坠我之算中？”

　　古雷嘿嘿笑道：“这下只等师父神功一成，天下霸业定可实现。”

　　那长髯老者拂了拂颔下长髯，道：“眼下中原九大门派都无精英，这二十年的精密计划必定可以完成，那时天下武林一定都得雌伏于流沙门下。”

　　古雷肃然道：“这一切都靠华老了！”

　　那长髯老者伸出手去，在门上一抚，只见刚才沉下的那座浮桥，又缓缓升了起来，密接在一起。

　　他抬头望了望斜斜的明月，道：“目前该设法对付海外三仙，让他们无力干涉中原。”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一甲子来的处心积虑总算有了结果，何梦琼呀！你该看到我的手段了。”

　　他拂了拂长髯，似是感叹地道：“六十年来，白云苍狗，匆匆此生，就此虚渡，唉！江湖！江湖……”

　　他转过身向屋里走去，冷月照着他高大的身影，只见他一拐一拐的，显然还是个跛子。

　　古雷回头望了望大湖，只见湖中水波不兴，一平如镜，已没有刚才那种汹涌翻腾的波涛。

　　他冷冷一笑，道：“这下点苍真的自江湖绝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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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烈阳神功
　
　　寒冷逾冰的湖水，直侵入他的骨髓之中，白天虹才一跌入落门湖中，立即全身都已麻木。

　　他呛了一下，直喝进几口湖水，灌入肺腑之中，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只好赶紧闭住气。

　　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的划动起来，刹那之间，四周湖水激荡波动有似一张罗网似的紧紧的将他束住。

　　水力汹涌波腾有似无数的铁锤直在他身上撞击，幸奸他身上穿着银缕宝甲，否则被这万钧水力压挤得将会身体破裂，骨骸碎开。

　　他不停地挣扎着，闭住呼吸在漩激不停的水里划动着，想要升出湖面。

　　但是那激荡漩动的湖水不停的撞击着他，使得他的身子更快往下沉去。

　　他只觉胸口疼痛无比，几欲张开嘴巴，把腹中的东西都呕吐出来，但是脑中神智未灭，他还晓得定要咬紧牙关，以避免那严寒的湖水冲击入嘴。

　　起先他的脑中还很清醒，但是他仅划动了几下，脑筋渐渐模糊起来，全身都已被寒冷侵得失去知觉。

　　他的四肢已经停止了划摆，任由湖底的暗流将他的身子推动着，往水底沉去。

　　陡地——

　　他全身一阵颤动，双手极为痛苦的在身上乱抓，将套在甲盔外的衣衫都已撕尽。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水，在深蓝的湖里这一丝血水渐渐散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子已经沉入湖底，往深沟里的乱石堆中滚去。

　　一条尖锐的石梁有似一柄犀利的长剑，耸立在乱石堆里，随着他的滚落，划破他束在腰上的皮囊，几颗圆圆的珠子滚了出来。

　　刹那之间，阴暗深蓝的湖水闪起青蒙蒙的光华，乱石堆中辉映起的珠光，有似明灯似的照亮了方圆七尺之处。

　　白长虹冥然不觉，顺着那枝下丰上锐的石梁滚下湖底的深沟里。

　　他的身形连翻两下，腰中又滚出两颗龙眼大的珠子。

　　一蓬白莹如玉的珠光闪起，有如伞似的张开，陡地，随着珠光的闪耀，湖水裂了开来，被珠光撑出一个伞形的空隙，尽管水波冲激，却没有一滴浸入珠光的范围里。

　　白长虹滚落在那颗浑圆的大珠下，根本就不晓得湖底的这种奇景。

　　他昏迷地躺在那伞形空隙里，好一会方始重重的呼了口气。

　　自他的嘴角，血水迅速的流了出来，他的胸膛一阵起伏，终于张开嘴来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水。

　　殷红的血渍喷在他胸前银色的甲胄上，又缓缓的流了下去，流在乱石之间湖底的烂泥中。

　　他呻吟一声，忽然睁开眼，望了望头上流动的湖水，毫无感觉地又闭上眼睛，畏寒地缩了缩身子。

　　浑身血液缓缓的流动着，他转动了一下身躯，右腿正好碰到那根石梁，麻木的双腿开始有了一点感觉。

　　他又睁开眼来，望了望那根尖锐的石梁，这下一来，他似是才感觉到自己处身之所。

　　陡然之间，他“啊！”的大叫一声，霍地坐了起来，睁大双眼，惊惧地望着像是一个穹庐似的湖水。

　　四下一看，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会处身在湖底，又闭上眼睛，重重的甩了甩头，才睁开眼来。

　　淡淡的珠光照得四周一片明亮，他这才看清自己果然是处身在湖底，纵然四周一片冰寒，使得他全身都已麻木，但是眼见这种湖底奇景，也不由得他发了一阵呆。

　　脑海之中记忆渐渐清晰，他才想起自己是中了古雷一记落月掌才跌进湖里。

　　刚才的情形反覆回映在脑海中，他暗忖道：“不知道湖水怎会如此冰寒，竟然比冬日寒冰还要冷得多，但是却又不会结冰，这又是什么道理？”

　　就在他暗自思忖的刹那，他的全身经脉似乎都被寒冰所侵而慢慢收缩起来，刚才那种麻木的感觉又浮现出来，顿时打了个寒噤。

　　他吃了一惊，赶忙一提丹田真气，想要运气驱寒，但是刚一提气，心口一痛，胸中郁闷，几乎断气死去。

　　“唉！”他叹了口气，暗忖道：“不料古雷那记落月掌的威力如此之大，竟然能透过银缕宝甲，使我负伤如此之重，又加上湖水严寒已侵入骨髓，眼见是活不成了。”

　　他的目光一移，望了望光圈外激动的湖水，恍然道：“怪不得我觉得怎么会受到如此重的伤，敢情是被这湖水里的水流撞击所致，看来这落月湖之中，平常没有任何力量破坏湖水的均衡，而我跌进湖里恰巧破坏了这种均衡，以致水波漩激才会使我受到整个湖里万钧水力的撞击。”

　　思忖之间，他的神智倏地一清，忖道：“我怎么没想到为何湖水之中竟会空出一个伞状的光圈？”

　　他双手一摸，抓住了几颗滚落在身旁的珠子，不由得暗暗神伤，忖道：“天龙大喇嘛留下这么多的珍珠宝物给我又有何用？嘿！辟水珠、邑尘珠、夜明珠又有何用？就算我持着辟水珠浮上湖面，我也不能忍受寒冰的侵蚀而会冻被僵了。人都快死了，拥有这么多的珍宝还不是废物。”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未了，他的身边陡地响起一声深沉悠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好似来自九幽地狱，低悠而悲哀，令人听了不由得泫然泪下。

　　可是白长虹一听却浑身汗毛直竖，他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青色，眼中露出惊惧的神情，凝神谛听着。

　　四周静悄无声，那声低幽的叹息恍如风似的消失了，再也听不见了……

　　他咬了咬嘴唇，忖道：“这莫非是我的脑袋有问题，除了我之外，在这湖底怎会有人叹息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死在这湖底倒也是千古难逢的事，谁能想到我白长虹不死于火烧，不死于毒物，不死于剑刃，却偏偏被这最寒冷的湖水给活活的冻死。”

　　意念飞驰之中，他突地听到一阵金属相触的声音，顿时他脸色大变，凝神倾听着。

　　果然那是一阵铁链曳动互相碰触的声音，而且还是传自地底之下。

　　白长虹几乎连自己的耳朵都不敢相信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湖底湿泞的泥浆，和那些水草，这才相信自己的确是躺在湖底。

　　“湖底还有底？”他惊诧地忖道：“这湖水压力万钧，岂会还有地下层？但这铁链曳地之声又是怎样传来的？”

　　他这下浑然忘记了自己身上阴寒侵骨之事，把全部精神都放在聆听铁链相触之声。

　　但是任凭他怎样尖着耳朵，却再也没听到一点声音了。

　　湖底沉默如死，丝毫声音俱无，四周湖水碧绿有似琉璃穹庐，美丽无比。

　　眼前这种奇妙的景象，使他觉得自己行似处身在洞穴之中一样。

　　“洞穴之中！洞穴之中！”他喃喃念着这句话，脑海之中闪过一个满是石柱的洞穴。

　　洞穴之中遍地的尸骸，每具尸体都是泛着紫黑色……

　　脑海转过八具尸骸，他的眼前闪现一个满脸痛苦、肌肉抽搐的中年人，那人右手伸出空中想要抓攫住什么，但是却没有抓住。

　　“射日神剑！”他激动地叫了出来。

　　白长虹忖道：“原来师伯是想要拿射日神剑，但是他身中钜毒，想要拿射日神剑做什么呢？”

　　脑海之中有如电光闪过许多问题，这是他在华山那洞府之中想了一年之久，都没有想通的问题。

　　“为什么他们一齐中毒？为什么他们齐都要逃至洞中？为什么他们都留下绝技之后才死？

　　他们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为何会一齐中毒？是谁下的毒？”

　　这一连串的问题闪过脑际，反覆回绕，但是却仍然无法解答得出。

　　他这时只觉整个身子都已冻得僵硬了，惟有脑筋却仍然清醒无比，在这面临死亡的刹那，他那不停打颤的牙齿发出轻脆的敲击声。

　　他不由自主的叫道：“好冷！”他颤声嘶喊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还有许多的事要我去办，杀父之仇未报，点苍射日剑法不能失传！”

　　倏地，他的整个思绪都冻结住了，冻结在射日剑法之上，他记得当日取得射日神剑之际，无意之中触到剑柄上的宝珠，曾经见到剑柄之上浮现出三个人像和两行篆字。

　　一闭上眼睛，那行字迹就鲜明的显现在脑海中，他喃喃念道：“烈阳神功，天下至学。”

　　他一连念了两遍，一丝生机自心底涌起，喘着气举起僵硬的手，从背后将射日神剑拔出。

　　一道淡红色的光芒闪烁而起，握着剑柄上的宝珠，他的右手只觉一股暖意自珠上传出，涌进经脉之中，顿时僵硬的五指已可屈伸起来。

　　他兴奋无比的握着剑身，右手拇指一捺柄上的宝珠，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宝珠陷入柄里，那平滑的剑柄之上，立即被珠光映出三个小小的人像。

　　白长虹将眼睛凑在剑柄之上，只见三个人像旁刻着那行字：“烈阳神功，天下至学。”

　　他深吸口气，抑住不停打颤的牙齿，定了定心神，凝目注视着那两行篆字，只见下面还有一排微小的字迹。

　　珠光相映，他缓缓念道：“大理段氏，历经劫乱，于天竺阿育王朝之时我朝段成皇帝，遭受受奸臣所害，段涛太子远奔天竺，历尽千辛万苦习行天竺最上心法‘太阳神功’，以先天真火之烈，发出后天烈阳之火，万物遇之立焚，人畜当之立毁，绝艺苦修，七年有成，及回返大理，歼灭奸臣，拯百姓于水火，现我朝以光明。

　　绝艺相传，世代不忘，今有点苍炼剑士青丘子携得射日神剑以九式剑法换得我‘太阳神功’而去，余乃刻此三式心法于上，改名‘烈阳神功’，以传后世。”

　　白长虹惊诧地忖道：“青丘子乃是我点苍开山祖师，不知他老人家怎能获得大理国段氏的允许，而将这得自天竺的神功刻在剑柄上？难道非要九式‘射日剑法’才能换得这三个坐式？”

　　他心里为这突然发现的秘密而感到惊异，再也顾不到寒冰阴湿的气体正自侵入骨髓。

　　他继续念道：“盖此烈阳神功与射日剑法俱以至大刚猛之气练成，声息相通，气脉悠关，我朝十一世皇帝发现此事，乃与青丘子共研其理于大理宫中十日之久，创立神功剑法相辅相引之径，点苍大理绝学互辅当可凌盖天下武功奇技，而成千古绝学，是惟以记。”

　　他咬了咬冻得发青的嘴唇，只见后面还剩下一行小字，他默默念道：“天下第一雕刻大师大理国十一世皇帝段凌瑞于丙辰年初秋艳阳之日。”

　　他看完这段长长的标榜自己的句子，暗忖道：“三代之下未有不好名者，连这边陲小国也没有例外，他身为皇帝却也不能免于标榜自己雕刻手法为天下第一的虚名。不过这种蝇头小字也亏得他能刻得如此工整，的确不愧是天下第一雕刻师……”

　　他凝神仔细地瞧着那三个人像，只见上面有着许多虚线和细纹，标明了如何运气凝聚真火，以及发掌运功之法。

　　在这寒冷逾冰的湖底，他的思维格外清晰，只看了几眼便已将那三个图式记忆起来。

　　他怀抱长剑僵硬地坐着，脑海中的三个图式反覆回转，尽在思索着那人像上线路的运行，一经深思，他才发现烈阳神功的练法深奥无北，愈是深入，愈是难以了解，到后来根本就与理不合，无法可练。

　　他颓然闭上眼睛，忖道：“若是像这样一口真气时而连冲三个穴道，时而逆反回聚于丹田，岂不是要使人经脉破裂、气血散尽而死？”

　　但是就在这时，他浑身的经脉俱已硬化，仅有丹田一口微弱的真气，还凝聚一起。

　　他苦笑一下，晓得只要再过半个时辰，这口真气一竭，自己便得死去。

　　面对着死亡的魔影，他抱着那柄射日神剑，紧紧的不敢释手，柄上宝珠抵住小腹，让那一丝温暖之气透进丹田，遏止寒气的侵蚀。

　　轻抚着平滑的剑锋，他那麻木的五指有了些微的感觉，在这刹那间，他感概地忖道：

　　“人生就是如此，对于世上的东西有着太多的留恋，却总是不能抓紧……。”

　　他凄凉地笑了笑，忖道：“面对着死亡的挑战，谁又能够超越命运的算计，而战胜死亡？

　　谁能够将他自己的生命活着带走？”

　　望了望头上缓缓流动的暗潮，他那悲观的情绪陡然一震，忖道：“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像我这样，身怀绝世珍宝，复能在这湖底之中亲见这等奇景？而且我还获有罕世奇学，得有绝代利剑，我岂可就此于向死亡低头？命运待我既然如此，我尚有一丝生机，岂能就此放弃？”

　　刹那之间一股豪气充塞心头，他作个决定：“无论如何，在我死前一定要将这三个图式练成，不管这太阳三式是否能提炼体内真火驱除侵入的严寒，我也要一试，绝不放弃生存的权利。”

　　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照着第一个图式练习。

　　要知人的情绪是每每随着周遭的环境而改变的，有似潮汐似的起伏下定，翻滚下停，时而悲伤，时而欢乐，时而颓丧，时而振作，因而所表现于外的行为也就不同了。

　　有那大智大慧之人，每能在忧郁颓丧的时候，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受环境的影响，而找寻欢乐，振奋精神，藉着情绪上的高潮，而成就伟大的事业。

　　所以说伟大的人能够以自己的智慧来改变环境，创造环境，克服前途的艰难，而那些终日受着环境支配的人，只能接受环境的摆布，而平平庸庸忙忙碌碌的渡过一生，终其老也不能做出一番大事。

　　反抗命运拨弄的人，在命运之神的手掌里挣扎，每每能够脱出死亡的困囚，由于这份勇气，使得他能够尝到跟随死亡威胁之后而来的甘果。

　　湖水静静的，被辟水珠撑得开开的，不知何时已由暗绿变为翠绿，有如一层碧萝天盖将他罩在里面。

　　过了好久好久，白长虹睁开眼睛，重重的吁了口气，脸上一片失望之色。

　　他抬起头来，望着碧绿的湖水，懊丧地低声自语道：“唉！天亮了，这个时辰又是白白过去。”

　　那图式上的心法，完全与中原内功心法路径不同，更与他所习的点苍心法迥异，所以他练了一个时辰，根本都不能运气循着那怪异的路子冲越经脉。

　　他默然望着清绿的湖水，忖道：“想不到湖底如此平静，如此美丽，直像是梦幻中的世界，像是用琉璃碧玉嵌成的……”

　　他的思绪一顿，突地想到一个问题，不由疑惑地忖道：“咦！为什么这湖底没有一条鱼？”

　　但是他这个念头还未释去时，眼前就掠过一群银白色的小鱼。

　　那些小鱼有着白银似的鳞片，尖锐的头部，狭长的身躯，细柔的鳍尾，像是一条条的玉带在水中飘拂。

　　白长虹惊奇地忖道：“想不到在这严寒似冰、暗潮汹涌的湖里，也能够产有鱼类，看这些小鱼狭长如带，摆动着细尾，竟能穿行波潮之中，而不致破坏水中的均衡被挤压死去，真是奇妙；若不是它们有着狭长如带的身躯，怎能适应水波的激荡……”

　　他的脑海之中突然有着一个意念像电光闪过，他浑身一颤，脱口呼道：“忘却自己，任凭水波逐流！”

　　他晓得自己领悟到学习太阳三式的诀窍了，不由得兴奋地道：“我只要把以往学过的各种心法齐都忘去，便可以像一张白纸般的随意涂上任何颜色，而不要固执的存有比较之心。”

　　须知每个人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存在于心底，每逢到一件事情，必然会以自己的主观去判断，如此则由于主观而影响到对于某种事物的看法。

　　白长虹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顿时瞑目肃容，强自将以往习得的任何武功都抛诸脑后，松懈全部精神，开始重练“太阳三式”。

　　他一阵时悲时喜，自言自语的样子，若是在外面被人看见，一定会被人视为疯子。

　　幸好他是置身在湖底，所以独自叫闹一番，也不致受人打扰。

　　也不知过了好久，他那苍白泛青的脸色，渐渐的转为红润，头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雾，凝聚在身外。

　　他那伸直僵硬的双腿也开始弯曲了起来，盘膝趺坐。

　　白雾越聚越浓，一层一层的将他身子都缠了起来。

　　陡地——

　　他低喝一声，双臂往外急分，那缠绕在身外的白雾齐都化为颗颗水珠，洒落地上。

　　体内真气骤冲“尾闾”、“命门”、“紫宫”三穴，逼进“天突穴”里。

　　陡然之间他张嘴低喝一声，有似郁雷迸发，震得湖水中波浪翻滚不已，那些银鱼也都游窜开来，似是不能忍受水中激荡的力道。

　　一股灼热的气柱自丹田升起，迅捷无比，立即布满全身，充溢在每个穴道之中。

　　立刻，白长虹脸孔涨得通红，头上沁出颗颗汗珠，他身下泥泞的湖底此刻被他体内真火烤得水份齐都蒸发，变为干燥的土地。

　　他只觉整个身体有如置身烘炉之中，被炽热的烈火煎烤着，每根骨节都是烈焰。

　　一股特异的力道使得他浑身肌肤几欲焦灼裂开，他痛苦的低吼一声，立身而起。

　　双掌一扬，他那如玉的手掌倏地变为火红，周遭热浪腾散，他的掌心之中闪过红艳的光霞，湖水哗啦一声大响，裂破出一个大洞。

　　波涛汹涌，整个大湖几乎都为之翻转过来，辟水珠旁的土地，齐都变为焦黑。

　　白长虹愕然地仰望着头顶滚滚汹涌的浪涛，也不知道这是否自己适才发出的那一式“阳光普照”所致。

　　他真不会想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不但将“烈阳神功”中的“太阳三式”练成，驱除了体内的严寒，并且还能发出如烈焰似的灼热掌功，连自己能免于死亡的威胁都忘了高兴。

　　一时之间，他慌忙的站立起来，忘记了自己还是处身于落月湖底。

　　“唉！”突然一个凄凉低幽的叹息在耳边响起。

　　他心中一震，这才觉察出自己依然藉着辟水珠的神奇，而置身于大湖湖区。

　　他惊忖道：“我可没有叹息，这深沉而痛苦的长叹到底是来自什么地方？”

　　他拿起射日剑，满脸惊疑的低头望着地上，只是原先泥泞湿润的地面，此刻已是一片焦黑，连那块石头也都似被火焚过一样。

　　他绝不会想到在这汇聚天下最寒的“冷凝水”的落月湖底，由于阴寒的侵蚀而使他更加迅速的练成了天下最为刚猛的“烈阳神功”。

　　当然，他不知道练习“太阳三式”时，由于体内真火的连续经过六十八个穴道，而使得经脉膨胀，血液沸腾，非要躺卧在万年寒玉之上，藉着外界阴寒发散体内热力，才不致经脉暴裂死亡。

　　由于机缘的巧合，使他在这个时候练成了“烈阳神功”而不是在华山之巅的洞府之中。

　　那时他根本就没想到射日剑上会有如此神妙的构造，也没有工夫来发现剑上的巧妙。

　　因为他那时有太多的武功要学，各大门派留下的绝艺，无一不是精妙微奥的，够他竭尽脑力了。

　　就在他惊愕之际，沉郁的叹息声又在耳边响起，一阵铁链相触之声响自地底。

　　他这下精神全复，准确地可以肯定这深长的叹息与铁链声是来自那根石梁底下的。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否则这根石梁怎会像根剑似的竖立在湖底？”

　　他四处顾盼了一下，只见湖底尽是水草与乱石，但是却再也找不到第二根像这种高有七尺，上尖下丰的石梁了。

　　他沉声喝道：“底下是谁在叹息？”

　　话声如雷反复回荡，直震得水波泛起层层浪涛。

　　一阵轻脆的铁链声轧轧地响起，接着便是一声沙哑低幽的惊叹之声。

　　白长虹这下更肯定那根石梁是深埋湖底的，湖底下一定有洞穴地府的存在。

　　他握紧了手中的射日剑，弯下腰去将滚落在地上的几颗宝珠捡了起来，想要放进束在腰上的皮囊里。

　　但是当他一摸腰囊，却发现那等坚韧的皮囊竟已断裂两半。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发觉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收藏那些浑圆的大珠了。

　　于是他托着辟水珠，将其余三颗大珠放进皮靴里，缓缓运气贯注于长剑之上，用那尖锐的剑尖在石梁根端划了一圈。

　　剑光一闪，那根石梁已齐着泥土折为两段，露出底端的根部。

　　铁链之声清晰地响起在耳边，彷佛就在面前，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惊愕地道：“是谁潜在落月湖底？千万不要将石梁弄断！”

　　白长虹这下听得明白，不由惊愕地道：“你是谁？怎会在湖底的底下？”

　　底下那人似是没料到能听到如此清楚的话语，话声一停，立即问道：“湖中的水难道已经干了？快告诉我是不是湖水干涸了？”

　　白长虹讶异的问道：“底下没有干地吗？喂！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人沙哑的吼道：“湖水若没有干涸，有谁能够立身湖底？”

　　白长虹闷声不吭，向前跨了一步，单足提起，朝石梁根部跺下。

　　他这一下汇聚了浑身劲道，一足跺下几有万钧之力，只听喀嚓一声，石梁裂为两半，泥土沉陷下去，顿时塌陷出一个大洞。

　　珠光一闪，他手持射日剑，自洞窟口跳下。

　　湖水一合，将原先所留的空隙齐都填满，被辟水珠光撑在洞口。

　　眼前一条长长的甬道，延伸到黑暗的尽头，在满地石梁碎屑堆里，一个满头乱发长髯及胸的怪人正自睁着惊异的眸子望着他。

　　白长虹陡然一见那人，猛地吃了一惊，长剑一斜横在胸前。

　　那怪人身穿一身黑色衣衫，已是支离破碎不成样子，双手双足都缚着铁链，穿在洞里的石梁底端，猛一看去真个有似鬼魅。

　　白长虹吸了口气，只觉洞内空气混浊，闻之欲呕。

　　他皱了下眉，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被囚禁在这湖底的洞穴中？”

　　那怪人两眼紧盯着白长虹，目中惊诧的情绪，已自转变为茫然之色，他嘴唇嚅动了一下问道：“我是何人？”

　　他话声未了，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白长虹双眉一轩，歉意地望了那人身上束着的铁链一眼，忖道：“他不知犯下何罪，被这等粗重的铁链缚住，囚禁在这根石梁之上，以致我将石梁折倒而伤害了他。”

　　一股歉疚的情绪泛上心头，他低声道：“真对不起你，我实在不知你被囚在石梁之上”。

　　那怪人恍如没有听到白长虹的话，两眼死盯在他的射日剑上，目光中泛起强烈的欲望。

　　白长虹何等聪颖，一见对方如此表情，便晓得是希望自己能够解开束缚在他身上的铁链。

　　一道淡红的剑光闪过，剑刃削断那两根粗重的铁链，“锵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怪人一阵急喘，喉底发出沙哑的低吼，举起双臂挥舞了起来。

　　他大声狂笑道：“华百陀呀！你可再也不能束缚我了。”

　　白长虹沉声道：“你是何人？华百陀为何要将你囚禁在这里？”

　　那怪人理都不理白长虹，发狂似的向甬道奔去。

　　白长虹叫了一声想要追赶而去，却又怕头上洞穴口被湖水灌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却又见到那怪人反身踉跄的奔了回来。

　　他全身颤抖，面对着白长虹，嘴唇颤动了一下，道：“谢谢你，年轻人！”

　　他话声未了，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双手按住胸部，跌倒地上。

　　白长虹啊了一声，急忙之中，长剑回鞘，将辟水珠往头顶的地层上一嵌，蹲下身去，扶起那个怪人，道：“你怎么啦！”

　　那怪人凄惨的一笑，道：“二十年以来我都被囚禁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里，没有任何时候可以往外走的，只能拖着铁链行走在不足一丈之处，仅仅是每天正午可以见到送饭的人。”

　　白长虹问道：“难道这么久，你都没有机会可以逃离？”

　　那怪人急喘了口气，颤声道：“我的手筋脚筋都被挑去，浑身经脉被斩断三根，而且还系连在石梁之上，若是拼命挣脱铁链，那么石梁倾倒，落月湖的湖水齐都倒灌而进，将终致寒冷而死。”

　　他浑身颤抖，喃喃道：“华百陀，你好狠的手段，真的不让我活下去。”

　　他一把抓住白长虹的右臂，声音沙哑着道：“我拜托你替我杀一个人，我会报答你的。”

　　白长虹莫明奇妙，想不到这个怪人会有这么一手，他犹豫了一下，道：“我……我本身要办的事已经太多了……”

　　那怪人痛苦地喊道：“我求求你！”

　　白长虹只见这满头乱发的怪人眼光中尽是哀求之意，那混浊的眼睛，已在渐渐散去光芒，显然元气已竭快将死了。

　　他只得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那怪人嘶哑地道：“你替我杀死华百陀……”

　　“华百陀？”白长虹眼前顿时浮现出那盘坐在水榭里的长髯老人形貌，他脱口问道：

　　“为什么要杀死他？”

　　那怪人嚅动着嘴唇，颤声道：“为天下武林除害，为江湖豪侠求生。”

　　白长虹双眉斜轩，诧异地问道：“这话怎讲？”

　　那怪人张开嘴来，但是却说不出话来，直挣扎得满头大汗。

　　白长虹吃了一惊，深吸口气，左掌伸出贴在那怪人小腹之上，一道真气自掌心攻入对方丹田。

　　那陉人身上一颤，精神一阵振作，道：“因为他勾结了星宿海赤足神魔，和南疆鸠盘荼神巫、天竺矮仙萨菩意欲连环鼎立，瓜分中原。”

　　白长虹可从没听过这几个名字，他愕然道：“这些人与那海外三仙相比，是否……”

　　那怪人的眸子里闪过一阵兴奋之色，急道：“海外三仙？你怎会是三仙弟子？”

　　白长虹诧异地摇了摇头道：“我乃点苍弟子。”

　　那怪人脸色骤变，心中气血汹涌，“喀！”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白长虹脸色立即为之一沉，他右手疾伸贴住那怪人背心“命门穴”，催动体内真气，抑和那怪人的激动气血。

　　但是那怪人体内经脉已经断去三条，这下经过一阵强烈的激动，所以血液乱窜，真气岔开，眼见是活不成了。

　　白长虹双眉紧皱，五指微拂，连闭那怪人十二大穴，冀图将窜散的真气聚合起来。

　　可是他使尽全部力量都没有办法把那些微弱有似游丝的真气凝聚。

　　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吁了口气，难过地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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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千幻郎君
　
　　他黯然抬起头来，收回自丹田攻进对方体内的真气，仅是以内力护住对方心脉，使之不攻骤然断裂。

　　那怪人嘶哑地道：“点苍可好？”

　　白长虹凄然一笑道：“前辈是否认识点苍弟子？”

　　那怪人深沉地叹了一口气，道：“往事如烟，不堪回首。”他的话声一顿，挣扎了一下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统统告诉你。”他急喘两口气，道：“我是以神妙的易容手法，以各种不同的身份出现于武林之中，所以取得千幻郎君的绰号，故而我才能廁身于各种不同的场合，参预别人的阴谋与诡计。”

　　他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继续说道：

　　“二十多年之前，我在华山之巅芙蓉峰边，曾遇见昔年远征中原的星宿海大魔头赤足神魔之妻碧玉琴魔，那时她在山中修练琴技，每日清晨华山的禽鸟都聚集在芙蓉峰边，只为了聆听她那悦耳柔和的琴音……”

　　白长虹剑眉一扬，忖道：“天下竟有如此高深的琴技，只不知道与九天琴仙金筠音前辈相较，到底是谁高明？”

　　他可不晓得那碧玉琴魔乃是金筠音之师，只不过前者的琴技偏于以音杀人，后者弹琴融合了感情在其中，以致有琴魔与琴仙之分。

　　千幻郎君继续道：“我当时心中觉得奇怪无比，因为像这种驱使鸟兽之琴音，岂是普通练琴之人能够练到的？中原尚没有人能以琴技称绝于世，所以我便立即想到星宿海的碧玉琴魔来。

　　当时琴声一响，不到半盏茶时刻，空中百鸟齐鸣，无数的禽鸟自群峰之后飞来，把半片天都遮住了，刹那之间树枝林梢、巨岩巉石之上都是鸟雀……

　　谁知我才听了不到一盏茶时间，立即被琴声所迷，几乎不克自恃，想要走到她的面前去，那时我若是露出身形，一定会当场被她打死！”

　　白长虹瞿然动容，心里为这等动人的场面而感到惊奇，他在幻想百鸟齐飞掩遮空中的奇景，那是何等的壮观。

　　千幻郎君闭上眼睛，接下去道：“幸好那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啸，将那柔细的琴音盖住，我才能自迷惑之中惊醒过来。

　　那啸声有如雷鸣，在群山之间回绕不已，直惊得满山的鸟群都振翅飞起，纷乱无北的掠空而过。正当这时，那碧玉琴魔满脸怒容的抬起头来，往西边望去，我只见空中掠起一条人影，有似一只大鸟混在翔空的百鸟群中，往芙蓉峰飞来，有似电光似的眨眼之间便已来到当前。”

　　白长虹眼中射过一丝烁亮的目光，道：“那就是星宿海的赤足神魔？”

　　千幻郎君重重喘息了一下，点头道：“那赤足神魔光着脚板，秃顶乱髯，身高九尺开外，才一跃上芙容峰，立即便狂笑起来。”他舔了下嘴唇，继续道：“我可晓得星宿海双魔的厉害，所以一见赤足神魔来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隐伏在草丛之中。

　　他们夫妻奇怪得很，见了面便是大吵一顿，然后才坐下亲昵一番，像是说家常似的述说着中原大势。”

　　他脸色变得红润，激动地道：“他们夫妻俩人六十年前在中原遭到败绩，被驱返星宿海之后，便处心积虑想要联合边陲荒漠的绝代高手，共同对付海外三仙，奴役中原武林……

　　当我晓得他们已经与天竺矮仙、蒙古锷尔察部落大力神君等联合一起时，这才晓得在他们身后还有人策划一切，预备一举歼灭各派。”

　　他的话声一顿，眼角流出泪水，咽声道：“当我晓得这等阴谋，心里惊奇无比，预备以一己的力量，查出这策划之人，所以我就利用我的易容改装之法渗入大眉山庄，与他们同流合污，想更深一层探听他们的阴谋。

　　但是当我了解到大部份的计划时，整个江湖中已传言我投身南疆鸠盘荼神巫手下，残杀各派弟子。

　　于是当我回返师门预备将此事详细呈告时，掌门师兄却早已发下令谕，要将我处死。

　　所以我一回点苍立即便被擒住，那时幸得我掌门师兄循着私情将我释放，于是我在失望与愤怒之余，重回大眉山庄，希望杀死这策划毁灭整个武林的大狂人华百陀。”

　　白长虹悚然一惊，道：“原来前辈也是点苍弟子？”

　　千幻郎君满脸泪水，摇摇头道：“我早已被逐出师门，已不算是点苍弟子了。”

　　他轻叹一声道：“当我回返大眉山庄时，还没机会杀死华百陀便已被他在饭中下了毒，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被囚禁于此。二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筹思着逃出去之法，但头上便是阴寒逾冰的冷凝泉水，只要我拉断石梁，我也会被冻成僵硬……”

　　他的眸子里涌出一阵泪水，道：“华百陀这人狡猾多智，幸好我这一闹，才使他慎重行事，将这歼灭中原武林的计划延缓了二十多年，但是我却……”

　　白长虹为这含辱忍曲、遭到如此折磨的千幻郎君感到难过，只觉自己眼中泪水将要夺眶而出，他咬了咬嘴唇，道：“前辈，不管天下人怎样议论你，不管点苍曾经驱你离山，我既晓得你的苦衷，我一定会将你的事迹表露于天下，让天下武林都歌颂你。”

　　千幻郎君道：“我一见到你，便知你是当今江湖上唯一可以解去此种大难的人，你持的射日剑乃是我师兄赖以成名的宝物，现在你能继承，定然可振兴点苍……”

　　白长虹黯然道：“师叔！点苍全派都已覆亡了！”

　　千幻郎君两眼圆睁，大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厉声道：“你这话可真？”

　　白长虹见到这含冤忍辱的师叔如此激动的样子，心中大震，右手真气几乎不能控制他体内汹涌的气血。

　　眼见心脉加速跳动，快将断裂，他沉声大喝道：“咄，你若不将内情说出，我怎能替你报仇呢？快快镇定心神……”

　　千幻郎君浑身抖颤，有如遇见雷殛，他深吸口气道：“我一定要将全部内情告诉你，否则我不能死！”

　　白长虹见千幻郎君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和，歉然道：“师叔请恕徒侄放肆。”

　　千幻郎君咬紧牙关，忍住如潮的泪水，道：“我有一本载明易容换装秘法之书藏在靴里，你可拿去配药，照着上面的方法易容行走江湖，如此你才能报仇雪恨，替我洗去冤曲。”

　　白长虹道：“徒侄必定以千幻郎君的身份出现江湖，替师叔你洗刷冤恨。”

　　千幻郎君重重的喘了口气道：“那华百陀智计百出，精通医药、毒物、阵法、消息埋伏之学，阴险毒辣，你见了他一定要小心行事。”

　　白长虹心中一动，想起当年中原九大门派掌门和点苍神剑谢冰清在华山之巅的洞穴之中，全被毒死的情形。

　　他暗忖道：“莫非他们就是中了华百陀的诡计，而至中毒死去？否则还有谁能够具有如此精密的计划，使得九大门派掌门一齐死去？”

　　他心里一凛道：“徒侄我就是中了他的诡计才跌入落月湖……”

　　千幻郎君也没多问他为何在那等严寒的湖里能够不死，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于怎样在死前把自己晓得的事情全部告诉白长虹。

　　他的声音颤抖，惟恐白长虹听不清楚似的，缓缓道：“华百陀一身是毒，尽是以诡计陷人于壳，但是他又精通医术，在江湖上为最有名的神医，任何人有病求他都能痊愈，是以善名远播，掩盖江湖人的耳目。

　　由于他生像慈眉善目，态度和蔼可亲，所以绝对无人会相信他竟是天下第一狠毒人物，是歼灭整个武林的幕后策划者。”

　　他那枯瘦的手掌紧紧抓住白长虹的衣襟，喊道：“你要竭尽你的智慧，揭穿他的阴谋，让天下人都晓得，否则你一个人是无能为力的，切记！切记！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白长虹含泪点头道：“这个徒侄记得，绝对不会辜负师叔你的苦心。”

　　千幻郎君吁了一口气道：“只是我已不能帮助你，我要死了！”

　　白长虹忍不住眼中泪水潺潺流出，但他又默然无言，因为，千幻郎君刚才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话已是回光反照了，体内精力全都用竭，绝对无法挽回他的生命。

　　千幻郎君双眼缓缓闭起，道：“我死之后，不要将我尸体带走，就任由沉入湖底，这样江湖上将重现千幻郎君的踪影，唉，二十多年来……”

　　他突地睁开双眼道：“你能否把射日剑让我看看？师门至宝数十年未见，真是令人念念不忘。”

　　白长虹解下剑来，交在千幻郎君手上，默默地望着他伸出颤抖的手来。

　　千幻郎君轻抚着剑鞘上的花纹，颤声道：“师门至宝，唉！犹记幼年之时，每次看见师父丹室之中挂着射日剑，都禁不住想要拔出来看看……”

　　白长虹全身陡地一震，探手一摸，发觉千幻郎君心跳已经全部停止。

　　他的眼泪又滚滚滴落，轻声道：“你安息吧！我会将千幻郎君的威名重现江湖。”

　　他轻轻放下千幻郎君的尸体，然后脱去他的靴子，果然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背好长剑，跪下叩了个头，祈祷道：“请你安息吧，徒侄这就去了。”

　　陡地——一声低幽的钟声自甬道的尽头传了过来，阴暗的甬道彼端现出一团火光，正向这边移来。

　　白长虹双眉一轩，赶忙擦了擦眼泪托起千幻郎君的尸体，往阴暗之处走去。

　　他背贴着石壁，注视着那团火光的移动。

　　很快地，一条人影轻巧地跃了过来，那人的左手提着一盏风灯，右手握着一枝长剑，神情严肃的向着这边跃来。

　　白长虹藉着那盏风灯的光亮看得清楚，只见那人两道狭长的柳眉，朱唇瑶鼻，生得美俊潇洒，飘逸超凡。

　　他暗忖道：“只可惜他虽然英俊，但神情冷峭，好像天下人都不放在他眼里。”

　　就在他忖想之际，那年轻人已来到断裂的碎石堆旁。突地惊叫道：“人呢？”

　　当他发觉自己手中的风灯光线是那样微弱时，他愕然抬起头来，望见了头顶上嵌着的辟水珠。那种水波流动，被珠光撑住的神奇景像使得他更为吃惊，脱口叫道：“辟水珠！这是辟水珠。”

　　“不错！这是辟水珠。”白长虹身形一移悄无声息跃了过去。

　　那人陡然一震，退后一步，长剑一抖挡住面前，喝问道：“是谁？”

　　白长虹沉声答道：“是我！”

　　那人这下看清楚了白长虹身穿银镂宝甲的样子，不由被他的神威与英俊所震，一时倒楞住了。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你是谁？”

　　那年轻人脸色一整，冷漠地盯着白长虹，冷冷地道：“白长虹——”

　　“什么？”白长虹吃了一惊，道：“你是忘情剑白长虹？”

　　那个自称忘情剑白长虹的年轻人，傲然点了点头道：“不错！”他冷冷的瞥视白长虹一眼，道：“你是何人？”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我是何人了！”

　　那人脸上掠过一个奇怪的表情，冷冷道：“你这话怎讲？”

　　白长虹耸了耸肩，苦笑道：“因为我的姓名只有一个，但是却常常被别人占用，你想，我怎么弄得清楚我到底是谁？”

　　那人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倒是个名人，还有人冒用你的姓名。”

　　白长虹呵呵一笑道：“我本来是个无名之辈，只不过奇怪怎会有这种笨蛋，冒了我的名号去替我闯荡天下！”

　　那自称是白长虹之人脸色大变道：“你这是骂谁？”

　　白长虹愕然道：“我是在骂那冒我姓名的人，又不是骂你！”他诧异地问道：

　　“难道你也是经常冒人的姓名？”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也真会演戏！”

　　白长虹装呆作痴地道：“你可聪明得很，我正是在演戏的！”

　　那人脸色一寒道：“你可是要尝我一剑！”

　　白长虹豪迈地朗笑一声，大步跨前，道：“我正想要见见阁下到底凭藉着什么而闯下了忘情剑之名！”

　　那人默不作声，一剑斜划，诡谲怪异地攻出一剑。

　　白长虹脚下一移，闪开二步，五指一分往剑刃抓去。

　　谁知对方身形突地一侧，剑式微闪，一点寒光陡然跳起，往他“臂儒穴”射到。

　　他这一式来得迅捷无比，变招之际毫无痕迹可寻，剑光一闪，尖刀便已逼到白长虹手肘之上。白长虹心头一凛，左肩急沉，一指倏划而出，往对方剑柄点去。

　　他这一指乃是少林绝技“金刚指”，指风尖锐如锥，“叮！”的一声击在剑柄之上，将对方剑锋弹起数寸。

　　那人惊啊一声，剑刃一撤。霎时剑波泛起，光影片片，将白长虹身形罩住。

　　“嘿！”白长虹指掌齐施，连施五招才挡住对方，双掌一错，攻出一式“六合茫茫”，将对方身形封住，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哼！”那人弓身一跃，剑锋倏转，自偏锋攻出一剑，说道：“这是漠北流沙剑法！”

　　“流沙剑法？”白长虹一怔道：“你是星宿海流沙门的？”

　　他深吸口气，脚下急退五步，手腕一转，拔出射日剑来。

　　那人正自猛攻三剑，运行剑式，招招进迫之际，突地眼前光芒一闪，剑锋削面寒气袭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心中大凛，收剑疾退，剑圈一撤，想要脱开对方那雄浑浩大有似无边波涛的剑光。

　　白长虹冷哼一声，剑波一分，一式“后羿射日”攻出。

　　陡然之间，剑尖涌出三寸多长的锋芒，随着剑式运行，已将对方剑刃削下，断成数截。

　　他朗笑一声，射日剑一绞一转，把那数截断刃绞成粉碎。

　　一片光雨洒下，他趁着那人惊愕之际，长剑一划掠过对方头顶，将他头上的帽子挑去。

　　满洞的剑光倏地一敛，他已回剑归鞘。

　　但是当他定神一看，只见那人满头乌发分散开来，有似一条长长的瀑布流泻在肩上。

　　他不由得惊叫道：“啊——你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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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寸心毒草
　
　　白长虹没想到冒他姓名在江湖上闯下忘情剑之名的竟是一个女人，而且是如此美丽的女人。

　　他惊愕地道：“啊——你是女人？”

　　那个女子在白长虹眼中看出他的惊愕与赞叹，她呃地一声，掩着脸反身便往甬道里奔去。

　　白长虹晃如遭到雷殛，错愕无比的望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那长长披在背上的黑发仿佛在他记忆里不停地拂动着。

　　记忆的轻雾被那浓黑的长发扫拂，他脑海中的印象渐渐的浮现出来……

　　“哦！她是卫琼霜！”他脱口喊道：“喂！卫琼霜。”

　　但是他的话声在甬道里不停回荡着，却没有听到卫琼霜的回答。

　　刹那之间，他的脑海里有如电光石火般的闪过许多问题。

　　“她贵为总督之女怎会武功呢？”

　　“她为何要冒用我的名字行走江湖呢？”

　　“她为何会闯入大眉山庄这深藏湖底的秘密甬道？”

　　“她为何要找寻千幻郎君？她又怎会晓得他被困在这里呢？”

　　这许多问题有似电光石火急闪而过，但是却像根根细丝纠结缠绕，紊乱错综难以分开。

　　他重重地吁一口气，抬头望了眼嵌在洞壁上的辟水珠，略一犹豫便飞身朝甬道追去。

　　长长的甬道阴暗潮湿，一股淡淡的臭味，随着他飞掠而去，迎面扑了上来。

　　白长虹皱了下鼻子，大声叫道：“卫琼霜——”

　　甬通两壁传来清晰的回声，不停地在甬道里面回荡着。

　　倏地，他急奔而去的身形猛然一顿，侧身往右边一看。

　　在这宽约八尺的阴暗甬道里，两壁之上，竟然发出暗绿色的闪闪莹光，是以使得白长虹为之一愕。

　　他不晓得为何这条长长的甬道里，在这一段的两壁之上会涂有磷粉。

　　他忖思不出这其中的道理，但是却连想到这都是华百陀所亲自设计建筑的，为了防备千幻郎君逃脱走，定然会有很周密的布置。

　　他暗忖道：“只是不知道卫琼霜怎么能够自这甬道里脱走，这里面一定还有另一条秘道。”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往前飞奔而去。

　　就在他一起步，才发现自两壁磷粉布满之处起，地形陡地往上斜去，愈往前奔愈是倾斜，两眼望去已见到甬道尽头的一座石门，自门隙里可看见有一道明亮的光线射了进来。

　　他心里大喜，两步急跨，立即便来那座石门之前。

　　这座石门整块都是大理石所凿成的，门上磷光闪闪，却有着四个朱红大字。

　　白长虹抬头一看，念道：“切勿触动。”他沉吟了一下，忖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退后半步，细细地往门上望去，只见那座石门似乎刚被推开了一点，自门隙可看到外面的青绿树木。

　　“切勿触动？”他忖道：“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难道一触动这门便有奇祸不成？”

　　他咬了咬嘴唇，忖道：“我只要一拉石门，立即便可跃身出去，就算这甬道里有何机关，也不会伤害到我呀！　”

　　一股强烈的欲望使得他几次想把石门拉开，但是他却强自抑制住这份欲望。

　　可是这个念头不停的冲击着他，他刚刚退后一步，立即便又犹豫地往前走近一步。

　　“我岂可因为这门上的四个字，立即便退缩起来？这样还能算是白家子弟？还能算是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

　　这个念头陡然跳进心里，他的眼前闪现起父亲携着自己，在苍茫的暮色里登上点苍山之事。

　　“我并不是喜欢学武，但是我现在既然已经卷入这个漩涡，便必须忘却自己的喜恶！”

　　他喃喃道：“爹，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您，都是为着点苍！现在我还要为了整个武林着想。”

　　他感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愈来愈是沉重，沉重得使他不能不对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唯恐伤害到自己。

　　他沉吟了片刻，深吸口气，右手一伸便待往门上推去。

　　但是他掌出一半，心头突地一动，忖道：“莫非这石门之上涂有钜毒而以磷粉作为掩饰，但是却又怕人不敢触摸磷粉，而写上这四个字来激动人的好胜之心，以致中了他的诡计？”

　　他的思绪一转，立即便反手屈臂，拔出背上长剑，将剑锋伸入门缝之中，预备挈撬开石门。

　　就在他将要用劲之时，倏地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他愕然回头，只见卫琼霜不知怎的竟然站立在他身后三丈之处，右手掩着嘴唇，惊悸的望着他。

　　他诧异地道：“原来你还没有走？”

　　卫琼霜伸出右手指着他，尖声叫道：“不要把门拉开！”

　　白长虹心里一宽，忖道：“我以为是什么事使得她如此惊惶，原来还是怕我将石门推开。”他微微一笑道：“难道你怕我推开石门，而致让大眉山庄里的人晓得天下还有冒牌的白长虹？”

　　卫琼霜毫不理会白长虹的嘲讽，说道：“千万不能触动那石门，否则我们将永远都不能出去了。”

　　白长虹听她说得这么严重，微微一愕，将射日剑自石门隙缝里收回。

　　他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身为星宿海的子弟，竟然还怕被困在这里，真是笑话，自己人还会伤害自己人吗？”

　　卫琼霜咬了咬嘴唇，忍住了想要掉首而去的欲望，说道：“我师父说这石门控制整个地道的枢纽，千万不能够移动一下。”

　　白长虹脸色一沉道：“你师父是谁？她又怎能晓得大眉山庄的秘密地道？”

　　卫琼霜叫了起来道：“我师父找你那么久，你竟然不晓得她是谁？”

　　白长虹诧异地问道：“她是谁？”

　　卫琼霜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长虹道：“这又是为什么？”

　　他刚想问她为何要冒用自己的名字闯荡江湖，但是话未出口，石门之外已传来一声冷酷的笑声。

　　“任凭谁来也救不了你！”

　　白长虹猛然侧首，喝道：“你是谁？”

　　他只见门隙之外站着一个颔下一丛山羊胡子、生像瘦削枯小的老者，正自满脸杀气的阴笑着。

　　那老者阴没地道：“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困龙道的，你就算晓得我的名字又有何用？”

　　他身形一移，疾进四步，右掌倏然高举，掌刃顿时泛起银白之色。

　　白长虹见这人所使出的也是落月掌邪门奇技，且较之古雷运掌时掌刀发出的熠熠银光更加烁亮。

　　他心里一震，脱口道：“你是落月刀葛洪？”

　　那老者阴阴笑道：“一点都不错，我是葛洪！”

　　白长虹暗忖道：“这葛洪既是星宿海古雷之徒，武技怎会超过他师父？”

　　他的身边微风飒飒，卫琼霜已经跃到他身后，她惊问道：“是谁？”

　　白长虹只觉一股馨香扑上鼻来，他骤然回头，已见到卫琼霜那如花的脸靥和那明亮如星的眸子。

　　他心里一跳，立即便又凛然道：“是落月刀葛洪！”

　　落月刀葛洪似乎是没想到地洞里还有别人，他微微一怔，狞笑道：“嘿！没想到来送死的还不少！”

　　他低吼一声，一掌急劈而出，劲风急啸，向着石门劈去。

　　掌风急啸之时，卫琼霜尖叫一声道：“别让他把门推开！”

　　白长虹微微一愕，已望见她那焦灼惊惧的样子，他不及思索为何她会如此，轻吼一声，长剑一抖，一点剑光疾跳而起，自大门隙缝刺去。

　　“砰！”的一声，石门被击，轧轧数响便移了开来。

　　白长虹一剑方一挑出，却没料到葛洪会劈出一掌后立即便退了开去，所以这一剑“六合苍冥”顿时便落了个空。

　　石门陡然一开，他深吸口气，身形一弓，便待飞身跃出——

　　“白长虹——”卫琼霜突地伸出右手一把拉住他，叫道：“你不能出去！”

　　她话声未了，石门之外的两壁之中突地射出两排长矛，雪亮的矛尖闪烁而起，有似铁栅一样紧合密接。

　　白长虹心中大凛，忖道：“我若是在石门一开之际跃出，正好被这两排长矛洞穿两胁，无论如何也躲下开了。”

　　卫琼霜望着那迅捷如电自石壁之中伸出的两排长矛，也是怔了一怔，她脸色微微一变，似是又想到什么，一拉白长虹道：“快退！”

　　白长虹没及提防，被她拉得马步一浮，退后了一步，他双眉一轩，侧首道：“你——”

　　她那斜长的柳眉，微微翘起，红润的樱唇不停翕动，凤目之中一片惊惶的表情，使得他的心弦一跳，连话都说不出来。

　　卫琼霜抬头一望，只见白长虹痴痴地望着她，不由得粉面一红移开脸去。

　　白长虹见她轻咬朱唇，一脸娇羞地别过头去，那样子顿时使他想起自己在成都府门口时初次遇见她的情形。

　　他的目光凝注在她嘴角那一弯柔和的弧线上，心情激动地叫了声：“卫姑娘！”

　　卫琼霜眼中掠过一丝惊惧的表情，脸色顿时一整，道：“门上有华百陀所设的机关埋伏。”

　　她话声未了，倏地轧轧一阵轻响，那等沉重的石门竟然迅捷无比，好似有人推动一样啪的一声关了起来。

　　在甬道之中，顶上石壁突地裂开一个窟窿，一盏黄铜钵形的吊灯倏然自洞开之处垂了下来，顿时照得满洞光明。

　　卫琼霜脸上一凛，惊叫道：“那火……”

　　白长虹暗道一声不好，心知那盏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吊灯只要一坠落下来，必然会使满壁涂着的磷粉燃烧起来，那么自己也将活活的被烧死在这甬道里。

　　他大喝一声，举起手中长剑，振臂一掷。

　　剑光一道灿起，有似流星似的疾射而出，“噗！”的一声，射进那个铜钵，剑尖穿了过去。

　　剑上力道一带，将那个铜钵荡了开去，火焰飞起，似乎要自铜钵里落了出来。

　　白长虹深吸一口气，双掌猛地一挥，一式“阳光普照”击去。

　　刹那之间只见他如玉的手掌变成遖红，一股灼热气体弥漫而出，甬道之中立刻显得燠热无比。

　　他这“太阳三式”发出真是非同小可，只听锵的一声轻响，吊在铜钵上的钢链断裂开来，整个铜钵都被那灼热真火烧毁，融成一团，带着射日剑飞落开去。

　　卫琼霜何曾看过这等神奇的绝技？直惊得她脸上变色，两眼睁得老大，愕然望着他那火红的双掌。

　　白长虹凝神望着那团融毁的铜钵往甬道里飞去，双掌方始缓缓收回。

　　“噗！”的一声，铜钵坠落在地上，一点火焰跳了出来，霎时火焰飞起，燃着起来。

　　白长虹大叫一声不好，道：“没想到铜钵里装的全是油！”

　　他不能再加思索，猿臂急伸将卫琼霜抱了起来，脚下一用劲，有似脱弦之箭，擦着甬道顶壁飞跃而去。

　　就这么一会儿，整个石壁齐都燃烧起来，火焰如蛇，顺着壁上涂着的磷粉燃烧过去。

　　闷热的空气，飞舞的火焰使卫琼霜惊叫一声，她闭上眼睛，将整个脸孔都埋在白长虹的怀里。

　　白长虹仗着一口真气，连越三丈火蛇飞舞之地，脚尖毫不沾地，一直跃到石梁断毁之处，方始一个踉跄站稳住脚。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将卫琼霜放下，骇然道：“真是千钧一发，差一步慢走，便会被火网困住。”

　　卫琼霜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发现裤脚焦黑了一块，其他地方并没有被火灼伤。

　　她呼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脸上的惊容稍稍敛去。

　　白长虹转面问道：“你没有被火灼伤吧！方才实在太冒昧……”

　　卫琼霜脸上一红，想到自己刚才埋首藏在他的怀里，真是羞怯无比，难以说得出口来。

　　她心里一跳，立即便收敛起一脸的娇羞，退后两步，严肃地道：“若不是你在石门之前停留如此之久，葛洪岂会发现甬道之中有人？我也可自秘道里出去了。”

　　白长虹没想到这个美丽娇柔的卫琼霜脸色会变得如此的快，冷艳如霜扳起脸孔来责怪自己。

　　他心里一凉，感到真是难过无比，冷哼一声道：“我可没有叫你自秘道里跑了出来，你既然怪我，那么再进去好了。”

　　卫琼霜身为总督之女，一向被娇纵惯了，何曾有人当面责骂过她，这下被白长虹顶撞了一顿，心里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她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好一会才迸出一个字：“你……”

　　白长虹侧过头去望着那燃烧不停的磷火，咬紧嘴唇，忖道：“像这磷火看来还有好一阵子好烧的，只不知我那射日剑怎样了……”

　　卫琼霜紧咬红唇，颤声声：“白长虹，你好无情！”

　　白长虹心头大颤，只觉她那凄怨愤恨的声音有似巨锤敲击在自己心头，直震得心中波潮汹涌，抑制不住。

　　他猛然侧首，已见到她脸上痛苦的神色。

　　卫琼霜浑身颤抖，沉声道：“你这么骄傲，以为天下的女子都要向你低头？都要向你俯首？纵然你的武功高绝相貌英俊，但是你又有什么可以骄傲的？你连自己父亲的尸首都不能保全，连自己生命都不能掌握！”

　　白长虹大惊失色，道：“你这是……”他脑海之中闪过一个意念，大声道：“你晓得我爹的尸首在何处？”

　　卫琼霜冷笑一声道：“现在你就算晓得了又有什么用，转眼之间我们都将死于非命！”

　　“什么？”白长虹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琼霜脸上罩着层寒霜，冷冷道：“这石壁上涂有一层星宿海特产的‘寸心毒草’研成的粉末，等到磷粉一烧完，那种强热便会使得寸心毒草里的钜烈毒性发散开来，在这密闭的甬道里，谁还能活着离开？”

　　白长虹一楞道：“你，你怎么晓得这么清楚？”

　　卫琼霜冷笑道：“我怎么不晓得？我的师父就是华百陀的义女。”

　　白长虹这下可真迷糊了，愕然道：“你师父是谁？她又怎会叫你到甬道里来？”

　　卫琼霜冷嗤一声道：“我师父命我冒着你的名字到江湖上去，千方百计的想要晓得你的下落，谁晓得你连她老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她抬起头来望着嵌在石壁里的辟水珠，轻叹一声道：“师父啊，你老人家不惜以生命的安危维护白长虹，谁晓得他竟是个毫无人性的人，害得你的徒儿把命都跟着陪上了，他却还不晓得你老人家是谁，这等狠心无义的人真是早该让他死去。”

　　她藉着叹息声里骂了白长虹一顿，直把他骂得眉头紧锁，却也无言反驳，因为他确实并不知道卫琼霜的师父是谁。

　　他脑海之中闪起许多疑问，却没想起自己何时又认识华百陀的义女，不由问道：

　　“你师父到底是谁？”

　　卫琼霜动都没动一下，依然仰起头凝望着那被辟水珠撑住的碧绿湖水，仅只冷冷地道：

　　“你猜！”

　　“我猜？”白长虹暗暗叫苦，忖道：“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还要我猜你猜的！岂不是拿生命来开玩笑？”

　　他咬咬呀，暗骂道：“女人！一点利害轻重都分不清楚，就只会撒娇装痴！”

　　他眼珠一转，望见那火红的热焰此刻都变为暗绿，看来就要熄灭了，连那股炙人的热浪也都可以感觉到。

　　他双手握拳，揑得指节格格作响，焦急地忖道：“如果她不是骗我，那么我必须立时离开这个甬道，否则那什么寸心毒草燃烧起来，就无法可想了！”

　　卫琼霜听到那一阵指节响动的声音，忍不住瞥了瞥白长虹。

　　当她看到他那种焦灼不安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冷笑，扳起了脸孔嘲讽道：“堂堂男子汉竟然胆小如鼠，亏你还是点苍神剑的义侄儿！”

　　白长虹冷冷地望着她，沉声道：“如果你不怕死，就站在这里别动，我可要想办法出去，因为我不愿糊里糊涂的死去，就像那些终日饱食无事，只顾着找乐子寻玩耍的糊涂虫一样，死亡当然是她的最后归宿！”

　　卫琼霜脸色连变数下，倏地转过头来，厉声道：“你这是骂谁？”

　　白长虹冷冷道：“我是骂的那些糊涂蛋！”他话声一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反问道：

　　“你承认你自己是糊涂蛋吗？”

　　卫琼霜被他这两句话连顶带损的，弄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才好，直气得浑身发抖。

　　她恨恨地一跺脚道：“好！我就看你这聪明人怎样活下去！”

　　她咬了咬银牙，反身朝甬道奔了过去。

　　这时那熊熊的烈火将熄，甬道两壁尽是一团团阴暗碧绿的磷光，使得石洞里更显得阴森恐怖。

　　他暗忖道：“我只要将辟水珠拿下，整个湖里的水便会倒灌而下，将石洞填满，管他华百陀还有多少埋伏，也不能够破除水力而发出，那时我岂不可以藉着辟水珠游上湖面？”

　　这一个念头有似电光石火掠过脑际，他拍了拍后脑，忖道：“唉，刚才我怎会没想到这一点，而只顾着与她斗气，想一想这又何苦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朝甬道那边望去，想要看看卫琼霜到底是否真的离他而去。

　　但是，当他一抬头时，却正好见到卫琼霜不知怎样地，伸手在甬道边摸了下，石壁立刻移开一个大洞。

　　她一脚跨进洞里，回过头来，尖声道：“你若怕死，可从这洞里出去。”

　　白长虹提高嗓音，喝道：“你走你的，别管我！”

　　卫琼霜冷冷地一笑，道：“此外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师父是金筠音。”

　　“九天琴仙金筠音？”白长虹恍然大悟道：“我怎会没想到金老前辈！”

　　他仍在自懊自怨，却听见卫琼霜痛苦地尖叫一声道：“寸心毒草……”

　　白长虹吃了一惊，已见到卫琼霜双手抱着咽喉，仰天栽倒在地上。

　　他心知不妙，鼻尖突地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一蓬红郁的气体氤氲似的散了开来。

　　他初遇夏馥萍时，便曾被带入南疆五毒门的禁地之中，亲自见到许多奇形怪状的毒物与毒粉的厉害之处。

　　所以他鼻尖嗅到那股芬芳的幽香，立即便闭住气。

　　但是那一缕幽香沁入肺里，立即他便觉得头一昏，全身酥软，几乎想要闭上眼睛立刻睡着。

　　他闷喝一声，五指急伸而出，虽强自抑止要躺下睡觉的欲望，一把扣住那颗嵌在石壁上的辟水珠。

　　珠光一闪，他手持辟水珠，飞身向甬道里奔去。

　　在他身后，湖水哗啦急响，流泻而下。

　　他奔行七、八步，身形一个踉跄，弯下腰去将地上的射日剑拾了起来。

　　湖水冲击而下，有似瀑布，在甬通里奔流激荡，有似千军万马随着白长虹而来。

　　他拾起射日剑，眼睛已快将睁不开来，一股浓郁的睡意袭上心头，使得他不想再动。

　　但是他心里明白，自己只要一倒下去，卫琼霜必然会被湖水淹死。

　　所以他狂吼一声，抿起下唇，用力的咬下去，顿时唇破血流……

　　一股骤痛使得他神智一醒，握着辟水珠又狂奔起来。

　　连奔十步，他已来到那秘道进口，蹲下身去挟起卫琼霜，他死命地往秘道里奔去。

　　神智迷糊中，他隐隐觉得背后石壁自动合起，湖水冲击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此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为他已一跤栽倒地上，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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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九孔铁笛
　
　　夜色渐渐褪去，穹空有着微明的晨曦，在那西边的一角还挂着几颗残星，在眨动着微弱的光芒。

　　落月湖里水波不兴，一平如镜，清晨的微风拂过湖面，扬起圈圈涟漪，往四面扩散开去。

　　湖中的水榭静静伫立着，那伸长突出的飞檐好似鸟喙似的要啄破灰暗的天幕……

　　这时自湖岸之旁奔来一个瘦削的老者，他身形如飞，绕过湖岸的丛林来到石桥之旁。

　　迎着东方的晨曦，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高声喊道：“落月浮银刀，残星映金戈。”

　　寂静的清晨，他的话声传出老远，水榭之中一阵轻响，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外面是谁？”

　　这老者肃穆道：“是弟子葛洪。”

　　水榭中传来一声咳嗽，门扉一响，古雷自里面走了出来。

　　他两道浓密而微白的长眉微微一皱道：“是洪儿吗？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莫非少林有变吗？”

　　落月刀葛洪恭身行了一礼道：“禀告师尊，徒儿昨晚向嵩山赶回，正待向师尊禀告少林之事，却在南面禁地的秘道口发现里面有人。”

　　古雷两道灰眉一耸，哦了一声道：“里面有人？”

　　葛洪道：“里面有一男一女，但是已被徒儿将机关发动，谅必已经烧死在里面。”

　　古雷还未作声，室内华百陀已沉声道：“唤他进来。”

　　古雷应了一声道：“你进来。”

　　葛洪点了一下头，飞身跃上浮桥，朝水榭奔去。

　　葛洪进得屋来，他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一闻便望见躺卧在眠榻之上的秦重，惊问道：

　　“师叔怎么啦？”

　　古雷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他只是受了点伤。”

　　葛洪脸上浮起惊疑的表情，但是却不敢多问，他的目光一转，顿时就看见一个黑纱蒙面、身穿一袭宽大衣袍的怪人，正自盘膝坐在一个大鼎之旁。

　　古雷沈声道：“你且将少林之行的结果说出来。”

　　葛洪道：“少林自上代掌门方丈神秘失踪之后，现任掌门慧果大师便严禁门人参预武林任何纠纷，但是前年少林弟子二十余人又神秘失踪，少林也就开始派出门人行走江湖追查此事。”

　　葛洪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的神色，不敢多问，继续道：“前此不久，江湖上久敛形迹的丐帮帮主罗衣怪乞常在天突然单身亲上嵩山，一连三天没有下山，第四天少林便派出十四罗汉，发出玉牒令牌，邀请中原各大门派掌门会合于嵩山。”

　　“哦！”古雷吃了一惊道：“真有这事？”

　　那脸上罩着黑纱的老者沉声道：“你且把经过情形详细告诉我？”

　　葛洪惊异地望着古雷，道：“这位是？”

　　古雷道：“这是你师叔祖。”

　　葛洪惊诧地望着华百陀，似是没想到自己师祖赤足神魔会有师弟，他连忙恭身说道：

　　“师叔祖……”

　　“你坐下，我问你一句话。”

　　华百陀的眼中射出炯炯神光，又缓声问道：“那罗衣怪乞常在天上了少林之后便没有下山吗？”

　　葛洪点头道：“在徒孙赶回之前并没有见到罗衣怪乞下山。”

　　华百陀闭上眼睛沉吟片刻，道：“此事我已晓得，你且将适才在禁地秘道口所遇之事告我。”

　　葛洪满腹疑云地道：“徒孙才自少林连夜赶回，却不料庄子里寂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他话声一顿，凝望着古雷。

　　古雷干咳一声道：“这是因为海外三仙派遣弟子来此，我为了怕发生意外，才令全庄之人齐都藏身在地道之中。”

　　葛洪呃了声道：“怪不得师叔受伤了！”

　　华百陀两眼睁开，沉声道：“废话不必多说，快将地道口发生之事说出来。”

　　葛洪斜眼一瞥，看见华百陀露在黑纱外的眼睛里射出寒凛的神光，他神情一震，继续道：

　　“因为庄里静谧无声，也不见一点人迹，所以我觉得奇怪无比，才绕着庄内查看一圈，就在行到南面禁地时，却发现秘道口闪起一条淡红色的霞光，在月光照耀之下，就像是一柄剑……”

　　古雷哦了一下，侧首望着华百陀道：“这莫非是白长虹的射日剑？”

　　华百陀目光阴鸷，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让他说下去。”

　　葛洪不敢多问，继续道：“所以徒孙就闯进南面禁地，这才发那是囚禁千幻郎君的地道，当时我很惊奇，因为二十多年来，除送饭之人从另条秘道进去之外，没有其他的人进去过，这次怎会有人……”他微微一顿，道：“就在我走到地道前时，便见到里面有一个长得英俊非凡的年轻人，他手持一柄长剑，仿佛就是点苍镇山之宝——射日神剑。”

　　古雷一拍大腿道：“不错，那正是白长虹，想不到他竟然能逃过落月湖的激漩水流和寒冷逾冰的冷凝水！”

　　葛洪道：“师父说得不错，就在他使出一招华山剑法时，徒儿听到里面有个女子呼唤了一声，仿佛正是白长虹三个字。”

　　华百陀佝偻的身子突地一长，沉声问道：“你听得不错？是叫白长虹？”

　　葛洪想了一下，点头道：“的确是白长虹三个字。”

　　华百陀激动地道：“想不到竟有人能在落月湖里逃生，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葛洪见到这面蒙黑纱冷漠无比的师叔祖，竟会激动得连面纱都不断的抖动，他真想不出来那白长虹到底是谁。

　　他疑惑地忖道：“这白长虹虽然手持射日剑，但是并非点苍弟子，莫非是海外三仙的弟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地道：“那白长虹纵然厉害，但是身在困龙道里，定然是已被烈火烧死！”

　　华百陀深吸口气，抑制住激动的情绪，缓缓道：“他既能洞穿落月湖底，定然是有辟水珠在身，否则湖水早就灌满困龙道了，还等你发动机关？”

　　他霍然站起身来，道：“定然是那女子晓得地道秘路，否则她也不能毫无声息的闯进困龙道里。”

　　他轻叹口气道：“我只希望千幻郎君在他们入洞之前便已死去，否则我的计划便要提早实行了！”

　　古雷诧异地道：“但是困龙道里机关密布，他岂能逃得过？”

　　华百陀道：“我也希望他逃不过烈火、钜毒交攻之下，但是水火下相容，他若是将湖水放进地道里，岂不是一切机关都失效了？”

　　古雷摸了摸蓬松的头发，道：“我在奇怪他怎能抵抗得住那么严寒的湖水，还能够凿穿湖底呢？”

　　华百陀微哂道：“你忘了他的那枝射日剑？”

　　他瞥了躺在床上的秦重一眼道：“你留在这里照顾他，我去秘道看看。”

　　他缓缓走出水榭，踏上浮桥，一拐一拐的向湖岸走去。

　　葛洪望着他那一跛一跛的身影，诧异地道：“师父，怎么二十多年来我都不晓得有这么一个师叔祖，看他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会武功。”

　　古雷一瞪眼睛，喝道：“住口，你可别在背后论说他老人家，须知他的智慧超绝，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连你师祖都敬畏他几分，岂是你能够议论的？”

　　葛洪脸上一红，没想到自己年已五十，在江湖上早已闯下赫赫威名，与射日剑、残星指一起被尊为中原三宿了，还会受到师父的责备。

　　古雷瞥见葛洪眼里闪过一丝羞怒的神色，冷哼一声道：“你莫非还不服气？须知大眉山庄与残星堡都是他所设计的，而天竺矮仙与大力神君能加盟我‘流沙门’，也都是他老人家所邀请的，哼！天下还有谁能请得动南疆鸠盘荼神巫？唯有他只要一纸手书便能招她来此，你还敢瞧不起他吗？整个江湖不久都会落入他的掌握之中。”

　　葛洪直听得目瞪口呆，他压根没想到这几十年来自己在外奔波竟然是为了师门要独霸武林，而这一切阴谋竟都是由刚才那个跛足的老者所主持设计的。

　　他惊问道：“师父你命我们到各派卧底原来是想要独霸整个江湖？”

　　古雷点点头，兴奋地道：“不久之后整个江湖都将在流沙门掌握之中，武林人物都会供我流沙门驱使，这一切都是你师祖梦想中的事，眼看便可实现了。”

　　他话声一顿，冷肃地道：“此事原本不欲告诉你的，但现在时机快将成熟，告诉你也无妨！”

　　葛洪咬了咬嘴唇，问道：“那么二十年前武林九大门派掌门人失踪之事，也是师叔祖所设计的？”

　　古雷道：“这是你师祖与师叔祖共同在青城……”

　　他话声未了，突然听到一声如雷暴喝，接着便是尖锐的女子惊叫之声，划破了这寂静的清晨。

　　葛洪赫然站起道：“有人入侵本庄！”

　　古雷一按椅背，整个身子恍如脱弦箭矢急射而出，脚尖在浮桥之上一点，两个起落便跃到岸上。

　　葛洪毫不犹豫，深吸口气，转身奔出水榭，反手把门掩上，随着古雷飞跃而去。

　　古雷在湖岸略一停顿，便往密林之中穿去，他一面朝西南飞奔，一面忖道：“听那喝叫之声好似是华老所发，莫非是遇到强敌？”

　　他的脑海里掠过一个念头，惊忖道：“上官琦玉又来了？”

　　意念刚起，他便听到上官琦玉惊叫道：“老鬼，你真的是流沙门的？”

　　华百陀阴阴一笑，道：“你别以为学到了何梦琼的那一套便能在我面前耍，今日且放过你，回去之后，就告诉你那老鬼师父，当年故人未死，迟早要找她算帐！”

　　古雷吃了一惊，身形疾闪已扑在一株大树之后，藉着树干的掩护，他看到树林之外华百陀正自斜斜的站立着，在他面前约一丈之处，一个美丽的少女双手掩着胸膛，满脸惊诧地伫立着。

　　他看得清楚，那个女子正是昨晚负气而走的上官琦玉，却不知何时又潜回大眉山庄。

　　华百陀那硕大的身躯倏地一长，仰天狂笑道：“何梦琼呀！何梦琼！你纵然投身空门，我也要你受尽凌辱而死！”

　　上官琦玉脸色骤变，娇喝道：“你竟敢辱骂我的师父？莫非真不想活了？”

　　华百陀面上的黑纱一阵波动，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阴沉地道：“我若非要想见见何梦琼，今日便令你溅血五步之内！”

　　上官琦玉刚才遇见华百陀时，便被他一掌击得胸中气血翻腾，经脉浮动，几乎要吐出血来。

　　她没想到大眉山庄竟会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是以不敢相信华百陀是流沙门的。

　　因为在她渡过东海，西来中原之际，铁笛神尼曾经告诉过她，星宿海双魔已经去世，中原绝不会有人是她对手！

　　但是面前这个蒙着黑纱的老者，却能以一掌将她击退，这等武功岂同小可？而更使她奇怪的是为何他能晓得自己师父的俗家姓名？

　　她暗自思索，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星宿海赤足神魔？”

　　华百陀冷笑一声道：“你可看见我赤着双足？”

　　上官琦玉也冷冷地笑道：“你既然不是他，又为何蒙着脸孔？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华百陀阴森地哼了一声道：“你这激将之法还想要在我面前施出。你回去可对何梦琼说，当年被她逐出‘翡翠宫’的故人现在已将复活！”

　　“复活？”上官琦玉也弄不清楚这两个字用在这里的意思，她不及多加思索，冷笑一声，轻蔑地道：“原来你还是被逐出翡翠宫的，怪不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华百陀木然不动，只是阴沉沉地道：“你可愿意让我在你脸上划些花纹？老夫雕花的本领还是不错的。”

　　上官琦玉果然被这两句话吓得花容失色，她原先就欲退出大眉大庄，但是一想到终夜奔波，闯入大眉山庄的目的时，不由暗自咬了咬牙，忖道：“那冤家为了我的事情闯入大眉山庄，至今消息全无，问这个老鬼他也不肯说，我岂能就此离开？好歹也要碰他一碰！”

　　她默不作声，缓缓撤出放在囊中的九孔铁笛，肃穆地道：“你若能挡得了我的‘铁笛九式’与‘降魔十二式’，便有资格叫我就此回转海外三仙山！”

　　华百陀一见上官琦玉将九孔铁笛撤出，立即便是一阵狂笑，两眼之中射出凶狠的光芒，紧握着双拳，一步一步向前走一去。

　　上官琦玉只见面前这高大的老者两眼发赤，目光吓人，有似野兽般的往自己行来。

　　她的心里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步。

　　华百陀喃喃道：“九孔铁笛！九孔铁笛！”

　　他又狂笑道：“没想到我当年费尽心血铸造此笛，会使得何梦琼成名武林，哈哈哈哈！

　　铁笛神尼！”

　　他怒目大张，狂吼道：“呸！什么铁笛神尼？婊子一个！”

　　上官琦玉真没想到对方竟会骂出如此脏话来，真听得她心头怦然跳动，脸色泛起红潮。

　　她娇喝一声，没等华百陀扑过来，玉臂一振，身形连进三步，抡起九孔铁笛，攻出一式“天外来鸿”。

　　乌黑的长笛漾起一道淡淡黯黑色的光芒，如水洒出，一声尖锐的音响有似要撕裂人胸襟似的急响而起。

　　华百陀硕大的身形一晃，像一片落叶般，随着那疾拂而来的铁笛飘了起来，黏在那一缕乌黑的光束之上。

　　上官琦玉骇然错身，铁笛倏地一斜一沉，疾点华百陀小腹“腹结”、“血海”两穴。

　　她这一式变化得迅捷无比，笛音一杳，那锐利的笛尖已点到华百陀的小腹，眼见便将刺进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华百陀冷笑一声，身形陡然急转，像是一个陀螺似的转了开去。

　　那枝铁笛擦着他的衣袍滑过，却没能击中他的穴道。

　　上官琦玉脸色大变，铁笛一扬，左手食指疾伸而出，倒圈起来往外一弹，道：“我倒不相信你练成护身罡气！”

　　一缕尖锐而犀利的指风，好似钢锥急射而出，向华百陀喉结“天突穴”弹去。

　　她一指弹出，铁笛一横，便是一式“我佛慈悲”挥出，升起千条笛影，往对方头顼劈下。

　　华百陀那急转的身子陡然一顿，斜斜地往后一倒，便避开对方那两式有如电掣的绝招。

　　他低吼一声，全身有如箭矢倒射而出，人在空中滴溜溜的一转，双臂往内一圈，笔直落在地上。

　　他虽然一足跛着，但是这几招下来，身形却矫捷有如神龙，在那千条笛影之下穿梭飞舞，从容无比。

　　上官琦玉两式落空，立即便收笛护身，退后七步之外，唯恐对方会趁她力道转接时施行攻击。

　　当她看到华百陀双臂圈起肃然凝立时，不禁脸色大变，暗暗惊忖道：“这怎么可能？他怎会‘抱玉手’？”

　　他桀桀一阵怪笑道：“你可要试试抱玉七式？”

　　上官琦玉惊惧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会戈帅伯的抱玉七式？”

　　华百陀闷声不吭，霍地双臂一翻，左手阳掌往外一拂，右手阴掌往外一按，双掌一翻一旋的刹那，一股有似波涛的劲风旋激而出。

　　上官琦玉深吸口气，右手铁笛平胸一抖，笛影千重划出一层黯黑的光幕，护在胸前。

　　“砰！”的一声，上官琦玉身形一晃，那汹涌有似海涛的无匹劲道击在铁笛之上，顿时将她击得倒退两步。

　　华百陀冷喝一声，双掌一分，迅捷无比的往笛上抓去。

　　上官琦玉身形还未站稳，那箕张的十指已经攻到眼前，刹那之间，她还不及退身让过，手中铁笛已被华百陀抓住。

　　她急怒之下，右足倏地飞起，急踢而去。

　　华百陀上身一斜，右足往横里跨出一步，避开那飞踢过来的一足，右肘一曲，将铁笛往怀里夺来。

　　上官琦玉脚步一浮，被对方拉得进了两步。

　　华百陀冷漠地喝道：“放手！”

　　他右肘一顶，一个肘槌攻出，往上官琦玉右臂顶去。

　　“喀折！”一声，他一肘去得神妙无比，上官琦玉还未及还手，左臂立时脱臼折断。

　　一阵骤痛袭来，直使她浑身一阵颤抖，痛得额上立即冒出冷汗，忙不迭地放下手来。

　　华百陀冷哼一声道：“老夫既然能铸造此笛，亦能毁去此笛。”

　　他双掌一揉，缓缓地往里合起。

　　只见他手背发青，整枝铁笛仿佛投入了洪炉之中，变为赤红，一缕青烟直冒，然后弯曲起来。

　　华百陀将这枝九孔铁笛圈成一个圆圈，右手一挥，掷给上官琦玉道：“你就将这钢圈带回蓬莱翡翠宫里，何梦琼便晓得我是谁人了！”

　　上官琦玉接过那已变为钢圈的铁笛，两眼簌簌滚落下一颗颗珠泪。

　　她木然呆凝着华百陀，好一会才道：“你若会抱玉七式，必然也会‘破玉功’，否则你将不是我师伯的对手！那时也不须我师父出手了！”

　　华百陀狂笑道：“戈毅又有何能？哼！破玉功——”

　　他双手陡然一竖，握拳朝着虚空一扬。

　　只听一阵轻雷似的隆隆声响起，在他身前四丈之处的一排海碗粗的大树立即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树干倒下，折断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激起一片灰尘混合着树叶飘扬在空中。

　　这等声势煞是吓人，直惊得那伏在树林里的古雷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从不讲武事，一天到晚钻研医药、布阵、机关，埋伏之学的华百陀，竟是出身玄门正宗的绝顶高手。

　　在他身后伏着的葛洪惊惧地道：“师父，这像是玄门罡气一类功夫，真不知他会有如此雄厚的内力！”

　　古雷吁了一声，轻轻地道：“我也没想到华老会是出身海外，与海外三仙里的老二破玉子戈毅同门，而且还与铁笛神尼有仇！”

　　他话声未了，已见到那排倒下的大树残留在地上的一根长约三尺的树桩，此刻被微风一吹，竟然像是面粉所凝合的一样，齐都化为粉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虽是星宿海邪门绝代高手，可也没见过这等神奇的玄门绝技，是以脸色又是一变，惊慑无比。

　　上官琦玉惨笑一声，道：“我没想到你竟是海外‘绝域门’，且与戈师伯同门，总算我回东海也有个交待。”

　　她忍着痛苦道：“三个月之内海外三仙都将西来中原，希望你仍在此地。”

　　华百陀寒声道：“老夫三十年来从未如此痛快过，你走吧！免得我改变主意将你杀了。”

　　上官琦玉托着左臂，转过身来便待往林外走去。

　　倏地——

　　一声大喝传来，古雷洒开大步自树林后走了出来，道：“且慢，今日岂能让你走？”

　　华百陀哼了一声道：“古雷，你说什么？”

　　古雷侧首一看，只见华百陀眼中尽是红丝，一股凶狠残忍的光芒射出，好似利刃穿入自己心底一样。

　　他吃了一惊忖道：“五十年来，我从来没见到他露出怒容，不知今日怎会如此？看来我若是违拗他的意思，他定然会与我不干休的？”

　　这个念头有似电光闪过他的脑海，他讪讪地笑了笑道：“好，就照华老你的吩咐，让她走吧！”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古雷！你没有什么吩咐了吗？”

　　古雷大喝一声道：“你快滚！”

　　上官琦玉那美丽的脸上浮起一阵痛苦混合着辛酸的情绪，她举起右手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咬着牙道：“三个月内我定将大眉山庄毁成粉碎！”

　　华百陀冷漠地笑道：“我就等着你好了！”

　　他仰天一阵狂笑，道：“何梦琼呀！何梦琼，我要看你能活到几时？”

　　笑声里，他踉踉跄跄地向着南边草地行去。

　　上官琦玉默不作声，掉头便走，转眼便消失在树干后面。

　　古雷向葛洪使了个眼色，跟随华百陀而去。

　　葛洪望着古雷和华百陀的身形隐入树林，飞身跃起，朝着上官琦玉行走的方向追赶过去。

　　他身形尚在空中，便听到华百陀冷漠地道：“葛洪！你不要命了！”

　　葛洪脸色一变，赶忙落下地来，不敢再追赶。

　　华百陀道：“你快回落月轩去，秦重大概已经醒了。”

　　树林里传来一阵狂放的笑声，以及华百陀高声朗吟的诗歌：

　　“东海有岛兮，蓬莱其名。蓬莱仙岛兮，中有一山。

　　山峰峻拔兮，仙宫其顶。碧玉为柱兮，翡翠盖瓦。

　　黄金为栋兮，白玉为阶。内有一美兮，其名梦琼。

　　美目巧笑兮，倾国倾城。我心爱慕兮，朝思暮想——”

　　歌声渐远渐杏，微风将歌声飘散在空中。

　　请看第三卷《抱玉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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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心猿意马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飘在穹空的云彩，投射在落月湖里，湖面泛起层层金粼，随着微风的轻拂，不停地荡漾着。

　　但是那湖底却受不到阳光的照射，仍是一片深绿之色，无数的小鱼摆动着狭长如带的身躯在水里游着，闪起丝丝银白色的黯淡光芒。

　　湖底之下的困龙道里，水波不兴，整个地道里都灌满了湖水，没有阳光的照射，地道里阴暗无比。

　　两旁的石壁此刻都是黑沉沉的，再也看不到刚才闪闪的磷光。

　　自石壁隙缝里，冰寒的湖水缓缓流下去，流入隔壁的秘道之中。

　　这条秘道狭狭长长，两壁之上，尽是门户，每隔几步便是一道门，一眼望去也不知到底有多少门户。

　　细细的一条隙缝里，湖水缓缓流了进来，滴滴水流濡湿了地上的青石地板，也濡湿了躺卧在石板上的白长虹。

　　他左臂搂着卫琼霜，右手紧握着射日剑，仰天躺在地上，毫无知觉地卧在冰寒的湖水里，在他的左手掌上，一颗圆圆的宝珠，发出青蒙蒙的光芒，照亮了秘道。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

　　他呃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全身发烧，背上却是冰凉寒凛，这样一冷一热的，身子非常地难受。

　　刚一挣扎，他便发觉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人，压得他右半边身子都麻了。

　　在淡淡的珠光下，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卫琼霜那长长浓浓的睫毛，那挺直秀丽的琼鼻，那弧形往上弓起的朱唇，那黑黑长长的秀发……

　　她的长发披在他的胸前，根根柔细的发丝，拂在他的下颔上，痒痒的，自发丝里散放出的淡淡幽香直往他的鼻里扑来，一阵阵的……

　　这种又冷、又热，又麻、又痒、又香的感觉一齐集聚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痛苦无比。

　　人就是如此，当美女在怀，偎香倚玉，幽香扑来时，心情是很愉快的；但是置身在阴暗的地室之中，浸溺于冰水里，这种愉快的情绪便会变为痛苦。

　　白长虹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火焰在燃烧一样，刺激得整个神经都是勃发紧张。他吁了口气，吹开那拂在面颊上颔下的发丝，移动了一下身子，把卫琼霜搂在右臂弯里。

　　淡淡的芳香扑进鼻来，他咬了咬嘴唇，暗忖道：“我总不能一直搂着她睡在这里呀？若是她醒来了，真不知道会怎样不好意思！”

　　当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地听到一阵阵高昂的歌声传进耳中。

　　这阵歌声才一传进耳里并不很清楚，但是他可以听得出歌里所蕴藏的情感与那优美的旋律来。

　　他皱了下眉头，暗暗忖道：“怎么一支歌里会包含了这么多的情感？又是辛酸、又是欢乐、又是痛苦、又是凄凉，而且还隐有一份自嘲的情绪在里面……”

　　好奇心使他静心的聆听着那愈来愈近的歌声。歌声一近，他便能听清楚那条歌的歌词。

　　他闭着眼睛默默地诵唱着：

　　“东海有岛兮，蓬莱其名。蓬莱仙岛兮，中有一山。山峰峻拔兮，仙宫其顶。碧玉为柱兮，翡翠盖瓦。黄金为栋兮，白玉为阶。内有一美兮，其名梦琼。美目巧笑兮，倾国倾城。

　　我心爱慕兮，朝思暮想。思之不得兮，衷心忧伤……”

　　“哦！这原来是一条情歌……”他自言自语地忖道：“听他这歌词好像是说东海的蓬莱仙岛，上官琦玉岂不是也来自海外，不知那个叫梦琼的女孩子是谁？但可推测必是相当美丽的，否则也不会值得这人如此爱慕……”

　　他睁开眼来凝望着卫琼霜，又闭上眼睛想一想上官琦玉的容貌，一时之间，使得他简直无法分辨出那个比较更美……

　　他暗忖道：“不晓得那个居住在翡翠宫里的少女与她们相比，到底是谁比较美……”

　　他这个思绪刚一泛进脑海，立时便听到秘道之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响起之声一重一轻，生像一个跛子在缓缓的行走一样。

　　“不错，这正是一个跛子！”白长虹心中一震，忖道：“恐怕就是那狡猾奸诈、厉害无比的华百陀来了。”

　　他立即将辟水珠握得紧紧的，想不让珠光露出来，但是仍然有丝丝青莹的光芒露出。

　　急忙之中，他也不及考虑，将辟水珠往卫琼霜的身上一塞。

　　但是他刚将辟水珠塞进她的衣襟里，便听到卫琼霜轻轻的呻吟一声，头一偏便靠在他的胸口上。

　　一股炽热的气流传进他的体内，他只觉得她浑身发烫，烫得自己心里直在发慌。

　　急乱之中他那伸进她衣襟里的左手顿时便按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感觉立即自掌心传了过来。

　　原来他就觉得心里热得发慌，这一下更使他紧张的难以忍受，一股热潮冲上脸颊，吓得他忙不迭地缩回手来。

　　脑中思绪一阵紊乱，他的心怦然跳动，不知不觉中将卫琼霜搂得更紧。

　　不过，在他心底潜藏的良知，使得他恢复神智，他昂起头来，深吸口气，抑制住那股欲念，将整个精神都转移到怎样逃过华百陀的搜索。

　　“记得这甬道里有许多的门扉，虽然我不晓得这里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扇门，但是我只要钻进其中任何一扇门里，他便要花上许多功夫来搜索，那时我便可从容的忖思脱逃之计了。”

　　这个想法有如电光石闪过他的脑际，霎时，他毫不考虑的转过身来，将射日剑插进剑鞘里，双臂一搂，将卫琼霜托了起来。

　　他这才用力站起，方始发觉自己身体下部竟已起了生理反应。

　　刹那之间，他的脸孔涨得通红，虽在黑暗之中，他也忍不住羞惭的左右顾盼了一眼，唯恐有人看到似的。

　　方一站起，他立即便弯下腰来，缩起小腹，缓缓的吁出一口长气，一直等到不感觉那难堪之处，方始朝右边轻轻移动。

　　那一阵时轻时重的脚步声，此刻却突然停止，接着便听到门扉启开的声音。

　　他朝秘道外一看，已可隐隐看见华百陀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在一盏灯光下不停地晃动着。

　　身形一闪，他靠在壁上，右上摸索着墙壁上的门扉，好一会他才摸到门钮，趁着华百陀砰然开门的声音，他同时扭开一扇门，闪身进去。

　　一道蒙蒙的柔和光芒随着他走进室内而闪入他的眼底。

　　他微微的喘了口气，仔细打量室内，只见进门之处是一座大厅，厅上陈列着几张紫檀木的桌子，但奇怪的是却没有半张椅子。

　　大厅正中悬挂着一座很大的烛台，那烛台至少可插三十根腊烛，但是此刻一枝都没有插上，但在烛台正中嵌了三颗珠子，淡淡的珠光洒在红地毡上，使得室内的光线柔和醒目，十分美丽。

　　白长虹目光连转，自地上铺着的红毡上移开，凝注在大厅右边的一扇半掩的小门上。

　　他暗忖道：“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若是有人的话，卫琼霜至今未醒，我也仅是强自抑制那如火焚烧似的钜毒，绝无法支持太久。”

　　意念纷沓，终于他还是选择了进屋里去。

　　在他刚决定要进入屋里时，门外响起了华百陀的脚步声，大门一响，好似有人就要冲进来一样。

　　这下不容白长虹再犹豫了，他身形如风，搂着卫琼霜轻巧无比地推开那扇木门，闪身进去。

　　“呃！”他反身刚将木门掩上，顿时便发出惊讶的呃叫之声，两眼犹如被人牵住一样，死盯在墙壁之上。

　　他的眼里尽是惊讶混合着赞叹的复杂情绪，双足好似钉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凝望着那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好半晌，他才吁了口气，发出一声证叹：“好美！”

　　他托着卫琼霜，一步一步的朝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行去，一直走出八步才又赞叹地道：

　　“好美的人！好美的画！”

　　敢情这室内陈设好像一个少女的闺房，可是室内除了一张梳妆台、一个大床和几张椅子外，满墙都挂着画。

　　但是最大的一幅却是悬挂在床头的墙上，是以一进门来立刻便可看到那幅画上所画的少女人像。

　　一株老梅自峻峭的崖上伸出，银白如链的瀑布自山沟流泻而下，水珠迸溅而出，被一轮初升的朝阳映得浮起一弯彩色的长虹。

　　悬崖之下，一块伸出的大石正好嵌在长虹之中，水珠溅得石上湿漉漉的，一个披着长发的少女正自迎风远眺。

　　她赤着一双足，身穿一袭白色的罗衣；黑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飘拂身后，仿佛要乘风直上九重天一样。

　　阳光自侧面照射而来，彩虹从背后辉映而过，衬得她那美丽的脸庞更显得美丽无比，连她嘴角的一抹微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老梅、悬崖、孤石、瀑布，虽仅是粗粗几笔，淡淡着墨，却已将它的重要之处勾划出来。

　　而那少女、水珠、彩虹、罗衣，却都精描细绘，工笔着色，更将它的神韵表露无遗。

　　尤其那少女嘴角淡淡的微笑，她身上罗衣的折痕也都清晰的勾勒出来，更使人为之激赏。

　　整个画面运用少女的柔细混合崖石的粗犷，形成一种美丽而均匀的和谐，而显露出巨大感人的力量。

　　“啊！真好！”白长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是谁画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一转，只见画的左角上盖着一个圆圆的篆字图章，红色的印墨都快褪色了。

　　他凝聚目光，细细一看，方始看清楚上面的字。

　　“啊！”他惊忖道：“是华百陀画的？他怎么样样都精通？”

　　刹那之间，他的脑海里浮起许多的感想：“像他这样多才多艺，必定是大智大慧之人，不知道他为何要与星宿海双魔同流合污，而企图征服整个武林？”

　　他抬头望了望画上的美人，忖道：“看来这画上所画的正是他所倾慕的那叫梦琼的少女，像这样美丽的少女，怪不得会使他如此念念不忘，朝思暮想。”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忖道：“唉！不知道为何他会抛弃那少女对他的深情思念，而要做出这种残害天下武林之事？”

　　他皱了下眉头忖道：“莫非她是被中原武林所害，而华百陀正是要为她报仇，所以才兴起要统治江湖、独霸武林的野心？”

　　这些念头好似电光闪过他的脑海，他正在推断华百陀想要依仗智慧与阴谋来独霸武林的原因所在，突地听到大门砰的一声被推了开来。

　　大厅里响起一阵跟随的脚步声，直奔这间卧室而来，步履沉重，听得更好似就要闯进来一样。

　　白长虹悚然大惊，自沉思之中醒转过来，他的目光一转，发觉室内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室外响起华百陀高声喊叫之声，白长虹只听得他尽在呼唤着：“梦琼！梦琼！”

　　他不再考虑，身子一低，钻进床底。

　　木门砰的一声，被推了开来，华百陀高一脚低一脚的冲了进来。

　　他一直跑到床旁方始停住脚步，一个踉跄跪了下来。

　　“梦琼！梦琼！”他低声呼唤着，充满了感情，就好似面对着自己的情人一样，毫无一点虚伪。

　　他颤声道：“梦琼，我今日遇见那贱人的徒儿，虽然这几十年来我曾发誓没有见那贱人，绝不施出武功，但是我终于忍不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道：“我将她打伤了，要她回东海去告诉何梦琼那贱人，三个月内，他们便会自海外来中原，梦琼，你的英灵不远，到时候便可看见我替你复仇……”

　　他这几句话直把伏在床下的白长虹搅得摸不清头脑，诧异无比地忖道：“只听他梦琼梦琼的直叫，我还道仅是怀念他的爱人，现在又来了个什么东海何梦琼，真不知他要独占武林、奴役江湖人物，到底是为了爱这个梦琼？还是恨那个何梦琼？”

　　这是一个谜，一个他无法想通的谜！

　　耳边传来华百陀那低沉而模糊的声音，渐渐至不可闻。

　　白长虹在床底只能见到华百陀双膝跪着，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最使白长虹痛苦的搂着卫琼霜，一股股清幽的芬芳扑上鼻来，加之她那火热的身体偎在怀里，隆起的双乳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使得他血液沸腾，经脉贲张，情绪激动不已。

　　他晓得只要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必然会发生事故，所以他尽量的不使自己想到卫琼霜那柔软的肌肤与坚挺的双峰。

　　可是她那火热的胴体，依然使得他的心头震颤不已，甚至连她吁出的呼吸也都是炽热的……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只觉心里也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着，脸上的汗珠一颗颗涌了出来，流过脸颊滴落地上……

　　他焦急地忖道：“那寸心毒草不知毒性是属于哪一类的，虽然我吸得少，又加之运气逼住，却也像烈火燃烧心肺一样，她离得那么近，吸进的毒气更多，体内定然更是难受，若是不早点查看，等下毒入骨髓，将是无可救药……”

　　他心里一急，便想要不管一切的持剑冲出去——

　　倏地，华百陀放声大哭起来，他像是发了疯似的大声吼道：“我若不将东海那三个老鬼杀死，若不把整个江湖里的武林人物齐都践踏在我的脚下，誓不为人！”

　　白长虹只觉一股寒气自脊椎升起，浑身剧震，忖道：“这真是个大狂人，武林前所未有的大狂人，假若他仅是个平凡的人也好，但他却智慧超人、才艺高绝，看来江湖劫难将是无穷无尽。”

　　他的两眼射出逼人的神光，眉心之中一点红痕渐渐鲜明，心中情绪激荡汹涌，便待爬出床底将华百陀杀死。

　　但是华百陀却又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带着嘶喊之声奔出大厅。

　　陡然吼叫之声远去，渐杳不可闻，自噪喊转为谧静，室内仿佛变为真空一样，只隐隐听到卫琼霜心跳之声。

　　他吁了口气，压下冲动的情绪，缓缓爬出床底。

　　在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刚才实在很是冒险，因为他在这刹那里，忽然想到千幻郎君曾对他说过的话：“华百陀是天下第一大阴险狡猾之人，心计诡谲，弄毒之技天下无双……”

　　他将卫琼霜放置在床上，忖道：“刚才又怎知他不是在演戏呢？像这等工于心计之人，善于揣摩人的感情与想法，必然也对自己的智慧十分自负，他这一去，绝不会倒转回来的。”

　　淡淡的珠光自帐顶流泻而下，映着帐顶挂着的丝丝流苏，显得光线更是柔和。

　　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低头望着有似海棠春睡的卫琼霜，只见她双颊嫣红，鼻翅微翕，动人心魄。

　　他那刚被抑止的汹涌心潮，此刻好似被巨石投下一样，又翻滚不已，遏止不住。

　　这时，他真有想要扑上床去的欲望，可是他紧紧咬住下唇，又一次的压下这种强烈的欲念。

　　直到下唇被咬得破皮出血，他方始觉得好过一点，才能抑制自己不再凝注着她那柔美的胴体。

　　悬崖勒马是最困难之事，也是最痛苦之事，他此刻直感觉自己好像处身悬崖之前，进一步便将粉身碎骨。

　　“我终于将心里的欲念压制住了！”他自嘲地苦笑了下，忖道：“可是我却无法替她查看体内所中的毒……”

　　就在他为难之际，只听到卫琼霜嘤咛一声，道：“水，我要喝水。”

　　白长虹大喜，连忙俯下身去，问道：“卫小姐，你说什么？”

　　卫琼霜摆动着头，又一次叫道：“水，我要喝水……”

　　“水？”白长虹四下一望，苦笑道：“这儿哪来的水？”

　　卫琼霜好似痛苦得很，双手抚着胸口，扯着衣领，朱红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喘气连连，难过无比……

　　白长虹晓得她是被那寸心毒草的钜毒烧得浑身发烫，而想要喝水，但是他却无法弄到一滴水来。

　　他正在为难之际，卫琼霜已双手拉着领口，“嗤啦！”一声便将外衣撕掉，露出里面的红色亵衣。

　　白长虹吃了一惊，已见到她鲜红的亵衣下雪白的肌肤——那颤动的酥胸，是多么逗人遐思。

　　他神情剧震，慌忙别过脸去，但是他又想到若是任由她如此，必会中毒死去，所以又赶忙回过头来。

　　他咬了咬牙，伸出右手按在她丹田之上，想要替她逼出体内之毒。

　　可是他的手掌才一贴上她微隆的小腹，卫琼霜已浑身轻颤，双臂有如蔓藤缠上他的脖子，一股醉人的芬芳自她嘴里吁出，扑上鼻来。

　　陡然，他心潮激动，再也忍耐不住，双臂一紧，将她压在床上，灼热的嘴唇吻在她那微颤的朱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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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欲火焚身
　
　　柔软而温馨的感觉自卫琼霜的唇上传来，白长虹觉得自己如似正擎着生命的酒杯，啜饮着芬芳甜密的美酒。

　　那丰盛的醇酒，使得他醉倒了，像是生了双翼，羽毛登仙，飘飘然直上九霄云外。

　　渐渐地，他的双臂愈搂愈紧，好像要把她躯体里的生命之汁压榨出来，把她吞噬下去……

　　“唔！”卫琼霜发出了低沉的鼻音，娇柔的躯体像一条蛇似的在他的怀里扭动，不停地扭动着……

　　白长虹喘了两口气，松开了紧紧搂着她的双臂，自她温柔的唇上离开，把自己的神智从飘渺中带回现实。

　　他睁开两眼，凝望着她那轻颤的、浓密的睫毛，挺秀的、微翕的鼻翅，以及那似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般的嘴唇。

　　红唇似血，更似那在燃烧中的火焰，随着郁馥的色泽，燃烧在他的心里。

　　烈焰焚烧，他重重的喘了口气，直觉心中欲火要把自己融化似的。

　　他喃喃道：“既然要融化，那么让我们融化在一起吧！”

　　他似是发狂似的俯压下去，捧起她的脸庞，深深地吻在那绽放的玫瑰上，吮吸着花中的蜜汁……

　　灼热的情焰，使得卫琼霜全身不断颤动，她低低呻吟着，两条手臂紧缠在白长虹的颈上，手掌缓缓抚摸着他的背脊……

　　这种有意无意的动作，挑逼得白长虹的热血加速沸腾，整个身体都如同打了气样的勃发了。

　　他的鼻息更加浊重，双手粗鲁地抓住她的头发，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揑碎。

　　“唔！”卫琼霜摆动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双臂一弯，想要推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

　　但是白长虹却正处于神迷沉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察觉出她的推拒。

　　卫琼霜摆动了一下脑袋，嘴唇滑开他的吮吸。

　　白长虹火热的双唇自她脸颊滑过，吻在她耳边的颈项上。

　　一股慌闷的感觉传进她的心里，她以是无可依凭似的呻吟一声，张开嘴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在他耳垂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呃！”白长虹发出一声惊叫，双于一松，跳了起来。

　　他的神智一醒，但是却满脸迷惘的望着她，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卫琼霜抿了抿嘴唇，她那红馥的脸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靥，嘴里却轻轻呼唤着：“长虹！

　　长虹……”

　　白长虹抚着耳朵楞楞地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咬我的耳朵？”

　　卫琼霜那浓浓密密的睫毛一阵翕动，微微张开的红唇，轻轻地呼着气，她睁开了两眼，朦胧的着懦怯地凝望着白长虹。

　　自那乌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一股熊熊烈火在燃烧着，映着淡淡的珠光，泛起了金黄色的烈焰，直射入白长虹的心底。

　　白长虹抚着耳朵，嗫嚅道：“你……你为什么要咬我？”

　　卫琼霜樱唇翕动，喃喃道：“长虹，长虹……”她的声音黯哑而低沉，却带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白长虹一听，只觉全身发涨，喉头干燥，他咬了咬嘴唇，颤声道：“琼霜……你唤我吗……”

　　卫琼霜扭动着身子，伸出欺霜赛雪的玉臂，柔声道：“长虹，你…你过来嘛，我要你过来……”

　　白长虹被那声呼唤逼得神魂飞散，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走近两步，两眼死盯着她那鲜红的亵衣和那浮现在肚兜下的隐隐颤动的酥胸。

　　有如玉葱的五指直在他眼前晃动，雪白光致的玉臂娇柔的摆动了两下，她已经喘吁吁地唤道：“长虹，白长虹！”

　　这连续不停的呼唤仿佛磁石似的，将他的身子吸引得更靠近床边，只差那么一点便被卫琼霜伸出的手拉住衣襟。

　　在这个刹那，他那混乱的神智忽然一清，倏地他又后退了一步。

　　一个念头电光似的闪过脑际，他失声道：“啊！她怎么会这样呢？莫非是那寸心毒草里含有催情之素！”

　　他这个念头还没想完，卫琼霜倏地呻吟了两声，整个人在床上翻了一个滚，伏在那柔软的被褥里。

　　白长虹眼见她那优美起伏的背部和那浑圆的大腿，心弦倏地一震，那刚刚清醒的神智又是一阵迷糊。他两眼通红，再也不及考虑，往前急跨两步，扑上前去，将脸孔埋在她那浓密的长发里。

　　卫琼霜全身火热，在他的怀里颤抖着，轻轻的蠕动使他那贲张的血脉更加勃发起来。

　　他的手开始在她的背上移动，轻抚着那丰满而柔软的肉体，他眼中满布血丝，“嗤！”的一声，将她的亵衣撕裂开来。

　　“嘶！”衣裳破裂，露出雪白的肩背，雪白的肌肤……

　　卫琼霜嘤咛一声，翻身转了过来，双臂紧紧的将他搂住，将自己的头埋进他的怀里。

　　白长虹低吼一声，右手一拉，将她掩在胸前的肚兜整个儿扯开，扔到地上去。

　　一颗浑圆的大珠在那鲜红的肚兜里滚了出来，落在被褥之上，光辉灿烂的珠光陡然大炽。

　　这烁亮的珠光一出，立刻使得帐顶悬着的几颗珠子显得黯然失色。

　　白长虹的目光一亮，眼中射出如炬的目光，凝注在卫琼霜那赤裸的身躯上。

　　卫琼霜脸颊飞红，双手抚着晶莹如玉的身子，似是一条不停蠕动着的银白蛇身……

　　颤动的肉体映在他的眼里，燃起他满腔的欲火。

　　像是野兽似的露出饥渴的神情，眼睛死盯着卫琼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便待扑上床去。

　　但是倏然之间，潜藏于心底的一股良知，使得他这飞扬的欲望突然冷却，他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了一下，像是负荷着千钧重担，缓缓的退后两步。

　　情欲与理智的挣扎在心底煎熬着他，那被他吸进腹里的“寸心毒草”药力早已发散开来，使得他潜藏于心底的理智更加混沌了。

　　这寸心毒草产于星宿海，乃是一种极为钜烈的毒药，嗅上一丝也将当场毙命。

　　不过天下任何毒物毒药都是互克互化，这种寸心毒草因为是产于极北的星宿海里，秉性阴寒至极。

　　可是这种毒草一旦遇上至重的冷凝水时，却会改变秉性而变化成为一种强烈的催春剂。

　　卫琼霜吸入的毒气较多，是以她的灵智都已被蒙蔽，已经陷入昏迷之中，而白长虹此刻，正依靠着尚存在心里的微薄理智，在抗拒这种焚心的情欲之火。

　　他紧咬牙关，鼻息粗重的发出咻咻之声，眼中射出烈焰似的熊熊目光，似是要将她活活烧死一样……

　　如果她睁开眼来，必然可以看到他有如火焰的目光，也必然会被这炽热的目光灼伤。

　　“嗯！”卫琼霜那浓浓密密的睫毛一阵眨动，缓缓睁开眼来。

　　她眉含春色，目露轻雾，嘴角带着一丝沉醉的微笑，眼睛半睁半眯的扭动一下头。

　　似是有意又是无意的，她提起修长的玉腿，摆动了一下，双手在空中乱抓，好似要攫住什么似的，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长虹，来嘛……”

　　低柔而沙哑的呼唤回荡在屋里，却有似汹涌不停的潮水冲击着白长虹的心房。

　　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欲，低吼一声，扑上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锐的声音呼唤着：“琼霜，卫琼霜！”

　　白长虹正将自己的脸孔埋在卫琼霜的酥胸上，听到这连续的呼唤声，那粗野的动作不由得缓了一缓。

　　室外响起了门扉开动的声音，随着便是华百陀那低沉的喝声：“筠音，你怎么不相信为父之言？”

　　白长虹神情一呆，满脸迷惘的抬起头来，在他的脑海里，筠音这两个字像是一条绳索牵动着他的理智。

　　“筠音，筠音？”他依声喃喃念道，双眉紧紧皱在一起，自言自语道：“怎么我记不起筠音是谁？”

　　一股处子的芬香自卫琼霜那微被汗水沁湿的肌肤上渗出，顿时他又一阵迷糊，伏首在她的酥胸之上，吮吸着那两朵粉红的蓓蕾……

　　“砰！”的一声，室外大厅的门被推了开来，脚步之声急响而起。

　　华百陀沉声道：“筠音，我跟你说过这里面没有你所要找的人！”

　　这话声低沉而宏亮，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一样，白长虹神色一颤，神智立即又清晰起来。

　　他一眼瞥见卫琼霜胸前那两朵玫瑰蓓蕾，脸上一红，慌忙转开脸去。

　　门外响起了尖锐的声音：“义父，我眼见那人将我徒儿带来庄里，怎会到处都不见人影呢？”

　　华百陀道：“没有任何人能够闯入本庄而不被发现，那人怎会到这里来？你且说说那劫持你徒儿的是谁？”

　　白长虹惊愕地忖道：“刚才这尖细的女人声音怎会如此熟悉？好像是金筠音前辈的声音！”

　　金筠音在大厅里道：“那人年轻的很，听他自己说好似最近在江湖上成名的忘情剑客白长虹！”

　　白长虹悚然大惊，忖道：“我何时将她的徒儿劫持来此庄里？”

　　他这个意念未了，卫琼霜嘤咛一声，双臂有似蔓藤缠住他了。

　　他全身剧震，忖道：“我怎么忘了卫琼霜正是金前辈的徒儿？啊呀，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当他看到被自己压在底下的卫琼霜全身赤裸，不由得急出一身冷汗，赶忙将她缠上颈子的双臂解开，好似碰到蛇蝎般的跃下床去。

　　他脚没落地，已听到华百陀的怒吼之声：“胡说！那白长虹在昨晚便已进入本庄，现在已经死在困龙道里，怎会又跑去劫持你徒儿来此？”

　　白长虹身形一挪，已如一片落叶，飘落在门边，他惊惧无比的自门隙向外望去。

　　只见大厅之中，华百陀站在一张紫檀木桌旁，在他面前立着一个全身黑裳、头披黑纱的女人。

　　从吊灯的淡淡珠光映照下，那女人脸色苍白，依轮廓分别，正是他曾在青城之顶见到的金筠音。

　　别后两年以来，金筠音的容颜丝毫未变，只见那清丽的脸上已堆积了更多的忧郁与烦愁。

　　她嗫嚅道：“可是我亲眼见她进入本庄……”

　　华百陀怒道：“五十多年来我从未对任何人发过一次脾气，可是，筠音……”他咳了一声道：“你也晓得我一生精力都花在医学、阵法之上，我对任何事都要先推断其原因，判断其真正的道理为何，你也不必对我隐瞒什么，你派你的徒儿来困龙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想与我作对？”

　　白长虹惊忖道：“华百陀真个厉害，竟然晓得卫琼霜是到湖底的秘道去，只不知道金前辈派她找千幻郎君做什么？”

　　金筠音身躯微微一颤，辩道：“女儿并没有与义父作对……”

　　华百陀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你，那千幻郎君朱衣已经死在困龙道里，你别想……”

　　正当他说到这里时，躺在床上的卫琼霜低低的呻吟了一声，顿时他的话声一断，侧首往木门望来。

　　白长虹看到那如电的目光朝这边望来，心知不妙，赶忙一个仰身倒飞而起，一指急伸，指风到处，已将卫琼霜哑穴点住。

　　他身形有似旋风，左臂疾伸，已将帐顶的三颗珠子抓住，略一用劲，便揑个粉碎。

　　门外传华百陀低沉吼叫：“白长虹，你出来！”

　　白长虹右手在帐上一按，一个翻身落在床上，他目光转处，立即便将辟水珠放回怀中。

　　室内一暗，他拉起被单，把卫琼霜赤裸的身子包了起来。

　　室外又响起华百陀的声音：“白长虹，你逃不出去的，出来吧！”

　　白长虹深吸口气，运起“烈阳神功”，两眼凝注在木门上，顶备在华百陀开门进来之际，予以迎头痛击。

　　门外传来金筠音的吼叫：“琼霜，你出来吧，师祖不会伤害你的！”

　　白长虹忖道：“金前辈大概还不晓得我也在里面，仍旧以为是卫琼霜冒着我的名字藏在室内，看来我若是闯出去，被她晓得卫琼霜这种样子，我岂不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这个嫌疑！”

　　他这时才懊悔刚才没有能够克制住那勃发的欲火，在运气换气之间，他隐然可感觉到那潜在于体内的一丝毒性，已随着真气的运行，而被逼出体外。

　　他暗忖道：“没想到这寸心毒草竟是一种催情素，能使人性欲勃发，遏止不住。”

　　这个意念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直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做出乱性之事来。

　　他抹了下额际的汗水，忖道：“幸好，金筠音前辈闯进大厅，否则我伤害了一个少女的贞操叫她以后怎么做人？而且我身怀血海深仇，肩负门户重整的大责，岂能因一时失足而牵累到以后的行动？”

　　一想到父仇未报，点苍一门被无量宗所灭的大仇，他心中大凛，忖道：“爹的尸体当年被我遗留在青城，不知金前辈有没有埋葬起来，我今日必须问她我爹的尸体埋葬之处，否则我将是不孝的大罪人了！”

　　脑海之中意念飞驰而过，木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踢了开来。

　　他左足斜跨一步，右掌一扬，施出“太阳三式”里的第一式“阳光普照”。

　　但是他目光一闪，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披着黑纱的金筠音。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护住胸前，并把将要劈出的掌式收了回来。

　　室内一片漆黑，金筠音站在门口，好似没有见到白长虹，喊道：“琼霜，你出来吧！”

　　白长虹深吸口气，沉声道：“前辈，是我在里面。”

　　金筠音吃了一惊，真想不到果然里面有一个男人，她诧异地问道：“你是谁？”

　　白长虹道：“是我，白长虹——”

　　金筠音面上黑纱一阵拂动，呃了声道：“白长虹，是你？”

　　白长虹道：“前辈，别来无恙？”

　　金筠音激动地跨前一步：“孩子，我找得你好苦……”

　　人影一闪，华百陀怒道：“不要进房里去？”

　　他大袖一拂，已将金筠音身子推开六尺，身形一闪，自己便进了房来。

　　“小子！”他颔下长髯无风自动，飞飘起来，厉声喝道：“你竟敢闯入梦琼房中，我非要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白长虹不多考虑，吭都没有吭一声，双臂一抖，左掌急劈而出，“嗤嗤！”之声响起，一股灼热的气体弥漫而出。

　　华百陀双肩微动，身子向前欺进两步，左手阳掌往外一拂，右手阴掌往外一按，在这一翻一覆之间，一股回旋不已的劲道激荡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白长虹大喝一声，右掌倏地又是一掌拂出。

　　他这下子始将“阳光普照”，这式完全施出，室内一片灼热的气体，顿时将华百陀向前冲来的身子挡住。

　　但是随着那回旋激荡的劲道击来，他的心脉一震，忍不住胸中激荡的气血，退后一步。

　　他初学“太阳三式”这等奇功，不能完全发挥它那至猛至刚凝聚浑身先天真火的威力，加之刚才情欲冲动，心潮几番波折，使得他心神劳悴不堪，是以不敌华百陀的“海外绝域门”

　　中的“破玉手”。

　　幸好他穿有“银镂宝甲”，否则他光是挨这一掌便会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迅捷无比的流动了一匝，骇然忖道：“想不到华百陀除了精通医术、埋伏、机关、布阵之学外，武功竟也如此高明，较之怒天尊者古雷可高明不少，我还以为大理国段氏的‘太阳神功’天下无敌，不料却依然不能击败这来自星宿海流沙门的怪人！”

　　华百陀惊讶的呃了声道：“没想到小子你竟能提炼体内真火！”他厉声喝道：

　　“这下更容不得你了！”

　　话声中，他那佝偻的身子一长，有如鬼影似的一晃，指掌交挥，连击三式，有如滚滚江潮，汹涌无俦的攻了过来。白长虹脚跟一移，匆忙中连发七招，方始将华百陀那凶猛的攻势接住。

　　他这七式武功，包含有少林、华山、武当、点苍四派奇技，双掌挥动中已将拳、掌、指、腿全部施出，却还退后半步之多。

　　他的脸色大变，忖道：“我不能让他抢得先机，否则两百招之内我必处于挨打的地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脚下一动，横跨三步，蓄意攻出一式“烈阳炎炎”。

　　就在这时，金筠音叫了一声义父，飞扑进来。

　　华百陀喝道：“出去！”

　　他身形一侧，右足迅疾无比的反踢而出。

　　金筠音正冲了进来，冷不防华百陀会踢出这一脚，她身形一顿，脚下一个错步，闪开踢来的一足。

　　华百陀头也没回，足尖一弯一勾，自一个奇妙的角度又踢了出去。

　　他这一足踢出，并没有收回来，仅是往后伸长了三寸而已，但是金筠音已不及让开，脚弯一麻，整个身子被那飞来的一足踢出门外。

　　她呃叫一声，挥开的右手碰到木门之上，砰的一声巨响，木门随着她往外踢去的势子，关了起来。

　　室外的珠光立即被拒于门外，室内一片漆黑，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白长虹一式发出，眼前便是一暗，他暗叫一声不妙，奋起全力攻出一招，身形一动，音即朝木门边横跨五步。

　　他只觉室内劲风激荡，“咻咻！”怪响，一股尖锐如剑的犀利劲道穿过自己发出的劲风，朝墙上击去。

　　“砰！”的一声巨响，灰尘弥漫，室内回音不停，震得耳朵都隐隐发聋。

　　“白长虹，你跑到哪里去？”

　　他好似看见白长虹挪身离开原来站立之处，话声一出，立即便朝白长虹存身之处扑来。

　　白长虹在黑暗中凝立着，正在辨别劲风与灰屑之际，却已听到华百陀身随话到，攻了过来。

　　凌厉的劲风似是一面巨网撒开，将他身子罩住，不容他再有空隙避开，周遭气劲更似利刃削上面来，生似要将他活活劈死。

　　他骇然挥掌落指，凭着那急锐的功风，连攻七式。

　　“砰！砰！砰！”一连三响，在黑暗中他们闷声不吭，连换三掌，连攻七式。

　　白长虹重重的喘息一声，脚下连退两步。

　　华百陀阴声道：“你再接我七招看看！”

　　白长虹脚跟一撤，想要自右侧退了开去，但是却发觉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角边，再也无处可退了。

　　他惊骇地忖道：“这七招下来，我非要破墙而出才能抵挡得了，否则一定身受重伤……”

　　思潮飞快流过脑海，他不及多加考虑，反手要将射日剑拔出。

　　剑光乍然闪过，长剑还未出鞘，他的胸前已着了华百陀一掌。

　　这一掌来得毫无声息，等到手掌拍到胸前，他才感觉出来，但是华百陀掌劲一吐，已结结实实的击在他的胸上。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左掌骈合，重重地劈出一掌。

　　这一式是他在急乱之中劈出的，根本不属于任何门派，但是在这黑暗之中的近身肉搏却颇具功效，一掌击出，“砰！”一声，劈在对方肩上。

　　华百陀正侧首避开对方吐出的鲜血，不料白长虹在受伤之下还能出掌，如此距离又近，所以顿时便挨上一掌。

　　他闷哼一声，退后一步，脚下踏着的砖石立即碎裂开来。

　　一道剑光陡然闪起，白长虹已借着这一刹那间拔出射日剑。

　　他一抖手中长剑，光华潋艳，如水洒出，随着他脚步一挪，剑光一敛，他已移身五步，肃然抱剑挺立。

　　华百陀没想到白长虹年纪轻轻的便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功造诣，竟然挨了自己一掌而没倒下去。

　　他心中微凛，吸了口气忍住肩头的酸痛，凝神望着白长虹。

　　当他看到在淡淡的剑光下肃然捧剑的白长虹时，不由冷哼一声道：“你已身受重伤，若还不医治伤势，一个时辰后便会死去，嘿！难道我还看不出你这空有架子的剑式？”

　　白长虹不料自己忍着内腑翻腾之痛而强自使出的“射日剑法”起手式，却未能瞒过对方。

　　他心中大震，手腕微微一颤，忖道：“我现在顶多只能与他再拚三招，便会经脉断裂，气血崩溃，但是我却还得闯出室外去，这叫我如何是好？”

　　华百陀何等狡猾，一见白长虹剑尖微微荡起一丝光芒，便知对方正强自撑持着，他冷冷地道：“现在老夫只要三招，便可将你杀死！”

　　他话声未了，木门砰的一声推了开来，金筠音扑进房中，焦急地唤道：“长虹你有没有受伤？”

　　室外的珠光映照进来，白长虹缓缓吸进一口气道：“我没怎样！”

　　华百陀沉声喝道：“筠音，出去！”

　　金筠音哀求道：“义父，你放过他吧！”

　　华百陀阴阴一笑道：“我殚尽心机五十年来为的是什么？若是今日放走这小子，将来武林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他倏然侧首喝道：“白长虹，你别动！”

　　白长虹缓缓收回自己跨出的脚步，缓缓地道：“你不要逼人太甚，华百陀！”

　　他微微一顿，冷峭地道：“要知困兽尚有一斗，我岂会就此束手就缚？”

　　华百陀冷漠地道：“想必千幻郎君朱衣已将我的企图告诉你了，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自大眉山庄逃走，小子，你死定了！”

　　白长虹目光一扫已瞥见挂在床头的那幅画来，他眼睛一转已经计上心来，但是他的目光却装作直往门外望去。

　　华百陀见白长虹两眼直往门外瞧去，还以他是想要趁机脱逃出去，他冷哼一声，往右连跨四步，将门口堵住。

　　望着白长虹，他嘲弄地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困兽之斗，是否能使我退后一步。”

　　白长虹微微一晒，道：“老鬼，你上当了！”

　　他身形一动，没向大门扑去，反而扑向大床而去。

　　华百陀脸色大变，暗叫一声不好，怒骂一声，一式“抱玉沉舟”击出，身随掌走，也往大床扑去。

　　白长虹双足一立床杆之上，大喝道：“住手！”

　　华百陀一见白长虹握着长剑指向壁上的少女人像之上，他的脸上掠过一个痛苦的神情，怒喝道：“白长虹，你敢毁了我的画，我要把天下姓白的全都杀光！”

　　白长虹木然望着暴怒的华百陀，对他的喝骂恍如未闻，他无动于衷地道：“你还要不要这幅画？”

　　华百陀满头白发根根竖起，暴喝道：“我就算不要这幅画，也要将你杀死！”

　　白长虹依然冷冷地道：“你要不要这幅画？”

　　华百陀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狠声道：“你敢碰一下，我便将金筠音杀死！”

　　金筠音骇然望着华百陀，她怎样也不会想到自己义父那样狠毒，心里一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白长虹冷冷的望着华百陀道：“你既然不要这幅画，那么我就将它毁去！”

　　华百陀不料自己做事向来算无遗策，一辈子都在计算别人，现在却因一时疏忽，竟然着了一个年轻人的算计。

　　他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只是不明了白长虹怎会晓得自己对那张画爱逾性命？

　　他脑海之中转过无数的心计，但是却没有一条可以使白长虹从画上移开长剑的办法。

　　他颓然道：“好罢，我放过这一遭，今天之内绝不杀你！”

　　白长虹冷笑一声道：“天底下那有这么容易的事？你先拿出寸心毒草的解药来。”

　　华百陀冷哼一声道：“你可别狮子大开口，若是超出限度之外，我拚着不要那张画，那你可别想我能饶过你。”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我漫天要价，你可就地还钱呀，只要双方满意，生意也就可以成交了！”

　　华百陀阴鸷地道：“你现在尽量得意，但是在我抓到你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白长虹微笑道：“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管他干吗？”

　　他的笑容突地凝住，脸上泛过一丝痛苦的表情，张开嘴来吐出一口鲜血。

　　华百陀双肩微晃，便要趁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跃上前去将白长虹击毙或者夺下他的长剑。

　　白长虹双眉一竖，怒目倏张，大喝道：“且慢！”

　　“嗤！”一溜劲风急射而出，华百陀身形陡然一顿，平空落了下来。

　　那溜劲风朝向白长虹握剑之手射去，“噗！”的一声正好击中他的手腕。

　　白长虹发出一声叱叫，但是他却左手一扬，喝道：“你要亲眼见我将这幅画毁去？”

　　他右手微微地颤抖着，剑光烁烁，作势要向画上少女刺去。

　　华百陀眼中掠过一丝痛苦无比的情绪，他深吸口气道：“你若有胆子，现在就可划下去！”

　　白长虹微微一愕，随即冷笑一声道：“这还不容易吗？”他目光一撩而过，斜斜睨着华百陀，婉惜道：“像这种举世不多见的画要费多少作画人的心血？还得要把握住画中人那一丝甜美的微笑，和那一刹那纯真感情的流露，这真是不朽的杰作，那美丽，永恒的微笑本将不朽，若是毁了……”

　　华百陀大吼一声道：“住口！”他的眼中隐隐含着泪光，缓声道：“这是‘辟毒丹’，你拿去吧！”

　　他把两颗蜡丸抛在床上，黯然低下头来。

　　白长虹虽然利用华百陀的弱点取得辟毒丹，但是心里却很佩服华百陀那种数十年不变的真情。

　　他暗忖道：“不管他是否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但是他对他所爱的人能够具有这种永恒不变的爱情便算是天下少有了，唉！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如此的专注去爱一个人？”

　　他脸上毫无一点嘲弄的表情，肃然道：“我身负重伤，希望你能够将你刚炼好的‘长春丸’给我一颗，也好在我们下次见面时，不致束手被你所擒！”

　　华百陀瞪了白长虹一眼，心中无限的愤恨都显露出来。

　　白长虹自他眼神中看出了他的狠毒与愤怒，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噤。

　　华百陀自怀中掏出一个翠绿色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火红的丸药，扔在床上，他冷笑道：“只要你落在我手中，我若不叫你受尽天下万毒之痛，誓不为人。”

　　白长虹朗笑一声道：“我若是全身武功皆废，你抓到我也没什么意思，这样一来，我们下次见面时再斗智吧！我倒情愿被你抓到，尝尝万毒攻心的滋味如何，但是恐怕你不会再这么轻易得手吧！”

　　他一挥手道：“现在请你到室外去！”

　　华百陀凝望着白长虹，沉声道：“我若让你逃出三十里外，从此便不姓华！”

　　白长虹冷冷一笑，没有说什么，仅是默默地凝视着华百陀。

　　他们俩人好似野兽互相对峙着，凝望了良久，白长虹淡然笑道：“我若走不出三十里外，便被你擒住，从今日开始我也不姓白了！”

　　华百陀道：“大丈夫一言——”

　　白长虹接道：“如白染皂，绝无更改。”

　　华百陀不吭声，反身便往室外走去。

　　白长虹略一沉吟道：“你给我们多少时间？”

　　华百陀回过头来，揶揄地笑道：“两个时辰。”说罢，他飞快地走出了大厅。

　　白长虹双眉皱起，略一忖思，才想起自己刚才未先问清时间，便与对方约好三十里之距的打赌。

　　他忖道：“我以为今日已经谒尽心机取得胜利了，谁知道最后几句话仍然落入他的算计之中，看来我还得加紧锻练自己，才能适应这机诈狡骗的江湖……”

　　他只顾自己在忖思着怎样才能说出华百陀的追蹑，忘了室内还有金筠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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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情深似海
　
　　金筠音自闯进室内便一直靠在墙边，眼见白长虹在恶劣的局势下，面对着机智狡猾的华百陀还能利用急智扭转劣势，处处牵制着华百陀的行动。

　　这个冷静的头脑，聪颖的智慧，正确的判断，不变的意志，正是一个成大功立大业的人所应具备的条件。

　　在她的眼里，白长虹已不是当年那个背负着父亲尸体到处奔逃的可怜孩子，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在这个时候，她想起当年在青城山时，自己要教他武功，而他却因想要学天下第一的武功而放弃了星宿海“流沙门”绝学。

　　她那一丝欣慰的微笑尚未凝聚而成，却见到白长虹身形一颤，低沉而痛苦的闷哼一声，自床杆之上摔了下来。

　　雪亮的剑光一闪，犀利的射日剑立即将那顶粉红的罗帐划破，彷佛红雾轻扬而开，噗的一声，白长虹仆倒在床榻上。

　　金筠音脸色大变，飞身掠了过去，扶起白长虹，只见他脸色苍白，满头的汗珠，紧咬着牙已是昏了过去。

　　她怜惜的举起袖子替他把脸上的汗珠擦去，忖道：“尽管刚才曾为白长虹那种过人的勇气与逼人的气魄而赞叹，但是在此刻见到他这种样子，却依然忍不住要拿他当一个孩子看待。”

　　她不及多想，拿起床上的两颗丸药，揑碎了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替他抚着胸，舒通一下气。

　　望着他那英俊秀逸的脸庞，她的眼里射出了怜惜疼爱的光芒，轻轻地道：“这两年来，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否则怎会由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小孩子变成了一个机智勇敢、身怀绝艺的年轻侠客！”

　　她的脑海之中立即浮上了当年初遇点苍神剑谢冰清的情形，那时的他正当盛年，豪气勃发，英武绝伦，年纪轻轻的时候便已执掌点苍一门。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凄艳哀婉的微笑，暗自忖道：“当年谢郎挟着神剑绝艺来到中原，却因为自己已经入了道门，所以对江湖上的美女丝毫不假辞色，而获得铁石郎君的绰号——”

　　她轻叹一口气道：“唉！他虽然身为点苍掌门，却依然对我如此钟情，宁愿丢下一切而陪我邀游天下名胜，这种深情岂是仅像海一样深？可是我连他埋骨于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她的黑亮的眸子里泛起了泪水，喃喃道：“谢郎，你身为掌门中人还能不顾传统，抛却掌门之尊，唉！天下又有谁能晓得点苍栖霞子就是你呢！”

　　在这幽静的室内，她的思潮流泻奔腾，脑海里尽是当年点苍神剑谢冰清的影子。

　　二十多年来，这令她怀念不已的人，依然是如此鲜明的浮现在脑海里，从白长虹身上她依然可以看见谢冰清仗着射日剑傲视天下的雄姿。

　　那是一种令人永远不能忘怀的景像——

　　她举起袖子擦了下挂在脸上的泪水，视线转到了深刺进床杆的射日剑上。

　　那犀利而烁亮的剑锋在淡淡的珠光下，有似一汪秋水不停地潋动，流霞浮于剑刃之上，眩人眼目。

　　她感慨地拔起长剑，轻轻抚摸着柔软的剑柄上的鲨皮，闭上眼眼，她仿佛觉得自己仍然是在十五岁的黛绿年华，依偎在谢郎的怀里，轻轻抚着他那健壮的胸脯——

　　“唉！”她低喟的叹了一口气，悒郁地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伸出雪白的玉手，将那被褥上的辟水珠拾了起来。

　　剑气珠光互相辉映，照得她轮廓鲜明的脸庞更加美丽，恍如玉石雕成的一样。

　　浑圆的大珠在她柔软的手掌中滚动着，她讶然一笑，忖道：“我今天的感触怎会如此之多？竟然忘记了自己已是快四十的人，光是回忆起那古老的悲剧——”

　　一个意念有如电闪掠过脑际，她忖道：“琼霜是一个温柔可爱的孩子，我曾为了找寻白长虹的下落，而叫她冒着白长虹的名字闯出个忘情剑客的绰号，为什么我不将她和白长虹撮合一起呢？”

　　一想到卫琼霜，她立即记起自己曾于昨晚命她到地道里，要追问千幻郎君关于当年谢冰清的生死之事。

　　她霍地立了起来，焦急地忖道：“呃！我倒没记起自昨晚进庄里后，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唉！怎么我一见到白长虹，便高兴得把她给忘了。”

　　她咬了下嘴唇，将射日剑插进白长虹的剑鞘里，身形一转，托着辟水珠，往门外跃去。

　　“嗯！”白长虹呻吟一声，睁开眼来，他楞了一下，四肢一展，便跃下了床。

　　金筠音闻声回首，一见白长虹竟能自床上跃起，她欣喜地叫道：“孩子，你好了？”

　　白长虹呃了一声，道：“前辈，那华百陀呢？”

　　金筠音缓缓走了过来，慈爱地凝望着白长虹，赞道：“想不到一别两年，你便学会如此高强的武功，尤其在劣境中，还能仗着你的机智将我义父逼走。”

　　白长虹脸上一红道：“本来我是不该以这种卑劣的手段逼他出去的，但是我若不如此做，生命便将不保。”

　　金筠音摇摇头道：“不！一个人在面临生命存亡的关头，任何手段都不能算卑劣的——”

　　她苦笑着道：“你若是不抓住我义父的弱点，连我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他一向最忌讳人到这个房间里来的。”

　　白长虹心里虽在奇怪金筠音怎会是华百陀的义女，但他却不好开口问她。

　　他略一思忖，脸色凝重地道：“金前辈，请恕晚辈放肆，因为华百陀与我点苍甚至天下武林都有利害关系，将来晚辈与他必成兵刃相见的对峙，那时尚希前辈——”

　　金筠音挥了挥手道：“你不要说下去了，我晓得你的意思！”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已是将近四十的人，自谢郎死后，便是心如槁木，我会在将令尊埋葬之处告诉你后，遁入空门，不再重履人世，你别以为我会介入其中而为难——”

　　白长虹心中所郁积的问题，此刻已如轻烟飘走，而显得开朗起来，他缓缓吸了口气，道：

　　“两年之前，晚辈不孝，未能亲自将家父遗体下葬，有劳前辈代为安葬，请您受白长虹一拜——”

　　他双膝一弯，便待跪下朝金筠音伏拜起来。

　　金筠音赶忙伸手将他扶起道：“白贤侄，你不需如此，等下我也有一事拜托你。”

　　她幽幽地道：“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事，便是至今仍然不晓得谢郎的生死如何，我记得他当年别我而去时正是携带着射日神剑，现在你——”

　　白长虹沉声道：“义伯父已经死于青城山巅——”

　　他话未说完，金筠音全身一颤，退了一步，两眼之中泪水立即涌了出来，手扶着床杆，颤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还有其他八派掌门呢？”

　　白长虹肃然道：“他老人家是被钜烈的毒药毒死，其他八派掌门一齐都是死在一个洞穴之内——”

　　金筠音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睁着一双泪眼凝注着白长虹，在他那沉痛的声音中，她可以想像到当年谢冰清和其他八派掌门一齐中毒而奔逃于青城之巅，终于毒攻心脉而倒在幽暗的洞穴里死去的情形——

　　她喃喃道：“有谁能够使得他们全都死去？谁有这种弄毒本领？”

　　白长虹沉痛地道：“他们全都中了卑劣的暗算，并非是武功不如人——”

　　金筠音沙哑着声音，大声问道：“到底是谁暗算他们？”

　　白长虹犹疑了片刻，一时无法决定到底是否要将华百陀与赤足神魔共同在青城山上施出诡计毒害九大门派掌门之事说出。

　　门外噗的一响，传来了华百陀阴沉的声音：“姓白的，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白长虹神情一震，凛然望着门外，他在这时才被华百陀提醒了与他约好两个时辰内不加害自己，而任由自己逃出大眉山庄之事。

　　他悚懔地忖道：“现在我若是将他暗害九大门派掌门之事说出，恐怕他会推翻自己的诺言，现在便不让我出去，甚而连金前辈都会死在他的毒手之下。”

　　心念电转，他提声道：“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别在地道之中逗留，否则，我也可以破坏我的诺言。”

　　室外响起华百陀的声音：“小子，现在任你发狂，等下我不剥了你的皮，让你忍受天下五种毒刑，哀号三日三夜才死，我就不算华百陀。”

　　声音渐去渐杳，白长虹冷哼一声忖道：“纵然我现在敌不过你，但是我将你们个个击破，让你们不能联合起来，图谋中原霸业。”

　　金筠音凛骇地道：“想不到他会是如此毒辣，二十多年来我竟还以为他是个仁心慈蔼的神医，替天下病者解除痛苦。”

　　白长虹嘴唇颤动片刻，想要说出华百陀毒辣阴险之处，但是他终于抑止了这个意念。

　　他暗暗思忖道：“现在该是我设法逃出大眉山庄的时候，首先我要使得华百陀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好让金前辈逃走！”

　　金筠音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擦拭一下眼泪，道：“长虹，我现在告诉你，令尊的遗体我已经火化了——”

　　白长虹惊愕的抬起头来，凝望着金筠音。

　　她苦笑了下道：“当晚我与古雷力拚二百招后，以琴音对峙他的铁筝，最后虽然将他击败，我却也已受伤，实在无力将令尊尸体携下青城——”

　　她微微一顿道：“所以在我行到山麓之际，我将令尊遗体交予慧觉老尼火化，骨坛存放于慧觉奄后院竹林中，你去时可找慧觉老尼，她会将遗骨交你。”

　　白长虹感激地流涕咽声道：“谢谢前辈！”

　　金筠音被白长虹那诚恳的态度所感动，她轻叹了口气道：“孩子，我很惭愧没能将令尊遗体安葬在名山之上，以致不能使令尊冥中之灵获得安息，所以我在下山之后便日夜的设法找寻你，冀求你的宽恕。”

　　白长虹想起了当年自己手抱父亲遗体下山之时，混身全是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

　　他泪水盈眶，几乎忍不住心中的惨痛，但是他却紧紧的握着双拳，将这股椎心的痛苦忍下了。

　　“我一定要慢慢的对那些人施以报复，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的剑总会面对着他们！”

　　他默默的祈祷着自己父亲的在天之灵能够早日安息。

　　金筠音缓缓的别过脸去，擦拭一下泪水，轻轻地道：“据我所知那慧觉老尼出身峨嵋，可是她不知何时却获得一本佛门失传的绝艺，当年由达摩老祖自天竺携来中原之‘易筋经’手抄本——”

　　她的神色凝肃道：“但是那慧觉老尼古怪异常，无论如何也不肯将那本秘笈拿出，惟有以唐三藏法师的一颗舍利子，方始能与她交换那册抄本。”

　　白长虹知道金筠音为何又要提到达摩老祖的“易筋经”来，他诧异地望着她，想要探寻她的真意何在。

　　金筠音道：“点苍剑法失之过于刚猛，刚极则易折，遇上绝顶内家高手，就不能在绵长的内力下讨得好去。”

　　她话声一顿道：“所以我认为你该学习易筋经上所记载的内功心法。”

　　白长虹婉拒道：“晚辈也知道少林的内力悠长，但是——”

　　金筠音没等他把话说完，接着道：“今日少林的内功心法，实在已仅存皮毛而已，你所需要的是那种真传的心法！”

　　她厉声道：“你若是不想和谢郎一样被钜毒所害就要练成那种内功！”

　　她见到白长虹脸上尽是惊愕的表情，歉然道：“我是对你关心太切，所以也责之较严—

　　—”

　　她柔声道：“可是我希望你能成为天下第一之人，孩子，你不是一向就如此想吗？”

　　白长虹默然的点了点头，应诺道：“我会学会‘易筋经’，一定不辜负前辈您的一片好心。”

　　金筠音道：“现在我告诉你那颗舍利子存于何处。”

　　她左右顾盼了一下，举起左手的辟水珠，右手虚虚在空中写了几个字。

　　白长虹啊了一声道：“原来就是那慈云——”

　　金筠音食指一按嘴唇，禁止白长虹说下去，轻声道：“我曾命琼霜数次藉着进香之名与那老和尚论经，但是尽晓得舍利子确实在神龛之中而不知道哪一颗是三藏法师的舍利子，这要靠你自己的智慧了！”

　　白长虹想起前两天刚自青城山下来，便是在成都府门遇见卫琼霜到城外善化寺进香——

　　脑海里一掠闪进卫琼霜的影子，他立即想到刚才因为自己情欲冲动，撕裂她亵衣的情景来。

　　金筠音没能察觉出他心中的意念，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我那徒儿长得美丽无比，又聪慧灵巧，与你相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你没见过她——”

　　白长虹打断她的话，问道：“前辈，我刚才向华百陀要来的两颗药丸呢？”

　　金筠音愕道：“我已经让你服下了，因为我晓得寸心毒草是非常——”

　　白长虹头上涌起汗珠，急速奔到床边，将棉被一掀。

　　一束长发披散在被褥之上，卫琼霜满脸红霞，仍自闭着双眼沉睡着。

　　他咬了咬嘴唇，伸手将她的右手脉门握住，略一探查，发现她的脉搏跳动依然如常方始松了一口大气。

　　金筠音看到白长虹像是发疯似的奔到了床前，翻开棉被竟然露出一束女人的长发。

　　她吃了一惊，没想到白长虹屋里还暗藏春色，她皱了下眉头，想要看看那被盖在被褥下的女人是谁。

　　“啊！”她忍不住叫道：“琼霜！是你？”

　　她身形一动，往床边退去，定神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徒儿，川督的千金卫琼霜。

　　当她见到卫琼霜脸颊通红，双目紧闭，心中惊愕地喊道：“琼霜，你怎么啦？”

　　白长虹手足无措，嗫嚅道：“前辈，她是——”

　　“啊！”金筠音把被褥一揭开，只见卫琼霜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躺卧着，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白长虹满脸通红，道：“她是被——”

　　金筠音一点都不考虑，伸手一巴掌，往白长虹脸上掴去，怒骂道：“真想不到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叭！”的一声，白长虹一愕，眼中泪水立即涌出。

　　他悲愤地大吼一声，反手拔出长剑，有如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大吼道：“华百陀，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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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破玉神功
　
　　木门砰的一声被击得破裂碎开，白长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留下了震怒惊愕的金筠音与沉睡未醒的卫琼霜。

　　望着破碎裂开的门板，她喃喃道：“真想不到他会如此，真想不到——”

　　门外传来白长虹悲愤的吼叫，尽是在怒唤着华百陀的名字。

　　她这时对白长虹极端失望，根本也就不顾及他面对华百陀后会有什么情形发生仅是为自己刚才的幻想破灭感到失望。

　　这时，她心里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最使她忍受不了的就是，她自进了屋后，那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被褥下还藏有人。

　　她恨恨地道：“算我瞎了眼，将他看成如谢郎一样，是个顶天立地光明正大的男子汉，没想到他竟是个奸佞的小人，我还想要把琼霜许配给他呢？”

　　她愈想愈恨，举起手里的珠子便待往墙上掷去。

　　珠光一闪，在她眼前划上一道圆弧，她的眼中彷佛被这道珠光照亮，突然忖道：

　　“琼霜是易装进来，怎会被他发现是女子？而且他刚才衣裳还很整齐，如果他要凌辱琼霜，必须先要脱去身上穿的银甲才对——”

　　握紧了辟水珠，她思忖道：“如果琼霜被他凌辱，床上必会有斑斑痕迹，我好像并没有看到落红片片——”

　　她自己的脸都红了起来，赶忙掀开棉被，再详细的查看一番，这才发现卫琼霜果然仍是白璧无瑕，蓬门未开——

　　她吁了一口长气，忖道：“没料到面对如此美丽的胴体，白长虹竟会丝毫不动心，一点都没有侵犯她——”

　　她这时意念急转，对白长虹的看法起了完全相反的转变，故而也就对他的安危关心起来。

　　掩上棉被，她的目光爱怜的望着卫琼霜那嫣红的脸靥和乌黑柔软的长发。

　　这时，她又有点恨白长虹了，因为他竟会对这么美丽的女子，吝于一顾，而这个美人却正是她心爱的徒儿。

　　她暗忖道：“我不相信长虹见到琼霜如花的脸靥，似玉的胴体，一点都不动心，难道他真如古时候的柳下惠，坐怀不乱？”

　　其实她不晓得白长虹曾经多次经历心灵的熬煎，忍受多少次理智与情感的互相冲击，结果却还是不能抗拒情欲之火的焚烧。

　　若非她恰好赶到，使得那激荡如潮的情欲受到外界的干扰而冷却，那么白长虹定然会做出遗憾终身之事。

　　许多许多的念头在金筠音的心里疾转而过，她轻叹一声道：“不管怎样，琼霜是个大闺女，她的身子既然被白长虹看见了，就得嫁给他！”

　　珠光流动，她将手上的辟水珠放在卫琼霜乌黑的长发上，轻轻地道：“愿你以后能有很美满的生活，别像我一样，遭受寂寞的痛苦煎熬，二十年来都无去忘怀那铭心刻骨的相思—

　　—”

　　她的话语未了，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住口！”

　　她惊愕的回首反顾，只见华百陀已不知何时进入屋里，有如鬼魅般站立在自己身后不及六尺之处。

　　华百陀满脸悲痛地仰首凝望着床头墙上的那幅少女迎风含笑的图画，喃喃道：“刻骨铭心的相思，荡气回肠的爱情，难以排遣的寂寞，深沉而悠长的痛苦，——”

　　他痛苦的大吼一声，右足重重的一跺，喝道：“爱情究竟是什么？”

　　金筠音从没见过华百陀如此痛苦过，她也从没见到他曾如此暴怒。

　　她骇异地望着地上那陷进五寸多深的脚印，凛然忖道：“这二十多年以来，他从没在任何一人面前展露出他的武功，想不到他的内力较之师父母还要过之，这种深沉潜藏、丝毫不露的本领，岂是常人所能具有的？可是他却依然被情所扰——”

　　这个意念有如电光石火，在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当她看到华百陀那种痛苦无比的样子，她忍不住道：“义父，您到——”

　　华百陀脸色骤然大变，怒喝道：“住口！”

　　他两眼露出凶狠的煞光，寒声道：“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这个室内，因为他们只要一见到那幅画像便被我杀死。筠音，你虽是我的义女，可是我也不能例外，你自裁吧！”

　　金筠音凄然笑道：“人间恨事何其之多？我已是伤心人了，没想到义父你竟也是伤心人，自谢郎离我而去后，便已心死，你就算杀了我，又有何惧？”

　　华百陀神情一怔，身形微晃，右手五指齐张，往金筠音左臂扣去，喝道：“你说什么？”

　　金筠音知道自己躲也躲不了，所以动都没动，任由华百陀将左臂扣住。

　　有似一道钢环束住手臂，渐渐地往里面束缚，使得她的臂膀都几乎为之断裂，直痛得她颤抖了一下，额上汗水立即涌现出来。

　　她咬了咬牙，忍受这股痛楚，淡然道：“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怨你，因为你的内心太过痛苦，不得不往外发泄——”

　　华百陀眼中射出了有似野狼般的凶光，凝注在金筠音的脸上，好像要看透她的心灵。

　　好一会，他的手渐渐放松，沉声道：“你还是该死，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你！”

　　金筠音深吸一口气，问道：“白长虹呢？他怎么样啦？”

　　华百陀冷酷地道：“我要让他受尽我的毒刑，才能让他死去——”他咯咯一阵怪笑道：

　　“他正被我的北斗七星阵困住，不到了筋疲力竭之时，我不会去捉他，嘿！你晓得这阵里还有七种毒物，谁若是进得阵去，谁就可以成为‘七星朝元’之人。”

　　金筠音脸色大变，咬牙骂道：“你——你好狠毒，你是个没有良心的禽兽——”

　　华百陀阴沉地笑道：“筠音，这二十多年来只有你挨我的骂，你可从没骂过我，现在就让你痛痛快快的骂吧！”

　　金筠音晓得那“北斗七星阵”，是华百陀费了不少心血所训练成的七种毒物所守的阵式，由于阵法奥秘，凡是进入阵中，必然会迷失方向，因而受到七种毒物防不胜防的袭击。

　　最厉害的地方则是那七种毒物已被华百陀训练成活的小七星阵，每以北斗之势侵袭于人，在那中毒者身上也会同时出现七个伤痕，成为七星朝元之式。

　　七种不同的毒液侵入人体，互克互化，短暂时间绝不致人于死，但是那种痛苦也不是言词所能形容的了，非至销神毁色，四肢糜烂，数日痛号不得一死——

　　金筠音心里急得好像万马奔腾，恨不得立刻将华百陀打倒，跑出去将白长虹救出。

　　她脸色连变数下，寒声道：“华百陀，像你这等狠毒之人，怪不得没有一个女人爱你—

　　—”

　　华百陀一怔道：“你说什么？”

　　金筠音冷哼一声道：“你尽管将那个少女画在画上，终日膜拜如神，她也不会多瞧你一眼。”

　　华百陀狂叫一声，放下金筠音朝床上跃去。

　　金筠音没想到自己这句话说出，竟会被华百陀释放了，她一愕之下，立即便见到　华百陀踏上床榻。

　　她深吸口气，五指疾拂而出，朝华百陀背后要穴拂去，左手一掌急挥，“飞花月落”劈向华百花腿弯。

　　随着指掌交击，她身躯似箭脱弦，也跟着跃上床去。

　　华百陀一跃上床，五指如钩张开便待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抓去，但是他的指尖一触画面，便像遇见蛇蝎似的退缩回来。

　　他那凶残狠毒的眼光，在这刹那变得柔和无比，以近乎哀求的声音喊道：“梦琼，你不会这样的，告诉我，你是深爱着我的！”

　　金筠音指掌挥出，却突然听到这种富于情感的声音，有如一把钢锤敲击在她的心坎上，使得她的心弦一震，动作顿时缓下来。

　　华百陀精神完全沉湎在一种迷醉的状态，根本就没有觉察金筠音在背后偷袭，可是就在他情感发泄而出之际，金筠音却缓了一下。

　　这微细的变化中，他已觉察到身后的袭击，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的身子急旋转来，袍袖平飞而出。

　　似是一片钢板挡在面前，金筠音指掌所及，立时感到一痛，“呃！”的一声，她沉肘回腕，一脚飞起如电奔向对方小腹踢去。

　　华百陀扬声大喝，袖袍霍地往外卷，枯瘦的右掌自袍里急伸而出，向金筠音的膝盖斩去。

　　劲风如刀，犀利无比，全筠音的脸色大变，娇叱一声，十指骈立，有似钢叉，刺向对方咽喉。

　　她这一式寓守于攻，狠辣之至，丝毫不顾自己安全，几乎是要造成与敌并亡之结果。

　　华百陀两道灰眉一耸，自喉里发出一声低吼，双眉微动，上身已平空移出四寸。

　　在这短暂的空隙中，他两道长袖，飙然翻起，袍袖翻动里，气劲弥然，激起圈圈旋涡，“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金筠音眼里掠过恐惧震骇的表情，脱口呼道：“破玉功——”

　　她再也不及考虑，竭尽自己体内的真力，双掌急拍而下，脚下倒退出一大步，避开正面锐利的一击。

　　可是双方距离是如此的近，尽管她如风闪开，也被那激旋的气劲击中。

　　“砰！”的一声大响，她全身如被巨锤电击，痛苦的叫了声，身形飞出八尺之外，撞在墙壁上，方始弹落下来。

　　鲜艳的血水自她嘴里喷出，恍如一朵朵绽放的红花，盛开在地上——

　　华百陀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力道渗出，床架“格格”一响，顿时塌了下去，那颗珠子立即滚落到屋角。

　　他吁了口气，恨恨地骂道：“该杀的东西！”

　　在这时，他对金筠音的生死一点都不在意，仅是漠然望了望地上遍洒的鲜血。

　　眼光旋转，他突地看到倒塌的床边闪烁着的珠光，立即浮现一丝喜悦的神色。

　　略一顾盼，他那刚浮起的喜悦，立即变换惊叹，很快地又变为贪婪，两眼死盯在塌下的床板上——

　　棉被掀开，卫琼霜滚了出来，她那晶莹如玉的胴体，比那颗辟水珠还更要引起华百陀的注意。

　　他脸上的神色连变数下，心中意念有似大海里骤起的浪涛，翻滚奔腾，难以止遏。

　　那美丽胴体上柔和的弧线，细致如缎的肌肤，莹洁修长的玉腿，高耸丰隆的酥胸，每一寸每一分都散放着青春灼人的光华——

　　一蓬火焰自他丹田烧起，数十年不动的情欲陡然如春草般的勃发起来，他重重的咽下口水，缓缓走了过去。

　　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右手，落在卫琼霜那丰硕而富于弹性的臀股上——

　　倏地，大厅之外砰地一声大响，踉跄的脚步声急骤响起，传来葛洪的呼叫之声：“师伯祖！师伯祖！”

　　华百陀心中情绪正以烈火燃烧，全身都好似绷紧了的弓弦一样，被这一叫，有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心弦一松，再也提不起劲来——

　　他的眼中射出愤怒的目光，怒骂一声，反手将棉被盖在卫琼霜裸露的身上，脚下一动，旋身跃出门外。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待泼口大骂，却见到葛洪满身血渍、衣衫破裂的狂奔进来！

　　他心中一惊，问道：“你——”

　　葛洪嘶叫一声道：“白长虹，他——”他脚下一个踉跄，跌倒于地。

　　华百陀跃身过去，右手一伸，将葛洪扶起，急忙追问道：“白长虹怎么呢？”

　　葛洪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来，头一偏立即瞑目死去。

　　华百陀惊怒地掀开他掩在胸前的右手，发现一道剑痕深穿入肺，将肘骨都削断了三根—

　　—

　　“好小子！”华百陀阴森地骂道：“想不到白长虹竟能闯出我的七星阵，我非剥他的皮不可！”

　　他的话声在大厅里回荡着，人已钦然跃出大厅，飞奔在地道里。

　　他急怒无比，运起全身功劲，有似箭矢穿出地道，来到树林之侧。

　　眼前阳光普照，照树影摇曳不停，在树林边的广场上，十多个白衣大汉，齐都手持兵刃，好像跑马灯一般，穿梭不停，奔腾闪跃。

　　白长虹手持射日神剑，神威凛凛的在那十多个大汉当中昂然凝立。

　　在他身上穿着的银镂宝甲上，钉着七种毒物，像是一个奇异的图案，美丽的嵌在他的胸前。

　　古雷和秦重齐都脸色严肃，领着那十几个白衣大汉在白长虹身外穿梭行走，人影交织成一个密密的网子，将他束缚在里面。

　　华百陀缓缓行了过去，只见地上东倒西歪的尽是尸首，血迹斑斑到处都是，使人看来真是触目心惊。

　　可是他的脸色仍旧阴沉无比，漠然望了望摆在地上的四十九块石头，略一察看，方始皱了下眉头。

　　在他眼里掠过浓浓的杀机，他重重的怒哼了声道：“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他一命！”

　　他脑海里才掠过许多残害白长虹的方法，却突地听到白长虹大叫一声：“华百陀！”

　　古雷和秦重脸现惊喜，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侧首望了一下。

　　华百陀心中一惊，大喝一声道：“注意他的诡计！”

　　但是白长虹已利用这人类的通性，取得刹那间的有利时机。

　　他长啸一声，左掌一推，“太阳神功”发出，右手长剑一领，剑光如水泛起，一式“后羿射日”挥出。

　　空气之中灼热炎炎，一股如火气柱，撞向秦重而去，剑尖长芒吐出，已往古雷身上射到。

　　他这久久等待的一击，施将出去，真个是雷霆万钓，有如大山倾颓、江河倒泻一样威猛。

　　在这种威势之下，古雷和秦重齐都面临生死抉择，他们不约而同脸上颜色大变，飞身跃了开去。

　　白长虹一式得逞，毫不停顿，剑路宏阔无比，大开大阔的施展出去。

　　弥漫的剑气层层涌起，将那十几个大汉齐都圈在里面。

　　刹那之间，惨叫连连，血水四溅，这“星月交辉”的大阵，便已在“射日神剑”下瓦解了。

　　华百陀眼看自己亲手创的大阵竟又在白长虹手中破去，他气得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在空中，双掌猛地急挥而去。

　　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啸声，气壮如山，急撞而出。

　　白长虹深吸口气，剑刃一缩左掌平伸缓缓推出。

　　他那伸在空中的手掌，现出火红之色，空气之中立刻又是一股灼热。

　　“砰！”地一声，空中传来一阵闷雷之声，两旁的大树摇晃偃地，“喀拆！”数声，树干折断，枝叶缤飞。

　　白长虹闷哼一声，身形一侧，右手一斜，长剑急速划出一层剑幕，挡住了那汹涌攻到的“破玉功”气劲。

　　他这下取巧偷机，浑身力道分开，各以掌剑施出，方始挡住了那沉重的一击。

　　但是他却忍不住胸中气血的波动，脚下连退三步。

　　五个深约二寸的脚印展现在他眼前，他身子一颤，长剑拄在地上方始站稳。

　　华百陀身在空中，被那股回动的劲道震得心脉浮动，再也提不起劲来，飘身落在地上。

　　他脸色一沉，道：“嘿，想不到落月湖里泡了一晚，竟把你的功力提高了！”

　　白长虹默默地望着华百陀，冷声道：“华百陀，你现在可知道我点苍绝艺的厉害之处！”

　　空气中洋溢着一片焦燥之气，倏地那些折断的树干里冒起数点火星，随着风势燃烧起来。

　　华百陀心头剧震，妒恨之念更切，暗忖道：“再等个两年，天下还有谁能制服他？”

　　古雷和秦重两人怔怔地望着华百陀和白长虹在对峙着，然后互相打了个眼色，缓缓向白长虹身边移去。

　　华百陀眼见白长虹胸前镂甲上嵌着的七个毒物竟如刻进去一样，他脑海之中连转数下，忖道：“我若不是刚才被那女娃儿将心火激动，以致伤害到丹田之气，这时便可将他杀死，那还要与他这样对峙着？”

　　他的目光一转，扫了秦重和古雷一眼，忖道：“这两个蠢家伙没有看出白长虹已经受了伤——”

　　他脑海之中，在这刹那已连转二十多个念头，筹思着擒住白长虹之法，另一方面，也在缓缓运气行功，导气归元。

　　白长虹心里气血激动，久久未能平复，他冷冷的望着身旁的三个人，脑海也是不停的打着转。

　　一阵大风吹来，那丛丛火苗倏地飞起，落在树枝之上，霎时火焰升高，火蛇乱舞。

　　古雷脸色大变，身形一动，便要去救火。

　　白长虹沉声道：“你敢动一步，我便杀了你！”

　　他缓缓举起长剑，施出“射日剑法”的起手式，好像就要施出那威猛绝伦的惊天一击。

　　古雷被他这种凛然气势所骇，真的不敢走上前，因为白长虹这种威武的形像，对他是太熟悉了。

　　当年他就是败在点苍神剑谢冰清这种气势之下的！

　　周遭寂静无声，四个人默默对峙着，惟有“哔剥！”的火焰燃烧之声——

　　火势渐大，一阵阵黑烟被风吹来，将他们四人笼罩在烟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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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阳光普照
　
　　熊熊的火势渐蔓延开来，那潮湿的树木被火一烧，发出“哔剥！”之声，浓浓的烟雾弥然勃起……

　　阵阵的浓烟弥漫开来，将阳光都遮住了，霎时四周一阵黑暗……

　　自长虹仗剑挺立，他眼见这漫天的烟雾，心中不禁一喜，忖道：“我又可藉这阵黑烟遁脱了！”

　　浓湮如墨，罩住他的眼睛，同时也使得他看不清其他三人的方位，刹那之间，他身形一动，缓缓朝右侧移去。

　　他轻轻的跨出三步，便听到身前一声咳嗽。

　　那咳嗽之声苍老得很，似是憋了好久才发出的，但是却咳了一声便又停止了。

　　白长虹何等机警，他默不作声，长剑陡然一送，看准位置朝那咳嗽声处刺去。

　　剑刃一动，泛起了一道霞光，在黑烟里闪了一下，便听到一声痛苦的低呃之声发出。

　　“嘿！”浓烟似是煮开的沸水，向左右飞散开来，一股犀利的劲风，自白长虹背后击到。

　　白长虹悚然一惊，猛然旋身，剑尖一收，再也不及将剑刃用劲刺下。

　　他身形一移，运集浑身功劲，斜斜劈出一式“阳光普照”。

　　他这南疆段氏的“太阳三式”劈出，威势的确非同小可，劲道旋激，沉猛无比。

　　“砰！”地一声，黑烟拂开，揭开一个大洞。

　　在这黑烟尚未合拢的刹那，他看到华百陀满脸杀机，眼中凶光毕露、颔下长髯拂起的凶残形像。

　　在这刹那里，华百陀也看到了白长虹满脸痛苦，龇牙咧嘴的样子。

　　他大喝道：“好小子，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白长虹胸中气血滚翻如潮，只觉全身经脉几乎全要断去，刚才被围在“星月交辉”大阵中，所受的内伤，此刻更加恶化。

　　他一眼瞥见华百陀那凶残的神情，心中大惊，忖道：“没想到我竭尽体内真力的痛苦让他看出来了，这下我的一切伪装全部落空，看来今天可逃不开他的魔掌了！”

　　最使他痛苦的倒不是体内真力的衰绝，而是他曾与华百陀打过赌，若是在三十里内被擒住的话，今后将永不姓白。

　　虽然他晓得自己一旦被擒住，将要受尽华陀的毒刑，但是这种肉体上的痛苦绝非是抛却自己姓氏、埋名隐姓那样更使得心灵痛苦难受。

　　所以他一定要逃脱出大眉山庄之外，但这又谈何容易。

　　“我们白家子弟是顼天立地的男子汉，岂能够畏惧艰难，我一定要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争取生存！”

　　这个意念有似电光闪过脑际，他眼见华百陀竖掌作势扑了过来，赶忙忍着身上的痛楚，移身向着黑烟里钻去。

　　风声急响，华百陀双掌挟着开山裂石的劲道飞扑过来。

　　黑烟被掌风扫开，但是却未见到白长虹的身影所在，一招落空，他低哼一声，挫掌收足，略一顾盼也移身往黑烟里钻去。

　　刹那之间，黑烟缭绕，又将那被掌风扫开的空白填满，阵阵黑烟愈来愈浓，自烟中有着灼体的热浪袭来。

　　华百陀冷笑道：“白长虹，你身负重伤，眼见就要死去，还不束手就缚？”

　　黑烟中一阵静默，白长虹一点反应都没有。

　　华百陀缓缓移动，蓄集功劲，双掌并合于胸，向白长虹刚才移动身形之处行去。

　　他冷漠地道：“你现在藉着这阵烟雾存身，若是黑烟一过，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语声略略一顿，狠声道：“到时候我就要将你全身每一寸的肌肉都剥下！”

　　黑烟之中突地传来一阵咳嗽之声，他心中狂喜，忖道：“这小子身受重伤，到底不能闭气太久！”

　　他默不作声，双掌一分，急劈而去。

　　黑暗之中也攻来一股劲道，立即便听到秦重叫道：“华老，是我！”

　　华百陀心中大惊，赶忙双掌一沉，想将那发出的劲道收了回来，但是掌式既出，如大江流泻，却已不能完全收回。

　　“啪！”的一声，两道劲力一碰，那边传来秦重低哼之声。

　　华百陀心中恼怒无比，喝道：“是秦重吗？你怎么啦？”

　　秦重苦笑道：“没什么，只不过双手发麻！”

　　华百陀道：“古雷呢？”

　　秦重道：“他被姓白的那小子伤了！”

　　华百陀问道：“伤得重不重？”

　　秦重道：“剑尖稍上两寸便刺到心脏！”

　　华百陀一惊吼道：“你还不快把他带走……”

　　他话声未了，身边金风一响，剑刃如水，向他胸前洒来。

　　“嘿！”他低喝一声，右掌斜劈，击向那射来的剑刃，左掌兜一圆弧，倏化为拳，当胸直捣而去。

　　剑光一敛，他那发出的一拳正好击中白长虹胸口。

　　“砰！”的一声，白长虹身子直飞而出。

　　华百陀狂笑道：“白长虹，你还想活？”

　　他的声音未了，左拳之上微微一麻，立时有一股痒痒的感觉泛上肌肤。

　　陡然之间，他心中大骇，忖道：“我倒没想到刚才那七种毒物都钉在他身上穿着的银甲上，这一拳捣去，正好中了毒！”

　　意念未了，他闷哼一声，左掌一拳一放，身形倏退三尺，丹田真气运到左臂，将那毒液逼出肌肤之外。

　　霎时，他须发齐竖，浑身衣袍鼓起，自左手中指里流出一道黑色的液体来……

　　“吁！”他轻轻吁了口气，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左手掌背，一阵揉搓。

　　他这时心中的愤怒有如那熊熊的烈火般，不停的燃烧着，直使得他像只大熊似的，浑身毛发齐都倒竖，眼中要喷出火来……

　　“好小子！”他狂怒的将那只玉瓶一摔，大吼一声，跨开大步，朝白长虹跌倒之处行去。

　　他一边行走，一边挥动长袖，扫开眼前的黑烟，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恨不得要把白长虹吃下肚去。

　　倏地，一声沙哑的喝声传来，道：“华百陀，你敢伤害白长虹？”

　　这声暴喝就距他身前不足八尺，是以喝声一发，他立即骇然双掌一错，退出六步。

　　他那被愤怒之火烧昏的理智顿时清醒过来，微微一愕之后，他目光在黑烟里一扫扫，喝道：“你是何人？”

　　黑烟之中传来一阵干咳之声，咳声一停，立即又是一声暴喝道：“阿弥陀佛，佛爷藏土天龙大喇嘛率徒神斧勇士齐天岳、飞龙剑客韩冰拜访华百陀先生。”

　　华百陀悚然大惊，忖道：“这天龙大喇嘛为藏土色拉寺中高僧、藏土第二大高手，昔日曾被当朝皇上聘为国师，失踪多年，不知今日怎会率他的徒儿来此？”

　　他双眉微皱，忖道：“我原是想要设计将铁笛老尼何梦琼那贱人诱入庄中，将她推入落月湖中淹死，所以将庄中的人都遣入地道之中，即使大火焚烧，都无法觉察。”

　　“真没想到今晚竟然会有这么多事故发生，竟然惹得大内高手都来到大眉山庄！”

　　心中意念有如电光闪过脑海之中，他沉声问道：“大喇嘛到本庄来有何贵干？”

　　黑烟之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道：“华百陀，你不是想要统驭中原武林吗？我大喇嘛是来为你助阵的。”

　　华百陀心里大惊，想不到这来自藏土边陲的大喇嘛怎会晓得自己处心积虑的想要统驭中原武林。

　　他挥袖一拂，将面前的浓烟拂开一部份，想要看清那个天龙大喇嘛的形象。

　　黑烟朦朦里倏地响起一声喝叱，接着便见到一条金色的光芒闪烁而起，急速逾电的射了过来。

　　华百陀没想到突然之间那天龙大喇嘛会施出暗器袭击自己。

　　微一错愕，那条金色光弧已逼至眼前。

　　他低喝一声，大袖微扬，劲道倏发而出，拍向那疾射而至的金色暗器。

　　谁知他力道一发，那枚暗器却有似活物，在空中陡然转弯，划出一个大弧，向他面前射到。

　　他的脸色大变，忖道：“天下哪会有这种暗器？竟然会被力道所激而转变方位！”

　　眼前金光灿然，那枚暗器已带着尖细的轻啸袭上面门。

　　他低喝一声，上身自后一仰，左掌兜一半弧，护住面门，倏地翻掌拍出。

　　掌心劲力一吐，那枚暗器微微一顿，穿过他的掌劲，倏然下沉三寸，顺着掌沿滑过，射向他的咽喉。

　　这种诡奇莫测的转变，真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陡然之间，他大吼一声，身形如箭，倒射而出。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他已看清那枚暗器竟是一条金色小龙，急射之中，那长长的两条胡须一颤一颤，看来栩栩如生，正在张牙舞爪的扑向面门。

　　他不及多加思考，那护住面门的左掌一抖，袖袍似是一面铁板，平飞而起，挡在脸前，仅露出眼睛在外。

　　“嗤！”的一响，那条金龙刺穿他的袖袍。

　　他闷哼一声，左手五指如勾，伸将出来，往那枚金龙抓住。

　　他这下逼不得已，一把抓去，立即便将那条金色小龙抓住。

　　可是他的掌心却陡地一痛，那条金龙上的长须已将他的掌心刺破。

　　一丝鲜血涌出，他的掌心一痛，低哼一声，五指合拢想将那枚金龙捏碎。

　　“嘿！”黑烟中一个怪异的声音道：“我这金龙乃是南疆矾泥混合阿尔金山的金沙所铸，你怎么能够将它揑碎。”

　　华百陀重重的一哼，怒道：“大喇嘛，你来到本庄就是为了发这暗器？”

　　天龙大喇嘛哈哈大笑道：“请华老先生原谅，我这徒儿是漠地野人，不懂得什么规矩，他见你挥掌，以为是要攻击他，所以才……”

　　华百陀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来本庄有何用意？”

　　天龙大喇嘛道：“我是在北京见到赤足神魔，是他邀请我来此助你……”

　　他的话语陡地一顿，随即厉声道：“本佛爷若非看在赤足神魔面上，以你今日这等态度，必定要教训你一顿。”

　　华百陀双眉微皱，也摸不清楚这处身在黑烟中的天龙大喇嘛是个怎样的人。

　　他望了望尽是浓烟、闪烁点点的上空，忖道：“偏偏今日尽是刮的西北风，将这阵浓烟都往这边吹，否则白长虹早就死在我掌下。”

　　他脑海之中连续不断的闪过了许多问题，但是嘴里却发出一阵干笑道：“嘿嘿，请大喇嘛原谅。”

　　他揑了揑手中的金龙，忖道：“这大喇嘛出身藏土，想不到他徒儿都有这等高明的暗器手法，较之四川唐门中人不知要高明多少，这等人千万不能得罪！”

　　他干咳一声道：“今日我要捉拿侵犯本庄之人，街请大喇嘛率令徒到厅里……”

　　他话声未了，突地听到秦重闷哼一声，立即便是一声尖叫发出。

　　“什么事？”他大喝道：“秦重，你怎么啦？”

　　黑烟浓郁里，刚才那怪腔怪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道：“谁叫他趁着黑烟想混水摸鱼？竟然要伤害我们，华百陀！这是你待客之道？”

　　华百陀强抑住满腔怒火道：“你就是天龙大喇嘛弟子飞龙剑客韩冰？”

　　那怪异的声音傲然道：“一点都不错，我正是飞龙剑客韩冰！”

　　华百陀道：“你把秦重怎样了？”

　　飞龙剑客韩冰道：“他想要暗算我，我送他两条金龙尝尝还不好？”

　　华百陀喝道：“秦重，秦重！”

　　飞龙剑客韩冰朗笑道：“他是死定了！”

　　华百陀咬了咬嘴唇，忖道：“我若不叫你像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我也不想要统驭武林了！”

　　他忍住气呵呵大笑道：“死了也就算了！”

　　天龙大喇嘛喝道：“冰儿！快跟华老先生陪罪！谁叫你这样鲁莽，我在带你来中原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像在塞外一样随便！”

　　他顿了顿道：“请华老先生原宥小徒无知！”

　　华百陀道：“请大喇嘛到厅里去歇歇！”

　　天龙大喇嘛道：“不知华老先生尚有何事，要呆在这黑烟之中？莫非你将树林焚烧，就是为了要在黑烟中练功？”

　　一个沙哑的声音接上道：“格老子，我倒没想到天下有什么狗屁功夫要在黑烟里练的！”

　　华百陀一听这人满嘴四川口音，而且说话粗俗得很，双眉又是一皱，道：“这位可是神斧勇士齐天岳？”

　　“呵呵！”那刺耳的四川土话又出来了，道：“格老子，你龟儿子怎晓得我是神斧勇士？”

　　华百陀气得几乎要吐血，没想到平白被人骂了一顿，他恨恨的一跺脚，想要不管一切的飞身扑去。

　　但是意念一转，他又忍下这口气，仅是阴沉地道：“天龙大喇嘛，令徒实在高明得很，话中都带有利刺，莫非这是大师所教的？”

　　天龙大喇嘛道：“我这个徒儿是个浑人，他家是开棺材店的，老先生千万莫与他一般见识！”

　　华百陀几乎为之气结，苦笑一下，肃然道：“现在请大师走出烟雾之外，因为老夫要将这闯入本庄之人凌迟处死！”

　　黑烟里一阵寂静，随即听到天龙大喇嘛道：“你所要捉捕之人可是叫白长虹？”

　　华百陀暗暗吃了一惊道：“你怎么晓得他叫白长虹？”

　　天龙大喇嘛道：“老衲千里迢迢从北京而来，正是要找寻这白长虹，尚请老先生放过他这一遭。”

　　华百陀惊愕无比地道：“大喇嘛，你要白长虹做什么？”

　　天龙大喇嘛道：“当今皇上曾在南疆大理国段氏上贡时知悉白长虹为当今天下第一人才！

　　所以命本国师率十名大内一级侍卫寻找自长虹……”

　　华百陀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时竟然又会跑出个大理段氏王朝来。

　　他心中半信半疑地忖道：“白长虹是点苍高手，而点苍距大理不远，莫非大理国段氏真的见过白长虹而向当今皇上推荐……”

　　他虽是聪敏无比，智慧极高，但是这一天一晚，连续不断的遇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事，而那些事情又都是突然的变故，全都出乎意料之外，是以使得他判断的能力遭到挫折，而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了。

　　就在沉默的刹那，耳边听得轻轻的脚步之声，好像一个受伤的人正往庄外行去。

　　他大喝道：“白长虹，你别走！”

　　脚步声一停，传来神斧勇士齐天岳的怒喝道：“格老子，你鬼叫什么？白长虹已全身负伤，跟个死人似的，怎么还能跑掉？”

　　华百陀心中大怒，想要不管一切的闯过去，但是却又顾忌到天龙大喇嘛是当今国师，而且还是赤足神魔所邀请的人，深恐破坏到自己处心积虑的大计。

　　他暗暗忖道：“我一生之中，唯有今天所受的气最多，但愿我能忍受下去，嘿！这都是为了报复何梦琼那贱人。”

　　他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请大喇嘛到客厅去休息。”

　　天龙大喇嘛哈哈大笑道：“谢谢老先生好意，且容小徒将白长虹送至川督卫将军处，老衲我再来与你商讨如何统驭武林之计，及将赤足神魔托我带给你的秘函交给老先生你……”

　　华百陀哦了一声道：“赤足神魔还有秘函交给大师，尚请……”

　　天龙大喇嘛道：“这有关北方武林连结大计，须老衲亲自交给老先生，但是皇命在身，不得不先将白长虹带走了！”

　　华百陀嗯了声道：“大师一定要将白长虹送走？”

　　天龙大喇嘛怒道：“没想到你说话如此不算话，枉你还是赤足神魔的好友，唉，我真为他感到遗憾！”

　　华百陀沉声道：“你遗憾什么？”

　　天龙大喇嘛道：“我遗憾他竟然相信一个苍迈衰弱的老混蛋、老糊涂作朋友，还相信他有安天下之妙计！”

　　他话声到此一断，传来阵阵咳嗽之声。

　　华百陀理智都被这句蔑视他的话，气得给蒙蔽了，一时竟没想到天龙大喇嘛为藏土第二大高手，怎会忍受不了黑烟熏灼而咳嗽起来。

　　他怒喝道：“大喇嘛，你且说说看我糊涂在那里？混蛋在那里？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绝不会甘休。”

　　天龙大喇嘛冷笑道：“你糊涂在于你太老了，混蛋也因为你太老了！”

　　华百陀好似被一盆水自头上浇下，他心中灵光一现，仿佛明白到什么，但是接着又一阵迷糊。

　　他蓄集力道，问道：“你到底是谁？”

　　天龙大喇嘛冷笑道：“你想想我到底是谁？”

　　华百陀心中气血有似潮涌，大喝道：“你莫非是冒用天龙大喇嘛之名？”

　　天龙大喇嘛沉声道：“不错，你到底还不是天下最大的大笨蛋！”

　　华百陀目光一亮，大声道：“你就是白长虹？”

　　黑烟里传来神斧勇士齐天岳的嘲笑声道：“老混蛋，你知道我是谁？”

　　华百陀眼中要喷出火来，大声说道：“你也是白长虹？”

　　“哈哈！”飞龙剑客韩冰大声道：“华百陀，你昏了头？恐怕我也是白长虹吧？”

　　话声未了，六道金光像是一面金色网子洒了开来，往这边急射。

　　华百陀没想到自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自许是天下最聪明的人，竟然又一次的被白长虹戏弄了。

　　那些话声有似大铁槌般，当头锤在他的脑门，几乎使他昏厥过去。

　　他狂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飞身跃进那面金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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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风雷震天
　
　　自黑烟之中，点点灿灿的金光急速射来，一眼望去好似一面密织的网迎面撒出，张布在身前。

　　华百陀急速冲去的身形倏然一顿，大袖翻飞而起，刹那之间，两股旋飞的劲道自袖底涌出。

　　他刚才便已见识了这神妙的金色小龙厉害之处，是以双袖劲道疾发，身形却陡地退后六步。

　　他这急速退后的身子，有似电闪星逝，在空中丝毫都没转折，便已倒退而回，眼前金芒闪烁，那一面金网陡然一合，落在他身前六尺之处。

　　眼见那急劲的暗器准确无比的射向他刚才存身之处，华百陀不禁骇然忖道：“天下暗器以唐门最为诡谲怪异，阴毒无比，谁知道飞龙剑客竟然也有如此高明的暗器手法，较之四川唐门手法尤为厉害！”

　　意念飞驰之中，他脚下一转，移形换位，兜了个大弧，往天龙大喇嘛逸去之处扑去。

　　“嘿嘿！”黑烟之中倏然传来一阵狂笑道：“华百陀，你以为这么容易便能避开我‘八龙驭天’的暗器手法！”

　　华百陀双眉一扬，喝道：“你等别跑！”

　　他话声未了，那数点金光互相撞击，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倏然好似莲花绽放，飘洒而开。

　　这遍洒而开的金龙广布一丈之处，划起条条弧线，将他跃进的身子罩住，咻咻的啸声中，疾射而来，转眼便逼向身前——

　　华百陀语声一咽，低吼一声，双掌交互劈出，满天金光乱舞里，他连劈七掌，身形连退七步之远。

　　他这连环七步退下，只听得劲风旋激，恍如平空之中卷起一条龙卷风，狂风飞飘，将那氤氲的黑烟拂得分散开去。

　　陡然之间，他双臂一抬，在他身前之处倏然现出一个旋涡，一条风柱将身前的黑烟齐都收聚起来，卷向半空。

　　他这下一连将海外绝域派的奇功“抱玉七式”施出，一方面是怕天龙大喇嘛趁机将白长虹带走，另一方面则是恐怕飞龙剑客会再度发出暗器，所以连环施出抱玉七式，那急劲的罡气，竟使满空黑烟齐都散开。

　　霎时眼前一片开朗，但是却不见天龙大喇嘛和他的徒儿一丝影踪。

　　他的视线一转，发觉地上除了一滩鲜血外，其他什么也没有，白长虹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深吸口气，调息了一下胸中郁积的真气，忖道：“五十年来，我从未有像今日这样激动过，唉！我为何要在心中欲火被点燃之后，又骤然施出抱玉七式，我若是稍加冷静，必然可以忍住这口气的。”

　　心念如水流转，他陡然想起秦重与古雷来了，于是他大喝道：“古雷，秦重！”

　　身后树林火焰已渐渐减弱，阵阵的黑烟被风吹散开来，好似一层层的轻纱罩在空中。

　　大风将他的喊声传了开去，也没听见古雷和秦重的答应之声。

　　华百陀咬了上嘴唇，低头忖思道：“我记得刚才浓烟弥漫之时，白长虹曾将古雷刺伤，而那秦重却不知他已是强弩之末，连动都不敢动，否则现在白长虹岂不已经被擒住了？”

　　他狠狠地骂了声道：“这两个不成材东西，枉自学得星宿海的武功，枉自被江湖上称为武林三宿，却都是些胆小如鼠的家伙！”

　　一阵黑烟带着热风刮上身来，他一拍额头，自言自语道：“唉！我今日怎么尽做些颠三倒四的事，不去追查那天龙大喇嘛的下落，倒尽在这里嘀咕，这岂是以机智自豪的华百陀？”

　　他一生之中遭遇到许多艰难困苦之事，每次都是仗着自己的急智方始脱出险境，故而养成他逢事必定深思熟虑、寻出真正原因的习惯。

　　这种多疑与深虑的习惯，往往使得他不能当机立断判定一件事情的真相，因而常常错失良机。

　　自白长虹闯进大眉山庄，连番数次打破了他原先的计划，尽是做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尤其是白长虹利用他这种多疑深虑的个性，连续不断的攻击到他的弱点所在，使得他在斗智方面几乎招架不住，处处都落于下风，因而怀疑到自己的机智。

　　由于这种心理上的阴影，使得他在突然遇到昔日大内供奉的国师天龙大喇嘛神秘地出现在大眉山庄时，心里顿时失去了镇定。

　　故此，他虽然没有见到天龙大喇嘛的形象，却已不敢果断地判定来人的真伪，由于心理上的怯懦，又丧失了一次杀死白长虹的好机会。

　　眼前一阵黑烟拂来，将他那凌乱的思潮打断，猛然之间，他哦地一声，自言自语道：

　　“那天龙大喇嘛来了三人之多，为何只有一行足印？而且地上仅是一滩血迹，这倒是耐人寻味的？”

　　他双袖一挥，身形倏然飞起，循着那行浅浅的足印追去。

　　在这个时候他也不管古雷与秦重的生死，仅是想要找出白长虹被天龙喇嘛挟持而去的痕迹。

　　因为在这两行浅浅的脚印使得他产生了许多的疑问，他身形时快时慢，行了约有两丈之远，突地发现地上又是一小滩血迹，随着殷红的痕印，那两行淡淡的足印已经消失了。

　　他的眼光之中闪起一片讶异混杂着惊愕的神情，迅捷的左右一扫。

　　当他发觉自己所处身之地正是大湖之后时，不禁脸上闪起狡猾的笑容，忖道：“你们想要使我误会白长虹是从庄后逃走的，嘿！大眉山庄之后正是一座峭壁，悬崖之下涧水湍急无比，还有谁会跑到那绝地去？”

　　他哈哈笑道：“这种声东击西、以假乱真的小计也要在我老人家面前施出，也真是太笨了！”

　　笑声里，他双臂一抖，毫不迟疑的返身往庄前跃去。

　　人影消失在大湖右侧的树林后，笑声也消散在空中，这时自湖边树林的荫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他脸色苍白，长发披散，缓缓走到华百陀刚才立身之处。

　　望着那连绵的屋宇和空中袅袅的黑烟，他冷笑一声道：“华百陀，你又中了我一计，嘿！

　　我就是要你看出我这声东击西之计，否则你又怎会放过我从庄后逃走！”

　　他左手握着射日剑，连着剑鞘一起，右手举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水，喃喃道：“华百陀呀！华百陀，我要你从今之后晓得白长虹的智慧是足以与你匹敌的，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使你对我有附骨之蛆、抛脱不了的感觉！”

　　他眼中闪烁起骇人的神光，双眉之间，一点红痕闪了一闪，立即褪去，心里骤起的杀机又隐没下去。

　　斜阳拖长他的身影，他加快脚步向着落月湖后的土堆行去，银色的甲胄在阳光照射下，反射起片片灿烂的银光……

　　越过土堆，他来到一座高达两丈的栅栏边。

　　四下寂静无声，他左右望了望，右手五指如钩，突地刺进栅栏里。

　　那些栅栏都是由粗若海碗的择木所连成，可是他五指一扣，却深入两寸，仅留上手掌在外。

　　他脚下一用劲，整个身子倒翻而起，斜斜越过栅栏，落在外面。

　　脚下一片碎石，他双足一落，打了个踉跄，几乎栽倒地上，连忙将手中剑鞘拄地，方始没有跌倒。

　　他苦笑了一下，忖道：“往常这两丈多高的栅栏，我又何必费了这么许多周折才能越过？

　　唉，华百陀的功夫的确厉害！”

　　深深的吸了口清沁的空气，他脑筋一醒，忖道：“我与华百陀是打赌在三十里之内不被擒住，否则我就不姓白，看来这里一片荒凉，尽是碎石平崖，毫无掩蔽之处，确实不容易逃出三十里。”

　　他晓得华百陀现在仅是不觉察自己多疑的个性是唯一的大缺点，所以连续的被自己所骗，若是理智稍一冷静，立即便可发觉这一连串的诡计。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若非我小时候经常搬迁住处，我也不会学了那么多种的各地方言，当初我又何尝想到今日会藉着几句方言来吓退华百陀？”

　　当他的脚步踏上那坚硬的石岩之时，心中很是得意，暗忖道：“这样又足够他忙上一阵子了，等到发觉那些浮土都是假的，天大概已经黑了下来，那时他要想在石岩上寻找我的足印，岂不是像海底捞针一样？”

　　石岩层层剥落，斜斜的延伸出去，时而有许多隙缝，因而在每块石岩的当中留下了一个个的洞。

　　那些洞有的深有的浅，愈往前走，这种小洞愈是增多，竟然像是山洞底的乱石被水流冲击出的痕迹一样。

　　行了约十几丈远，满地尽是这种蜂巢似的洞穴，一眼望去，斑斑孔孔，被残阳一照，另有一种奇异的风味。

　　白长虹暗忖道：“这地方千百年前大概仍旧是大河之底，所以有如此多的乱石堆聚威的石岩，而且还有那么多被潮水冲击所留下的痕迹……”

　　意念流转，他的耳边仿佛听到有着微微的淙淙流水之声，看来附近一定有条山涧……他连续两日在大眉山庄里碰到许多奇特的遭遇，每一个时刻都是激动心灵面临生死的关头。

　　是以这下一见如此奇异的悬岩怪石，自幼养成的那书呆子习气又突然冒了起来。

　　他暗忖道：“我倒要看看那山涧的位置所在，是否是在层叠的断崖残壁之下。”

　　他目光一转，忖道：“像这等残阳夕照、断石危崖的美景岂不足以激发人对于大自然的喜爱，如果还有一条如带流水潺潺流过陡壁断崖之间，那更是一幅美丽无比的图画……”

　　他的脚步加速，顿时又忘了自己是身受重伤，兴冲冲的往前行走而去，想要寻觅到那条幽涧的所在。

　　渐渐的，他愈行愈远，随着流水的声音追寻而去，直走到气喘连连，方始缓下脚步来。

　　他张开双臂，迎着自涧底回旋而起的一阵凉风吁了口气，敞开衣领，又加快脚步往前行去。

　　这时满天晚霞，空中一片片绚丽云彩，烘托着一轮浑圆的落日，金黄色的光芒，一束束的自云彩里透出，落在那重叠的石岩上，使得那黝暗的岩石漆上了一层金色。

　　白长虹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像这等美丽绚烂的晚霞，又有多少人能够领略得了？唉！

　　世间的人，尽日里都是忙忙碌碌的，终日都在钱堆里打滚，根本就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去欣赏大自然的美景！”

　　他双眉微皱，嘴角泛起一丝忧郁的苦笑，忖道：“只可惜我有如此重的责任在身，否则我将抛弃一切俗务，行走天下各大名山，寻访那些胜迹幽境！”

　　他禁不住又唉了口气，忖道：“只可惜这都是幻想罢了，人终究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呀！

　　任何时候都要受到环境的支配，而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

　　眼前景物触起他心中无限感慨，他垂下头去，黯然道：“我不晓得要到何年何月方始能够摆脱一切，做自己所喜欢做的事！”

　　他寥落地向前行去，才越过一块大岩石，眼前地形已变为倾斜，整个山岩都是连接在一起，好似被人工凿成的，平垣无比。

　　抬头望去，对面是一道高耸的峭壁，壁上长着不少的树木藤蔓，在残霞辉照下，一片阴暗。

　　耳边流水之声，倏地清晰无比，山风吹过，还带着蒙蒙的水气，扑上身来。

　　白长虹心中大喜，加快了步子行去，只见眼前石岩好似被人从中劈了一斧，平滑的断崖下，就是一条深深的山涧。

　　山涧水流湍急，自对面山崖间，挂下一条长长瀑布，水流翻激，溅起了高高的水花，顺着那条山涧往狭谷里流去。

　　淙淙的水声悦耳，蒙蒙的水气腾腾而上，好似一片淡淡的白雾，又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啊！真是鬼斧神功，神奇莫测！”他掠了下垂落额头的发丝，忖道：“像现在这种情景，若不作首诗，岂不辜负了如此美好的风景？”

　　他诗兴大发，竟然又忘了自己仍然是在危机的环境之中，挣扎着脱出华百陀的追击。

　　倏地——

　　远处一声长啸传来，一条人影如电飞跃而来，接着又是两条人影跟随而来。

　　白长虹悚然大惊，脑海中意念急速的转了两圈，掉头一看，已瞥见那三条人影成三角形的飞跃过来。

　　他骇然忖道：“想不到华百陀竟然这么快便已来到这里，而且那与他同来的两人，身形之快，较他毫无逊色，看来也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

　　他不及多加忖思，身形一动，往右侧疾行而去，寻到一个岩洞便躲了进去。

　　这些被流水冲击、被气候风化而成的窟窿，仅不过深约四尺余，宽广尚不足容人站着。

　　白长虹将自己身子蜷曲着藏在里面，右手紧握着射日剑，预备一有不对便可拔剑出鞘，搏杀来人。

　　他身形刚一藏好，便听到华百陀大声叫道：“白长虹，你出来！”

　　紧跟着便是一个有若洪钟的声音道：“华老，你这样叫唤，就算那白长虹听到了也不会答应，又何必花费精神？”

　　华百陀道：“公羊兄，你不晓得那白长虹多么可恶，竟然连番数次的设好圈套，嘿！他还想利用连环之计使我误入歧途！”

　　“哈哈哈哈！”那被称为公羊兄的人大声笑道：“我赤足神魔尚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敢与华兄你斗智，嘿！天下武林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又何畏一黄口孺子？”

　　白长虹听得心里一惊，没想到那星宿海老魔头，宇内第一邪门高手赤足神魔也来了！

　　他惊忖道：“不知道那第三个人是否就是他的妻子碧玉琴魔？”

　　他心中震慑这恶名扰动天下将近七十年的大魔头，手中长剑不由得紧了一紧，精神凝注在剑刃之上。

　　风声呼呼吹过，夜风里带来淙淙的水声，仿佛一阕轻柔的夜曲。

　　但是他的脑海里已经一点诗意都没有了，唯有的意念是怎样才能逃过这三个大魔头的耳目。

　　他连气都不敢大喘，缓缓的凝聚着自己慌乱的心志，将分散在每条经脉、每个穴道的真气搜集起来。

　　渐渐，他已浑然忘记自己身外的事物，将全部意志都放在赶忙提聚真气上。

　　倏地——

　　自那淙淙的流水声里，传来两声铿锵的琴声，恍如两只尖芒穿入他的心底，使得他的心弦猛然一跳。

　　紧接着又是两声更为尖锐的铮铮之声，在空旷的左右间响起。

　　白长虹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痛苦无比地俯下了腰，但他却仍然忍住自己的痛苦，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华百陀！”一个尖锐的女声夹在袅袅未散的琴音里响起道：“你说那白长虹一定是跑到这里来，怎么我的琴音却没将他激出来？”

　　赤足神魔大声道：“夫人，那白长虹连华老都能瞒过，他定然能抵得住你这几下‘风雷震天’的！”

　　白长虹苦笑了一下，嘴唇张开，将刚才忍着含在嘴里的鲜血吐了出来。

　　碧玉琴魔泼口大骂道：“你这老鬼，竟然敢说老娘的琴技不行？想当年你还说我的琴声较之仙音尤为悦耳，现在倒小觑起我的碧玉琴起来？”

　　赤足神魔一阵狂笑道：“夫人！那都是当年的事，想当年你长得如花似玉，美得赛似天仙，嘿！现在你是什么样子？”

　　“老鬼！”碧玉琴魔怒吼道：“你这杀千刀、砍万段的，老娘都快八十岁了，还能像十八岁的小丫头？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瘦得跟猴子似的鬼脸，还敢说老娘丑？”

　　赤足神魔道：“夫人，我又没说你丑，只不过是讲你没有当年漂亮罢了！”

　　碧玉琴魔扬声大骂道：“放你的屁，你少臭美了，当年你也不过是个光头赤足、满身疥疮的癞皮小子，只怪我瞎了眼，会嫁给你这老鬼！”

　　赤足神魔声音已经软弱下去，低声道：“好了吧！夫人，别老是揭我的底好吧？”

　　碧玉琴魔声色俱厉，道：“呸！谁是你的夫人？你的夫人已经死在海外那三个老鬼手里了！”

　　赤足神魔道：“当年又不是我故意让你受大戢那老秃颅一掌‘混元金沙’，我只是要躲开破玉子那穷酸的什么鬼‘破玉功’而已！”

　　碧玉琴魔恨恨道：“一提起这事，我心里便有气，当年我若不是颜面被金沙所伤，怎会败在铁笛老尼姑手里？后来我叫你到天山去找朵雪莲，你都没有找到，以致我的颜面再也不能恢复从前那样，更谈不到驻颜不老了。”

　　她说话快捷，但是声音却是柔美得很，虽是骂出极脏的字眼，但依然使人听来很是悦耳。

　　白长虹藏身在石岩隙里，正在为碧玉琴魔的琴声所头痛，他晓得自己只要再听顷刻琴音，便将心脉不保而死去。

　　但是却不料由于一句话而使得星宿海双魔争吵起来。

　　从话声里他可听得出碧玉琴魔的气焰之盛，也可感觉出赤足神魔的难堪与尴尬情形。

　　他只是在奇怪这两个被目为天下邪门之最高宗师，竟会像平常夫妻一样，见了面争吵不已，而且还互相揭露对方的短处。

　　在这双方对骂之际，他已隐约知道当年双魔自漠北侵入中原与海外三仙搏斗的情形。

　　由于那一战，使得中原武林安宁了十年之久，但是后来却因为华百陀的介入，而加速了他们再次领袖中原武林的行动……

　　白长虹一想到华百陀，立即便记起一事：“星宿海双魔争吵了这么久，怎么没听到华百陀的声音？他也应该劝劝他们才对呀！”

　　他心中意念急转，真忍不住想要伸出头去看看华百陀在弄什么虚玄，但是一想到华百陀的狡猾阴险，立时便又忍住了这个念头。

　　仅仅这么一会儿，岩石上突然一片宁静，再也听不到星宿海双魔争吵之声，就仿佛他们已经离去了……

　　这种沉寂却有似重铅般的紧压着白长虹的心胸，上面愈是没有声音，他愈是不敢大意，惟恐华百陀会突然另出奇计，诱使自己投入陷阱之中。

　　他左手伸进囊中，掏出三枚金龙梭来，忖道：“若是我被他们发觉，先请他们尝尝金龙梭再说！”

　　夜风里传来隐约的潺潺水声，月光斜斜的投射在石岩上，将那幢幢的黑影拉得长长的。

　　淡淡的月光下，岩石的阴影好像是神话里的魔鬼，窥视着躲藏在隙窟中的白长虹。

　　他苦笑了一下，忖道：“我真可怜，每一次都在别人的追击之下逃生，每一次都面临死亡之神在我面前狞笑，这是不是像处身在老猫爪吻下的小鼠？”

　　一阵凉飒的夜风吹上身来，他不由打了个寒噤，身上抖了一下。

　　他哑然忖道：“我又何必自怨自艾呢？我相信今晚一定可以脱险，因为命运之神对我还是很照顾的！”

　　静静的等待中，死亡的威胁下，人的思绪总是不宁静的，许许多多的意念，会有如抽剥不停的蚕丝，连绵不断的泛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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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月影西斜
　
　　白长虹紊乱的思绪飘得很远，也想得很多，但是那些意念都像秋夜的点点萤火， 一闪即灭，一灭又闪，根本就没去记忆在心。

　　猛地，他自虚幻的忖想中回到现实。

　　那深深的阴影依然像是魔鬼在窥视着他。

　　他已可看清那两颗阴毒的眸子，一眨一眨的闪烁出狡猾而狠毒的光芒。

　　他吃了一惊，定神细看，只见岩石的阴影下果然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

　　不再多看，他长剑一偏，竖立在胸前，预备对方冲过来。

　　“嘿嘿！”华百陀立在阴影之下，冷冷的道：“小子，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白长虹左手一抖，正想将手中金龙梭发出，但是脑海中意念一闪，他将金龙梭放在囊里，坦然走了出去。

　　华百陀冷笑道：“任你再狡猾，也逃不过老夫的手心，嘿，白长虹你知道老夫站在你面前窥视你多久了？”

　　白长虹昂然仰起了头，缓步踏上石岩，他心中虽然忐忑，但是当面临死亡的挑战时，他是绝不会怯懦的。

　　华百陀望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也一拐一拐的跃上了平坦的岩石上。

　　白长虹一眼便望见他刚才躲藏的石窟之上，有两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

　　华百陀道：“小子，在你死前，让你见见邪门第一高手赤足神魔公羊翎和碧玉琴魔美乐娘。”

　　白长虹微微的点了点头道：“你们两位雅兴不浅，如此深夜也同华百陀来这荒凉的断崖之前赏月！”

　　赤足神魔一怔，挥掌拍了拍他那光秃秃的头颅，大声喝道：“小子，你就是点苍白长虹？”

　　白长虹昂然道：“天下只有我这个白长虹，难道还有第二个？”

　　赤足神魔没想到白长虹在三大高手的包围下尚还如此胆大，一点惊慌惧怕的表情都没有。

　　他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胆子不小！”

　　赤足神魔一拨手中琴弦，喝道：“白长虹，你胆敢打伤我的徒儿？莫非你不想活了？”

　　白长虹被那恍如钢锥似的琴声刺得心中一痛，一股血腥冲上咽喉，几乎当场就吐出血来。

　　他咬了咬牙，忍住那锥心的痛苦，冷声道：“只要你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年龄，那么欢迎你们一齐上来，我白长虹仅凭一剑便行！”

　　赤足神魔公羊翎怪叫一声道：“好小子！你敢说出这等话来？我先宰了你！”

　　他双手一扬，手指之上，倏地突出十枝小剑，朝白长虹插来。

　　白长虹长剑一斜，一式“日影西偏”挥出，身前漫起一层剑幕将两个方位齐都护住。

　　赤足神魔冷哼一声，十指一弹，那十枝森森的短剑射出缕缕罡气。

　　“噗！噗！”连响，光幕一敛，长剑飞起，划着一条长长的光芒，落在两丈之外。

　　白长虹被那股力道一击，退出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岩石之上，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心中倏地泛起一股悲哀痛苦的情绪，这情绪随着他激动的气血充满整个身体里。

　　他缓缓自岩石上站起身来，强自抑住心中的悲痛，冷冷地凝望着赤足神魔。

　　公羊翎阴阴地道：“小子，你还有何话好说？”

　　白长虹沉声道：“今天你怎样对我，他日我将全部还报于你。”

　　公羊翎哈哈狂笑道：“老夫两履中原，也不知道杀掉多少人？到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他的笑声蓦地一断，被白长虹凝注的眼光所逼视，心中一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他目光一偏，躲开那比万年寒冰还要冰冷的目光，定了定神，大喝道：“小子，你这样瞪着我干什么？”

　　白长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寒芒涌现，仍然默默凝望着赤足神魔公羊翎。

　　他的眉心正中，映起一点红色痕印，似是鲜艳的血晕，使得他那英俊的面庞泛起一股无形的肃杀气氛，使人看了，心里自然生出畏惧之感。

　　公羊翎好像觉得自己整个心思意念都已被对方目光所洞穿，而有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吸了一口凉气，忖道：“这小子的眼光真邪门，他XX的，若不宰了他，我岂不是一见到他，便会有这种畏惧的感觉？”

　　华百陀心思何等灵巧，从赤足神魔这微小的反应上，便已揣摩出心里的感受，他冷冷地道：“公羊兄，别被他目光所愚，这小子好像是会慑魂大法！”

　　公羊翎低吼一声，身形急旋，右足提起，整只脚板平伸而出，蹬向白长虹身上。

　　他这一足乃是独门功夫“顶天立地”十大绝招中的“立地”五招之一，神妙无比，奥秘异常，这还是在被海外三仙驱出中原之后，他独自一人在星宿海所练成的。

　　一式使出，没容对方有机会躲开去，已结结实实的蹬在白长虹胸前。

　　白长虹身着银胄宝甲，但是在这一足之下却恍如受到巨锤重击，震得他心脉颤动，几乎断去，随着那蹬来的一足，身子直飞八尺之外，一跤摔在地上。

　　他重重的喘了口气，眼光瞥处，已看到自己的射日剑正斜插岩石上，距离不足五尺之遥。

　　嘴角一丝血水流出，他缓缓举起袖子将那一丝血渍拭去，全身经脉放松，任凭被击散的真气游行于全身。

　　华百陀嘴角泛起残酷的笑容，冷冷地道：“白长虹，你自作聪明，竟然连续布下两条诡计，想要逃出我的掌握之中，嘿嘿，你这样也太小觑我华百陀了！”

　　白长虹默默的望了他一眼，坐了起来道：“你自认机智天下无敌，又怎会被我骗了？”

　　华百陀见到白长虹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他仅一笑置之，淡淡地道：“你那声东击西，和空城之计，焉能瞒得过我？”

　　白长虹心中一惊，不料华百陀竟也看出自己趁着烟幕所施出的空城之计，可是他意念一转，倏地发出一声狂笑。

　　华百陀冷漠地望着，好一会方始道：“你尽量的笑吧！因为你将要受到天下五大毒刑！”

　　白长虹脸色一整，严肃地道：“你且说出我何时又用过空城计来？”

　　华百陀道：“若不告诉你，你也死不甘心，哼！何曾有过什么天龙大喇嘛来到庄里！”

　　白长虹没等他把话说完，又是一阵狂笑道：“原来你这空城之计是这样来的？嘿！天龙大喇嘛和他两个徒儿此刻正潜入你庄中搜集证据，以证明你们勾结蒙古想要谋反皇上！”

　　赤足神魔公羊翎一怔道：“这是从何说起？华老。”

　　华百陀道：“公羊兄别听这小子胡扯，他这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白长虹冷笑一声道：“你若不信，那古雷和秦重已被飞龙剑韩冰擒去成都总督府内！”

　　公羊翎两眼直瞪，喝道：“这事当真？”

　　白长虹道：“天龙大喇嘛此次带来大内一级侍卫十人，和二级侍卫二十余人，便是为了此事。”

　　华百陀冷笑一声道：“你又怎会晓得此事？”

　　白长虹心念急转，道：“因为在下就是大内一级侍卫！”

　　公羊翎怪叫一声，右手五指一弹，那绝曲一团的长长指甲倏伸开来，恍如五枝小剑，朝着白长虹顶心插去。

　　华百陀心里正在忖量白长虹说的话真伪如何，却已见公羊翎怒挥五指，想要杀死白长虹。

　　他吃了一惊，叫道：“公羊兄，手下留情！”

　　身形一旋，袖袍疾挥，挡住白长虹，向公羊翎五指卷去。

　　“叮！”的一声琴响，绿影一道漾起，挡在公羊翎身前，一只绿油油的古琴亦朝赤足神魔右臂砸到。

　　公羊翎不料一招挥出，会遭到两人合击，他闷哼一声，右臂一沉，手肘偏出五寸，顺着碧玉琴魔边缘擦去。

　　他们三人都是绝代高手，进退之间迅捷无比，有如流星一闪，稍稍一触，立即三道人影便已分开。

　　碧玉琴魔美乐娘怒骂道：“老鬼，杀千刀的，你要不要脸？”

　　公羊翎也知道自己不该在一怒之下便要将白长虹杀死，他尴尬地道：“夫人，这与要不要脸又有何关？”

　　碧玉琴魔两眼一瞪，五指在琴弦上一拨，“叮”的一声大响。

　　这响琴音有如利锥射向公羊翎，逼得他双眉一皱，身形退两步。

　　碧玉琴魔美乐娘怪叫道：“老鬼，你敢躲？”

　　公羊翎摸了摸光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夫人，算我怕了你，别在华兄面前出我的丑好吧！”

　　华百陀堆着笑道：“大嫂就放过他这一遭，公羊兄只是听到两位贤侄被擒，一时师徒之情，所以没顾及大局。”

　　他举起右手对赤足神魔道：“公羊兄，你看你这‘戮心小剑’把我这件衣裳算是毁了，明天可要赔我一件新的。”

　　公羊翎一看，果然见到华百陀右手袖袍上被自己独创的“戮心小剑”给刺穿了一个洞。

　　他晓得华百陀是借此撇开话题，转移美乐娘的注意而缓和一下她的情绪，所以哈哈笑道：

　　“明天一定赔你两件长衫……”

　　美乐娘见他们两人像是演双簧似的，她冷哼一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人家一个毛孩子，而且还早已受了重伤，你连发两招还没将人打死，还好意思再出招，呸，你要不要脸？”

　　公羊翎苦笑了一下，只好忍住这口气，免得再挨顿臭骂。

　　华百陀道：“这小子狡猾无比，公羊兄一听他竟是大内派来的侍卫，又加之两位贤侄被擒……”

　　美乐娘两眼一翻道：“我的徒儿不是人啊？她被这小子打伤了，我也要问个清楚。”

　　她一挥碧玉琴魔道：“现在我先来问问他，你们少管我闲事！”

　　她瞪了赤足神魔公羊翎一眼，朝白长虹走去。

　　在他们互相争吵之间，白长虹已经在试着运气纳入丹田，但是他连用两种内功心法，也不能够使得那些震荡散开于四肢百脉间的真气收回，汇于一起。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苍茫的夜空发出一个自怜的苦笑，默然垂下头来。

　　美乐娘眼见这混身都放射着神秘气氛的年轻人，此刻孤独的俯首而坐，衬着那黑黝的岩石与峭直的崖壁，使人看了，心里泛起了一丝怜悯的情绪。

　　她虽然听华百陀说过金筠音是被这年轻人打伤的，但是此刻却不忍责备他。

　　她走到距离他不足五尺之处，已可看清他脸上那种廖落哀伤的表情，这与他刚才那凶狠骄傲的神情恰恰好是相反的。

　　她柔声问道：“你真是大内侍卫？”

　　白长虹错愕地抬起头来，只见这星宿海双魔之一的碧玉琴魔，穿着一身碧绿，怀抱一把碧玉古琴，头上插着一枚碧玉簪，脚下履着一双绿绸长靴，在淡淡的莹白月色下，全身都是一片绿色。

　　他的目光流过美乐娘头上插着的碧玉簪，落在她的脸上，只见她脸如满月，细眉凤目，脸上虽然堆有不少皱纹，但是从那挺秀的鼻尖和那端正的嘴唇可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韵。

　　只可惜是她的额上有着点点斑痕，泛出黯黑之色，使她在黑夜里看来有点怕人。

　　他暗忖道：“没想到金筠音前辈的师父是如此一个女人，我还道星宿海双魔既居邪门第一高手，那必定是凶残狠毒的恶人，不料她与赤足神魔却不完全相同……”

　　碧玉琴魔美乐娘见他仍自默默望着自己，似是在发楞，又似在沉思。

　　她心里犹然泛起一股怜悯的情绪，轻声道：“你的伤是否很重？”

　　公羊翎可从没听过美乐娘说话这样温柔，他呆了一呆，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妒嫉，大声道：“这小子受了我一足，顶多只能活半个时辰，你还以为他有救？”

　　美乐娘也为自己话声如此温柔而吃了一惊，一听公羊翎说出那样充满了忌妒的话来，不由使得她又好气又好笑，暗骂一声道：“这死老鬼也不看看这毛孩子多大年纪，倒是足可做我孙子了，他还无端端的吃什么干醋？”

　　她脸上颜色大变，怒道：“老鬼，我叫你别多管老娘闲事，你偏要多嘴，别以为你那什么‘顶天立地’鬼功夫厉害，老娘高兴起来，照样把他内伤治好！”

　　华百陀晓得这个大嫂脾气倔强，生恐她一负气真的出手维护白长虹了，连忙一拐一拐走了过来道：“大嫂，你别跟公羊兄斗气了……”

　　美乐娘一挥古琴道：“你别又来噜苏了，我不听……”

　　华百陀碰了个钉子，尴尬地笑了笑道：“大嫂怎么今晚火气这么大？”

　　美乐娘没有理他，对着白长虹道：“你是否感到很痛苦？”

　　白长虹默然的垂下头来，没有说什么。

　　美乐娘见他这种廖落黯然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道：“我晓得你这种痛苦是心灵上的，较之肉体上所负荷的更加沉重，但是……”

　　她又叹口气道：“人生总有遭受挫败的时候，你还年轻，你还可以重新振作，重新奋斗……”

　　白长虹心头剧震，再怎么也想不到碧玉琴魔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他愕然抬头，不信赖地望着她。

　　美乐娘微微一笑道：“我一向对点苍就有好感，你知道吗？我徒儿与点苍神剑谢冰清……”

　　白长虹想到当年金筠音与谢冰清的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情史，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金前辈曾亲自与我说过。”

　　“哦！”美乐娘诧异地道：“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将她打伤？”

　　白长虹眼光一亮，愕然道：“我什么时候又……”他一眼瞥见华百陀站在旁边正自倾耳聆听着，脑中一转，道：“我离开困龙道里的秘室时，金前辈与卫琼霜正在一起，那时华百陀刚刚闯入，如果她要是受伤的话，那么一定还在那间秘室里！”

　　美乐娘沉吟了片刻，道：“你所说的话都是确实的？”

　　白长虹诚挚地道：“晚辈已面临死亡关头，还会说谎？”

　　美乐娘哦了一声，右手食指一拨琴弦，一缕琴音飞出，袅袅散入空中。

　　白长虹语声一咽，张开的嘴里，已被碧玉琴魔趁着拨动琴弦之际，掷进一枚丸药。

　　美乐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立身而起。

　　在这一个动作时，白长虹已听到她以“细蚊传声”之术将话声逼入他的耳里：

　　“这是一枚华百陀的‘续命丸’，你服下便能保住性命。”

　　也不容他思忖美乐娘的用意如何，那枚丸药已经化为液体咽下肚去。他苦笑了一下暗忖道：“我这下只好听天由命，不管这是毒药或仙药，我也无法了。”

　　碧玉琴魔脸色一寒，冲着华百陀道：“你做的好事，喂！老鬼，跟老娘走！”她身躯一扭，往山庄飞跃而去，赤足神魔大叫一声，不敢不跟随而去。

　　华百陀是何等聪明人物，他一见美乐娘脸色不对，顿时便已猜出她这下跑回山庄的目的。

　　他脸色冷酷，问道：“白长虹，你临死还要多一句嘴……”

　　白长虹这时胸中舒适无比，那些四散的真气也缓缓的向着丹田集聚，他晓得现在只要容他再安静的用一个时辰的功，便可使内伤痊愈十之六、七，那么也就不怕华百陀了。

　　他脑中念头连转数下，说道：“华百陀，你晓得我刚才连施四计是哪四计吗？”

　　华百陀冷哼一声道：“你现在还想欺骗我？哼！任你舌灿莲花，我也不信了。”

　　白长虹大声道：“我是施出夜渡陈仓、金蝉脱壳、声东击西三计，到最后我还有一手拖剑计！”

　　“拖剑计？”华百陀一愕，道：“什么拖剑计？我只听说有拖刀计……”

　　白长虹身形一滚，一把抄到射日剑，大喝一声，朝华百陀掷去，他的身子顺着岩石滚了过去。

　　华百陀距离白长虹很近，没想到白长虹在自己掌握之下还会来这一手“拖剑计”，长剑急啸而来，等他发觉时已到了面前。

　　他大喝一声，双臂一搓一抖，“破玉功”施将出来。

　　一股汹涌的劲道似大河流泻而出，白长虹惊叫一声，已被那强劲的力道击得滚下断崖。

　　长剑落地，峭壁下传来白长虹那悲痛的呼声。

　　华百陀走到崖边一看，只见烟雨蒙蒙，湍急的瀑布在深达百丈之下的山涧里流过，再也没看到白长虹的影子了……

　　山风呜咽而过……

　　凄迷的月色下，对面峭壁上挂着的一弯飞瀑，好似一条银色的飞龙，张舞爪牙探首冲入山洞。

　　华百陀怔怔地望着那条飞泻的瀑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种感触既非满足也非得意，而是在其中掺杂着遗憾与失望……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忖道：“从此天下将没有第二个可以与我斗智的人了，唉，想不到这么聪明的年轻人竟会在人生方才开始的时候便已死去。”

　　他摸一摸被夜风带来扑上脸面的水露，继续忖道：“真正可惜，他就像一颗尚未放射出灿烂光华的明星，如此快的消逝在苍茫的夜空。”

　　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寒噤，自沉思中醒了过来。

　　当他记起刚才自己是对白长虹的死而发出惋惜的叹息时，不禁哑然失笑，为自己的这种举动而摇头。

　　他暗忖道：“我巴不得他死在我眼前，但是当他掉入深渊无法生还时，我却会有这种遗憾的情绪，难道我只是嫌他死得太早，嫌他没受到天下的五大毒刑就如此痛快的死去？”

　　他忖思了片刻，却也摸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想法，一直怔怔的站着，在思忖着这个问题。

　　其实他这种心理是基于自许为天下第一善用心机之人，从来都是以计谋来算计别人，而从未失算过，以致有种天下已无对手的感觉。

　　可是白长虹突然闯入大眉山庄，连续数次的打破他原有的算计，使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最可恶的是白长虹还不断的使用机智，在面对他的威胁下，连番数次的施出通常易见的几条计谋，由于真假难分，而使得他受到了斗智上的挫败。

　　所以他也就将白长虹目为唯一可与自己斗智之人。

　　在这种普天下唯有一个对手的情形下，他的全部智慧都用在怎样才可以识破对方诡计，而再加以打击瓦解。

　　谁知骤然之间，这唯一的对手竟死在他的面前——至低限度他相信白长虹身负重伤，坠下百丈深涧，是绝不可能生还的。

　　从此，他又将没有对手了，顾视天下群雄，无一可与自己相较智力，这种落寞的情绪也就使他产生那种遗憾混杂着失望的心情。

　　“拖剑计？”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赞叹地道：“真亏他能想出这个名词！”

　　望了望手中的射日剑，他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点苍是整个灭亡了，从此天下将是我囊中之物！”

　　大地突然黯了下来，周围好似罩上一层雾……

　　华百陀惊觉地抬起头来，看到弯空不如何时飞来一大块黑云，将月亮遮住，留下一片黑暗给大地。

　　他仰天长啸一声，将心里积郁的闷气全都发泄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却奇怪地会浮现起卫琼霜那丰腴滑润的肉体，欲念一缕自心底升起，火苗似的愈来愈长……

　　他双臂一振，有似一只大鹤展翅冲天飞来，掠过夜空，投向更黑暗的苍茫中……

　　就在他那回荡在峭壁山涧里的啸声消失时，一只颤抖的手掌自断崖下伸了出来，像是钢爪似的深深插进岩石上。

　　白长虹艰辛的爬上岩石，他那痛苦的脸庞上有着一股得意的情绪。

　　望着黑暗的夜空，低喘了口气，道：“点苍绝不会灭亡，它只是暂时隐退罢了，就像我白长虹是不会就此死去，仅仅是自江湖上隐退……”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握紧拳头道：“当我再次出现江湖，白长虹三个字将令天下震惊！”

　　涧水潺潺，恍如流过他的心底，在此刻，他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刚才他身形沉浮之际，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悸的叫声，但是身形一浮空，他已往断崖坠去。

　　身形一浮空，潜伏在人体内强烈的求生欲念使得他张开手臂往身外抓去，想要凭藉这无望的捞抓，而使得生命不致幻灭。

　　是以当他右手一触那断崖下一块凸出的尖锐石柱时，不禁紧紧的握住。

　　但是就在这突然的一振一荡中，他浑身气血激荡波动，而使得大脑受到冲撞以致昏迷过去。

　　等他神智自悠悠忽忽中醒了过来，他才发觉自己双手十指深深插入崖壁内，整个身躯悬挂在半空之中。

　　仰望如伞盖似的岩石，俯视滚滚而去的涧水，他这才觉察出自己又一次的自死神硕大的手掌指缝里逃过。

　　也就在那时，他听到华百陀发出的豪语……

　　他伸出十指梳理着蓬乱的头发，对着苍茫的夜空忖道：“命运之神既待我如此之厚，我岂能自暴自弃？”他暗暗感激碧玉琴魔刚才掷给他服下一颗“续命丹”，因为若不是如此，他也无力将自己悬挂在万丈深渊上。

　　夜色茫茫里，他那颀长的人影渐渐的走远了。

　　夜风传来有力的语声：“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我将不欠命运一分……”

　　可是命运是否会再施恩给他？他能还清那数不清的恩恩怨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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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落叶飞花
　
　　无止无尽的路在茫茫的夜色下婉蜒开去，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树林里，那一片苍茫的丛林，展露在黯然的星光下，恰似一望无垠的大海……

　　白长虹踉跄地迈着步子，将那重叠的山岩远远的抛在身后，踏上了这条蜿蜒的山道。

　　他的身影在淡淡的星光下，显得是那样的孤独，正似一个无助的老人独行在夜晚的街头，踉踉跄跄的行着，归向于那孤陋的草屋，心境是同样的凄凉与孤寂……

　　晚风挟着嘲笑而来，在空中呼啸而过，戏弄地拂起他散乱的长发，在星光下，他的影子仿佛更加踉跄了。

　　“白长虹！白长虹，你切不可忘了自己曾遭遇到何等的痛苦！”

　　他拂了拂挂落额上的发丝，喃喃道：“你既然能够忍得下那一连串锥心的苦痛，也应该忍得下这份孤寂，熬得起心灵上的悲哀。”

　　他仰首望着乌云浓密的夜天，星星正自投以怜悯的轻轻一瞥，眨动着那熠熠的眼睛。

　　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自嘲地道：“我何须你们来怜悯我？我一向都是孤独惯了的，就像影子似的，这份孤独永远跟随着我。”

　　他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眼角流出一滴泪水，大声地呐喊道：“我是永远孤独的，我不须任何人的怜悯！”

　　呼啸的夜风带走了他的呐喊，留下一片空寂紧紧的包围着他。

　　“我是不该学武的。”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喃喃低语道：“我一生下来便不是学武的人，我晓得一牵涉到武林，将永无宁息的日子。江湖，原就是一个大旋涡，身入江湖没有任何人可以脱离这个旋涡！”

　　他边行边想，愈想心里愈是难过，到后来只觉天地茫茫，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歇息，仅是孤独一人流浪天涯，受尽无数的艰辛，而无人加以抚慰。

　　心中情绪有似滚滚江潮，不断的冲击着，他痛苦地大吼一声，像是疯狂似的飞奔起来。

　　倾斜的山道之上，他那沉重的足音急促地响起，清晰地传了开去。

　　冲入林中，堆积的枯叶被踏，发出沙沙的声响，将树林里栖息的夜鸟都吓得扑翅飞起。

　　淡淡的星光下，无数的夜鸟群群掠过夜空，投向浓浓的乌云深处。

　　当鸟鹊鼓噪之声远去时，林中的沙沙声也停歇了。

　　白长虹重重的喘着气，怔怔地望着扑入夜空深处的鸟群，心中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

　　他颓然俯下头去，吁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微弱的星光自枝叶隙缝里穿过，洒下斑驳的光影，不停地晃动在他的身上。

　　一眼望去，林中黑黑沉沉，也不知道有多深多远，浓密的树林里，一股股潮湿而微带着芬芳的气息扑入鼻来。

　　茫茫的林野，夜鸟振翅声远去了，留下的是如死的寂静，静得连夜风轻蹑过叶上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楚。

　　白长虹收敛起紊乱的心绪，盘膝趺坐在厚厚的落叶上，运功疗治内伤。

　　他晓得自己这一阵奔跑，浑身血液流动，已将适才服下的“续命丹”药力散开，现在若是趁此运功，必可事半功倍，很快便可使内伤痊愈十之六、七。

　　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再细想刚才碧玉琴魔为何会抛给他这颗“续命丹”，并将自己的真气存于丹田之中。

　　一缕暖气自丹田升起，缓缓的顺着经脉循行全身，霎时天人相会，空灵寂灭，真气已运行全身两大周天。

　　真气一畅，很快便使得任督二脉相通。

　　就在这时，沉静的密林里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一盏大灯摇曳着烁烁的光芒，穿过密密的树干向这边而来。

　　一个宏亮的话声响起道：“这树中突然飞起大群夜鸟，莫非是那老怪物逃进树林里了？”

　　“嘿嘿！”另一个人扯开喉咙大声道：“那老王八羔子，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吃过饭，竟敢偷跑到太子帐蓬里偷东西吃，若非大佛爷……”

　　他话声未歇，倏地呃了一声，栽倒在厚厚的落叶上。

　　灯光一闪，那手持灯笼的人身形一动，两面铜钹锵地一声大响，泛着澄黄的光芒，射向阴暗的林中。

　　可是这一去却如石沉大海，一点声音都没有。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嘲笑，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王八羔子的，你们这两个喇嘛不蹲在西藏念喇嘛经，跑到这里来吃屎？”

　　那手持灯笼的人将手中灯笼一扬，灯光下可看清他正是身穿红袍，剃光了头，一副藏土喇嘛的模样。

　　他怒喝一声，一扬手，又是两片铜钹飞出，向那声音之处射去。

　　那两面铜钹发出之时，自密林之中，倏地飞出一个黑影，朝着铜钹而来。

　　“噗！噗！”两声，两面铜钹齐都射进那黑影上，只听一声低弱的惨叫响起，那黑影便已重重的坠在地上。

　　那红衣喇嘛似是没想到自己两面铜钹竟然奏功，他怔了一下，也没顾到自己同伴如何，跨开大步，朝黑影落地之处奔去。

　　谁知他一跑到前面，却发觉自己所发出的两面铜钹一齐钉在一根枯木上。

　　他“噢！”了一声，心知不妙，正待回转身去，头上枝叶一响，一枝长长的大烟杆已点在他脑后“玉枕穴”上。

　　欧阳空自那仆倒的喇嘛手上接过灯笼，轻蔑地吐了口唾沫道：“他XXXX的王八羔子，这些混帐喇嘛不在宫里参什么欢喜禅，跑到这儿在鬼混！”

　　他的话陡然止住，右手烟杆一伸横在胸前，身形一空，贴在一株大树旁。

　　还没等他将灯火吹熄，一枝长剑已悄无声息的自黑暗中伸了出来。

　　剑刃映着灯光，泛起片片似鳞的光华，将他胸前三个穴道齐都罩住。

　　欧阳空悚然大惊，大烟杆一抖，洒出点点黄光。

　　“叮！叮！叮！”一连三声，那轻盈如水的剑式倏地一顿，诡谲怪异的划了半弧，自侧面迅捷地切入。

　　欧阳空似是没想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手中烟杆刚被对方长剑荡开，身前便又闪现对方这一记诡异的快剑。

　　他怪叫一声，左手灯笼往前一送，大烟杆横里一扫，身形闪了开去。

　　灯光烁烁，剑光连翻，那枝灯笼已被削为三截，平刺在树干上的长剑，半截燃着的蜡烛竖在剑背之上。

　　这手剑术委实快速到了极点，在灯笼坠下之际，竟已连发三剑，而在蜡烛尚未落地之间，便用剑背接住。

　　欧阳空举起袖子一看，只见袖口已被剑锋削去一片，只留下零碎的布絮挂在袖上。

　　他暗暗咋舌，忖道：“我若不是躲得快，这下岂非整条手臂都送给他了？”

　　“嘿嘿！”树林里倏地传来一阵宏亮的笑声：“海南派‘飞鸿剑’的确不同凡响，老衲佩服！”

　　欧阳空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树林中亮起了六盏灯笼，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老喇嘛缓缓的行了过来。

　　他暗自叫苦：“糟糕，今晚上了萨迦这王八羔子喇嘛的当，被他诱敌之计骗到了。”

　　他目光连闪，发觉身旁树干之后，又走出了两个斜背长剑的年轻剑手。

　　那两人脸色阴沉，全无一点表情显露在脸上，但是在眼睛之中却全都射出凶狠的光芒，凝望着欧阳空。

　　大烟杆欧阳空吁了一口凉气，晓得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这似是天罗地网的包围了。

　　他心中暗忖道：“他XXXX的，这些狗腿子既然放不过我大烟杆，说不定我要送他们两颗霹雳子，管他XX的，同归于尽算了！”

　　萨迦大喇嘛全身好似浮在叶片之上，悄无声息的飞越了三丈，来到距欧阳空不足两丈之处立住了脚。

　　他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施主这下总该随老衲去见二太子了吧？”

　　欧阳空干咳一声，缓缓走前两步，道：“大国师你这样客气，以如此隆重的礼节来请我老人家，嘿嘿，我再不领情，岂不是对不起你？”

　　萨迦大喇嘛灰眉微动，道：“好说，好说！”

　　身后六个身穿红袍的年轻喇嘛，手提着灯笼，齐都走向前来，站在萨迦大喇嘛身后。

　　欧阳空眼睛一斜道：“当今天下后起之秀，武林七剑之中，这儿倒来了三位，我老人家也真正荣幸。”

　　“呸！”飞鸿剑竺西沉声喝道：“老家伙，你还不束手就缚？还敢胡言乱语？”

　　欧阳空猛然回头，泼口大骂：“去你奶奶王八羔子的，海南剑派又有什么了不起？哼！

　　到底是海外野蛮之人，一点敬老尊贤的礼貌也没有！”

　　飞鸿剑竺西怒道：“什么？”

　　他手中长剑一抖，燃在剑背上的蜡烛倏然飞起，射向欧阳空面门而去。

　　欧阳空上身微斜，手中大烟杆一扬，那个大大的烟锅一沉一迎，已将那蕾火花接住。

　　他将烟嘴凑在唇上一吸，“叭跶！叭跶！”，一连两响，烟锅里的烟丝燃着，一丝轻烟袅袅升了起来。

　　他张口吐出一口浓烟，呵呵笑道：“谢谢你替我老人家点火！”

　　他脸色一整又道：“你看长白千山剑客与北海屠龙剑便文雅多了，不过你还晓得替我老人家燃烟，看来孺子可教也！”

　　飞鸿剑竺西勃然大怒，一领长剑，进步撩身，剑刃颤起一片如水寒芒，向欧阳空射去。

　　蓦地，一声沉喝自萨迦大喇嘛嘴中呼出：“竺西！”

　　剑式去得快，收回得更快，竺西冷喝一声，那烁亮的剑光已倏然敛去。

　　欧阳空面不改色道：“想不到这等毫无礼貌的野人，也会被列为武林七剑之列，当真是武林之羞！”

　　“嘿嘿！”树叶一响，一个劲装汉子自树梢跃下，阴毒地笑道：“大烟杆你可别把我也骂进去了？”

　　欧阳空一见来人暗自叫苦道：“想不到裴文海这坏小子竟也混进大内，看来星宿海独霸武林的计划还没有放弃！”

　　他吸了口烟道：“哦！原来是剑郎君裴文海，嘿！武林七剑来了四位了，只不知忘情剑客白长虹来了没有？”

　　他扯开了嗓子乱喊，在这夜深人静的丛林里，声音传出老远，使得那盘坐在十丈之外，运功疗伤的白长虹全身一颤，自沉思中醒了过来。

　　他暗自咦了一声，忖道：“这不是老怪物欧阳空的声音吗？怎么他会在这个树林里？”

　　剑郎君裴文海冷笑一声道：“白长虹算什么东西，竟能列入武林七剑？他若在我面前，本郎君十招之内便将使他长剑脱手！”

　　欧阳空怪叫一声，道：“王八羔子！你裴文海只不过是赤足神魔的徒孙，古雷那老猴崽子的徒儿，竟敢……”

　　白长虹一听他话声突地一咽，深吸口气忖道：“我的内伤已经痊愈了十之六、七，看来若要击败裴文海是绝无问题了！”

　　裴文海阴森森地道：“我这是让你见见星宿海‘流沙剑法’的厉害，请你闭上臭嘴，快快随萨迦大国师而去！”

　　白长虹暗忖道：“咦，想不到这儿竟有大内国师，不晓得欧阳空又有什么麻烦了？”

　　他提气轻身，似是一片柳絮，随着晚风，向右侧飘身而去。

　　欧阳空刚才连接裴文海五剑，被逼得连退三步。

　　他喘了口气，平抑住心中惊骇之情，忖道：“不料裴文海这小子剑法较之他师父尤为厉害，看来今晚非要拚命了！”

　　他虽是决定在不得已之时，扔击昔年东海霹雳大仙洪雷遗下的霹雳子，但是在这两败俱伤的情形未发生前，他还是想要设法脱离这个恶劣的形势的。

　　“唉！”他吐了一口烟，叹着气道：“我大烟杆真倒楣，在这里饿了两天，想找点东西吃，竟会撞到什么二太子狩猎，而弄得我像犯人似的不准逃跑……”

　　萨迦大喇嘛沉声道：“老施主有何话，可对二太子说明，不须拖延时间，今晚无论如何，你是逃不了的！”

　　欧阳空苦笑一声道：“好罢，算我倒楣，全碰上你们这群王八羔子的！”

　　裴文海怒道：“欧阳空，你真不要命？”

　　欧阳空骂道：“小王八羔，你老人家只不过听到要将江南、川蜀之地交与蒙……”

　　他话声一顿，身形倏地一个大翻身，大烟杆一抖，向千山剑客龙鹰敲去。

　　龙鹰未提防他会突然偷袭，微楞之下，被逼退一步。

　　他怒喝一声，剑刃出鞘，陡地横里划出一剑。

　　长白“千山剑法”的确不是寻常，龙鹰长剑一击，立时便是群山并立，重崖叠嶂挡在身前。

　　欧阳空连变两招，手中烟杆始终没能攻得进对方那坚固如山的剑幕里去。

　　他攻式一受挫折，身形疾转，斜扑西北方站着的屠龙剑陶墨人而去。

　　陶墨人沉喝一声：“来得好！”

　　他脚下一滑，剑光倏地闪烁而起，猛地往欧阳空烟杆上砸去。

　　“当！”的一响，欧阳空身形一空，手中烟杆荡了开去，一点火星闪了一闪。

　　他吃一惊，左手一模烟杆，竟发觉杆上已被敲出一个米粒大的缺口，不由惊忖道：“这些王八羔子怎么如此蛮力？”

　　陶墨人阴沉地一笑，长剑一偏，又是一剑斜劈而来。

　　欧阳空怪叫一声，滑溜地旋身移步，让开对方那沉猛的一剑，大烟杆倏转，凑在嘴上。

　　他用力一吹，“噗！”那烟锅中未燃尽的烟丝，带着火花飞出，迅捷无比的射向屠龙剑。

　　陶墨人不料欧阳空倏出奇招，微一定神，那枚“暗器”已射至胸前。

　　他怒吼一声，整个身子顺着长剑击出之势，向右侧身，欲待避开那团烟碴，可是火星一烁，他的衣裳已经着火，烫得他大叫不已。

　　欧阳空哈哈大笑道：“这手‘毒蛇放屁’如何？”

　　陶墨人怒叫一声，左手用力一扯，将身上衣裳齐都撕去，露出满是黑毛、结实粗壮的胸膛。

　　他满腮的叫须根根竖起，好似刺猬伸出了它的针毛，显得吓人无比。

　　欧阳空没等对方扑了过来，他上身前倾，有似陀螺疾转，烟杆一抖一翻，大喝道：“去你妈的王八羔子！”

　　陶墨人闷哼一声，那硕大的个子向后翻出，一连翻起五六个筋斗，方始撞在一杆大树干上，煞住了翻滚之势。

　　欧阳空一招得手，再也不加停顿，朝着西北方留出的空隙飞奔而去。

　　“阿弥陀佛！老施主慢走！”

　　眼前红影一闪，萨迦大喇嘛左袖一挥，拍出一股狂飘将他飞跃的身子挡住。

　　欧阳空身子一定，深吸一口气，杆影一立，大烟杆交在左手，右掌一挥，劈出一股掌风。

　　“砰！”的一声，在脚下连退两步，方始站稳。

　　萨迦大喇嘛红袍轻飘，微微一笑道：“老施主真个不识好歹？”

　　欧阳空一怔，骂道：“王八羔子，你们这群卖国贼！”

　　萨迦大喇嘛脸色一沉，两道灰眉倏地一耸，没等欧阳空把话说完，身子平飞而起，如电而来。

　　他右手一举，整只大袖倒翻肘上，手掌陡地一划，急啸之声响起，一股劲道排山倒海似的涌到。

　　这等沉猛无俦的威势，使得欧阳空脸色一变，他身上反穿的毛袄，陡地像是吹满了气的气球似的，高高的鼓了起来。

　　在刹那之中，他一进一退，烟杆连出三招，在身前布出两层杆影，已自承受了萨迦大喇嘛这记传自密宗的“大手印”奇功。

　　‘叭！’的一声，烟杆一折两断，脱手飞了开去。

　　欧阳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退后四步，跌进厚厚的落叶里。

　　裴文海身在八尺之外，眼见欧阳空杆折人倒，他哈哈一笑，大步跨出，猿臂疾伸，便待擒住欧阳空。

　　陡地，他的笑容一僵，身形一侧，那张开的右手一翻，往身后抄去。

　　萨迦大喇嘛距他最近，眼见裴文海这突然的动作，诧异地道：“什么事？”

　　裴文海道：“暗中有人发暗器…”

　　话语未了，他的脸色顿时大变，尽是惊骇之色。

　　萨迦大喇嘛晓得裴文海是昔日邪门第一大高手赤足神魔之徒，一身绝艺，智胆两全，从没有惧怕之事。

　　不料现在见到他竟会泛起恐惧的神色，诧问道：“什么人敢……”

　　当他的眼光一落在裴文海摊开的手掌时，他的话声也不由得一咽，脸上泛起惊愕的表情。

　　裴文海手上平摊着一片枯菱的落叶，骇然道：“这是内家最上乘的‘飞花杀人’绝技！”

　　他这话一出，使得站立一旁的飞鸿剑竺西和千山剑客龙鹰脸色都为之大变。

　　那刚刚醒了过来的屠龙剑陶墨人猛地一听此言，都吓得忘了站起来。

　　因为这等内家暗器顶峰的“飞花杀人”绝技，他们仅是听说而已，何曾见过这等神妙的功夫？是以全都楞住忘了说话。

　　萨迦大喇嘛定了定神，沉声说道：“林中是哪位宗师？”

　　敢情他晓得当今天下能够以落叶飞花为暗器的人，已是寥寥无几，仅是传说中的海外三仙或星宿双魔等老一辈前人能够有这种功夫。

　　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回音。

　　裴文海沉吟一下道：“这不会是我师祖或者海外三仙，因为这人发出落叶并不能杀人，仅是……”

　　林中传出一声低喝，飒飒数声，六片枯叶似是飞羽旋飞而出，迅捷如电的向着那六个喇嘛持着的灯笼射去。

　　裴文海低哼一声，长剑陡然出鞘，一道灿眼光华泛过，削将而去。

　　可是他出鞘虽快，那六片枯叶却去势更快，齐都射破灯笼，将里面的灯心削去。

　　灯光一熄，林中陡然一暗，萨迦大喇嘛怒吼一声，飞身跃起，向发声之处扑去。

　　他身子尚在空中，一股灼热的劲道已似大江倾倒，汹涌澎湃地撞上身来。

　　“砰！”的一声巨响，他低喝一声，被那强劲的力道击得身形往后倒飞，跌落地上。

　　他右臂齐肩麻得几乎提不起来，惊骇之中，耳边风声一响，一个硕大的身躯自头上飞掠而过。

　　他闷声不响，左掌凝聚劲道，往上一扬，斜斜往后拍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呃叫，他晓得自己拍出的大手印已击中那默伏在林中的高手。

　　他一跳而起，大声道：“快亮灯！”

　　林中传来两声闷哼，一点火花亮起，裴文海手持火熠子，道：“国师，你怎么啦？”

　　萨迦大喇嘛一眼望见剑郎君手中长剑竟然折断为二，不禁为暗中逸去的人那一身武功而寒心。

　　裴文海从萨迦大喇嘛那肃穆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对方心中所想的。

　　他沉声道：“这人可能是与大烟杆欧阳空一道的。”

　　风声飒飒，密林之中顿时又亮起了三个火熠子。

　　萨迦大喇嘛脸色沉重地问道：“你们可曾追上他？”

　　飞鸿剑竺西摇了摇头，侧目望着屠龙剑陶墨人，但是陶墨人却同样的摇了摇头。

　　千山剑客龙鹰神色凝重地道：“灯光未熄时，我一见那六片树叶飞来，立即便已判出那人是为着欧阳空而来，所以在蜡烛刚熄灭时，我便已站在欧阳空身前。”

　　他眉头一皱，悸然道：“当那人趁着黑暗扑来时，我一剑攻出，正好将他来势挡住，而且确确实实刺在他的身上。”

　　剑郎君裴文海双眉一轩，目中射出炯炯神光，问道：“你那一剑刺出，却像是刺在钢板之上，不但没将那人杀死，而且剑尖还因之一滑而开？”

　　千山剑客龙鹰双眼圆睁，错愕地道：“你，你怎么晓得？”

　　剑郎君裴文海沉声道：“因为我与你的情形相同。”

　　竺西与龙鹰面面相觑，脸上都为之动容，露出惊惧无比的神色。

　　屠龙剑陶墨人吁了口气道：“没想到连裴兄你一剑之劲，却也无法将他杀死，真使人难以置信。”

　　裴文海苦笑一声道：“我一剑刺在他的身上，不但未能将他杀死，而且还被他一拳把长剑打断，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萨迦大喇嘛耸然动容道：“这人无论是谁，我们必须查清楚，否则二太子的安全岂不可虑？”

　　他脑海之中倏地掠过一个意念，脱口呼道：“我那六个侍从呢？”

　　此言一出，场中四人方始记起自灯笼熄后便未见到那六个喇嘛。

　　裴人海一摸手中火熠子，目光转移，见到萨迦大喇嘛飞身两丈，跃到刚才那六名喇嘛站立之处。

　　“呃！”萨迦大喇嘛恍如受到大雷殛中，全身一颤，木然站在那儿，动都没有动一下。

　　裴文海首先飞身跃将过去，问道：“大国师，你怎么啦？”

　　萨迦大喇嘛闻声一震，喃喃道：“金龙梭！”

　　龙鹰和陶墨人齐都飞跃过来，只见那六个持灯的红衣喇嘛此刻全都迎天跌倒，额上插着一枚暗器，淌满一脸的鲜血。

　　飞鸿剑竺西俯身将一名喇嘛额上插着的金龙梭拔了起来，细细一看道：“这是纯金铸成的，手工很细！”

　　裴文海沉重地道：“这种暗器手法真是厉害，本人从未见过有如此准确地能在黑暗中连发六枚暗器，而且还能一齐击中同一部位！”

　　千山剑客龙鹰问道：“莫非这是川蜀唐门中人所为？”

　　萨迦大喇嘛摇了摇头，沉重无比地道：“这金龙梭乃是家师兄天龙大喇嘛所独创的，并非四川唐门所有。”

　　裴文海啊了声道：“国师所说的就是本朝前任大国师天龙大喇嘛？”

　　他沉吟一下又道：“家师兄自二十年之前便已自宫中失踪，至今本门派遣过三次弟子，找寻天龙大师兄都未得见，不料今晚……”

　　屠龙剑陶墨人拍了下敞开的胸膛，道：“这一定就是天龙大喇嘛了！”

　　他冒冒失失的说出这句话，萨迦大喇嘛一楞，正在忖思今晚在林中的那人是否就是大师兄天龙大喇嘛时……

　　陡地在密林深处响起了欧阳空怪叫之声：“王八羔子，你到底是谁？”

　　萨迦大喇嘛略一错愕，大袖一挥，朝那发声之处飞扑而去。

　　霎时这武林四剑互相对望了一下，将手中火熠子一齐吹熄，不约而同的随着萨迦大喇嘛奔去。

　　风声飒飒，枯叶簌簌，转瞬之间，密林之中又归于黑暗，归于沉寂。

　　远处传来欧阳空那破锣似的怪叫声：“王八羔子，你到底要将我老人家带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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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卧虎登山
　
　　一连几天的霪雨，使得青城山下的“晋安村”都被泥泞所包围着，路上鲜有行人经过，那些平日上山进香的旅客更是绝迹无踪。

　　早晨，雨停了，自那厚厚的云层后，缕缕的阳光透了出来，投落在青城山上，使得山上苍翠的树林更加鲜绿可爱。

　　村右的一家旅店大门，缓缓的推了开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店小二，右手持着一根长竹竿，左手端着一张小板凳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他迎着凉风，全身抖了一下，又深深的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道：“格老子，这些日子尽是落大雨，没有一个客人上门，整日都窝在被窝里，把骨头都给窝软了，连这么点风都吹得身上发寒！”

　　他将凳子放在石阶上，又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将竹竿上卷着的帘子抖了开来，站在板凳上，将布帘插在墙上的隙缝里。

　　布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阳光下可很清楚的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顺风老店。”

　　店小二望着布帘，嘟哝着道：“格老子什么‘顺风老店’，我店小二再没念过书也晓得这个店名取得不对呀！”

　　“咳！”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短布棉袄的中年人背着手自店里走了出来，他脸容一板，叱道：“二楞子，你又在嘀咕什么？”

　　那店小二慌忙自板凳上下来，堆着笑脸道：“大掌柜，我是在说今天天气可真好，圆圆的太阳，照得人心里都暖了。”

　　那掌柜的揑了下唇上的两撇小胡子，沉着脸道：“混帐，我明明听你说这‘顺风老店’的店名取得不好，哼！你自认为比掌柜的我念的书多？”

　　二楞子辩道：“只有龟儿子说这店名不好，我小子晓得掌柜的你是取的‘一风帆顺’的意思……”

　　那掌柜的微微颔首道：“你再解释清楚一点，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晓得我取名‘顺风老店’的真意？”

　　二楞子擦了擦眼角的眼屎，得意地道：“青城山那么高，我们做的生意全是让上山进香的旅客居住的，所以希望他们一路顺风，快点上山，快点下山……”

　　那掌柜的脸色一沉道：“格老子，你说上山顺风倒也对，那样可减低客人爬山的力气，可是下山也顺风岂不是要使他们跌死？”

　　二楞子一楞，抓腮摸脑，嗫嚅道：“风太大了当然会跌死……”

　　“混帐！”那掌柜的怒骂一声道：“还不给我滚进去？”

　　二楞子吓得打了个哆嗦，端起板凳，抱头跑进屋里去了。

　　这掌柜的抬起头来望着那被风吹拂得发出“猎猎”声响的布帘，得意地摇头晃脑，道：

　　“顺风老店诚智慧之结晶，灵感之火花也。好！这店名取得好极了！”

　　他正在自鸣得意时，一阵清脆的铃声传进他的耳中，不用看，他便晓得那是山上慧觉庵里住着的女仙子。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忖道：“等一会见到夏仙子，可别再连话都说不出来，像上次那样，一见到她那么美丽的脸庞，使得我连动都不能动了。”

　　铃声一阵轻响，转瞬便已来到面前，他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回过头去，脸上堆着笑道：

　　“夏仙子，你今日下山来了？”

　　在他的眼前展现的是一张带着薄薄忧郁的美丽脸靥，顿时他的神智一阵迷糊，又讲不出话来了。

　　那个少女骑在一匹白色的小驴子上，微微一笑道：“这几天雨下得真大，所以趁着今天天晴下山来买点杂物。”

　　她仰头望了望那不停晃动的布帘子，道：“顺风老店，顺风老店，唉！人生又有多少时候是顺风的？”

　　她那乌溜溜的眸子里一片迷蒙，恍如笼着淡淡的春雾，显得更加的动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细长如柳的黛眉，微微的颦起，红艳的朱唇边有着一抹浅浅的哀愁……

　　那掌柜的直看得心神摇曳，好像喝醉酒似的，看得都痴了，楞楞地问道：“夏仙子，你……又为什么这样忧郁……”

　　那个少女轻轻的叹了口气，自唇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道：“人生的道路上一片苍茫，唯有持着痛苦的手杖，才能穿入那浓浓的忧郁之雾……”

　　她缓缓伸出手去拨弄着白驴颈项上挂着的金铃，一阵清亮的铃声脆脆地响起，带着旋律的音韵飘在空际……

　　那掌柜的痴痴的望着她那细长莹白，有如玉石雕成的五指，脑中一阵迷糊，喃喃道：

　　“痛苦的手杖，忧郁之雾……”

　　那少女凄迷的眼光自辽远的天空收转回来，当她看到这掌柜的那副迷惘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道：“唉！告诉你，你又怎么知道呢？”

　　她拍了拍白驴的颈子，道：“掌柜的，我走了！”

　　白驴缓缓行走，颈下金铃悠扬地响起一串细碎的铃声，只听她幽怨地曼声吟道：

　　“花开花谢总无穷，聚也匆匆，散也匆匆，杜鹃声里人何处？烟也蒙蒙，雨也蒙蒙……”

　　当她穿过了片片飘来的薄雾中，向着村外走去时，两骑快马溅着泥泞，驰进了村里。

　　她的眼中原是一片迷蒙，倏然目光一亮，凝望着那飞驰来的双骑，似乎呆住了。

　　双骑如飞，急速无比的奔了过来，她“啊！”地一声，脸上浮起一片惊喜混杂着讶异的情绪，张开了嘴想要大声呼唤。

　　可是脑海中意念一转，她抑住了呼唤的欲望，而缓缓垂下头来，黯然忖思道：“唉，我又何必呼唤他呢？一看到他便会使我想起了白长虹。”

　　欧阳空正自口沫横飞，兴奋地道：“王八羔子的，那白长虹可真是不简单，两年前还是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混小子，现在却已挤身江湖后起之秀里的武林七剑之中，嘿嘿，齐老弟，你可听说过他叫忘情剑客的原因？天下唯有我晓得他是因为心里喜欢夏馥萍那妞儿，所以对其他女孩子都不感兴趣……”

　　他说话又快又大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钉进了这个垂首的女人的心里，她忍不住抬起头来，返身叫道：“老烟虫，欧阳空。”

　　欧阳空和一个红袍汉子并骑驰过，只顾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壮举，根本就没注意到路旁这垂首骑着白驴的少女。

　　陡然之间，他话声一断，慌忙回过头来，大声叫道：“精灵鬼，是你？”

　　他吆喝一声，将马缰勒住，飘身落在地上，向夏馥萍行去，道：“你又怎会到这儿来呢？”

　　夏馥萍苦笑了下道：“我师父不肯我跟爹在一道，就把我带到这儿来。”

　　欧阳空看到她眉目之间笼着轻愁，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似的，已不复以前那样天真活泼，看来成熟了许多。

　　他凝望着她，轻轻道：“小精灵鬼，你变了！”

　　“变了？”夏馥萍目光凝望着遥望苍空，兴叹道：“白云苍狗，世事无常，这两年来，怎会没有变呢？人变了，心情也苍老得多了。”

　　欧阳空神色茫然，摇摇头道：“馥萍，我真不了解你。”

　　夏馥萍微微一笑道：“这世界上谁又了解我呢？”望了望欧阳空蓬乱如草的乱发，参差不齐的大胡子，道：“老烟虫，你也变了，你虽然还是反穿皮袄，可是却没有烟杆了。”

　　她这句话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说出来的，但是包含着多少的辛酸？

　　欧阳空一怔，喃喃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夏馥萍苦笑了下道：“人总是会长大的，是不是？我想你也高兴我长大了……”她的目光一转，瞥见了策马一旁的红袍汉子道：“那是谁？怎么也跟你一样，蓬着头，蓄长了胡子，莫非是老烟虫你收的徒儿？”

　　欧阳空啊了一声道：“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成名于塞北的神斧勇士齐天岳，你可要见见他？”

　　夏馥萍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谁都不要见。”

　　她脸上微微一红道：“你可曾见到白长虹？”

　　老烟虫欧阳空笑笑道：“你到现还没有忘记他？”

　　夏馥萍转开头去躲开欧阳空那炯炯注视自己的目光，望着齐天岳被风吹得下停飘拂的红袍，轻声道：“他现在怎么啦？两年来我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欧阳空怪叫道：“那王八羔子的不识好歹，上个月我见到他时是在成都府城外的大眉山庄，谁知那王八羔子竟为了海外来的一个女娃儿跟我赌气，与我绝交……”

　　夏馥萍脸色大变道：“他竟会为一个女孩跟你绝交？噢！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欧阳空道：“她是海外三仙里铁笛神尼的徒儿上官琦玉。”

　　他哈哈大笑又道：“看你这可怜样子，我老实告诉你吧，他并不是爱上了上官琦玉，而是因恨上她而与我绝交。”

　　夏馥萍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红红地道：“呸！谁管他爱不爱别人？”

　　老烟虫哈哈大笑道：“天下唯有夏馥萍姑娘最会管白长虹爱不爱别人！”

　　夏馥萍啐了一口道：“呸！老烟虫，你别老不正经！”

　　欧阳空放声大笑道：“哈哈，这才像是以前的小精灵鬼！”

　　夏馥萍哼了一声道：“你若再噜苏，我就要走了！”

　　她说着一夹驴子，便待离去。

　　欧阳空心中虽晓得她这只是一种女孩子要的小手段，但是却恐怕她真的掉头走了，他叫道：“喂！我告诉你白长虹的下落。”

　　夏馥萍哼了一声道：“谁要晓得他是死是活？”

　　她虽是如此说，可是却已停下了身子，掉过头去。

　　欧阳空也不再取笑她，咳了一声道：“当今江湖崛起七大年轻剑手，白长虹占于第三位，而被称为忘情剑客。”

　　夏馥萍刚才虽然偷听到欧阳空说了几句关于白长虹之事，这时又重复听来，却依然感到欣喜。她咬了咬红唇，问道：“为什么他又称为忘情剑客呢？”

　　欧阳空呵呵笑道：“这只好问你了。”

　　夏馥萍虽可猜出他话里的用意，却仍然羞怯地道：“为什么问我？我与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欧阳空道：“他成名于四川、河南一带，我想你一向僻处苗疆，不会晓得他的为人如何。”

　　他咳嗽一声道：“像他长得如此英俊，不用说是有许多女人想跟他一道，但是他却一点都不动于衷，你想，他若不是为了你岂会如此。”

　　夏馥萍心中喜悦无比，脸孔却绷得紧紧的，扳着脸道：“老烟虫，你尽在胡说，我要走了。”说着，她一挟白驴，真的飞驰而去。

　　欧阳空叫道：“喂！丫头，你师父和你住在哪里？”

　　白驴急奔，蹄声远去，夏馥萍回头道：“我们住在青城山里的慧觉庵里，你一问夏仙子便可找到我们！”

　　“夏仙子？”欧阳空一摸头上乱发，自言自言道：“这小精灵鬼什么时候又变成夏仙子了？”

　　他一想到那种听到白长虹眼睛里闪现的烁亮光芒，心中便也是一喜，摇了摇头忖道：

　　“她如此的爱着白长虹，竟还要装成一付漠不关心的样子，嘿！我老人家经验多么丰富？她还想骗得过我呀？”

　　他嘴角一咧，得意地摸了摸已经瘦下去的大肚子。

　　眼角一瞥，他看到齐天岳缓缓策马而来。

　　齐天岳轻轻笑道：“欧阳大哥，你是否遗憾这几天养伤把个肚子给养小了？”

　　欧阳空道：“这个我倒不在意，吃个五天，大肚子便又回来了。”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又道：“你可看见那个女孩？她就是我告诉你的夏馥萍，乃是忘情剑客白长虹昔日初恋之人。”

　　齐天岳哦了声道：“真没想到你刚一说到她，我便可见到她的芳姿，嗯！她的确长得很美，怪不得那白长虹要为她拒绝江湖上那么多的美女之爱。”

　　欧阳空道：“刚才你怎么不来看看，一直站在旁边……”

　　齐天岳苦笑了下道：“大烟杆你看我这副样子，怎好与佳人站在一起？她一看到我，恐怕要远远的跑了开去！”

　　他嘴里虽是如此说：心中忖思道：“我岂可让她认出我便是昔日逃离点苍、身中钜毒的白长虹？白长虹已经自江湖隐退了，我何必自寻烦恼在情感的圈子里打转？我欠她的情债刚偿，还要再欠，岂不是愚人一个？”

　　欧阳空默默地望着他，突地道：“齐老弟，你真的好像白长虹，除去了你的胡子、整理好你的头发，我想与白长虹站在一起，我也会分不清楚的。”

　　齐天岳心头大惊，朗爽地大声笑道：“像我这种粗犷无礼的样子，岂可与温文潇洒、英俊飘逸的白长虹相比？老大哥，你别损我了！”

　　欧阳空还待说什么，齐天岳一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少在这里说废话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今晚我街要到青城山去一趟。”

　　欧阳空见齐天岳纵马而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始终弄不清楚他到底是谁？竟能在萨迦大喇嘛与四大剑手的窥伺下将我救出。”他一抖鞭绳快马追去。

　　仰首望着尖耸入云的青城山，他叹了口气道：“青城山呀！想不到两年后我又会来到这里！”

　　他恼怒地骂道：“都是白长虹这臭王八羔子，脾气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臭……”

　　齐天岳听得清楚，但是仅能苦笑……

　　望着那一排排竹林，齐天岳苦笑了，他忖道：“从初更上山到现在三更都快到了，却还没能闯过这片竹林，看来非得要蛮干一番，否则就不能到得慧觉庵里。”

　　他心念一转，又忖道：“我还是明日白天再来慧觉庵，与慧觉老尼说明，请她将那本‘易筋经’借我，否则我这因救欧阳空而被萨迦大喇嘛所击伤的伤势，岂非永不能痊愈？”

　　他想了许久，依然无法想出一个办法可取得“易筋经”，因为他知道自己连续数次都是旧伤未愈便又添上新伤，以致没有休憩之机，可容许体内五行运转，完全恢复正常，所以现在武功仅是以前的十分之三而已。

　　若是硬闯进这片挂满铁网和无数铃子的竹林，一定会被发觉，那时不知是否能逃脱慧觉老尼之手。

　　在这时，他又恨不得欧阳空晓得自己夜闯青城，而跑来帮忙……

　　正当他这样思索之际，蓦地听到竹林深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接着便听到欧阳空像是喊山门似的大叫道：“苦因老尼姑，你出来。”

　　齐天岳一怔道：“苦因老尼？老烟虫又怎会认得慧觉庵里有个苦因老尼？”

　　随时他又笑道：“像他这样半夜三更跑到尼姑庵来喊老尼姑也是一件妙事，天下除他之外，谁还会如此？”

　　钟声急响，毫无间隙地，满山之间，尽是听到回转过来的急促钟声。

　　齐天岳灵机一动，忖道：“我若是趁着这阵钟声将竹林劈开一条通路，那些小铃的声响一定不会传进庵去！”

　　他拔出插在腰际的神斧，身形移处，斧影一道劈出，便是一片竹枝倒下，转瞬之间，给他辟开了一条通路，直穿竹林而出，到达庵后斜坡。

　　他吁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忖道：“这下总算来到慧觉庵。”

　　远处听到欧阳空的吼叫之声，他将斧头插进腰带里，盘膝坐了下来，想要歇息一下，等疲劳恢复之后再进庵里。

　　倏地，“哗啦！”一声巨响，铃声“叮铃！”有如骤雨落下，他斜首一看，只见一个长发披肩、头束金箍的大汉，手持一根熟铜棍，闯了过来。

　　“这人是谁？”齐天岳一惊，便待立身而起。

　　那手持铜棍的汉子怒吼道：“少林神力行者鲁宾来访，慧觉老尼为何不出来？”

　　他横冲直闯，似乎要将这片竹林全部扫垮，蓦地，又是一条人影闯了过来，一声破锣似的怪叫响起：“他XX的，你鬼叫什么？吵得老子不好睡觉！”

　　神力行者鲁宾怒吼一声，挥起铜棍便是一下击去。

　　“破！”一声，震得白长虹耳朵都几乎聋了，神力行者鲁宾后退一步，叫道：“来者是谁？”

　　那条大汉吼道：“大爷漠地黑龙洪鼎，小子，你是谁？”

　　齐天岳眉头微皱，忖道：“唉！这又是个浑人！”

　　一念未了，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他陡然侧身，已见到一个身穿缁衣、满脸怒容的老比丘，手持一串念珠往自己脑后击来。

　　他低喝一声，左掌一扬，劈出一道掌风，挥开那串念珠。

　　那老尼一个垫步，左足倏飞而出，一式“卧虎登山”，左掌划一圆弧，向齐天岳左肩拍去。

　　齐天岳一见这老尼所施的招式乃是峨嵋“伏虎拳”法，是以知道这就是慧觉老尼。

　　他不愿与这埋葬自己父亲尸体的老尼相斗，脚下一退，让了开去，说道：“慧觉师太，在下是奉……”

　　话声未了，背后一痛，他全身一软，顿时仆倒地上。

　　夏馥萍咬牙道：“你们这些混水摸鱼的家伙！”但是当她看齐天岳仰着脸，全身一震，顿时呆了。

　　慧觉老尼也没觉察出她的异态，匆匆道：“萍儿，你到东边去，我去看看那两个蠢大汉。”说着，她一抖大袍，飘身离去。

　　夏馥萍看了看盘在臂上的青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齐天岳的身上，泣道：

　　“长虹，长虹……”

　　白长虹艰辛地道：“我……我不是白长虹。”

　　夏馥萍道：“不，你是白长虹，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忘不了你是白长虹，不管你头发多长，胡子多乱，你还是白长虹！”

　　齐天岳只觉脑中混混沌沌的，再也想不起什么，他只记得来此的目的是要“易筋经”，所以张开了嘴，喃喃道：“易筋经，易筋经……”

　　夏馥萍一怔，随即运指点了齐天岳的穴道，她擦了擦眼泪道：“好，我一定把易筋经取来给你！”

　　夜风里，她那窈窕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昏过去的齐天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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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盘古开天
　
　　澹澹的月光自稀疏的竹枝间缝里洒了下来，摇曳的竹影在他身上映起摇晃不定的斑驳痕影，齐天岳自一个梦里醒了过来。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自竹枝林后往外望去，只见那来自少林的神力行者斜斜持者赤铜棍，怒目注视着漠地黑龙洪鼎。

　　漠地黑龙洪鼎满脸虬髯一动，暴喝一声道：“臭和尚，再接我一招！”

　　他那微躬的身子倏地一长，有似一只大熊似的扑了过来。

　　一道昏黄的光晕在他身前漾起，他单手举起独脚铜人，对着神力行者当头便是一下。

　　神力行者鲁宾两道浓眉斜斜一轩，双足微蹲，手中赤铜棍一抖，迅捷无比的撩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劲急的风，在两股力道的相触中旋了开去，直使得周围的草木都偃下地来。

　　头上一阵簌簌响声，竹叶片片落了下来，掉了齐天岳一身都是。

　　但是他动都不动一下，两眼依然凝注在那两条迎合一起的人影上，眨都没眨一下。

　　漠地黑龙洪鼎大喝一声道：“好！”

　　他那硕大的身躯一阵转动脚下横跨两步，独脚铜人一抡，陡然又是一下急砸而去。

　　神力行者鲁宾闷声不吭棍尾一掉，上身微抖，整根赤同棍倏地一竖，自横里迎了过去。

　　“当！”震耳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山谷里，狂枫急旋而起，竹林飒飒而响，无数的竹叶缤纷落下……

　　鲁宾右足陡地一退，棍头一沉，棍尾斜撩而出，大喝道：“去你的！”

　　漠地黑龙洪鼎低喝一声，那庞大的身子滴滴溜地一转，独脚铜人平推而出，在须臾之间，已接住那迅捷如电，急撩而来的一棍。

　　“当！”的一响，两种兵器分了开来，人影一分，鲁宾连退三步，方始立稳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三个深有寸余的脚印，咧开大嘴狂笑道：“哈哈哈，想不到中原真还有能人！”

　　神力行者鲁宾冷冷地望着洪鼎，沉声道：“想不到黑龙江的蠢人也有几斤蛮力！”

　　他虽是看来占了便宜，但是两只脚有似木桩，被漠地黑龙那最后一铜人砸得深钉入地里三寸有余。

　　他缓缓的拔起脚来，赤铜棍一扬，高高举起头顶之上，喝道：“你可敢接洒家三棍？”

　　他人虽生得不高，可是却有一身神力，就像他不多说话一样，一说出话来，声音宏亮无比，恍如狮子大吼！

　　神斧勇士齐天岳眼见这鲁宾连接漠地黑龙三铜人，下下都是以“一力降十会”的硬碰硬，丝毫都没偷机。

　　他心中暗惊，忖道：“没想到少林竟还出了这个高手，他人虽生得矮小，可是神力在身，硬是接下那来自黑龙江的洪鼎三铜人，尤其那最后一棍，在刚猛中还带有轻灵飘逸的风度，这不是有千斤神力，怎能施展得开？”

　　他思忖之际，已听到漠地黑龙洪鼎狂笑一声道：“哈哈，老子我十年以来都没碰到过对手，想不到今晚倒遇见了你！”

　　他一举独脚铜人，又是一阵狂笑道：“哈哈哈，过瘾！过瘾！”

　　神力行者低喝一声，道：“洒家问你可再敢接下三棍？”

　　漠地黑龙洪鼎两眼一瞪道：“什么三棍？三十棍老夫也接下了！”

　　神力行者鲁宾大喝一声道：“好！”

　　他一摆赤铜棍，身形移处，迎面便是一棍急砸而去。

　　漠地黑龙低吼一声，双膝一蹲，猿臂急挥，霍地便是一铜砸去。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里，神力行者身形微挫，脚跟后撤半步，赤铜棍一转，猛地疾行一步，又是一棍砸出。

　　兵器相交，双方身形一分，立即又是一合，在这一分一合之间，神力行者连砸七棍，漠地黑龙也连接七下。

　　“当！当！当！当！”一连七声巨响，直将整个山谷都震得几乎摇晃起来，回音不绝于耳，震得竹枝上的叶子，片片落下……

　　齐天岳直看得暗暗心惊，忖：“像这等硬砸硬打，就是一块万载寒岩也都会砸为粉碎，真不晓得他们又为什么这样拚命似的……”

　　他扫了扫头上的竹叶，眼光顾处，已瞥见漠地黑龙和神力行者两人齐都重重喘着气，双方相距六尺之遥，互相对望着。

　　漠地黑龙满头汗水，双手托着独脚铜人，微弯着背，喘着气道：“好和尚，你这七下不错！”

　　神力行者脸色一片苍白，望了望弯曲的赤铜棍，他的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重重地喘着气道：“蛮子，你这几下也不错！”

　　漠地黑龙哇哇怪叫道：“臭和尚，你说什么？”

　　神力行者鲁宾道：“蛮子！谁是和尚？”

　　漠地黑龙微微一楞，望着鲁宾满面披散的长发和那束发的金箍，他迷惑的道：“你不是和尚为何要穿袈裟？”

　　神力行者鲁宾怒道：“洒家乃神力行者鲁宾，你莫非不晓得？”

　　漠地黑龙洪鼎顿了一下，道：“那么你是假和尚！”

　　鲁宾勃然大怒道：“姓洪的！你还再想吃七棍？”

　　洪鼎怒一声道：“谁还怕你，来来来！老子等着你！”

　　鲁宾深吸口气，大步跨前，喝了一声，举起铜棍便待砸出。

　　漠地黑龙见到鲁宾举起那已被砸弯的铜棍，大笑道：“哈哈！像你那根赶面杖，我们黑龙江是要在吃饺子时用的！”

　　鲁宾身形一顿，左手紧握棍尾，右手用劲一拉，他身上袈裟无风自动，两只大袖自动落下，露出枯瘦的手腕。

　　月光下只见他手臂上的青筋浮现起来，宛如条条蚯蚓，不停地蠕动着。

　　他低喝一声，那枝粗约茶杯的赤铜棍顿时被他神力拉直起来。

　　齐天岳看得明白，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忖道：“这鲁宾出身少林，看来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且又有一身神力，想不到为了意气之争，竟也做出些没有脑筋的事。”

　　漠地黑龙洪鼎呵呵笑道：“假和尚，你可要休息一下？否则接不下我两铜人！”

　　神力行者双手拿着赤铜棍，举首望天，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一口长气。

　　在这一吸一呼之间，他那隆起的袈裟缓缓落了下去。

　　月光溶溶，照在他那消瘦的脸上一片苍白，白得恍如玉石所雕成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臂一抖，倏地跨前一大步，舌绽春雷，喝了一声，赤铜棍已挟着劲急的风声挥去。

　　漠地黑龙洪鼎没想到对方猛地就是一棍，他沉声一喝，独脚铜人斜斜举起，运足力道，便是一记砸将过去。

　　“砰！”的一声响起，一蓬火星四散而开，两道人影一阵摇晃，分了开去，紧接着又交手了一招。

　　漠地黑龙身子一颤，退后三步，几乎一屁股跌坐倒地上，但是他却豪放地喘着气大笑道：

　　“痛快痛快！我老子今天总算碰到对手！”

　　神力行者右手抱着赤铜棍，重重地喘着气道：“还要不要还再拚？”

　　“谁还怕你！呸！再吃我一铜人！”

　　神力行者赤铜棍一拦道：“你也再尝我一棍！”

　　他们这像是小孩子斗气似的举动，使得藏身竹林里的齐天岳皱眉不已。

　　他摇了摇头忖道：“这两个浑球非要到力竭而死，绝不甘休！”

　　他这个念头未了，却见到两人急冲的身子倏地一顿，两种兵器一碰，仅仅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咦！”他微一错愕忖道：“莫非这两个家伙不拚了？”

　　但是他详细一看，却发觉两个人脸上都现出痛苦的神苦，肌肉也都在不停抽搐着……

　　他们中间独脚铜人碰触赤铜棍，点点火星不停地进闪而出，由于金属摩擦的关系，发出声声尖锐的声响，刺耳之极。

　　齐天岳脸色一凛，忖道：“他们真的以生命来相搏，像这样非至力量用竭，谁也不敢先放松一点……”

　　就在这么一下，他已看到那两人身子不停地摇晃，随着摇晃，不断地往下沉落。

　　这样，使得高大的漠地黑龙洪鼎看来矮了半截，而那枯瘦矮小的鲁宾，显得更加矮了。

　　齐天岳暗骂了一声，忖道：“他们都想将对方的力道移开，谁知这样一来，使得他们将更加快的死去，嘿，等到泥土淹及丹田，他们谁也别活了！”

　　这种立见生死的情形，在较力中的两人也都明白，但是谁也没法先放松手，因为只要有一方先松懈一点，立即就会被对方力道冲来，使得内腑压挤破碎而死……

　　他们眼中都露出悔恨而懊恼的神情，脸上汗水一颗颗的滚落，但是谁都不敢乱动一下，只任汗水挂满脸庞。

　　齐天岳暗暗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运起“易筋经”里疗伤篇的第一层功夫，真气导流于奇经八脉，穿行于任督二脉之间。

　　这少林达摩祖引自天竺的内家运功法门，与他所习之点苍内功心法不大相同。

　　但是这运动疗伤的法门与他习自射日剑上的“太阳三式”有相通之处。

　　这当然是因为大理段氏所传的“太阳三式”原是渊源于天竺的。

　　真气导行百脉，绕回全身两匝，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浊气，再一次的睁开眼睛。

　　月影移了不少，夜雾更加深浓，一股寒风吹过，竹枝沙沙作响，摇曳的影子直在他眼前晃动。

　　他的目光穿过竹林，望将出去，只见那在拚斗中的两人像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似的，一动也不动。

　　他们双膝之下，完全陷入土里，仅露出大腿桩在外。

　　两个全身好似浸在河里一般，衣服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他们身上。

　　齐天岳暗叹口气，忖道：“只可惜我现在不能起来救他们，唉！像这样天生神力之人，天下又有几个？眼见现在就这样平白死去，学了那么多年的武功又有何用？仅为了争个名、斗个气罢了！”

　　他心里尽是婉惜之情，只恨自己不能马上将那两人分开。

　　他正在难过之际，脑海中忽地掠过一个意念：“我学过天龙大喇嘛所传给我的‘开天九斧’，全是以一股真气运行，冲击体内十八个穴道而产生一种刚猛浑厚的巨大力量，方能使出气吞山河、有去无回的招式，我何不将这种运气的方法渗合在‘易筋经’疗伤篇里，而加速完成最深一层功夫！”

　　他欣喜地忖道：“若是这样一来，我就能够加速疗治我的内伤，驱除她无意中灌进我体内的毒！”

　　他吁了口气，忖道：“那么这两个神力盖世的人也不会如此无声无息的死去……”

　　他毫不犹疑，眼睛一合，立即将两种运功之法交互施行起来，霎时，他的精神沉湎在一种不可追寻、无可捉摸的境界里……

　　一个人要有新的创造，新的成功，要能从旧的方法中找寻出其中的缺残之处，加以改进，但需要以智慧加上冒险，然后亲自努力去做，方能重新创造出一种新的东西。

　　这种创造能力的赋予，每个人都会有的，只是在面临机会来临时，往往不敢相信自己，而且没有亲身一试的勇气，以致永无成功的希望。

　　齐天岳面临着救人的机会，以致于在旧有的方法里加入新的意念，亲身一试两种内功心法交互融合的方法。

　　他虽然晓得这种方法是从没有人敢于尝试的，但是他却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而尝试了。

　　仅仅一个刹那，他的头上冒起了淡淡的白雾……

　　在如乳的月光下，他脸色肃穆，泛起一层晶莹的光华……

　　眼见他便将完全驱除夏馥萍为了提起他的精神，维持他心脉运行，又一次所灌入体内的毒液，而将身上所负的伤齐都治好。

　　陡地——

　　一阵恍如密雷般的大响自寂静的夜里随风传来。

　　声音愈来愈近，听来更像万马奔腾，大地都为之震颤，一阵夜鸟自密林里鼓噪飞起，掠过夜空，扑动两翅带着淡淡的月光投向山背……

　　林中传来树枝折断之声，夹杂着树叶拖扫地面的声音，使这月夜平添多少恐怖。

　　那在僵持着的两人，泥土已经掩过膝盖，但是却仍然没有改变一点模样，只不过他们的眼光被绝望所充满，而使得眸子黯然无光。

　　这一阵突然而来的变故，使得他们的神情也都为之一惊，那木然如死的脸上也泛起错愕的表情。

　　他们不约而同的移动眼光，向着右侧树林望去，希望能知道那使大地震颤的声音是如何发出的。

　　就在他们眼光斜瞥之时，那密密的树干倏地折断，自树后冲出了一个高大的巨兽。

　　那怪兽生得四腿细长，高颈阔身，在背上还有两只小峰隆起，此刻仿佛正被追赶似的，飞也似的拨动着四条细长的腿，奔了过来。

　　这种怪异的兽类，鲁宾何曾见过，看到怪兽急冲而来，只吓得他赶忙闭上了眼睛。

　　漠地黑龙洪鼎虽是出生于黑龙江，却是在归绥一带长大的，是以曾见过这种被边疆人士称为沙漠之舟的骆驼。

　　可是他没想到在这天府之国的四川也会见到骆驼，而且见到了性情驯良的骆驼也会发狂。

　　若在平时，他见到这疯狂奔跑的骆驼，只须给它一铜人便行，但是现在他却正与人拚斗之中，一分力气也不能使出。

　　眼见那匹骆驼踏过折断的树枝，那沙沙的听在他的耳边，就像催命使者翻动生死簿的声音一样。

　　他心中大寒，忖道：“想不到我洪鼎盖世英雄，竟会死在骆驼足掌下，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意念如电闪过，他又看到林中奔出三匹高大的骆驼，蹄声急促，看来后面不知还有多少！

　　绝望的火焰烧干了他的希望之泉，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他第一次毫无反抗的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在这须臾间，他已然感到死神冰冷的指尖触及他的鼻端……

　　他像神力行者一样，闭上了眼睛。

　　他眼睛一闭，便待忍受着骆驼践踏而过的痛苦，可是身边风声一响。

　　倏地一声有如金石的喝叱，在纷乱的蹄声里振荡而出。

　　他惊愕无比的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着红袍、满头乱发的魁梧汉子，手持一柄小斧，朝那猛冲过来的骆驼劈去。

　　乌黑的斧光一闪，那只当先冲到的骆驼惨嗥一声，立即仆倒地上。

　　他没想到在生死一发之际，还会有人阻挡疯狂了似的驼群，救了自己，顿时他的全部精神都凝注在那身穿红袍的怪人身上，忘记自己正在与人拚命了。

　　齐天岳手持“开天斧”双足有如钉桩，挺立于地，面对着急冲过来的骆驼。

　　一斧劈下，鲜血溅出，那只骆驼倒在地上，另外三只骆驼已冲到面前。

　　在这蹄声如雷，骆驼奔驰的刹那，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古战场之上，面临千军万马冲刺而来。

　　一股悲壮豪放的气概涌上心头，他长啸一声，“开天斧”抡动，第一式“盘古开天”挥出。

　　斧光掠现，血影漾动，三头骆驼悲嗥连声全都踣倒地上，有如小山一样堆置在他面前。

　　他洒开大步，越过骆尸，向着那急冲而来的骆驼劈去。

　　他的一路“开山九斧”仅使到第七招，已劈死九匹骆驼，在他身后堆满了骆驼尸体。

　　神力行者鲁宾眼见这场激烈的大搏杀，不由惊叹道：“天下竟有如此神力之人！”

　　漠地黑龙洪鼎闻声侧首，见到鲁宾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说道：“你也看到了那红袍怪人？”

　　神力行者默默点了点头。

　　漠地黑龙洪鼎：“你是中原人士，可晓得他是谁？”

　　神力行者摇了摇头，道：“中原从没听说有以斧头为兵刃的武林人物，更没见过像这种装束的绝顶高手。”他诧异地问道：“他是否来自边陲大漠，你该晓得？”

　　漠地黑龙洪鼎道：“据传说蒙古有个大力神君，此外……”

　　他说到这里，突地瞥见不知何时自己手中的独脚铜人和对方的赤铜棍都已落在身前地上。

　　他的话声一顿，这才觉察出自己已脱开与对方同归于尽的险境。

　　神力行者鲁宾一见对方的神情，立即便看出这个情形，他微微一愕，马上便晓得这一定是刚才眼见驼群奔来的时候松手坠落的。

　　因为当时两人都是面临着死亡，所以不知不觉中同时放弃了互相拚搏的念头，以致双方恰到好处的放松劲道，而都没有丝毫损伤。

　　他俯下身去，想要将赤铜棍拾起来。

　　漠地黑龙双眼一瞪，道：“怎么？还要拚啊！”

　　他也俯下身去，想要拾起独脚铜人，但是抓住了铜人，却拿不起来，身上的力气好似全部都用尽，连一丝都没剩下来。

　　他晓得自己已经脱力了，看来连要从地里拔足而起都不能够，所以他望了对面的鲁宾一眼，脸上浮起一个苦笑。

　　神力行者鲁宾与洪鼎对望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同时闭上眼睛暗自调息起来。

　　他们两人一闭上眼睛，齐天岳已跨过那堆积如山的九具驼尸走了过来。

　　他将“开山斧”插在腰带上，来到两人身旁，便见到他们这面对面钉在地上，高矮大小都不相同的怪样子。

　　他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微笑，暗忖道：“他们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碰到如此尴尬的情形，当他们开眼睛互相凝视对方时，心中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只是一现而逝，他也不想推断出他们心中的感触，因为他知道这两人都已受伤了。

　　“唉！”他轻叹口气道：“你们这又何苦呢？”

　　他左右两手挟着洪鼎和鲁宾手臂，往上一托，把他们自土里拔了出来。

　　鲁宾睁开眼来，瞥了齐天岳一眼，点了点，道：“谢谢你……”

　　洪鼎叹了口气道：“老子我一生没欠任何人的情，今晚让你救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的目光自齐天岳脸上瞥过，落在他脸上森森的胡须上，狂笑道：“你跟我老子长得差不多……”

　　倏地一声长长的怪嗥在耳边响起，地上隐隐震动，一头体形庞大无比的巨兽自夜林里冲出来，越过驼尸，发狂似的奔来。

　　神力行者一见那巨兽长得两枝长牙，一根精壮的长鼻，惊骇地叫道：“大象！”

　　齐天岳将手中的两人往地上扛抛，一个大旋身，整个身子翻转过去。

　　身形转过，那只大象挟着雷沾万钧之势，冲了过来，距离他已不足六尺之遥。

　　在这短短的距离中，他已不及拔出斧头，若是让开那有如排山倒海的来势，身后的两个人一定会被巨象踩死。

　　没有任可考虑的余地，他闷喝一声，双足挺立，右手一掌劈出。

　　“砰！”的一声，刚猛的掌劲正好劈在象头之上，立即劈断一根大牙，将那急速冲来势子缓了一缓。

　　大象长嗥一声，人立而起，两只有如树干般的前腿高高提起，往齐天岳顶头踏了下去。

　　齐天岳身形一斜，右手单臂抓住大象一只腿，大吼一声，将整只大象托了起来，往身后一掷。

　　竹林哗啦直响，地上传来大象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沙石飞溅里，竹林中已多了一个大坑。

　　请看第四卷《天地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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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天竺矮仙
　
　　漠地黑龙洪鼎天生神力，曾在长白山上力搏二虎，又在黑龙江里将一条大蛟杀死，但是他可从未见过有谁能够单臂举起一只大象的，而且这人还是在力劈九驼之后。

　　这等威武惊人的举动真是他所从未想像的，现在亲眼所睹也不由得他不相信了。

　　顿时，他吁了口凉气，心里泛起了敬佩与惊惧的情绪。

　　神力行者鲁宾惊叹道：“阿弥陀佛，这没有万斤以上的神力，怎能单臂举象！”

　　洪鼎正待附合鲁宾之语，却听到一声长嗥，又有一只大象越过驼尸冲了过来。

　　他嘴巴张大，但是却说不出话来，眼见那红袍怪人仍自单膝跪倒地上，似乎没瞧见这猛冲过来的大象。

　　他真恨不得自己力气已经恢复，替那红袍怪人出一臂之力，但是身子一动，仍然一点力气也发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紧张的望着那只大象迎面冲来。

　　齐天岳霍地立身而起，大拳一引，直捣而出，“叭！”的一声将那大象的长牙打断一枝，趁着那大象狂怒地挥动长鼻之际，右足斜跨而出，手臂急伸而起，抓住那卷来的象鼻。

　　只听他大喝一声，双手已握住象鼻，借着大象冲来之势，往后一摔。

　　这些描述仅是刹那之间的动作，齐天岳吼声一出，那只巨象庞大的身躯已凌空飞起，被他摔出两丈开外。

　　“砰！”的一声巨响，大地颤动，竹叶哗啦啦的又倒下一大片。

　　齐天岳连用两种不同的手法，掷出两只大象，直使得亲眼目睹的洪鼎和鲁宾都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所见的乃是一种幻像。

　　倏地——

　　一声大喝自密林里传来，恍如晴空中突然起了个霹雳，夜林簌簌里，一条白色的人影腾空跃来，像是弯空中落下的殒星曳着的一条芒尾，转眼之间便已消失。

　　齐天岳正自为自己能够借着那么巧妙的式子连掷两象而兴奋无比，他深吸口气，忖道：

　　“果然这‘易筋经’是难得的绝学，我不但内伤完全愈好，而且内力源源不绝，现在一点都没有不适之感。”

　　思想的长尾还没有抓住，他已看到那条白色的人影掠空而过。

　　他霍然转身，眼光随着那条白影望去，只见稀疏的竹叶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头缠白巾，蓄着一把拖到胸口的银白长髯老人。

　　仔细一看，他才发觉那个蓄着长髯的老者并不是坐在竹叶上，而是站在上面，随着枝叶摇动，而在上面一晃一晃的。

　　因为那个老人生得特别的矮，加之胡子又特别的长，所以猛一看去，倒好像是坐着。

　　齐天岳暗忖道：“这老头子个头不满三尺高，胡子倒有二尺半，怪不得他轻功这样高，否则他走路老踏着自己的胡子岂不天天绊倒在地，或许早就摔死了。”

　　那怪老人瞪着大眼望了望齐天岳，怪叫一声道：“唐国倒有这样大力士，竟然能力掷两象，哈哈，若是锷尔察来了，岂不气死才怪！”

　　这老人的话语刺耳难听之极，齐天岳也仅只听清楚锷尔察三个字。

　　他皱了皱眉头，忖道：“这怪老头一点都不像中原人士，看他生得肤色那样黝黑，莫非是天竺国来的，或者是昆仑奴？”

　　那矮老人一身漆黑，却又留着一大把银白胡须，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上缠着白巾，是以跃行於空只见一条白线，而他站在竹叶之上，也就被看成是坐着了。

　　他一看齐天岳楞楞的望着自己，竟没有回答话来，於是露出那白森森的牙齿咧开大嘴，怒骂一声：“他XX的！”

　　他说其他的话都是荒腔走板，含混不清，但是这句骂人的话却是纯纯粹粹的北平官话，道道地地的京片子。

　　齐天岳猛地一听这句骂人的话，微微一愕道：“你干嘛骂我？”

　　那矮老人反覆的骂了两句，在竹叶上跳了跳，似是非常愤怒的说了几句怪话。

　　齐天岳苦笑着忖道：“看来天下唯有骂人的话最易学了！”

　　那矮老人怒骂了两句，突地伸手在胡子下一抄，右手往头上包着的白布上一按。

　　一颗碧绿的宝石在他头中上闪烁着熠熠的鲜艳光芒，他倏地仰首长口，朝天长啸一声。

　　啸声里仿佛含有一股怪异的力量，竟然使得人心神下宁，忐忑不安。

　　倏地，茫茫的黑夜里传来数声高昂的象啸之声，在那起落的象啸里，紧接着一声人的回应之声。

　　齐天岳一听这怪老人正是与象群在呼应，他的脑海之中一阵翻转，想到了千幻郎君提到过的两个人名。

　　“哦！”他恍然忖道：“他一定是受赤足神魔之邀的天竺矮仙了，那锷尔察可能就是蒙古锷尔察部落的酋长大力神君。”

　　他的脸色一寒，肃穆地忖道：“看来华百陀认为白长虹已死，天下再无可顾忌之人，这才提前发动他征服天下武林的计划。”

　　他蓦地高声喝道：“你可是天竺矮仙？”

　　那矮老人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咧开鲜红的嘴唇，露出雪白的牙齿，朝着齐天岳笑了笑，慢慢道：“你怎么晓得我？”

　　齐天岳冷笑一声道：“你可是那华百陀请来对付海外三仙的？”

　　天竺矮仙正要说话，一道黑影忽然飞跃而来。

　　他望着那人大叫道：“锷尔察，你看看我的象！”

　　那人生得肩膀宽阔，身高足有一丈开外，脸色金黄，头发微卷，鼻高眼凹的，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

　　齐天岳心头一凛，忖道：“这果然是蒙古来的大力神君，看来那九匹骆驼也是他带来中原，现在全让我劈了！”

　　他还没想完，大力神君锷尔察已怒吼一声，一拳向齐天岳捣来。

　　拳风刚猛，齐天岳上身微倾，右臂兜一圆弧，猛地也是一拳直捣而去。

　　“喀！”的一声，两只拳头在空中一碰，两人上身一沉，直震得地面微微摇晃。

　　锷尔察退后一步，捧着拳头发了一下楞，陡地又是一声大吼，双臂盘结在胸前，朝齐天岳扑了过去。

　　齐天岳被那老大的一拳打在自己拳头上，直震得他骨骼几乎要碎了，他暗暗吃惊这锷尔察到底不愧被称为大力神君，仅仅这一拳便足可洞穿钢板。

　　眼前人影一花，锷尔察没等他闪了开去，两条手臂已经有如青蛇似的盘上身来。

　　齐天岳“啊！”了一声，右足倏地踢出，蹬向对方小腹，手臂一翻，却待挣脱对方猱延而上的双臂。

　　他这两式攻得迅捷无比，可是锷尔察却丝毫不加理会，熊腰一挺，下盘一沉，猛然大喝一声，竟将齐天岳整个身子扛了起来。

　　这一下他所施的乃是蒙古嫡传的摔角绝技，双手一盘，便已将对方手臂绞在外门，他手腕一转，顿时把齐天岳头朝下往地上重重的一摔。

　　眼见齐天岳整个身子头下脚上的往地面撞去，漠地黑龙洪鼎大吼一声，身形奋力一跃，想要去将齐天岳身子托住。

　　但是他的力气刚才几乎完全用竭，这一跃仅越出五尺，便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他刚仆倒地上，立即便想站了起来，可是背上“噗！”的一声，已被鲁宾那冲来的身子撞上。顿时两个人一块摔倒地上，滚成一堆。

　　他们两人谁都不愿见齐天岳被锷尔察酋长活活摔死的惨状，故而齐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锷尔察那残忍的举动，可是他们却又忍不住想要看看，是以眼睛又偷偷地睁了开来。

　　陡地，锷尔察一声大吼，震动林梢，竹枝摇颤，洪鼎与鲁宾全都睁大双眼，惊愕地凝望着场中。

　　此时，锷尔察仰天跌倒地上，两眼圆睁，错愕地看着伫立六尺之外的齐天岳。

　　他怎样也都没有想到自己嫡传的蒙古摔角里的“大牵缘”手法没能把对方摔在地上。

　　他更不明白自己力道发出时，对方那倏然踢来的一脚能够如此准确的踢中胸前“乳根穴”，而使得全身一软，反被对方将自己踢出六步之外。

　　齐天岳默默地凝视着锷尔察，颔下粗短的虬须使得他轮廓分别的脸庞更富於豪放雄伟的气魄。

　　晚风吹来，拂动着他的长发，不停地飘拂着。

　　他那硕长的身子在月光下留下一条硕长的影子，就像一座永不倾倒的峰岳，是那样的有力地昂然屹立着。

　　沉默了一下，那站立於竹梢的天竺矮仙倏地拍手大笑。

　　锷尔察勃然大怒，自地上一跃而起，怒骂道：“矮鬼，你笑什么？”

　　天竺矮仙咧开了红红的嘴唇，露出那雪白的牙齿，怪叫道：“你专门卖弄蛮力，这下可遇到对手了，我太高兴你跌倒在地上。”

　　锷尔察一楞，对齐天岳道：“你稍等一下，我再与你对三拳。”

　　他大吼一声，跨开大步，朝着那片竹林奔去。

　　洪鼎自己一向都以为身子够高了，但是一看锷尔察那超过丈外的身子，那一跨出便有六尺的大步，不禁自叹不如。

　　锷尔察跨了两步便已来到竹林边缘，他一眼瞥见洪鼎与鲁宾滚在一堆，楞了一下，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洪鼎一咧嘴，冲着锷尔察笑一笑，道：“我们在这里看打架！”

　　锷尔察又是一楞，道：“你怎晓得我要来打架？”

　　鲁宾呵呵一笑，晓得这锷尔察又是一个大浑人，他眼珠一转道：“我们不是看你们打架，我们在睡觉。”

　　锷尔察哦了一声，点点头道：“睡觉？现在天很晚了，是该睡觉！”

　　他摸了摸后脑，脸上泛起一个悲哀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可惜我还要打架，不能就此睡觉！”话声一了，他急冲而去，两步一跨便已冲到竹林。

　　眼望天竺矮仙站在竹梢枝头，他吼道：“矮鬼，你下来！”

　　天竺矮仙哈哈大笑道：“锷尔察，你别把怒气发在我的身上，我可没有把你的骆驼杀死。”

　　锷尔察一怔道：“你的大象没有我的骆驼会跑，你已经输给我了。”

　　天竺矮仙那张漆黑的脸孔泛现一个诡异的表情，失声道：“可是我们打赌是谁的乘骑先跑到大眉山庄，谁就可得到那块‘金刚红宝石’，你的骆驼并没有跑到呀？而我的大象脚还在继续跑呢！”

　　敢情他与大力神君锷尔察一同被华百陀邀请，赴大眉山庄之中，来计划消灭中原武林的步骤。

　　两人一从蒙古骑着骆驼而来，另一个则是骑着大象从天竺远道而来。

　　他们两人对於中原地势并不熟悉，仅凭着华百陀画的一份地图便贸然来到中原。

　　一路上两人误打误撞，却在陕西境内碰上了，由於两人都是行踪怪异，而且各自乘有罕见的巨兽，是以一见面便打了一架。

　　等到他们各自说出了所要到的目的地时，方始发觉他们都是受华百陀所邀请的，故此又同道朝着四川而来。

　　这日晚上他们已经来到四川边境，却不料锷尔察因为在黑暗中赶路，所以将族中珍藏的红宝石拿了出来照明。

　　天竺矮仙这才发觉那正是天竺“宝象寺”百年前所遗失的一颗“金刚红宝石”，乃是“宝象寺”镇寺之宝，是嵌在如来佛祖的眉心当中的一颗全天竺最大的红宝石。

　　若是他能够将这红宝石取到手带返天竺，则他将受天竺王公以及婆罗门的一致尊崇。

　　所以他千方百计设法想取得这颗宝石，然而锷尔察却对这颗宝石爱不释手。

　　直到最后，天竺矮仙逼得以激将法激使锷尔察以骆驼与他的大象作长程赛跑，以胜负来决定谁能真正获得那颗红宝石的权利。

　　锷尔察生性硬直，何曾与人动过心机？加之他一向远居蒙古，根本就未曾见过大象。

　　是以一见那几匹大象笨重的模样，就认为自己的骆驼腿长善跑，一定可以赢得这场打赌，於是也就答应了。

　　他不晓得骆驼乃沙漠之兽仅善於在沙地上奔走，而四川一省多丛林山峦，并不适於骆驼奔走。

　　故而一比赛之下，他的骆驼顿时败了下来，可是他却想到以自己驱使骆驼奔走的独特方法驱赶骆驼狂奔起来，又使大象败了下去。

　　眼见大眉山庄就将到了，他若继续保持这优势必然不会输的，谁知会遇上齐天岳在此，而使得他的几匹骆驼齐都死去。

　　天竺矮仙在旁以加以嘲笑，当然他把一肚子恼火都发在矮仙身上了。

　　可是对方那一番话却使他一怔，摸了摸头，自言自言道：“嗯，一点都不错，他是说谁的乘骑先到大眉山庄，谁就可以保有‘金刚红宝石’。”

　　天竺矮仙一见这个来自蒙古的大汉被自己几句话便唬住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锷尔察微微一楞，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道：“你的大象同样没有跑到大眉山庄，你想我是傻瓜，会上你的当？”

　　天竺矮仙咧着白白的牙齿，狂笑道：“一点都不错，你正是个傻瓜。”

　　锷尔察大吼一声，走进竹林里，巨掌挥动，狂飙横飞，“哗啦啦”一阵，竹枝便倒塌了一大片。

　　他有似猛兽冲进草丛，那些修长的竹枝齐都倒下，被他践踏而过，发出“劈啪”声响，枝心纷纷碎裂。

　　天竺矮仙站在高高的竹梢上，一个矮矮的身子随着竹枝摇晃，而不停地颤摇着。

　　他那长及脚背的白髯，随风微微飞扬，使他看来高逸出尘，飘飘似仙，可是他一见锷尔察那种狂怒的样子，却像个孩子似的拍起手来。

　　他嘲笑道：“你这样子就像我们那里的山猪一样！”

　　锷尔察怒骂道：“老鬼，你下来，看老子揪断你那几根鸟毛。”

　　天竺矮仙被这一骂，更笑得无法遏止，伸出手去指着锷尔察，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嘴张开了半天才迸出几个字：“山猪，你……”

　　锷尔察大骂道：“他XX的，老鬼，你笑死算了。”

　　天竺矮仙一听，不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是厉害，仿佛天地之间，没有比锷尔察骂人更可笑的事了，只见他乌黑如漆的脸上挂上两行泪水，火红的双唇裂绽开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你骂我笑死……”他擦了擦眼泪，笑道：“你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锷尔察大吼一声，道：“你让你的肚肠都笑出来吧！”

　　他双手揪起一大把竹枝，吼声里整根都拔了起来，泥土飞溅，他随手扔去，又向前跨了两步，一把抓住天竺矮仙所站立的那根竹枝，奋力一拔。

　　天竺矮仙脸上笑容一凝，飘身飞起，长长的白髯在空中飘动，划起一道柔软的弧线，落在两丈开外。

　　锷尔察将手中的竹枝折断，却发觉竹梢已经没有人了，他微微一楞，诧异地道：“咦，老鬼呢？”

　　他这个举动使得齐天岳皱眉不已，暗忖道：“怎地这个人头脑如此简单，怪不得会被华百陀所煽动，而与中原武林为敌，唉！我真不晓得他怎能是一个部落之长？这或许是蒙古人都刚强好武，所以遇见一个力气比他们大的人便尊之为部落之长。”

　　锷尔察自前走了两步，眼光斜斜的瞄了站在右侧竹梢的天竺矮仙一眼，倏地大叫道：

　　“啊！这有个大象尸体。”说着蹲下身去。

　　天竺矮仙笑声一敛，这才想起自己前来中原是受到星宿海双魔的邀请，眼下却与锷尔察闹起事来，而忘记自己的大象被齐天岳杀死了一头。

　　他飘身跃了过来，道：“姓锷尔的，我们别闹……”

　　锷尔察觑定天竺矮仙距自己不足五尺，他猛地一长身，斜跨一大步，右臂电快挥出，一把便揪住天竺矮仙长长的胡须。

　　天竺矮仙怎会料到被自己认为呆笨如猪的锷尔察也会运用心机，当下长长的胡须被揪，使他不由得也楞了一下。

　　锷尔察暴笑道：“你这长胡子老鬼，让本酋长送你去见大神。”

　　天竺矮仙低吼一声，整个身子横飞而起，双足斜斜踢出，蹬在锷尔察的胸口。

　　他这二足之劲重逾千钧，可是蹬在锷尔察那宽阔如山、坚硬如钢的胸膛，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锷尔察仅是微微一愕，立时便放声大笑起来，反手揪住天竺矮仙的长髯，绞了两圈，用劲向怀里一拔。

　　天竺矮仙痛得大叫一声，手掌一翻，霎时通红如火，拍向锷尔察而去。

　　锷尔察触鼻一股腥臊之味，心知天竺矮仙手掌上定然练有怪异的毒功，心中微动，他已怪叫一声，右手抄住对方左足，一盘一纹，施出蒙古盘摔之技。

　　天竺矮仙劲道一发，整个身子被锷尔察举了起来，一掌拍出却落个空的，浑身一松一软，已被锷尔察回空兜了两圈，重重的摔在地上。

　　锷尔察狂笑一声，跨前两步，手臂如蛇翻缠而去，一把抓住天竺矮仙，腰背一歪，又施出反摔之术。

　　天竺矮仙被对方一记盘摔，摔得头晕脑眩，还未定过神来，接着又被锷尔察揪了起来，翻摔出去。

　　“砰！”的一声，他背脊着地，跌了个七晕八素，胸中气血隐隐翻动，几乎吐出血来。

　　锷尔察仰天狂笑一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道：“黑老鬼，滚你奶奶的，我可没功夫跟你多扯了。”

　　他转身向着齐天岳走去，大叫道：“小子，可叫你等急了，来来来，还是我们对个三拳过瘾。”

　　齐天岳听得又好笑又好气，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还是我们比力气过瘾。”

　　锷尔察急冲过来，挥起斗大的拳头迎面一立，扬臂便是连环三拳，气劲旋激，那沉重如山的力道有如江潮翻腾，涌泻奔来。

　　齐天岳沉喝一声，上身微微一蹲，浑身真气汇聚双臂，霍然之际，也是连挥三拳，硬生生的接下了对方重逾万钧的沉猛之劲。

　　风雷迸发，波潮倒涌，霹雳连响里，锷尔察身形凝立了一下，脸上通红，呆望着身前飞卷而起的沙石，楞了一会方始迸出一个字道：“好！”

　　话声一完，他喷出一口鲜血，那魁梧的身子往后连退三步，被对方攻进体内激起的一股回旋劲道带得身形转了两匝，一跤跌倒地上。

　　齐天岳脸色铁青，深深的仰天吸了口气，方始平抑体内震荡不已的气血。

　　虽然他在斗力之上赢得了第一个回合，可是他望着坐倒地上的锷尔察，却不由暗自惭愧，因为他刚才所发出的三拳是溶合易筋经里“洗髓炼形”之法与云南段氏的太阳神功，以致发生一种浩瀚无极、回旋不停的怪异力道。

　　可是这种先天真力之极的劲道却被锷尔察以后天刚强蛮练的神力挡住了，这等於锷尔察面对着满江流泻的江水，而以一拳之力挡下一样，的确令人骇异的。

　　他沉声赞许道：“锷尔察，你是天下勇士中的勇士，足可当大力神君之名而不愧。”

　　锷尔察嘴角沁出血水，缓缓自地上爬了起来，沙哑着嗓子道：“唯有你才能算是天下勇士中的勇士！”

　　他豪迈地大笑道：“我锷尔察交你这个朋友了，九匹骆驼不算什么，哪天你到蒙古来，我再送九匹骆驼给你。”

　　他话音未了，身后一声冷笑，天竺矮仙飞身跃起，电闪似的朝他扑来。

　　尖锐的啸声里，一股炽红而腥臊的劲风笼罩四周，天竺矮仙狂笑道：“姓锷尔的，纳命吧！”

　　锷尔察上身急旋，未料天竺矮仙会自背后偷袭自己，他狂喝一声怒道：“矮鬼，你……”

　　喝声未了，天竺矮仙那火红的“赤炼掌”已经拍到他的胸前，逼不得已，他闷哼一声挺起胸膛，预备承下对方那怪异的一掌。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齐天岳身形恍如鬼魅，已经欺身闪进这个空隙里。

　　他沉声喝道：“让我接你一掌。”

　　声随掌到，空气中一股灼热如火的劲风陡然弥漫而起，齐天岳已施出“太阳三式”的第二式“烈日炎炎”。

　　一声暴喝，天竺矮仙怪叫一声，身形倒翻出去，满空飘起寸寸的胡须，像是红雨般的洒落。

　　齐天岳两眼瞪得老大，双眉之间闪起一点红痕，如血的光芒漾起，夺人心魄，慑人神志。

　　天竺矮仙那矮矮不足三尺的身躯在蒙蒙的月光下显得更形矮小，他那白色的大袍上有着焦黑的痕印，颔下长长的胡须都被齐天岳发出的太阳神功所烧毁，仅余短短一截乌黑胡椿立在唇边。

　　他急促的喘着气，凝望齐天岳，好半晌才说道：“你这是什么功夫？你是谁？”

　　齐天岳神威凛凛地向前跨了两步，道：“在下神斧勇士齐天岳，来自边陲大漠。”

　　话声一顿，沉声道：“在下生平最是恨人自后偷袭，如果你不是如此，则在下就不会……”

　　天竺矮仙怒道：“你这武功很像是天竺‘宝树宗’失传之火焰三神式，为何要骗我是大漠来的。”

　　大力神君锷尔察一见自己的危机是被齐天岳所解除，心中感激之情难以抑止，尤其一听齐天岳是来自边陲大漠，心中更是感到亲切。

　　这下一听天竺矮仙之言，怒喝道：“老黑鬼，我们蒙古就没有人了？去你妈的老黑炭！”

　　他也忘记了刚才与齐天岳连对三拳时遭到的败绩，大吼一声，霍地便是挥拳直捣而出。

　　这一拳发出，风雷迸现，雄浑激旋，有如江河倾下，聚汇一起，威势吓人之极。

　　天竺矮仙心中正为齐天岳那神秘而威力极大的太阳三式神功所惊，正忖思着天竺最厉害的宝树宗之失传神功与齐天岳之间的关连。

　　锷尔察一拳出来，他神情一愕，已被对方激旋的气劲所逼，急促间，他上身后移六寸，将来势让了让。

　　在这短暂的空隙，他脑中已连续转过无数念头，他知道现在若是闪开对方这含愤发出之一击，而被对方得到制先之机，则在十拳之内自己将没有反攻的机会。

　　若在这时以自己的浑身功劲运聚攻出，而硬生生接下对方这一拳，那么胜败将立即可见了。

　　气劲浑厚雄猛，窒人呼吸，他低吼一声，身子半蹲下去，仰天吁出一口长气，双掌连拍十三掌。

　　漫天的掌影，缤纷犹如秋日落叶，更似花雨洒起，片片凄迷……

　　锷尔察身高足有丈许，而天竺矮仙却仅三尺不到，这一蹲下发掌，尚不及二尺高，是以锷尔察一掌挥出，眼前便已不见对方身影。

　　他咦了一声，神情微怔，发出的拳势便已稍停。

　　齐天岳看得清楚，没想到天竺矮仙会有如此奥秘神奇的怪掌发出，当下心中一动，便待飞身救援。

　　锷尔察那有如大河流泄的雄伟劲道一顿，气势当下便是一衰，天竺矮仙一连十三掌拍出，已在他眼前叠出了一层掌幕。

　　没有丝毫掌风发出，锷尔察神智一迷，嚷道：“喂，你这是什么功夫？是小孩子玩意儿……”

　　话声未了，天竺矮仙那十三掌里唯一的实招已经施出，力道自掌心发出，印在锷尔察胸前。

　　锷尔察哇地怪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退出三步。

　　天竺矮仙见到自己施出瑜珈术中“神游功”里的“花雨缤纷”这招已经奏效，脸上浮起一层凶煞之气。

　　他仰天合掌，喃喃念了两句梵语，身形动处，陡然又再施出一招“花雨缤纷”。

　　十三掌交互拍出，“嘶嘶”之声响起，每一掌已全化发实招，气劲激旋，回流不停，造成了一个很大的气涡。

　　锷尔察闷哼一声，硕大的身躯一蹲双臂一盘，硬攻而去，欲待施出蒙古摔跤之术，再把对方摔两个跤。

　　“啪啪啪！”他那伸出的手臂被对方拍中，天竺矮仙一咬牙，“喀折”一声，已将对方关节卸下。

　　锷尔察痛得满头颗颗汗珠涌出，可是却丝毫下退让，脚下一移，连踢三脚飞出。

　　天竺矮仙得到先机，正待将锷尔察杀死，没料到对方如此顽强，双臂关节脱落，尚还有反击之之力，当下身子未及躲开，已被对方飞出的三腿踢中。

　　他怪叫一声，整个身子飞起两丈，在空中滚了三个筋斗，摔落地上。

　　锷尔察硬朗地扬声大笑道：“矮鬼，到底还是我赢了！”

　　话声里，他脸色骤变，痛苦的呃叫一声，仰天栽倒地上。

　　这些都是在刹那之间发生之事，齐天岳不料事出突然，天竺矮仙会败於锷尔察之手。

　　他默然忖道：“若非天竺矮仙如此骄傲，以为自己必然稳操胜券，那么以他这种精妙的掌功，必然不会中上对方三掌，可见‘兵不可骄’之理的确很对。”

　　洪鼎和鲁宾亲眼目睹这两个一以神力盖世，一以奇技惊人的绝顶高手相斗，直把他们看得心惊跳，到后来亲见他们两败俱伤的情形，不由相互的对看一眼，同样发出一声苦笑。

　　在这对望的一眼里，他们获得了相同的感觉，心里有着深深的了解。

　　齐天岳深吸口气，斜眼掠过天竺矮仙那似是虾子似弓着的身子，犹疑了一下，往锷尔察身边走去。

　　他是衷心的喜欢这个耿直豪放、毫无心机的蒙古大汉，是以不忍见他重伤死去。

　　他刚走到锷尔察身边，还未详细察看，锷尔察已身形一滚，挺身坐了起来，瞪着火红的眼睛，凝望着齐天岳，任由满头汗珠滚落，却丝毫都不眨动一下。

　　齐天岳暗自一怔，问道：“你这样瞪着我又是作什？”

　　锷尔察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嘶哑着喉咙，道：“你别靠近我。”

　　齐天岳道：“我是想为你看看伤势如何！”

　　锷尔察重重喘了口气，仰天跌倒地上，吓得齐天岳还以为他已重伤死去，连忙俯身下来查看。

　　锷尔察那粗壮结实的胸膛上一片鲜红，血腥和着汗水发出一股腥臭的怪味，使得齐天岳为之皱了皱眉头。

　　可是他却可清晰地听到锷尔察心脉跳动之声，他松了口气，还来不及继续查看其他伤处，已听到鲁宾大叫一声道：“注意身后。”

　　他神情激动，身形一个翻旋，滴溜溜的在空中旋了两匝，闪出六尺开外，眼角瞥处，已见到天竺矮仙赤着上身，飞身扑了过来。

　　那枯瘦的胸膛上可见到根根肋骨，随着飞扑之际，天竺矮仙自庞大的裤子里掏出了三柄金光闪闪的匕首。

　　齐天岳长啸一声，双臂一扬，已自施出昆仑“云龙三现”的绝顶轻功，在空中兜了个大弧，斜飞三丈开外。

　　他双足一落地，立即便将寒铁宝斧拔出，慎防天竺矮仙会将金匕首掷出。

　　可是天竺矮仙却在空中怪叫一声，双足倒翻而出，右手如电扬起，把那三枚金匕首一齐插进自己腹中。

　　齐天岳看得目瞪口呆，不晓得对方为何会这样。

　　天竺矮仙身形一个倒翻，已是头下脚上，他双手张开，在落地之际臂弯一扬，左掌撑在地上，右手往裤腰一摸，电快地往额头一拍。

　　一幢淡淡的红光闪起，他的额际已嵌上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如同神庙里的菩萨，他右手抚胸，左掌撑地，倒立起来。

　　这种骇异的举动使得齐天岳看得毛骨悚然，他在奇怪天竺矮仙为何要以金刀刺腹？而且还不会出血！

　　他正在忖思其中道理，天竺矮仙那枯瘦如柴的胸脯已经不停地颤动，自咽喉之间发出连续不停的怪叫，在黑夜里听来，分外恐怖。

　　鲁宾骇然道：“这与佛经上所载的夜叉一样，使人心寒胆颤……”

　　漠地黑龙打个寒噤道：“我可没读过什么佛经，但是这种样子却跟长白山深处黑夜出现的山魈一样。”

　　神力行者鲁宾正待说话反驳他，但是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而纷乱的声音，有如雷声密集，震响而来。

　　他骇然问道：“这是什么？”

　　洪鼎循声回顾，已见到刚才大象冲来之处，又出现了几幢如山的黑影。

　　他惊骇地道：“又有大象来了。”

　　他的叫声迅速被大象的吼声所掩盖，随之一匹庞大的灰象自凌乱的断树残枝后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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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大力神君
　
　　大地为之动摇，山岳为之震撼，惊人的巨吼声里，齐天岳自错愕中醒了过来。

　　当他见到象背上坐着一个头缠白布的天竺人时，像是电闪般的心里掠过一个念头：“我若退缩一步，锷尔察和洪鼎他们都将被大象践踏而死，结果我也下不能避免大象的追赶。”

　　他的眼光一掠那正在倒立的天竺矮仙，忖道：“他大概见到无法将我杀死，藉大象之力，挡我一阵，想耗去我的功力，好让他运用天竺瑜珈疗伤功未恢复体力，反正有象奴指挥，绝不会伤到他的……”

　　意念如电，他大喝一声，五指飞处，一道金光闪烁而起，激射飞去。

　　那巨大象背上的象奴，正在指挥大象急冲过来，绝未眼前金光倏闪，他还未动念躲开，额头已被射来的金龙嵌住。

　　一声惨叫，他自象背上栽了下来，齐天岳已自怒跨三步，一式“旭阳东升”发出，迎着冲来的大象击去。

　　飞卷的长鼻一扬，那只大象还未冲到齐天岳的面前，便已被一股浩瀚的狂飙所击中。

　　荒木残林之中响起一阵长嗥，那只大象整个庞大的身躯飞了起来，弯弯的象牙似是两枝长矛，激射空中。

　　齐天岳沉声暴喝，双掌上扬，以“霸王举鼎”之式托起大象双足，脚下微移，上身扭转了一个半弧，将大象掷了出去。

　　轰隆一阵巨响，大地微颤，空中响起天竺矮仙那急骤而刺耳的怪异冷喝之声。

　　齐天岳刚喘过一口气，眼前大象两只疯狂似的急奔过来，微弱的月光下，好似两座大山压了下来，声势吓人。

　　这时，锷尔察猛地醒了过来，一眼便望见这使人骇惧的惊险情形，大象奔来，仅齐天岳一人挺身而立。

　　他骇然大叫一声，道：“快点闪开！”

　　齐天岳心中大喜，晓得锷尔察是不会死了，眼角微睇，他深吸口气，将“易筋经”的“洗髓伐骨”之法融汇於太阳三式中，全身骨骼一阵轻响，整个身子涨大了不少。

　　迎着急冲而来的两匹巨象，他神色丝毫不变，凛然无惧的跨步向前。

　　他的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情绪，忖道：“今日我要在江湖上创下齐天岳的威名，让天下都晓得齐天岳怒掷五象於此……”

　　“这就等於是对我功力的一种考验，若是我能力掷五象，那么我将可以与天下最强的海外三仙与星宿海二邪一斗，而挤身於天下绝顶高手之中。”

　　意念纷杳，如丝如缕的流过脑际，脚下土地颤震，眼前风劲窒人，那两匹巨大象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疾冲而至。

　　两条粗如小树的象鼻急挥而来，朝齐天岳身上卷到。

　　他怒瞪两眼，双掌微翻，拍出两股沉猛的掌风，手腕绕处，已将那两条又长大的象鼻抓住。

　　一声如雷大喝自他嘴里发出，两只大象急冲之力已被齐天岳加以利用，刹那之间，大象腾空飞起。

　　坐在大象身上的两个象奴怪叫一声，自象背上滑落，他们紧紧的抱住象耳，惊惶地伏在象背上，连动都不敢一动。

　　齐天岳目中射出逼人的神，双臂一抖，身移半步，运动向后一掷。

　　震天动地的大响自残林断枝里发出，四周被弥腾而起的尘沙所笼罩，新月变得昏黄，光线阴黯……

　　沙石簌簌落下，喧闹后的寂静如死，更可听清那轻轻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

　　锷尔察危危颤颤的自地上站了起来，眼中露出钦敬与畏惧的目光，喃喃低声道：“这真是天下第一勇士！”

　　漠地黑龙洪鼎两眼呆凝，骇然望着齐天岳那昂藏的身子，在他的心里，齐天岳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因为像这种连续投掷五象的神力，已不是一个血肉之驱的人所能做得到的，人不可能单双臂举起一头大象……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喃喃自语道：“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当他的目光转移到那倒立的天竺矮仙时，不禁发出一声低呃。

　　敢情在澹澹的月光下，天竺矮仙那倒立的身子似是一只蜘蛛悬着一根透明无色的蛛丝，荡在半空之中，随着微风在轻轻飘荡着……

　　他那整个悬空的身子缝曲起来，胸腹之间插着的三柄金刀在他头巾上红宝石的辉映下，闪起淡淡的金光，使人看了自有一种神秘与恐怖的感觉。

　　“阿弥陀佛！”一声悠长的佛号自神力行者鲁宾口中呼出。

　　低沉而深长的佛号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飘扬起一片庄严而肃穆的回声，震撼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漠地黑龙洪鼎只觉心里那股恐惧骇怕的情绪被这声佛号一呼，齐都清除干净，再也不会心寒了。

　　他诧异地剔眉问道：“假和尚，你这声佛号倒也喊得奇怪，比真和尚所喊的还要逼真！”

　　神力行者鲁宾得意地道：“这是我师父特别吩咐我的，每逢见到什么骇怕之事，或者走夜路见到鬼的时候，便运起丹田真气大呼一声佛号。”

　　他脑筋一转，突地大喝道：“什么？你又叫我假和尚？”

　　漠地黑龙洪鼎嘿嘿一笑道：“叫你一声假和尚又有什么关系？你也可以叫我蛮子，大家乱叫最好。”

　　神力行者鲁宾反嗔为喜道：“这还差不多，反正两不吃亏。”

　　他们这两个浑人，一搭一档之际，惹得大力神君锷尔察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是他正想说话之际，却见到齐天岳已掣出寒铁神斧，凝神注视着悬身空中的天竺矮仙。

　　他吁了口气，低声喝叱道：“你们都与我住嘴！”

　　神力行者鲁宾一瞪眼，骂道：“他奶……”脑中一想到锷尔察刚才与齐天岳相对六拳的情形，他的话声一咽，道：“你说什么？”

　　锷尔察双眉横竖，吼道：“大小子，你说什么？”

　　他跨前两步道：“你再跟我说一次。”

　　鲁宾嘴唇嚅动，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昂声道：“他XXXX的，说就说，我还怕你不成？”

　　锷尔察也不管自己内伤好了没有，扬臂便是一拳挥出，向着鲁宾捣去，拳风硬是沉猛。

　　鲁宾一运气，只觉自己力量恢复得仅五成不到，可是面对锷尔察，他不能够向后退缩。

　　一声闷哼，他奋起全力，双拳一合迎向前去。

　　“呼！”地大响，鲁宾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地上。

　　漠地黑龙洪鼎大叫道：“假和尚别怕，在我在！”

　　他连进三步，运掌如风，向着锷尔察猛攻而去。

　　锷尔察嘿嘿大笑道：“干脆你们两个大小子一块上吧！”

　　说着，他左掌一分，抓住洪鼎的手臂，右臂曲起，一肘顶了出去，一个肘槌捣在对方右胁。

　　洪鼎痛苦地大叫一声，整个身子被锷尔察背负而起，翻跌出八尺开外，“叭！”地摔在地上。

　　锷尔察得意地咧开大嘴，发出一声狂笑，转身便往天竺矮仙走去。

　　他方始跨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震耳的大喝，那如雷的佛号呼喧之声，挟着层层的音浪，冲进他的心里。

　　心脉震上颤，他犹豫了片刻，已见到齐天岳跃身半空。像要劈开宇宙一样，神武威猛的挥斧一劈。

　　天竺矮仙怪叫一声，悬在半空的身子连翻八个筋斗跃出两丈开外，缠头白巾披散开来，一颗红宝石飞射入空。

　　齐天岳左手一扬，一把接住那颗宝石，冷笑道：“像你是一代宗师还把这等天竺矮仙瑜珈宗里的幻术，也拿来中原丢人现眼，岂不会自己觉得惭愧？”

　　天竺矮仙满头白发披散肩背，眼中露出凶残的神色，默然一会，方始说道：“若非那个浑小子练有佛门‘狮子吼’奇功，你又岂能看破我这‘魔天神蛛’之技？”

　　齐天岳暗忖道：“哦！这果然是真，刚才我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凝聚心神，而看出他仅是一种惑人眼目的幻术，谁知是神力行者发出的‘狮子吼’佛门奇功。”

　　心念飞转，他侧首扬声道：“多谢鲁兄在旁助阵。”

　　神力行者鲁宾一楞，哈哈笑道：“齐兄神勇天下绝伦，岂会怕那种糟老头子？小弟不过稍尽绵力罢了？不足一提？不足一提！不足一提。”

　　锷尔察眼睛一翻，道：“去你妈的不足一提！你这浑小子又来掉什么文？若非看在齐兄面上，我就给你一记‘大牵缘’”

　　神力行者鲁宾方为自己说的斯文话而得意，却被锷尔察迎头泼了一盆冷水，直气得他大怒道：“你这蒙古蛮子，本行者若非看在齐兄面上，刚才就给你一赤铜棍，叫你去见阎王！”

　　齐天岳皱了眉，忖道：“我年纪虽轻，可从未见过浑人，怎地今晚见到三个武林高手，全都是大浑人一个，三个大浑人聚在一起，非天下大乱不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大声道：“请两位都看在我的面上，暂息争端，让我对付这老黑鬼！”

　　天竺矮仙口中念念有词，身形倏如风旋，腹中插着的三柄金刀激射而起，带着三股血箭，向齐天岳射来。

　　血影弥空，异啸慑人，齐天岳深吸口气，仰天长啸一声，“寒铁神斧”划空劈出，化成一片乌光护体。

　　“嗤嗤！”两响，天竺矮仙目射绿光，飞身跃进满空血影之中。

　　齐天岳只觉身外金刀万柄，血影如雨，一般沉重的劲道，自四外围束而进，恍如群山倾倒，无以闪避。

　　他心神俱凛，左掌一沉一吐之际劈出一股汹涌激旋的劲道，右手神斧循着招式，使出“开天九式”。

　　沉猛的力道涌出，空气中洋溢起一阵焦燥之气，天竺矮仙迎身跃来，只好赶上这威裂金石的“太阳神功”。

　　他急乱慌张，双臂死命一推，将全身的力道全都在这一推里发将出去，想要挡住这威猛之劲。

　　轰然一声巨响，天竺矮仙全身一颤，口中鲜血如箭喷出，乌黑的脸孔泛起红晕……

　　齐天岳神斧刚使到第四式，身外劲道一松，满空血影遍洒地上，三柄金刀被寒铁神斧一绞，已碎裂片片。

　　断刀落地，金光隐没，齐天岳已可看到天竺矮仙那痛苦夹杂凶残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一斧急劈过去，说道：“不能再容你施出魔教‘血焰金刀’之技了！”

　　斧刀如风，天竺矮仙眼前乌光一闪，已不及闪躲开去，惨叫一声，一条右臂齐肘断去。

　　齐天岳眼中射出慑人的烁烁神光，跨前一步，反手又是一斧劈出，欲待将天竺矮仙杀死。

　　突地——

　　一条跃眼的剑华疾射而来，耳边响起一声大喝：“斧下留人！”

　　齐天岳冷哼一声，沉重的斧刃滑起一条柔和的光芒，斜斜向右劈出，脚下一足倏然飞起。

　　“当！”的一响，劈来的长剑被挡得荡了开去。

　　他飞踢出的一足已结结实实的踢在天竺矮仙的腹部，将对方踢得飞起三丈，跌进残枝断竹里。

　　半空传来一声筝音，陡然又是一响刺耳的琴声。

　　似是两块巨石落进心湖，他心神大震，几乎吐出血来。

　　心中一惊，他脚下旋出五尺，收斧护身，凝神望去，只见华百陀手持自己那柄“射日神剑”，正自愕然望着这边。

　　三条黑影凌空飞落，带起一阵狂妄的大笑。

　　齐天岳脸色大变忖道：“是赤足神魔夫妇来了？”

　　华百陀手持射日神剑，愕然望着齐天岳，眼中显出疑惑之色，暗忖道：“这人是谁？怎么有如此高明的功夫？竟然把天竺矮仙都给击败了，莫非他就是上次到大眉山庄的……”

　　齐天岳凝望对方手中持着的射日神剑，心中泛起无限的感触，有似层层波潮不断地冲击着心房。

　　赤足神魔公羊翎嘿嘿一阵怪笑道：“不料天下还有如此高手，竟能击败天竺矮仙，尚未请教尊姓大名？”

　　齐天岳沉声道：“在下神斧勇士齐天岳。”

　　“齐天岳？”赤足神魔诧异地道：“以你如此超绝的功力，怎么在江湖之上毫无传闻？”

　　他想了下，转首问华百陀道：“华老可曾听过神斧勇士齐兄之名？”

　　华百陀脸现惊容，道：“你可是天龙大喇嘛之徒神斧勇士？”

　　齐天岳一想到自己在大眉山庄以各种不同的口音，藉着黑烟的掩护，而使华百陀误以为天龙大喇嘛携徒驾临，以致张惶失措，让自己得以逃脱时的情形，心中便觉好笑。

　　他点了点头道：“一点不错，在下正是天龙大喇嘛之徒。”

　　目光一转，道：“在下半个月以前曾偕家师到贵庄救出白长虹，此事莫非华老先生忘了么？”

　　华百陀呃了一下，失声道：“那天真是你们驾临敝庄？老夫还以为是白长虹所设的诡计呢？真没想到……”

　　齐天岳暗自冷哼一声，忖道：“你又怎知道白长虹就是齐天岳，而神斧勇士也就是忘情剑客呢？”

　　他眼珠一转道：“不知白长虹现在何处？家师正嘱在下找寻他。”

　　华百陀道：“不知天龙大喇嘛有何事要见白长虹？”

　　齐天岳冷笑一声道：“老混蛋，白长虹乃大内宫中一级侍卫，你若将他杀死，自有大内高手寻你算账，还怕你能跑得了？”

　　华百陀一想到当日齐天岳自大眉山庄撤走之际也是骂自己老混蛋，他心中发火，怒道：

　　“无知小辈，竟敢……”

　　大力神君锷尔察一听，勃然大怒道：“糟老头子，你岂敢说天下第一神力勇士是无知小辈？”

　　华百陀一愕，怒道：“你是何人？”

　　锷尔察发出一声狂笑道：“本神君乃是锷尔察大酋长，老混蛋你是何人？”

　　华百陀大吃一惊，道：“什么？你是大力神君？”

　　他话声一顿，道：“老夫中原神医华百陀。”

　　锷尔察愕了一下，狂笑道：“大神常使人发生误会，华老兄请原谅本酋长失言。”

　　赤足神魔公羊翎哈哈大笑道：“大水冲倒龙王庙，原来都是一家人，神君远来中土，有失远迎，失神失神！”他目光一转，瞥见地上九匹叠在一起的驼尸，道：“神君乘坐骆驼而来，怎会……”

　　锷尔察道：“这九匹骆驼都是被神斧勇士齐天岳劈死的。”

　　他一挑大拇指赞道：“他真是天下第一大力士，刚才各位没有赶到，否则可见到他力劈九骆之后还手掷五象！”

　　“哦？”公羊翎暗吃一惊，道：“真没想到齐兄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神力，就是楚霸王再世亦不过如此！”

　　齐天岳冷冷笑道：“谢谢老先生赞誉，但是在下与华百陀已是仇人，希望老先生不要介入……”

　　华百陀心中晓得公羊翎的意思是要拉齐天岳进入自己这一边，并可藉之将天龙大喇嘛及大内也加入己方，如此则实力大增，定可立即发动领袖天下武林的大计。

　　他忍住了气，沉声道：“上次令师进入大眉山庄，并非老夫有意怠慢，而是令师急欲……”

　　“住口！”齐天岳跨前一步，大喝道：“华百陀，你手中所持之剑是何人所有的？”

　　华百陀淡笑道：“点苍派镇山的射日神剑，天下谁不知晓？”

　　齐天岳点头道：“这剑是白长虹所有，现在为你所得，必然是你将白长虹谋害，因此你就是大内之敌。”

　　华百陀冷冷阴笑道：“白长虹乃点苍弟子，何时又与大内搭上关系？齐兄你莫要公私不分，乱结恩仇？”

　　齐天岳狂笑道：“在下可不怕大眉山庄，更不惧你华百陀。”话语一顿，神色严厉地道：

　　“今日若不交出白长虹，把你的命留下吧！”

　　“哼！”一声冰冷的哼声，自碧玉琴魔嘴里发出，她面带寒霜，道：“齐天岳，当着这么多的高手面前，你敢说出如此狂妄的诂来，莫非想死不成。”

　　齐天岳心里虽是非常感激美乐娘曾救自己一命，但是此刻他是以神斧勇士的面目出现，当然不能表示怯懦。

　　他冷冷地望了美乐娘一眼，道：“在下齐天岳面对任何人都不会有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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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筝琴合鸣
　
　　蓦地一阵刺耳的咯咯怪笑传进他的耳中，齐天岳循声转首，见到是一个枯瘦如竹、身穿黑袍、鹞目鹰鼻、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她手中柱着一枝乌黑的拐杖，满头披着白发，佝偻着背脊，正似一个老乞婆似的，并不引人注目。

　　可是齐天岳一见，却心头一动，沉声向道：“在下有何可笑之处？使得你如此好笑？”

　　那老太婆一拄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三步，头一抬，又是一阵怪笑发出，她伸出满是斑驳花纹的手，指着齐天岳道：“年轻人，别太狂妄，小心把舌头闪了，那时就太晚了。”

　　齐天岳一见她那披散的白发掩盖下的面庞，不由吓了一跳，忖道：“天下怎有如此丑怪的人！”

　　敢情那老太婆猛一抬头，被月光一照，便显出脸上密密皱纹里的条条印痕，以及头额上嵌着的三只毒物。

　　在这夜色深浓之际，猛一见到她这种模样，真会把人吓得半死，尤其是她咧开的嘴里闪起一阵金光，更加令人恐怖。

　　齐天岳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稍稍一定神，才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那老太婆咧着满是金牙的大嘴，嘻嘻冷笑道：“本神巫乃是鸠盘荼，小子，你仔细听着。”

　　齐天岳目光一闪，忖道：“看来华百陀的计划已将成熟，这边荒蛮异人都快到齐了，真是难得！”

　　那碧玉琴魔美乐娘倏地失声呃了下，她见到齐天岳那种豪放威武的样子，脑海中恍如被雷霆一击，闪过白长虹孤独地坐在层岩叠石之间的情景。

　　她一拉公羊翎，轻声道：“喂！老鬼，你可曾仔细看看，他像哪一个人？”

　　赤足神魔公羊嗯声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碧玉琴魔美乐娘道：“你看看齐天岳是不是像白长虹？”

　　赤足神魔道：“白长虹是何等潇洒？怎会像这种粗犷的样子，你别认错人了，白长虹早已死了！”

　　美乐娘低声道：“我看那白长虹绝非夭折之相，绝不会相信他已经死了，我想他一定是不敢露面……”

　　赤足神魔公羊翎失声笑道：“夫人，你别为琼霜大费脑筋，整日里都念着白长虹，以致见到稍微像点样子的人就当成白长虹！”

　　美乐娘又仔细看了一下，道：“不行，我要试试他到底是不是白长虹，免得琼霜这孩子总是缠着我要找白长虹！”

　　齐天岳正在与鸠盘荼神巫互相凝视之际，渐渐的被那目中泛射出的神光引入幻境。

　　往事如同潮水，冲击着他的心房，一切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都纷至沓来，充塞住他的脑海中。

　　他的眼中渐渐渗出泪水，喃喃低声道：“爹爹，我对不起您，至今连真名都不敢用，可是我却是为了整个武林的大计。”

　　鸠盘茶嘻嘻怪笑两声，目中的神光变为碧绿，脸上洋溢起一片得意之色，向前走了两步，喃喃道：“你活着也没意思，干脆死了吧！”

　　齐天岳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抗声道：“我不能死，不能就此一死，琼霜……”

　　当日在大眉山庄密室中的旖旎风光，此刻恍如电光闪进脑海，卫琼霜那丰腴的胴体又一次发出芬芳的气息……

　　正当这时美乐娘提到琼霜两字，他的神智顿时一震，自对方的催眠中苏醒过来。

　　他一眼望见鸠盘荼神巫狞笑着向自己走来，大吼道：“呸，鸠盘荼还不与我退后？”

　　鸠盘荼神巫一怔，喃喃道：“咦！怎么我的‘迷魂摄魄术’失灵了？”

　　齐天岳跨前一步，大斧一扬，迎面劈了过去。

　　鸠盘荼神咯咯怪笑一声，手中拐杖陡然跳起，一杖点在大斧之上，“叮！”地一下，一点火光闪起。

　　齐天岳深吸口气，气势万千的挥斧横劈过去。

　　激旋的斧风带起一个个气涡，有似海潮叠起，翻滚过去。

　　鸠盘荼怪叫一声，被这有去无回的招式逼得身形一退，扬杖匆匆一击，便倒翻出二丈。

　　碧玉琴魔身形一闪，欺身跃进漫天的斧影里，大叫一声道：“白长虹住手！”

　　齐天岳一怔，道：“谁是白长虹？”

　　他一咬牙，斧式一变“山崩地裂”之式攻出。

　　碧玉琴魔美乐娘似是没想到齐天岳会有为此深厚的功力，微一怔神，手指之中勾着的一枚碧玉簪飞射出去，直取齐天岳咽喉。

　　绿影闪闪，已罩住对方面门之间的五大穴道。

　　齐天岳低喝一声，绕步回斧，挡住对方密如针网的碧玉簪，脚下却滑出六步，闪了开去，道：“你且与我住手！”

　　美乐娘冷笑一声道：“白长虹，你到底还是不敢与我对敌！”

　　齐天岳一听碧玉琴魔硬是认出自己是白长虹，虽然他不愿与她为敌，可是为了整个大计，他仍不能将本来面目显露出来。

　　望着美乐娘，他暗暗一咬牙，道：“在下堂堂神斧勇士齐天岳，并非白长虹，希望你别误会了。”

　　他话语一顿，冷冷道：“在下向来不与女子对敌，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和妇人一般见识？

　　尤其你年纪又这么大，更不该如此。”

　　锷尔察一听齐天岳说的慷慨从容，大叫一声：“好！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如此！”

　　美乐娘勃然大怒，狠狠地瞪了锷尔察一眼，喊道：“老鬼，你来对付这大浑蛋，我找姓齐的算账。”

　　公羊翎哦了一声，为难地道：“夫人，锷尔察酋长是我们请来的……”

　　美乐娘道：“我可不管什么请来不请来。”她厉声道：“老鬼！你敢不听老娘的话！”

　　公羊翎脸孔通红，眼光一扫在场高手，抗声道：“任何事情老夫都可依你，这个不行！”

　　美乐娘气得双眉竖起，一抡右手碧玉琴便待扫了过去，可是她眼角一扫齐天岳，立即又抑止自己的怒气。

　　“好！”她咬了咬牙道：“等一会再跟你算账！”

　　齐天岳双眼泛出一阵冷寒之意，暗忖道：“这真是男人的大悲哀，连个老婆都管不住，时刻都要受她的管制，而无胆还手，唉！”

　　他摇了摇头，忖想道：“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怕老太婆？但是我想是不会的，因为我的个性是不容许我受到妻室的挟制。”

　　这个感想都是发自心底，他并没说了出来，可是锷尔察却已大笑失声，指着美乐娘道：

　　“大神不许女人爬得太高，你这老太婆倒爬在男人头上了，哈哈，原来你们中原说的：‘大丈夫昂藏七尺之躯’也怕女人？”

　　美乐娘右指一拨琴弦，一缕细柔的琴音发了出去，紧接着玉簪在琴上一划，一簇琴声似是利箭，穿射进锷尔察的心里。

　　锷尔察狂叫一声，两眼睁得大大，急喘两口气，愕然道：“老太婆，你这是什么鬼花样？”

　　美乐娘大怒道：“你还敢说我老？老娘要让你尝尝‘鬼影死音’之技！”

　　华百陀脸色大变，跨前一步，大声道：“大嫂！锷尔察酋长是受我邀请而来中原，尚祈大嫂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他这一遭。”

　　公羊翎咳了一声道：“乐娘，你别再意气用事了！”

　　美乐娘狂笑道：“都是你这老鬼害人，你还说什么？咄，吃我一簪！”

　　公羊翎脸色微变，闪过那碧玉簪激射之势，怒道：“乐娘！你怎不知轻重，让人家笑话！”

　　美乐娘骂道：“你啊！老鬼，你还敢躲？”

　　她的身影如幻，闪动之间，“咻咻！”之声急响，数百点绿影似是骤起的暴雨，飞射而去。

　　公羊翎默不吭声，脚下稳立有如泰山，仅是上身连续摆动，便已避开这阵暴雨急攻之势。

　　美乐娘攻势一顿，大叫道：“好啊！敢情这几十年来你还是瞒着我？呸！再吃我十簪！”

　　话声之中，她中指摆动，那根碧玉簪连续攻出了十式之多，招式衍化，无穷无尽，极尽奇幻诡谲之能事。

　　公羊翎脚下连退六步，抗声道：“乐娘，你别太过份了！”

　　美乐娘道：“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也不知道老娘手段！”

　　漫空绿色流萤，尖锐的啸声急骤响起，转眼便将公丰翎那壮硕魁武的身子罩在里面。

　　公羊翎大叫道：“你也尝尝我的残星指！”

　　他左手食指伸出，虚幻莫测地在身前划一半弧，指尖颤动连点十八下，缕缕指风飞激，发出“嗤嗤！”轻响。

　　他连变三种指法，在这交杂的十八指中，已蕴含天下各种指功的大全，竭尽指法的奥秘。

　　这一十八指攻出，使得美乐娘大惊失色，因为她发觉自己所竭力攻出的招式，齐都被对方食指破去。

　　每一簪射出，齐都剌在对方伸来的食指上，使得她的招式无法绵延下去，有时只得中途换招。

　　气势一衰，她眼中泛射出骇人的凶光，道：“老鬼，你别怪我太毒辣了！”

　　她上肩一斜，陡地一簪破空划出，簪上绿芒在一射之际，陡然吐出二寸，犀利诡谲，令人骇然。

　　公羊翎晓得她这一簪已是情急发出，将全身的功力全都凝聚在簪上，藉这一射之式发将出去。

　　他双眉轩起，怒喝道：“乐娘！”

　　美乐娘自惶然中抬起头来，一眼便望见公羊翎那威武凛然的样子，心中一震，往昔的回忆齐都泛上脑海。

　　在昔日，她尚在美艳如花的金色年华里，便曾为他这种威武不屈的雄伟气概所慑，而倾心向着他。

　　她晓得公羊翎由於深爱着她，所以自婚后便一直依顺着自己，以致数十年下来，养成自己的骄矜之气。

　　在这一愕之际，她的心中意念已转过数十遍，浑身劲力也因之一松，那犀利无比的去势也缓了一缓。

　　公羊翎低哼一声，右掌竖了起来，陡然劈下。

　　他的一只右掌泛起银光，熠熠闪烁，璀璨夺目。

　　齐天岳虽然认得这种功夫，但他却从未见过有谁能够施展出来时会有公羊翎如此威势。

　　他心中大寒，忖道：“这落月掌邪门奇功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确实神奇诡谲，威力无俦，赤足神魔一身奇功真厉害！不愧为邪门至尊。”

　　公羊翎的落月掌绝技施出，美乐娘那枚绿簪在空中一顿立即坠落地上，只留下半截天蚕丝系在指上。

　　她楞了片刻，叫道：“老鬼，你这是什么功夫？”

　　公羊翎哈哈大笑，道：“夫人，我向你道歉，把你的天蚕丝给毁了，改日老夫到大雪山冰岩洞去再为夫人网几根来。”

　　美乐娘咬了咬牙，道：“老鬼，算你赢了这次，下回老娘再让你见见我的碧玉十九簪的功夫，那时躲得开，就算你胆子大！”

　　公羊翎一愕道：“什么碧玉十九簪？”

　　他稍一思索，道：“哦！你还想创上九招新的簪招，预备破去我的‘落月掌’施招？哈哈！老夫任何时候都等着你创出新招。”

　　他们夫妻这番打斗，使得旁观的众人齐都心神颤摇，在他们的脑海里都泛起一个印象：

　　星宿海双魔确是邪门第一高手。

　　那种神奇幻绝的招式，真是他们平生所罕见的，没有其他的机会，他们可以再见到这两个邪门高手较量了。

　　齐天岳暗忖道：“这对夫妻加上华百陀，便已够中原武林应付了，何况还有这许多边荒异人的助力，天下堪虞矣！”

　　美乐娘深深的望了公羊翎一眼，右手虚虚一抓，将地上的碧玉簪抓了起来，转身对齐天岳道：“白长虹，我要试试你的功夫！”

　　齐天岳苦笑了下，道：“在下再三声明，并非忘情剑客白长虹……”他傲然道：“白长虹岂有在下这种功力？”

　　美乐娘道：“好！我就看看你有多大道行，能被称为天下第一神力勇士的尊号！”

　　齐天岳脸色一红道：“这都是大力神君所赠之绰号，在下并不在意这种虚名的，因为事实胜於虚伪的雄辩。”

　　他沉声道：“在下虽以大力称着於天下，尚不想要与你较力。”

　　美乐娘冷笑一声道：“依你的意思呢？”

　　齐天岳深吸口气，目光掠过夜空稀疏的星星，胸中泛起一股雄迈的勇气，豪气万千地道：

　　“在下要试试聆听两位合奏一曲！”

　　美乐娘一愕道：“什么？你是说要我们施出音韵克敌之功？”

　　齐天岳点了点头道：“一点都不错，在下久仰星宿海双魔筝筝琴合奏之技凌盖天下，意欲亲身一试。”

　　公羊翎狂笑一声道：“哈哈，老夫今年七十有八岁，从未听过有人敢於亲身一试老夫‘铁筝夺命’之艺，何况是筝琴合奏！”

　　他脸上泛起煞气，寒声道：“就算是海外三个老鬼来此，也不敢对老夫说要一听‘筝琴合鸣’之技，何况是这一个乳臭小子！”

　　齐天岳狂笑道：“大江滚滚东去，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都太老了，在今日武林已不能算是什么人物！”

　　他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光，道：“何况你们还可藉此试出我是否就是白长虹，一举两得有何不可之处？”

　　美乐娘咬牙道：“白长虹，你别太狂妄了！”

　　齐天岳道：“在下欲藉星宿海双魔之名，闯下我神斧勇士之威名，莫非你们两位不敢以盛名相赌吗？”

　　公羊翎一扬手中铁筝，狂笑道：“既然你想死，还怕不容易吗？”

　　齐天岳眼光一闪，瞥见华百陀手中的射日神剑，扬声道：“且慢，若是在下聆听两位合奏一曲之后还未死去，两位将如何？”

　　美乐娘望了公羊翎一眼，问道：“你将为何？”

　　齐天岳伸手一指华百陀道：“就以白长虹所有的射日神剑为赌注！”

　　华百陀一怔，道：“好！若是你能够不死，射日神剑就是你的。”

　　他的眼光一闪，瞥见天竺矮仙已缓缓坐了起来，自裤袋中掏出一支木笛。

　　笛声一缕如同游丝漾动，霎时空中响起了奇怪的乐音，仿佛蛇似的钻进人的心里。

　　华百陀脑海之中掠过一个意念，忖道：“他这就要施出天竺驱蛇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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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邪门双尊
　
　　那细弱轻柔的木笛之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梦幻之境，是那样的空灵虚渺，袅袅的散於空中。

　　齐天岳正目视华百陀，面对着这个狡猾阴险，却又富於机智的敌人，他始终都在心中提高了警觉，慎防他的暗算。

　　这缕断续不定的乐音使得他双目一皱，眼光一斜，已自瞥见天竺矮仙那斜仰身子目注弯空，单臂捧着一支木笛横在唇边的诡异情景。

　　他冷哼一声道：“你要弄什么鬼？”

　　华百陀微微一笑道：“拉玛皮为北天竺所尊之仙，今晚谅必是想施展什么法力！”

　　锷尔察酋长哈哈朗笑一声，不耻地道：“哼！那个矮鬼！”

　　华百陀脸上泛现一丝不悦之色，忖道：“这家伙混混噩噩，被我请来中原，现在却帮助齐天岳……”

　　齐天岳目光一凛道：“华百陀，现在是我与神魔夫妇较量还是与天竺矮仙再度较量？”

　　他这话好似对华百陀说的，可是话中之意却是对公羊翎而言。

　　赤足神魔脸上泛起一层凶光，沉声道：“小子，你真要寻死？”

　　齐天岳朗笑道：“寻死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之分？在下一向便听说星宿海双魔之名……”

　　公羊翎道：“好啊，那么你先吃我一脚！”

　　话声中，他疾进两步，一脚平飞而起如影掠空，一只硕大的脚板已经伸至齐天岳的胸前不足五寸之处。

　　齐天岳当日在大眉山庄之后便曾被公羊翎这一式奇诡的“顶天立地”邪功所伤，是以此刻他心神一凛，慌忙退了两步。

　　他这两步退得极快，上身微侧，左掌斜切而出，向对方踝骨砍去。

　　公羊翎冷哼一声，足掌一沉，脚跟偏右一蹬，擦过齐天岳劈来的右掌，直抵对方面颊颚骨。

　　他这一式变化迅速，诡奇莫测，令人不及提防，便已突破对方防御，攻进对方核心之内。

　　齐天岳低呃一声，掌缘被对方足跟擦过，好似放在火炉中一样，灼烧得手掌都已失去知觉。

　　他心中大凛，左掌划一半弧，自胸前直穿而出，上身微仰，脚下不动已后缩六寸之多。

　　藉着这一个小小的空隙，他那穿截而出的左掌，拍在对方的右足上。

　　“啪！”的一声，眼前一点红影乍闪即没，一股雄浑的力道自对方脚上传来，齐天岳身形一晃，退后三步。

　　他眼见公羊翎那脚心有着红痣的右足缩回，左足又将起，心中不由一震，忖道：“这老魔头功力的确非凡，不是我能力敌的！”

　　他眼珠一转，高声道：“公羊翎，你要不要脸？”

　　赤足神魔公羊翎一怔，随即大怒道：“混账小子，你说什么？”

　　齐天岳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这是火腿还是猪腿？竟然老要人尝！”

　　他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尤其锷尔察更是扯开了嗓子，狂笑不已，直笑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公羊翎勃然大怒道：“他XX的！再尝我一脚——”

　　齐天岳身形一晃道：“喏喏喏！又来了”

　　他那滑稽的腔调惹得美乐娘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一拉公羊翎，骂道：“老鬼，你还要出丑？”

　　公羊翎一瞪眼道：“你说什么？”

　　齐天岳道：“在下说好要聆听两位合奏一曲，以内力抗拒两位筝琴合奏之音，此事已蒙美乐娘前辈答应，并且以白长虹之射日神剑为赌，莫非华百陀舍不得将射日神剑放手不成？”

　　华百陀哼了一声，将背上神剑解下，放置面前，道：“无知蠢人，你竟然要想以身试聆筝琴合奏，老夫岂会不答应？”

　　他脸色一沉道：“但是你若支持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如何？”

　　齐天岳一听，暗骂一声：“老混蛋！”

　　他暗忖道：“我原想星宿海双魔由於刚才之事，已不和睦，筝琴合奏之事，必然心灵不能契合一曲，甚而互相牵制，那么予我有机可趁，谁知华百陀竟然如此狡猾，也看出这点，而以半个时辰为约，那么在短时间内我尚可藉着他们不和的空隙，时间一久，他们自会将心灵融汇一起，我岂能支持下去？”

　　他一咬牙，道：“好吧，就以半个时辰为限！”

　　话声未了，漠地黑龙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神力尊者鲁宾狂叫道：“蛇，好多的蛇！”

　　敢情在这个刹那，天竺矮仙笛声未断，四外遍野，已不知如何钻出许多蛇来。

　　在日光映照之下，一条条蛇都蠕动着身子，向着天竺矮仙游去，仿佛像朝圣的信徒似的，昂着头，伸着尖舌。

　　这种神秘而骇人的情景，使人看了心里发麻，鲁宾和洪鼎那么魁梧的个子，竟也被这些在蠕动的蛇，吓得全见发软，才走了几步，便已立身不住跌倒於地上。

　　齐天岳心中一惊，忖道：“呃！这是天竺驱蛇之法，刚才我还以为他只是吹着笛子玩罢了！”

　　眼见满地的蛇群蠕动而来，他扬声道：“公羊翎，你要不要脸？”

　　赤足神魔公羊翎脸色大变道：“你说什么？”

　　他大叫一声道：“好小子，今日你连番两次说我不要脸，老夫我非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不可，否则我赤足神魔岂不该死？”

　　齐天岳见到公羊翎气得满脸通红，连说话都有点含混不清了，他心中暗暗好笑，却也禁不住提高警觉，惟恐会受到突然之一击。

　　华百陀愈看齐天岳，心中疑虑愈大，他暗忖道：“这人一副奇诡莫测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与那种外形狂妄骄矜却又是内蕴慎重的模样，几乎与白长虹相似……”

　　他目中闪出凶光，忖道：“如果他确是白长虹，那么趁今晚务必把他除去！”

　　意念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闪过，他向前跨了一步道：“你且先闯过拉玛皮矮仙子的蛇阵再说……”

　　齐天岳没等他将话说完，冷笑道：“原来连鼎鼎大名的邪门双尊所说的话也是放屁，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华百陀你又要我说些什么呢？”

　　美乐娘怒道：“呸！姓齐的小子，你讲老娘说话不守信？”

　　齐天岳眼角一斜，瞥了眼那些汇合在四周，聚成圈圈的长蛇，心中一阵发毛，忖思道：

　　“看来这些蛇现在尚未接到攻击的命令，我若不藉这机会把星宿二魔的话套住，那么等下蛇群一合就不好办了。”

　　他讽声道：“在下原就说好以射日神剑打赌，一聆两位前辈绝妙天音，现在却又杂入长蛇，莫非两位是以蛇为先驱，预备奏起蛇魔共舞！”

　　“放你的狗屁！”美乐娘破口骂道：“你竟敢辱及老娘，莫非也要老娘破戒？”

　　齐天岳一笑道：“在下命仅一条，就听凭两位来吧！只是在下若不一听筝琴合奏，实在死也不能瞑目。”

　　美乐娘一拨玉琴，怒道：“老鬼，我们就成全这小子的愿望吧！”

　　齐天岳微微一笑道：“在下若是不死，才成全了在下的愿望。”

　　公羊翎一捧铁筝，道：“如果你能听完一曲，射日神剑自然就是你的。”

　　华百陀道：“且慢，公羊兄切勿中了这晚辈的诡计，於现在便筝琴合奏，须知他若是不能抵挡拉玛皮矮仙的蛇阵，便根本没有资格一听两位的神技天音。”

　　公羊翎一想，心里也认为颇对，他望了一下美乐娘投过来的目光，点头道：“华兄说的极是！”

　　齐天岳朗笑一声道：“华百陀，你莫非舍不得那柄射日神剑？”

　　华百陀冷哼一声道：“只要你能通过那些蛇群，自然可以听到。”

　　齐天岳一扬手中神斧道：“好！在下就让你见见斩蛇之法。”

　　他向前走了两步，只见方圆四丈之外，尽是一条条蠕动的蛇，随着细柔的笛音，正自昂着头，围在天竺矮仙的身旁，形成一片蛇海。

　　鲁宾和洪鼎两人背靠着背，站立於蛇群之间，神色凝重的望着身边的蛇群，在他们的手上，各自握着一根青竹杖，显然是准备抵抗群蛇。

　　齐天岳暗忖道：“这不怕有上千条的蛇，要斩也斩不掉那么许多，看来非把天竺矮仙手中的木笛毁去，否则不能赶散这蛇群。”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金龙梭，脸上笼起一层煞意，在群蛇的注视下，向前昂然走了三步。

　　华百陀冷冷一笑，举起手来，向着天竺矮仙说了两句天竺话。

　　木笛声音一转，音韵之中含着隐约挑逗之声，蛇群一阵晃动，齐都盘结一起，成了一个蛇阵，向着齐天岳窜来。

　　月夜之下，蛇群游动，映着淡淡的珠光，恍如海中泛起片片波浪，翻滚奔腾向着海岸扑来。

　　那传自蛇信伸缩的一片咻咻怪声，正似海潮滚动之声，在这深夜听来，却格外的慑人神智。

　　锷尔察嘴里念了几声，身形一动，走到齐天岳身边，道：“我与你一同穿过这些蛇堆，把那老矮鬼杀死！”

　　齐天岳掏出一枚金龙梭放置掌心，摇了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你帮忙。”

　　锷尔察一愕，道：“我们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帮忙？”

　　齐天岳见到天竺矮仙已站了起来，独臂单笛，摇摇晃晃的向着这边走来。

　　他沉声道：“在下从不惧於面对任何事情，亦从不愿让人来替我分担忧愁。”

　　锷尔察吼道：“那么你们汉人的所谓朋友，到底是要在何时方才需要？难道朋友不是在困难中互相帮助的吗？”

　　齐天岳一怔，心中恍如被巨锤一击，脑海中不断地反覆回荡着锷尔察这句话。

　　他在感慨着自己一生孤独，从没有任何朋友，想不到现在却会遇到一个被自己认为是敌人的锷尔察。

　　“是的，你是我的朋友。”他喃喃道：“任何时候都不可能交到真正的朋友，除了在共患难时之外……”

　　锷尔察伸出硕大的手掌，拍在齐天岳的肩上，朗声道：“从今之后我与你共生死！”

　　齐天岳默默地凝望着锷尔察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心中已泛起无数的感激，伸出手去也拍了拍锷尔察的肩膊。

　　漠地黑龙洪鼎大叫一声道：“齐大哥，小弟也与你共生死！”

　　他右肘一捣鲁宾，道：“我们到齐大哥那儿去！”

　　鲁宾大吼一声道：“齐大哥，等小弟来与你共渡此一患难！”

　　他们两人挥动竹枝，交互拍打，在蛇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向着齐天岳走去。

　　齐天岳只觉胸中热血沸腾，激动无比，暗忖道：“今日想不到在此会遇见如此多的热血男儿，看来阻遏华百陀阴谋统驭武林的计划，有了更大的希望！”

　　他怒目一张，右掌挥处，一条金龙泛着一条弧形光芒，激射而去，随着他身形起处，又是四条金龙梭射将出去。

　　天竺矮仙身形一侧，眼见满天光影飞射，心中大骇，赶紧提气飞身，往后跃出六尺，闪过那枚削过脸颊的金龙梭。

　　齐天岳将小斧往身上一插，双掌拍处，脚底施起两股急劲的狂飙，那飞信昂首的长蛇霎时有如浪潮，翻滚开去。

　　鲜血飞溅而起，蛇尸带着一片扑鼻的腥臭。

　　齐天岳大喝道：“两位兄台不须惊惶，小弟来了。”

　　他身形一落，立即便与洪鼎和鲁宾成崎角之势，背靠着背，往外扩大防御的圈子。

　　锷尔察右手一扬，在那硕大的手掌中，一颗火红的宝石放射出熠熠的光华，在黑夜里照耀开来。

　　他大步跨出，向着齐天岳走去，随着他身形的移动，那些盘踞於地的大蛇都纷纷的让了开去。

　　齐天岳一怔，忖道：“这是什么宝石，竟能驱蛇？”

　　一念未了，华百陀突然扬声叫道：“快躺在地上！”

　　可是话声未完，天竺矮仙已被一枚金龙梭射中。

　　惨叫声中，他身躯已投入蛇群中，也像那些蛇一样的蠕动着，可怜他远自天竺来此，没有做什么事便已被杀。

　　华百陀见天竺矮仙一连闪过四枚金龙梭，却丧身在第五枚诡谲的金龙梭上，他心里一沉，忖道：“想不到去了一个白长虹，又来了个齐天岳！”

　　忖思之际，突地一声尖叫自黑夜里传来。

　　锷尔察皱了下眉头，骂道：“他XX的，是谁在这里鬼叫！”

　　他咧开大嘴，笑道：“这是我们大神手上捧着一颗宝石，刚才我是拿出来照亮的，没想到这些蛇会怕它，真是大神保佑。”

　　他高兴地举起手中宝石，对齐天岳道：“这个送给你，作为我们结为金兰之礼！”

　　齐天岳推辞道：“这个……”

　　他话声未了，目光一斜，瞥见一个长发披肩、长裙曳地的少女，沿着淡淡的星光向这边走了过来。

　　“馥萍！”他惶恐地道：“她怎么能在蛇群里行走？”

　　可是他心念一转，想到夏馥萍是云南百毒门的掌门之女时，心中便不觉诧异了。

　　夏馥萍缓缓走了过来，那雪白如玉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轻愁，眸子里似是有雾……

　　可是她一见齐天岳那蒙蒙的目光立时一亮，有似飞燕投林似的跃了过来。

　　她脸上泛起喜色，道：“长虹，你好了？”

　　美乐娘叫了声道：“什么？你是白长虹？”

　　齐天岳目光一扫赤足神魔和华百陀，道：“在下并非白长虹。”

　　华百陀冷笑道：“白长虹，你败在我手里想不到连姓都不要了！”

　　齐天岳怒道：“在下乃塞北神斧勇士，并非白长虹。”

　　华百陀冷嗤一声道：“唉！想不到我一向认为的好男儿白长虹，竟会变成个忘却祖宗的逆子，天下事什么不好做？连姓氏也要改！”

　　齐天岳大吼一声，拔出寒铁宝斧，道：“华百陀，你可是想要试我斧钺犀利与否？”

　　夏馥萍骇於齐天岳威武雄伟的形像，暗忖道：“长虹当年是何等的温柔，怎么现在……”

　　她颤声道：“长虹！”

　　齐天岳目光一转，想要叱骂她，可是一见她娇柔可怜的样子，心头一软，忍住怒气道：

　　“夏姑娘，在下并非白长虹……”

　　夏馥萍微微一怔道：“长虹，你为什么要这样？老烟虫都已经说了……”

　　齐天岳摇了摇头道：“姑娘不须欺骗在下，欧阳空仅知齐天岳乃漠北神斧勇士……”

　　夏馥萍几乎要哭出来了，咬了咬牙，道：“白长虹，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识。”

　　齐天岳道：“白长虹和在下认识，但是他武功与在下相较，差得甚远，这总可作为凭证吧？”

　　他抱拳一拱道：“在下谢谢姑娘适才援手之恩！”

　　夏馥萍一呆，凝望着白长虹掩脸痛苦起来。

　　美乐娘眼见这种情形再也忍耐不住，飞身跃过来，道：“白长虹，你好狠的心！”

　　公羊翎伸手一拉她的袖子道：“乐娘，你等一会……”

　　美乐娘怒道：“做什么？”

　　公羊翎凝望着在哭泣中的夏馥萍，嘴里不知喃喃在念些什么，他时而皱眉，时而拊首，好似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

　　美乐娘骂道：“老鬼，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公羊翎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好像一个人！”

　　他大叫一声拉着美乐娘回头便走。

　　华百陀一愕，还没说话，已不见赤足神魔的影踪。

　　他略一忖思，对齐天岳道：“三天之内，老夫在大眉山庄等候你，希望你能来。”

　　齐天岳点头道：“在下一定到贵庄去。”

　　华百陀苦笑了下，对一直没有吭声的鸠盘荼道：“公羊兄有事，尚请神巫到敝庄稍事休息……”

　　鸠盘荼怪笑两声，缓缓走到齐天岳面前，道：“小伙子，你是我所见到的最狠心的人。”

　　齐天岳一怔，鸠盘荼脸上泛现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条红影在她眉心一闪，她脸现煞气地道：“我老太婆最恨负心的人，哼，你已中了我的金蚕蛊，三天之内必死！”

　　话声一了，她又怪笑一声，一拄拐杖，飞身随着华百陀离去。

　　夜色苍茫里，冷风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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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蓝田种玉
　
　　黎明前的一刹那，大地更深陷在黑夜的阴影里。

　　几颗残星在天边的一角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亮已躲至云后……

　　齐天岳手持神斧，默默地望着神力尊者鲁宾，眼中露出炯炯神光，良久方始沉声道：

　　“人与人之间经常会起许多误会，当年令师与慧觉老尼之间所生之仇怨，刚才她说仅是一点小误会，若是你认为有可以考虑的地方，那么请看在我的面上，暂从此事撇开。”

　　神力尊者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道：“家师当年从敦煌石洞中取得少林失传之易筋经及昔日唐三藏法师颈后之一颗舍利子。”

　　齐天岳呃了一声，想不到这里面尚有曲折之处，显然并非如慧觉老尼所说的那么简单，他双眉微微一皱，晓得这是有关少林与峨嵋之事，弄得不好，则将引起两派间的大风波，变成少林与峨嵋之争。

　　漠地黑龙倚在石柱上，楞楞地问了句：“喂！假和尚，什么叫做舍利子？莫不是还有颈前舍利子不成？”

　　鲁宾一瞪眼道：“蛮子，你少噜苏，小心洒家给你一铜棍！”

　　漠地黑龙道：“秃颅，你别神气，也不想想刚才那样子，说多窝囊就有多窝囊，现在倒来对我发起脾气？”他也两眼一瞪，喝道：“呸，你他XX的算什么？”

　　鲁宾勃然大怒，铜棍一挥，横扫过来，骂道：“蛮子别走，吃洒家一棍！”

　　洪鼎呸地一声，独脚铜人一举，迎了上去，喝道：“老子还怕你这假和尚？”

　　齐天岳一见这两个宝货没说几句话又要以兵戎相见，根本就忘了刚才同遭危厄、患难互助的经历。他怒喝一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锵！”的一声大响，金星暴起，两种兵器在空中一撞，人影退了开去，立即又凑在一起。

　　余音缭绕於回廊之间，齐天岳身形一动斧影闪起，在鲁宾和洪鼎尚未相触之际，便已挥出一式，挡在两股兵器当中。

　　“锵！锵”两响，洪鼎闷哼一声，退出四步开外，被齐天岳一斧敲在铜人上，觉得手臂都为之发酸。

　　齐天岳斧刃一斜，反手又是一斧背砸在鲁宾铜棍之上，立时便将他震退出数步之远。

　　鲁宾楞楞地望着齐天岳，肩上披散的头发一阵波动，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齐天岳目中涌起冷漠犀利的光芒，寒声道：“你要干什么？”

　　鲁宾虽是混人一个，可是眼见齐天岳力劈九驼、怒掷五象，又独自一人将大力神君锷尔察打败，并杀死天竺矮仙。

　　这等功力岂是他所能比较的？眼见齐天岳那种神威凛凛的样子，他气势一馁，嗫嚅道：

　　“我正在说话，他老插嘴……”

　　洪鼎道：“我只不过问一问什么叫舍利子！”

　　齐天岳冷冷道：“你不能少说一句话？”

　　洪鼎话音一窒，摸了摸脸上扎扎的须髯，低声嘟囔道：“他XX的，这假和尚敢不听话，老子我今晚就跟他拚了。”

　　齐天岳皱了皱浓眉，侧首问道：“令师得到舍利子之后，到底为何会成了慈云所有？”

　　他斜眼瞥了垂眉盘坐於墙壁旁的慧觉老尼一眼，没有提及易筋经之事。

　　鲁宾拄棍於地，缓缓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家师虽是少林弟子，然而分支於川北法云寺为主持，当年自敦煌获得舍利子后，便返回川北……”

　　他话声一顿，瞪了慧觉一眼，道：“就在他老人家走进川蜀境地时，便遇见慈云与慧觉两人结伴而行，他们虽然身着袈裟，可是却同宿同住，形状亲热如同夫妻。”

　　夏馥萍尖叫一声道：“你说谎，慧觉大师绝不会如此！”

　　鲁宾怒道：“你可以问一问慧觉，看看是否真的？”

　　慧觉老尼张开眼睛，安详地点了点头道：“阿弥陀佛，鲁行者说的一点都不错。”

　　“啊？”夏馥萍睁大了眼睛，骇异地望着慧觉老尼，几乎不相信这佛门老尼会说出这种话来。

　　齐天岳虽然认为慧觉老尼所说的话有些刺耳，可是他却认为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在内，於是他嗯了一声道：“你继续说下去！”

　　鲁宾瞥了瞥夏馥萍，道：“家师当时一见，心中生起无限愤慨，没想到佛门清净，竟会发生这种污秽之事，所以当夜便持着佛门方便铲，到他们所住宿之客店内暗自侦探情形，眼见他们共卧於床……”

　　洪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他们既是佛门子弟，怎敢共同住宿於客店，这岂不是……”说着，斜望盘坐的慧觉，目中尽是询问之意。

　　慧觉老尼道：“当年贫尼年纪还轻，与慈云师兄装扮成俗家夫妻模样，自然可以投宿於客店。”

　　她说来坦然之极，但是听在夏馥萍耳中却像是巨雷一样，使她的心脉受到一击，全身微微打颤，惊叫一声，掩脸朝庵内奔去。

　　慧觉老尼两道灰眉一扬，厉声暍道：“馥萍！回来。”

　　夏馥萍惊悸地回过头来，凝望着慧觉老尼。

　　她的眼里满是鄙弃不屑之色，使得慧觉老尼痛心无比，她沉声道：“馥萍，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解释清楚方可离去，否则你不是我的师侄女，不是苦因的徒儿。”

　　夏馥萍犹豫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齐天岳道：“夏姑娘，你就听完这段隐秘再走不迟。”

　　夏馥萍望着齐天岳，眼中尽是柔情密意，使得他赶忙掉转头去，不敢接触她眸子里那浓浓的情意。

　　鲁宾愤怒地道：“家师一见这两个佛门弟子光着秃颅，赤裸身子，共卧於一床，正像要做出那等无耻苟且之事，是以愤怒之极，将窗棂击破，跃了进去。”

　　他用力一顿手中铜棍，喝道：“谁知道这对臭不要脸的奸夫淫妇，竟会在床边设有机关，家师一时不慎，坠入他们所设圈套之中，而被搜去囊中所藏之舍利子与易筋经。”

　　他怒目瞪视，大吼一声，赤铜棍一挥，便朝慧觉老尼当头砸去。

　　齐天岳一声疾喝，斧刃一横，快如电闪，截在鲁宾面前，大声道：“鲁宾！”

　　叮地一响，鲁宾当头砸下的一棍被齐天岳挥动的斧刀挡住，棍尾削去一截，整根赤铜棍弹起三尺，震得他立身不住，退后五步，背脊撞上石柱，他怒吼一声，反身便又是一棍。

　　“喀喳”大柱从中折断，廊檐上瓦片飞坠而下，灰层簌簌声响中，弥漫在回廊里。

　　漠地黑龙一个箭步窜出，将手中铜人往地上一掷，双臂一环，将那断去的石柱抱住，硬生生的托起，架在下半截石柱上。

　　鲁宾满头灰尘，楞楞地站立着，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了什么。

　　齐天岳看见夏馥萍却被吓得发呆的娇弱神情，心中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由得柔声道：

　　“你不用害怕，馥萍。”

　　夏馥萍瞪大两只乌黑的眼球，凝望着齐天岳好一会，脑海中萦绕的尽是昔日白长虹与自己共处的片片美景。她一时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娇呼一声：“长虹！”像只乳燕投入林中一般，扑进齐天岳的怀里。

　　齐天岳心弦一颤，几乎要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可是他的理智立即又泛上脑际，那颗炽烈的心霎时便冷了下来。他脸色一寒，将夏馥萍推了开去，肃声道：“在下已言明多次是齐天岳，姑娘别误会了。”

　　夏馥萍哪会料到白长虹会如此冷酷，这轻轻的一推，就像是巨雷殛顶，使得她脸容惨变，全身发抖。她凝视了齐天岳良久，嘴唇不停颤抖，好一会才逼出几个字来：“白长虹，你好狠心！”

　　齐天岳心中一痛，可是脸色却依然冷酷，寒声道：“夏娘娘，你误会了，在下乃漠北神斧勇士齐天岳，并非白长虹……”

　　他深吸一口气，平抑胸中激动的情绪，缓声道：“无情剑客白长虹飘逸脱俗，潇洒不群，岂是在下一个粗野鄙夫所能及的，姑娘的确是认错人了。”

　　夏馥萍满眶泪水颗颗滴落，流满苍白的双颊，颤声道：“白长虹，你不用瞒我了，就算你化成了灰土，我也会认出是你。”

　　齐天岳被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所感动，几乎要承认自己便是白长虹来，可是一想到夏巩仞当年派毒门弟子与无量宗联合歼灭点苍之事，他的心中便是一痛。

　　他咬了咬牙，道：“在下齐天岳乃顶天立地的汉子，岂是冒名顶替之人？在下亦不愿藉白长虹之名而得到姑娘之垂爱！望姑娘能……”

　　他话没说完，暴起两声好来，洪鼎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之言，齐天岳，我老子交你这朋友！”

　　鲁宾瞪了洪鼎一眼，一拍屁股道：“洒家我也愿结识你这个朋友，让我们三人结伴天涯，打遍世间不平之事。”

　　他这话可正对上了洪鼎的味口，於是大声地道：“我们三人这就对天立誓，结为兄弟。”

　　齐天岳沉声道：“待此间事一了，在下决偕两位仁兄走遍天涯！”

　　夏馥萍只觉心痛如绞，脑中混混噩噩的再也想不到什么，眼前一黑，顿时晕倒过去。

　　慧觉挺身立了起来，看着齐天岳道：“齐施主当真不是白长虹？”

　　齐天岳肃容道：“在下虽与白长虹相识，但是却不敢自僭为忘情剑客白长虹。”

　　慧觉老尼垂首道：“阿弥陀佛，施主心肠之硬，足可与白长虹同齐，唉！忘情剑客、无情剑客都是无情之人，世人岂又知道他们内心深处？”

　　鲁宾暴喝一声道：“呸！老尼姑，你噜苏什么？”

　　慧觉老尼默然不吭，垂首呼了声佛号，低声道：“自古多情空惹恨，你又何必为此多情？

　　唉，多情女子负心汉，世间有多少恨事！”

　　她俯腰抱起夏馥萍，怜爱地抱着她走向墙边，然后盘膝坐了下。

　　洪鼎怒道：“我看到老尼姑这样子就讨厌，他XX的，竟敢说我们男人不是！”

　　鲁宾弯腰拾起赤铜棍，道：“慧觉，还不俯首挨我一棍？”

　　齐天岳伸手一拦，道：“鲁兄请慢来！”

　　鲁宾微怒道：“我师父被她和慈云秃驴设计陷於方圆不足四尺之石室里，遭受数十条毒蛇咬噬，以致满身伤痕没有完肤，像鬼魅一样无法见人，此仇岂能不报？”

　　齐天岳听得毛骨悚然，忖道：“我若是他，早就将慧觉斩为两段，还会说这么多话？”

　　慧觉老尼凄然笑道：“令师既遭数十条毒蛇之毒，那么当场就将死去，岂能活到传给你武功？”

　　鲁宾一楞，怒道：“他老人家逃离你们毒手后，立即医治，岂会当场死去？”

　　慧觉老尼苦笑道：“当年令师得以不死，正是贫尼施以放血，并给他服下药物所致。”

　　鲁宾不相信地道：“放屁，家师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报此大仇，并没说出是你们所救冶……”

　　他指了头上长发，道：“你知道我为何不剃渡？因为我师父太痛心了，他认为佛门弟子还能做出此种无耻之事，那么剃渡为僧又有何用？所以我也无需除去此三千烦恼之丝。”

　　齐天岳藉着挂在檐下的灯笼里那微弱的光芒，可看清慧觉老尼枯瘦的双颊上肌肉抽搐。

　　他忖思片刻道：“慧觉师太，如果鲁兄所言之事确实，那么……”

　　洪鼎大吼一声接上去道：“那么老大我一铜人将这破庙子捣个粉碎。”

　　慧觉老尼双眉一扬，眼中射出两道冷芒，可是刹那间，锋芒敛去，两道灰眉又垂了下来。

　　她呼了声佛号道：“齐施主请听贫尼将中其因果说清，再决定是否该将本庙化为尘土。”

　　齐天岳咳了一声沉声道：“两位兄台请暂息怒，且听老师太将往事说出，再作定夺。”

　　慧觉老尼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此事已过十八年，我本来不愿再提起，就拿它当成一个恶梦，随着岁月消逝而影过无痕，谁知天道循环，因果不爽，非要贫尼在十八年后的今日重新提及！”

　　她的眼睛里射出慈霭的目光，凝注在夏馥萍的脸上，缓缓道：“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我当时才二十五岁，却已蒙家师一尘师太收为徒儿，剃渡为尼！”

　　齐天岳心中一震，看着慧觉老尼那满是皱纹的脸庞，不相信她竟然只有四十余岁。

　　慧觉老尼苦笑一声道：“施主莫非不信贫尼仅是四十余岁之人？唉！心蛇噬人，不能驱除，又怎能不苍老呢？”

　　齐天岳可是第二次听得心蛇噬人这句话，他记得自己当年进入青城古洞遇见坐化了的天龙大喇嘛时，曾看到他胸前有一蛇形痕印，在桌上留的遗书也就是因心蛇纠结，无法遏止而死。

　　他虽然不晓得心蛇噬人这话出自佛籍何典，但是却晓得佛家对於欲念的解说也就是心蛇，他晓得慧觉老尼一定有一段非常难以克制的欲念在煎熬着她的心灵，以致使她变成如此苍老。

　　慧觉老尼抬头望着自疏落林荫间洒下的闪烁星光，沉声道：“因为那时我年轻美貌又练得一身武功，所以初出江湖便已博得一个白玉观音的绰号，有一次，家师叔自甘肃凉州返回峨嵋，曾言及凉州风光，并与本门师兄慈云提及凉州天安寺之情形，於是贫尼就偕同师兄慈云赴凉州一行。”

　　她话声一顿，凄然笑道：“我那时年虽二十有五，可是却似顽童，没有一点出家人的风度，是以一路上与慈云师兄打打闹闹，倒也颇不寂寞，这一日刚踏进甘肃境内，我们便见到一个身高八尺、光头赤足，却身穿锦袍的大汉……”

　　齐天岳暗自叹息一声，诧异地忖道：“怎么又是一个光头赤足的大汉，这人莫非是……”

　　慧觉继续道：“当时我因为好奇，就多看了那锦衣大汉两眼，谁知前世孽缘，当晚他便追踪我们到凉州……”她苦笑了下，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道：“当晚他闯进天安寺里，把整寺六十二个僧侣齐都杀死，唯独留下贫尼和慈云师兄活着。”

　　鲁宾啊了声道：“这人是谁？怎的如此之凶？”

　　慧觉老尼恨恨地道：“他正是当今天下第一大魔头赤足神魔公羊翎！”

　　齐天岳双眉一轩，忖道：“果然我所猜测的不错，正是赤足神魔。”

　　洪鼎也是感到一阵骇然，道：“原来果然是星宿海流沙门主公羊翎，怪不得能在一夜之间，连毙六十二个和尚。”

　　他思绪一转道：“喂，老尼姑，那公羊翎为何不杀你们呢？难道说……”

　　慧觉仰首望天祷道：“阿弥陀佛，请恕弟子口出秽言！”

　　鲁宾冷哼一声道：“他XX的，那有这么许多噜苏？”

　　慧觉瞥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根，毅然道：“因为公羊翎的目的只是要侮辱贫尼……”

　　她吁了口气低声道：“贫尼不允，是以他扬言将全寺僧众一起杀死，而威胁贫尼，结果贫尼依然不允，公羊翎方始愤愤离去。”

　　鲁宾沉默了片刻，道：“喂，老尼姑，这又与家师丧命之事有何关连？”

　　慧觉道：“公羊翎临走之时，以三日之限让我们逃走，若是我们不被他抓到，就可放过我们，否则我依然难逃羞辱。”

　　她痛苦地呻吟一声道：“贫尼当时直想自刎，但是公羊翎已防到这一着，他说只要我一萌死志，峨嵋弟子将永无一个可再出现江湖，所以我只得不停地逃亡，偕着慈云师兄，一路上改扮为夫妻，投宿於客店，冀图避过追缉！”

　　齐天岳嗯了声道：“你们每天投宿之际，设下陷阱，预备公羊翎追到时再……”

　　鲁宾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家师当年是碰巧遇见他们，而致发生误会？”

　　慧觉老尼道：“当时令师跃进房中，立即坠入机关之中，而致被毒蛇所噬昏迷过去，贫尼发觉不是赤足神魔，立即便将令师救起，施以救治。”

　　鲁宾呆了一会，大叫道：“这点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慧觉老尼没有理会他的叫喊，继续道：“就在家师兄将令师送走后，贫尼这才发觉公羊翎已经在室内等我。”

　　这话声一顿，脸上泛过一阵黯然悲伤之色，默默地凝望着搂在怀里的夏馥萍，眼中流出了两行泪水。

　　洪鼎是浑人一个，只奇怪慧觉老尼为何如此，也下深想其中原闪，冒冒失失的问题：

　　“赤足神魔进了屋里又怎样了？”

　　慧觉老尼激动地道：“公羊翎一身邪门奇功，绝世无双，贫尼虽然是峨嵋弟子，但是一身功夫在他眼前却有如儿戏，贫尼毫无还手之力，便已被擒，遭受侮辱。”

　　她伸手轻轻抚着夏馥萍的脸庞，低声道：“她就是公羊翎留给贫尼的孽种！”

　　齐天岳何曾想到这里面有如许多的因果，惊愕地道：“什么？夏馥萍并非毒门掌门夏巩仞之女？”

　　慧觉老尼泪水滂沱，咽声道：“贫尼身入空门竟然产子，逼不得已只得要将她扔去，适巧那日师妹来峨嵋后山，於是……”

　　“妈！”夏馥萍自她的怀中抬起头来，泣道：“这么久来我总算找到你老人家了，妈，请别再抛弃我了。”

　　慧觉老尼似是没料到夏馥萍会突然醒来，她手足无措，嘴唇微微颤动，嗫嗫道：“馥萍！”

　　夏馥萍埋首那灰色的缁衣里，泣声道：“妈呀，别再抛弃我了，女儿好苦啊！”

　　慧觉老尼用力搂紧着自己的爱女，十余年来的心灵痛苦仿佛在这刹那间得到补偿，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轻泣之声摧人心肝，洪鼎与鲁宾都为之鼻酸，齐天岳轻吁口气，仰首凝视如漆的夜空，那颗颗寒星仍自不停地眨着眼睛。

　　他暗自轻叹，忖道：“人世沧桑，变幻无常，在这世间又有多少恨事发生？有多少的眼泪是流自碎碎的心灵？谁又能想到在欢乐之中往往是隐藏着痛苦的？”

　　他正在为这幕母女相会的动人情景所感，却听得鲁宾大叫一声道：“那么易筋经与舍利子又为何会到了你的手里？”

　　慧觉老尼道：“贫尼自昏迷中醒了后，便见到慈云师兄手持舍利子与易筋经，据他说是在蛇阱里拾到的，贫尼当时羞愤难禁，根本没有想到要找寻令师交还此物，直到后来……”

　　鲁宾想了片刻道：“无论如何洒家不会相信。”

　　慧觉老尼灰眉一扬，夏馥萍已跃身而起，叱道：“你要怎样才相信她的话？”

　　她手臂一抖，那雪白如玉的臂上，盘着的一条花斑小蛇正自伸出了红红的舌尖，狠狠瞪着鲁宾。

　　他吁了口气，握紧手中赤铜棍，嗫嚅道：“我，要看到证据。”

　　慧觉老尼霍然站了起来，道：“那公羊翎右足脚心有一红痣，夏馥萍右足脚心亦同样的有颗红痣。”

　　夏馥萍睁大双眼道：“妈，我爹不是夏巩仞？是公羊翎？”

　　齐天岳脑中意念一闪，记起在大眉山庄遇见赤足神魔公羊翎使出一式怪招，在诡异莫测的情形下曾踢出一脚。在那一刹那，他记得自己确实见到了公羊翎脚板底上有一颗鲜红的大痣，他说道：“在下可证明公羊翎脚心的确有颗红痣。”

　　夏馥萍呃了声道：“我的脚心也有一颗红痣……”

　　她面容一变，道：“那么我不姓夏，该是姓公羊了？”

　　慧觉老尼长叹一口气，只觉心神疲惫，刚才说那么多话，像是伤了她的心脉似的，使她不愿再多说一句话，仅是微微的点点头。

　　夏馥萍脸上浮起一片兴奋之色，喃喃道：“那么我已不是白长虹的仇人了，从此他可以对我好了！”

　　齐天岳听了，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这时，他的思绪悠悠，又想到温柔美丽的卫琼霜起来，倩影刚去，脑海又浮起上官琦玉的影子。

　　一时之间意念纷扰，夏馥萍深情的望着齐天岳，甜甜地道：“喂！你说白长虹会不会喜欢我？”

　　齐天岳一怔道：“哦！这个在下不知。”

　　夏馥萍向前走了两步，微笑道：“如果你是白长虹，你会喜欢我吗？”

　　齐天岳没想到当初在滇西之边所见的纯真少女，现在竟变得如此大胆起来。

　　他双眉一皱道：“在下相信白长虹喜欢纯洁真挚的少女，而不喜卖弄风情之女人。”

　　夏馥萍一呆，脸色立即大变，道：“谁卖弄风情来着？”

　　鲁宾偏偏不识趣，一摸脑袋，道：“喂！你让我看看脚底心好吧？”

　　夏馥萍呸地一声，右臂上盘着的花斑小蛇立即飞窜而起，向着鲁宾噬去。

　　这条花蛇去势如电，迅捷无比，火红的尖舌伸出，已将触到鲁宾面门，他低吼一声，双掌交合，劈了过去。

　　一般掌风将花蛇去势击得顿了一顿，谁知花蛇那细长的身子一沉一转，降低了五寸，又向他喉问噬去。这快捷的变式真出乎鲁宾的意料之外，他呃地一声，上身一偏，右掌扬起，朝花蛇抓去。

　　他这一掌正好凑上蛇嘴，顿时手掌一麻，全身都使不出力气来。

　　齐天岳五指一分，如剪夹去，转眼便将花蛇七寸之处抓住，拇指合着食指一揑，把深陷进鲁宾手掌里的大牙拔了出来。

　　他双眉之间笼起一层寒意，沉声道：“萍姑娘，你怎可纵蛇噬人？”

　　夏馥萍大叫道：“别伤我小花！”

　　她身形跃出，突然听到齐天岳那低沉的声音呼唤自己，心中剧震，脱口道：“你是白长虹……”

　　她眼角一撩，瞥见欧阳空两眼泪水汪汪，抱着一个软软的躯体，正自庵里出来。

　　自她有记忆以来，又何曾见过欧阳空哭泣过？故此陡然间，她呆了呆，唤道：“老烟虫！”

　　欧阳空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哭道：“呜！她死了。”

　　夏馥萍这时看清他所抱的人正是自己师父苦因比丘，不由骇然喊道：“师父！”

　　欧阳空放声狂笑，道：“王八羔子，谁是你师父，她是我的乖乖。”

　　狂笑声中，他飞身跃下青城，穿入苍茫的夜色里。

　　慧觉老尼长叹道：“苦因，苦因，你又何必为此自裁？”

　　齐天岳一掷手中花蛇道：“不好，欧阳空发疯了。”

　　他目光一转道：“你快替鲁宾把蛇毒拔去，我立即就回。”

　　夏馥萍被他眼中神芒所逼，竟把要哭出来的泪水也给逼了回去，怔怔地眼望着齐天岳飞身跃入黑夜的丛林里，久久眼光都收不转过来。

　　慧觉双掌合什，凝望着茫茫夜空，喃喃念了几句佛经，低声道：“苦因，苦因，你诵经近二十年，竟然还堪不破一个情字，唉！情海茫茫，何处是岸？”

　　她低垂双眉，缓步跨进殿内，幽暗的夜色里，依稀听到她深怀感触的语声：“世间多恨事，苦煞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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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大内高手
　
　　黎明的晨曦烁亮於弯苍，山中有着乳白色淡淡轻雾，随着微风飘拂於峰峦岩石间。

　　轻雾如薄幛罗纱，缭绕於青城山，在雾里寂静如死，雾，正渐浓……

　　倏地，在深深的静寂里响起哭泣之声，这哭泣来得恍如舂雾，无处可寻，去得也是悄无踪迹，无法追觅。

　　齐天岳身上的红袍在雾里一现，立即又消失在浓浓迷雾中，他双眉轻皱，暗忖道：“追了欧阳空老烟虫一连两天，他总是在青城山上打转，若不是神经失了正常，岂会如此？”

　　雾里又飘来一阵轻泣，似隐似现，恍如来自梦中一样，似梦似真……

　　齐天岳咦了一声，身形飞处，凌空越出四丈，向着声音消逝之处跃去。

　　浓雾一阵翻滚，齐天岳立身雾中，静静聆听着哭声的再一次出现。

　　果然，等待片刻，哭声如怨如诉，又一次的响在雾里，随风飘散开来，似轻轻的落花之声。

　　齐天岳深吸口气，身形横里飘出三丈，落在声音消失之处。

　　他身形轻巧，落地之时毫无一点声息，但是还未移动步履，却已听到四周有着呼吸之声……

　　一种练武人所具有的特殊感应，使得他可感觉出自己正处身在一个六角形的包围里。

　　他也下晓得是这六个高手预先藏匿於此，还是自己不巧正好跃进陷阱之中，略一忖思，他立即闭住呼吸，拔出斧头，静静等待着。

　　四周的气息悠长而细弱，仿佛都在窥伺着什么，全都小心翼翼的，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时间过去了好些，依然没有一点动静，齐天岳为这诡异的情形所疑惑，暗忖道：

　　“到底有谁会值得这五、六个高手如此耐心等候？”

　　意念未完，在他身侧突然响起一声轻泣。

　　齐天岳这下可听得明白，才分辨出哭声里的虚伪来。他意念一转，忖道：“他们藉着哭声来引诱人，天下还有谁会被哭声所诱？”

　　才想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禁暗自哑然失笑，因为他自己也就是被这阵怪异的轻泣之声引来的。

　　远处响起一阵怪啸，接着便听到欧阳空那破锣似的嗓子怪叫道：“王八羔子，谁在大清早就哭丧，莫非是死了人不成？”

　　齐天岳心神微动，暗忖道：“看来这些家伙正是萨迦大喇嘛那一帮人，他们为何要捉捕欧阳空？莫非他知道他们一些机密之事？唉！我那天自林中救他后，便该问清他原因。”

　　事实上不容他再有后悔或考虑的余地，雾中剑鞘一响，六条淡淡的人影自雾中斜闪开去，仅留下那哭泣之人。

　　齐天岳身形一俯，悄无声息的掩了过去，手掌一按，迅捷的掩住那人的嘴唇。

　　齐天岳微微一愕，左臂一绕，穿过对方臂弯，将那人搂住。

　　他手指一弯，原待扣住那人哑穴，岂知手掌擦过对方胸脯，一股软绵而又结实的奇异感觉自指掌传进心里，顿时心中一跳。

　　他这时才觉察出自己所紧搂的是个女人，她已发出一声惊叫。

　　尖锐的呼叫声在迷雾中传了开去，齐天岳又不能就此放手，咬了咬牙，斧柄一横，撞在那女人的哑穴之上。

　　剑式犀利，金风急响，齐天岳上身一侧，小斧挥出，迎着削来的剑锋，“嗤！”的一声轻响，剑刃断为两截，落在地上。

　　齐天岳反手一斧背砸出，正好砸在那人剑柄护手之上，只听一声痛苦的呃叫，半柄长剑脱手飞出。

　　齐天岳晓得自己这一式乃是运聚的“开天九斧”里的雄浑力道，那人手骨可能已经碎裂了。

　　雾中传来欧阳空那沙哑的嗓音喊道：“王八羔子，谁叫你们在这儿吵，筱芳要睡觉了。”

　　齐天岳大声道：“欧阳空老烟虫快跑！”

　　欧阳空啊了一声道：“是谁叫我？”

　　雾中传来剑郎君裴文海低喝之声，一缕剑光掠过茫茫的白雾，射向齐天岳喉间“天突穴”

　　而来。

　　齐天岳神斧一扬，气势雄浑地劈出一招“开天劈地”，犀利的斧刃划破空气，激起圈圈气浪，奔腾而出。

　　“叮！”地一响，裴文海剑尖被削去一截。

　　剑式受挫，他身形一顿，已觉察出自己剑上份量不够，骇然之下，大声问道：“来人是谁？”

　　齐天岳朗声大笑道：“神斧勇士齐天岳在此！”

　　他大步疾跨，气势豪壮的挥出“开天九式”里第三式“混沌初分”，宏阔的招式幻起斧影万千，劲道旋飞流激，挟着万钧之力攻去。

　　裴文海一剑划出，全身都被那似大山倾下的雄浑劲道所压，一丝动弹之力都没有。

　　他胸口一震，几乎闷死过去，脸色为之骤变，大叫一声运集全身功力，攻出一剑。

　　冷寒的刃风逼上脸颊，他挥出的一剑已被削为六截，左边金风急响，他骇得魂飞魄散，死命地往后一让。

　　可是那犀利的斧刃已经削上他的左臂，霎时血影飞溅，他惨叫一声，整条左臂齐肩削下，飞出老远。

　　齐天岳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忖道：“两年前在青城的一剑之仇总算报了！”

　　“嗤嗤！”剑气弥漫，冷飒的剑尖自身后攻到，有如电闪，削上背来。

　　齐天岳闷哼一声，全身一个大旋身，手中神斧循着斧式运行，第五招“昏天暗地”使将出去。

　　斧式旋飞，带起的劲风旋激成涡，将方圆八尺以内的白雾齐都扫得干净，向四外翻滚而出。

　　齐天岳很清楚地看到一个浓眉宽额、面貌威武的年轻人正手持长剑斜划而来。

　　那剑式所行之路子尽是大开大阖，可是剑尖所指之处却在不停地颤动，整个挥剑的动作怪异非常。

　　他一斧击出，那人使出的一剑立时受到强劲的一击，剑刃一跳，“嗡！”地一响，那年轻人脚下转移了两个方位。

　　方向一换，他立即便看到齐天岳左胁下挟着的一个女郎。

　　“呃！”他脸容骤变，大叫道：“苏倩！”

　　齐天岳趁对方这一个分神之际，斧光如水倾泻而去，已经欺进对方剑式之内。

　　那年轻人脸色泛青，大叫道：“这是开天九式！”

　　剑刃一转，欲待封住对方如同水银似的来势，但已来不及了。

　　“铿锵！”两声，剑刃已被那雄浑的劲道重重一击，立即断为两截。

　　正当这时，林中传来欧阳空痛苦的叫声：“好个萨迦大喇嘛，你要了我的命！”

　　齐天岳微微一惊，眼前两支长剑自左右两侧夹击而来，快捷狠辣，诡谲无比，的是厉害。

　　他一眼便看到这两人正是飞鸿剑竺西和屠龙剑陶墨人，哈哈一声长笑，他气吞山河，步履微移，一连两记开天斧绝招攻击。

　　气势连贯，斧招密接如环，立时将对方身形圈在里面。

　　那年轻人将手中断剑一掷，双掌一分，虚虚劈出两掌，向着那如虹的斧势拍去。

　　“噗！噗！”两响，齐天岳平腕一震，对方那拍来的两掌竟然震出交叠的力道，使得神斧运行之式微微一挫。

　　那年轻人身穿一件锦缎衣裳，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可是这两掌之力，却已是江湖一流高手所不及的。

　　齐天岳暗暗吃惊，想不出这人到底是谁？他身形连转，顺着招式之变化，霎时便又连挥三斧。

　　斧影片片，漫天席地舒卷而去，这狂风暴雨似的招式，加於他们三人身上，各人的感受都不相同，但是三招下来，他们额头都已冒上冷汗。

　　在任何时候他们都不会相信武林七剑里的三剑合击，会不敌一个江湖不见传名的红袍汉子。

　　齐天岳自将易筋经融合於“太阳三式”之中，得到意料不到的效果，一身内力已到无匮无乏的阶段。

　　故此他施出天龙大喇嘛依着藏土绝招“天龙十九变”而创的“开天九斧”，威力大得惊人，已不是江湖一流高手所能抵挡得了的。

　　那年轻的锦衣汉子暗暗吃惊道：“这开天九斧乃是大国师天龙大喇嘛所创，但是在这个人手里施出，却较之天龙大喇嘛亲自来此还要厉害，这人到底是谁？他又为何要劫持苏倩？”

　　一念未了，又是一念泛上心头，他一想到苏倩心头便更急得要冒火，恨不得三招两式就把齐天岳杀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齐天岳猛地大喝一声，斧式转到第八式“日月无光”。

　　屠龙剑陶墨人惊叫一声，手中长剑断裂片片，胸前衣衫被斧刃划破，血水立即涌出。

　　飞鸿剑竺西未及闪开陶墨人被斧式带得撞过来的身子，右肩一沉，只得将陶墨人顶开。

　　可是他身形一沉，已被齐天岳将手中剑刃削断。

　　一斧破空劈下，他胸前空门毕露，冷飒的金风侵体生寒，再也没有任何方法可避免这致命的一击了。

　　他心中泛起恐惧惊骇的情绪，脸上立即变为死灰之色，眼望劈下的乌黑神斧，目中尽是绝望的黯淡光芒。

　　齐天岳看得清楚，那张绝望无依的脸孔，使他心弦一颤，脑海中电光石火样的闪过许多意念。

　　他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被死神的魔影所罩，那都是毫无机会可以反抗的，自己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的悲观、何等的痛苦。

　　这椎心的苦痛使得他不忍心将眼前同样遭受死亡威胁的人杀死。

　　他意念一转，手腕一斜，左足踢出，将竺西踢得翻了个筋斗，滚出六尺之外。

　　那锦衣汉子眼光何等犀利？一见齐天岳那种情形，觑定这一丝机会，右臂伸直为剑，向一个怪异的方位斜劈一式，左手往苏倩臂上抓去，想要抢她过来。

　　齐天岳硬生生的将已发出之招式收回，不料这锦衣汉子武功如此高明，还未闪开，左胁已被劈上。

　　“啪！”地一响，他冷哼一声，上身一仰，整柄大斧反卷而来，霎时身外弥空一片斧影……

　　他这一式乃是“开天九式”中最后一式“天地俱焚”，威力大得骇人，足可劈倒整座大山。

　　那锦衣汉子一掌挥出，结结实实的击在对方身上，却不料触手如钢，自己手掌发麻，对方竟是毫无感觉。

　　他心中骇然，忖道：“我这一掌使出，足以洞穿牛腹，却不料对他毫无作用，莫非他练过佛门‘金钢禅功’？”

　　气劲激旋，已不容他有多考虑的时间与机会了，他双足一顿便待脱身对方斧影之下。

　　齐天岳眉心泛起一点鲜红的痕印，渐渐鲜艳如血，冷漠的笑容上有着残酷的意味存在！

　　他寒声道：“还能容许你跑了？”

　　那锦衣汉子侧身而跃，却觉身外压力沉重，自己全身恍如陷身泥淖之中，再也无法拔足脱身。他脸如死灰，大叫一声道：“我命休矣！”

　　茫茫的白雾里传来一声有如沉钟的大喝道：“二太子别惊，萨迦来了。”

　　红影翔空，一股浑重如山的力道叠涌而起，压了下来。

　　“砰！”恍如巨雷在空中响起，满空斧影一敛，白雾氤氲散开，齐天岳瞪目扬眉，凝视着对面的萨迦大喇嘛。

　　萨迦大喇嘛衣襟披散开来，在大袍之上，鲜明的有着一道长长的印痕，鲜红的袍上有着鲜红的血水流下……

　　他满脸铁青，心中气血滚翻如潮，目光闪过对方满脸虬髯，和那眉心当中的一点红痕。

　　在他的记忆里藏土从未有谁具有如此高的武功，能够硬生生受了一记“大手记”密宗奇技而无恙。

　　甚而在中原武林，也没有任何绝世高手像齐天岳这身怪异的打扮，与这等怪异的奇功。

　　萨迦大喇嘛眼光一触对方双眉之间蕴集的无限杀机，心里机凛凛的打了个寒颤。

　　齐天岳眼角一斜，瞥见坐在地上忘了站起身的锦衣汉子，冷笑道：“原来你还是什么二太子呢？真个失敬了！”

　　那锦衣汉子心中痛苦无心，仿佛不停的滴着血，他只觉自己眼前一片灰暗，十年苦练的剑法，往日博来的荣誉，在此刻都已丧失殆尽。

　　他呻吟一声，忖道：“我还能算是武林后起的七个剑客中的第二位剑手？合三人之力还抵挡不住这个粗鄙匹夫……”

　　白雾渐渐散去，依稀可见到齐天岳手挟美人，气势昂然的神态，足以使人倾倒……

　　他咬了咬牙忖道：“朱翌呀！朱翌，你身为皇家中人，颐指气使惯了，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连个心爱之人都保不住！”

　　齐天岳冷冷道：“萨迦，你不在大内享福，而来这穷乡僻地作什么？”

　　萨迦大喇嘛默默的看了看齐天岳，道：“施主真正大胆，竟敢挟持未来的太子妃，莫非你不想活了？”

　　齐天岳道：“欧阳空呢？你们将他如何了？”

　　萨迦大喇嘛道：“他知道太多的事，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齐天岳冷冷道：“那么这个太子妃也将活不过明日。”

　　萨迦大喇嘛勃然道：“你还想离开此地？”

　　齐天岳哈哈一笑道：“天下有谁能拦得住我齐天岳？”

　　萨迦大喇嘛暗自忖思了一下，发觉自己确实未曾听过齐天岳的名字，他疑惑地望了望齐天岳手里的大斧，沉声问道：“天龙大师兄是你什么人？”

　　齐天岳一听萨迦提到天龙大喇嘛，犹豫了片刻，道：“天龙大活佛是本人授业师父。”

　　“啊！”萨迦大吃一惊，道：“你竟是天龙大师兄的徒儿？他在哪里？”

　　齐天岳木然道：“西方极乐世界。”

　　萨迦大喇嘛脸上泛起一阵黯然之色，道：“他涅盘於何处？”

　　齐天岳道：“这个何必告诉你知道？”

　　萨迦大喇嘛晓得师兄在大国师任内时曾携走禁宫宝库里一大批宝物，现在人既死了，那么宝物必然还在。

　　於是他试探地问道：“齐师侄，你可知道他身前留下的一批东西？”

　　齐天岳明白萨迦所提的乃是那批藏於青城古洞里的许多宝物，他暗暗冷笑，道：“谁个是你的师侄，呸！”

　　萨迦大喇嘛两道灰眉扬起，大袍一阵波动，霍地袖子一动，一股狂飙自袖底生起，激涌而出。

　　他破口骂道：“无知小子，竟敢蔑视长辈，吃我一掌。”

　　齐天岳将神斧一掷，抛在空中，踏前一步，手掌扬处，接下了萨迦大喇嘛的一招。

　　一声闷雷似的大响，沙石发溅而起，萨迦大喇嘛低吼一下，右掌自袖中挥出，缓缓向对方拍到。

　　一股刚猛无俦的怪异劲道发出，他那伸出袖外的手掌赫然变大，泛起紫色……

　　“大手印！”齐天岳深吸口气，右掌一吞一吐，体内真火提起，一式“阳光普照”发出。

　　饮然气劲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空中的雾气立时散去，被这股真火汇聚的劲力，逼成水丝落下。

　　“轰隆！”萨迦大喇嘛闷哼一声，颔下须髯寸寸俱断，身形一晃，退后了一步。

　　空气中有着一股焦灼的气味，他嘴唇嚅动一下，终於忍耐下住，吐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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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太阳三式
　
　　齐天岳脸色灰暗，双足陷入地里，枯叶已经没至他的脚胫，一股阴湿而腐败的气息冲进鼻端。

　　黎明的晨光穿过稀疏的树梢，射进低暗的树林内，几条光柱里闪动着无数的灰尘……

　　齐天岳被林内恶浊的空气冲得呛了两声，他皱了皱眉，缓缓吁了口气，拔足於腐叶之中，往右边栘了两步。

　　他默默地凝望着嘴角挂着一条血水的萨迦大喇嘛，眼中射出冷煞的神光，沉声道：“萨迦大国师，现在可要再接我一掌？”

　　萨迦大喇嘛睁开闭着的眼睛，凝望着齐天岳，好半晌方始缓声道：“齐天岳，你这是什么功夫？”

　　齐天岳记得自己将“易筋经”里运劲使力之法融汇入“太阳三式”之后，便有许多人问过这句话。

　　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浅笑，沉声道：“这是震古烁今的神功绝艺。”

　　萨迦大喇嘛冷哼一声道：“好个狂妄的小子，此话连天龙大师兄也不敢说，何况你只习得他技艺数年之久，真是……”

　　齐天岳哈哈大笑，直震得树枝簌簌发响，笑声里他傲然道：“这‘太阳神功’并非天龙大喇嘛所传！”

　　“太阳神功？”朱翌自地上跃了起来，骇然道：“你来自云南大理？”

　　齐天岳冷冷地问道：“你怎知道我是来自云南大理？”

　　朱翌挥了下锦袍上黏附的叶片草屑，道：“大理段氏曾派三子段煌晋京，他曾与我言及大理国传宗绝艺，我记得就是这‘太阳神功’！”

　　他的目光流过齐天岳身上褴褛的红袍，道：“你既然练有‘太阳神功’难道不是来自大理的么？”

　　齐天岳冷嗤一声道：“莫非天下除了大理段氏之外，就无人能晓得这太阳神功了？嘿！

　　在下就不是来自云南！”

　　朱翌半信半疑地道：“那么你到底是何人？”

　　齐天岳朗笑道：“神斧勇士齐天岳便是在下！”

　　话声一顿，道：“在下刚与星宿海双魔分手，便已报了三次名，难道你到现在还记不清楚？”

　　朱翌脸色大变，失声道：“星宿海双魔？你说的是昔日的邪门第一绝顶高手？”

　　齐天岳点了点头，道：“一点都不错！”

　　萨迦大喇嘛骇然道：“星宿海双魔没有死？到现在还……”

　　齐天岳嘿嘿一声冶笑道：“在下看你倒该死了呢！像那等身具绝世奇功之人已至水火不惧、寒暑不侵的地步，活个七、八十岁算得了什么？”

　　萨迦大喇嘛被齐天岳一句话驳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朱翌却咦了一声道：“这个不对，星宿海双魔如果活到今日，至今该已有百岁开外，岂仅七、八十岁？”

　　他冷笑道：“以你的武功，足可挤身天下绝顶高手之中，又何必抬出星宿海双魔来增高自己身份？”

　　说着，他还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齐天岳眼中射出骇人的神芒，沉声道：“小辈，你若敢再吐出一口唾沬，我要你立即死去！”

　　朱翌被他的凛凛神威所慑，竟然不敢说出个不字，愕然站住。

　　萨迦大喇嘛怒道：“齐天岳，你敢对二太子说出此等话来，莫非不想走出这树林？”

　　齐天岳剑眉一扬，道：“齐某人走遍天下，从不畏惧任何人，凭你们这几个人谅必还拦不住我！”

　　萨迦环眼一睁，脑海之中掠过一事，道：“那日夜晚也是你将欧阳空救走的？”

　　齐天岳晓得萨迦大喇嘛说的乃是大眉山庄后山之事，那晚他身受赤足神魔的“顶天立地”

　　奇功，又复遭华百陀一记“破玉功”，而被打下深渊。

　　那时他抱伤走进密林里，便看见欧阳空被困於萨迦大喇嘛及武林四剑的包围之内。

　　所以他以残余之真力掷出一片落叶，用“飞花杀人”之绝顶气功，震慑在场多人，尽先声夺人之效。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那并非在下，而是飞龙客韩冰。”

　　萨迦一愕，问道：“什么飞龙客韩冰？”

　　齐天岳肃然道：“那是在下师兄！”

　　萨迦大喇嘛没想到自己大师兄竟然收下如此多的徒儿，而且个个都有如此成就，几乎都超越自己之上。

　　他喃喃道：“他一定又获得了什么绝艺秘笈，否则不可能的……”

　　朱翌感慨地暗忖道：“我还以为关中、西蜀二地没有什么高手，谁知高手如此之多，唉！

　　武林七剑已不算是后起之秀了！”

　　齐天岳见到林中数人齐都为自己所设的计谋所惑，暗暗的冷笑一下，忖道：“他们每次都是聚集於密林之中，莫非确有什么阴谋？据欧阳空嚷嚷，是有关卖……”

　　他神情一凛，忖道：“此事我不知道则罢，知道了一定要管！”

　　朱翌意念飞转，眼望着齐天岳那昂藏的身躯，暗道：“我若是得到这等绝顶高手之助，还怕不能够将哥哥击败？何况他还有一个大师兄！”

　　他望了齐天岳一眼，继续忖道：“若是我晓得他的爱好及习癖，必然能攻其弱点，使他为我效力，否则他若归附大哥与我为敌，就算是西藏法王及蒙古百灵活佛亲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像这种人我必须笼络到手。”

　　林中静谧，只有晨风与薄雾嬉戏穿跃於枝干树叶间，几颗晶莹的露珠自晨曦的映照里滚落下来。

　　齐天岳心中主意一定，把左臂挟着的苏倩放在放上，指尖划处，已将她被点住的“哑穴”

　　解开。

　　苏倩吁口气，惊惶地道：“这是什么地方？翌哥！翌哥！”

　　朱翌向前急跨一步，颤声道：“倩倩，在这儿！”

　　苏倩娇呼道：“翌哥，你……”

　　朱翌焦急无比，大声道：“倩倩，你怎么啦？”

　　齐天岳脸色一沉，右臂伸手一拦，道：“姓朱的，你别走过来！”

　　朱翌怒道：“你待怎样？”

　　一言出口，他心中泛起了懊侮之意，暗忖道：“为了整个基业大计，我就算失去了倩倩也没有关系，只要齐天岳喜欢她，我又有什么舍不得？”

　　心中一念闪过，他立即又为自己会有这种混蛋念头而惭愧，他紧咬着嘴唇，暗忖道：

　　“倩倩与我相恋二年，我岂可为了一己之荣辱而忘了她？大丈夫若是为了事业上的奋斗而出卖了自己的妻子，就算将来成功了，也要抱憾一生。”

　　许多的意念恍如电光浮影，掠过脑际，他心中歉疚之情一生，脸上立即便浮现出来。

　　齐天岳双目一瞪，道：“你若是再走前一步，我便将她砍了！”

　　朱翌脸上痛苦地一阵抽搐，道：“你要怎么样？”

　　齐天岳冷冷道：“你们怎样对付欧阳空，我便怎样对付她！”

　　苏倩眼珠一转，趁着齐天岳与朱翌说话之际，手腕一翻，自腰际掣出一枝软剑。

　　朱翌眼见齐天岳并没有注意到苏倩在身后拔剑，他两眼一瞪道：“我要将他杀死。”

　　齐天岳冷冷一笑道：“那么今日这个树林里的每一个人都将不能活着出去！”

　　他的话是如此坚定，纵然朱翌原先的目的是要诱使齐天岳分散注意力，而使苏倩得能自背后暗袭。

　　此刻被齐天岳语气所慑，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萨迦大喇嘛沈重道：“齐天岳，你不必如此狂妄！”

　　他话声突然一顿，苏倩手腕一翻，剑刃闪起一道光弧，在不及一尺之距，挥剑切入齐天岳的背脊。

　　一剑切入，朱翌飞身扑来，双掌连张，往齐天岳胸前击到。

　　齐天岳冷哼一声，右掌倏地一翻，气劲飙然，反卷而去，把朱翌打得退出三步，方始立稳脚步。

　　苏倩呀地叫了一声，齐天岳一个反身，一拳捣在剑柄上，将她握着的那枝软剑击落。

　　萨迦大喇嘛眼见苏倩一剑刺在齐天岳的背上，却不料齐天岳会毫无感觉。

　　他骇然忖道：“想不到他连密宗的‘菩提不动诀印’都已练成，真是令人惊骇！”

　　齐天岳缓缓转过身去，沉声道：“难道我与你有如此深仇？一剑就想杀死我？”

　　苏倩两眼睁得老大，惊骇无比的以手掩着嘴唇，凝望着齐天岳的眼神中尽是畏惧之色。

　　齐天岳脚尖一踢，将地上软剑踢起，右手一招，握在手里，目光一凛，长啸一声，剑刃颤出一道冷芒，划空飞射出去。

　　那枝软剑被抖得笔直，带着异啸之声，在密林里划着一道椭圆的光弧，旋转两匝射进一株粗约合抱的大树上。

　　剑刃没入树干，不停地颤动，一片嗡嗡之声响在林中，传进每个人的耳里。

　　枝叶纷纷坠落，齐天岳朗声道：“你们可曾见到过这手剑术？”

　　朱翌骇得脸色发青，连整个思考力都为这眼前的情景而停顿，仅是怔怔地望着齐天岳。

　　屠龙剑陶墨人站在一旁，骇然大叫道：“这是‘驭剑飞空’之术！”

　　齐天岳可不晓得什么是“驭剑飞空”，他仅是趁着整个精神都凝聚於剑刃上时，把握住一刹那的灵感而发出这一剑。

　　他也没想到自己整个精神的贯聚，竟然能控制剑刃回旋，这就像古时剑客空空儿，精精子、聂隐、红线一样，飞剑杀人於百里之外。

　　“‘驭剑飞空’！‘驭剑飞空’！”

　　他喃喃念了两句，狂笑道：“这就是‘驭剑飞空’！”

　　林中各人都是绝代剑手，他们身居武林后起之秀的武林七剑之中，剑法上自有不凡的造诣。

　　但是这种驭剑之术却是他们所不能想像的。

　　要知剑道一学，深奥有如大海浩无边际，无垠无涯，有的人集一生之力也不能练到最高阶段，有的人因为天资悟性不够，根本就不能练习剑术。

　　千古以来，练剑之人何止千万，但是又有几人能臻入剑道最高之境界？更不用说学会驭剑飞空之术了。

　　从第一柄剑铸造以来，练剑人即憬慕着超凡入圣的飞剑斩人之术，但是千年以来，练剑人能进入此一阶程的真是寥若辰星。

　　由於此种剑术之罕见，是以后世学剑之人仅以为这是神话，而目为虚幻之事，并不当作是真。

　　岂知今晚却眼见齐天岳挥舞之间，施出这一千古绝传的驭剑之术，怎不叫人惊诧骇异？

　　更奇怪的还是他原先用斧刃为兵器，此刻在剑术上又露了这一手，越发使人捉摸不清。

　　齐天岳狂笑一阵，目光凝注在两丈之外插在树干的软剑上。

　　那一点颤摇的光芒，在他心里扩大着，他的整个精神都放在回忆刚才怎样运气、凝神、挥剑、发剑之上。

　　苦苦思虑，深深回忆，他的右手缓缓举了起来。

　　苏倩惊叫一声，跃到朱翌身边，扑进他的怀里。

　　陶墨人和竺西都不由得后退四步躲在树干后，骇然凝望着齐天岳，生恐会伤害到自己。

　　萨迦大喇嘛脸色凝重，双掌护胸，脚下一移，站在朱翌和苏倩的身前，预防齐天岳突施杀手。

　　林中静寂如死，连呼吸之声都隐隐可闻，晚风穿过树隙之声更是清晰。

　　突地，欧阳空大叫一声，道：“痛死我了！”

　　齐天岳啊了一声，自沉思中醒了过来，道：“欧阳空，你……”

　　他话声一咽，那伸出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两下，刹那，他的心中忽然一动，仿佛看到了什么。

　　但是那像黑夜中电光一闪，还未及看清楚什么，便已复归於一片漆黑之中，印象飘忽，再也捕捉不住了。

　　他颓然的放下手，忖道：“唉！短时间内我再也想不出来了。”

　　欧阳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向着林后走去，嘴中不停叫道：“筱芳，筱芳……”

　　齐天岳身形一动，飞身拔起一丈，将刚才挥出去嵌进头上树干的斧头拔下。

　　他深吸口气，道：“在下这五天内，仍然在四川境内，若是你们有人不服，可随时来找我。”

　　苏倩转过脸来，茫然问道：“翌哥，他到底是谁呀？”

　　齐天岳朗声道：“在下神斧勇士齐天岳！”

　　“齐天岳？”朱翌疑惑地道：“你真是齐天岳吗？”

　　齐天岳沉声道：“在下警告你等！若是有叛国不端之行为，让我知道了……”

　　他脸上涌起一层杀气，道：“那时叫你领受生死不得的滋味，你们可别嫌晚！”

　　他的语声铿锵，豪气雄迈，直使得在林中多人都没有一句话好说，眼见齐天岳昂然走出树林。

　　竺西首先吁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陶墨人道：“他的功力已经臻入武林绝顶高手之内，当代已没有几个人能与他匹敌。”

　　竺西道：“我想不到他以斧钺成名，在剑术上却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他神色凛然望着身上的伤痕，喃喃道：“驭剑飞空，驭剑飞空，幸好他是以斧钺敌我，否则我岂能活着……”

　　萨迦大喇嘛吼道：“咄，竺西，你别长他人威风！”

　　朱翌道：“萨迦国师，他这话不假，若是那齐天岳以飞剑之术与我们对敌，相信谁也没法离开此处。”

　　萨迦国师想到刚才齐天岳施展的那手神秘奥妙的剑术，心中寒懔，忖道：“单凭他那传自黄教宗喀巴祖师的‘大菩提不动诀印’，藏土便没有人能够伤得了他！”

　　他的思绪一转，忖想道：“这可见天龙大师兄从前藏跋涉来中原之前，便已获得宗喀巴祖师的秘传真诀，否则他的两个徒儿那有如此强的武功，较之后藏甘珠大活佛也毫不逊色！”

　　他略一沉吟，暗暗地下了个决定。

　　朱翌望着林中渐渐淡去的晨雾，茫然道：“剑学之道，无边无涯，看来我的剑术要能达到驭剑飞空之境，非二十年的光阴，痛下苦功不行。”

　　他的话声里带着许多的惆怅，苏倩轻轻的抚着他的胸膛道：“翌哥，你身为一国太子，不该涉身武林之中，须知像他那等人，豪放爽朗，一身飘泊，寄迹於江湖，整个心胸、整个精神都融化在武功之中，自然能练出骇世的绝艺。”

　　她合了下长长的睫毛，道：“而你却负有国家安危的责任，整个精神、整个心胸都是放在国家与人民身上，自不能与他这等山野人士相较。”

　　朱翌被她说得垂下头来，没有作声。

　　苏倩道：“翌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你别生气。”

　　朱翌缓缓将她推开，目光凝聚在她的脸上，赞许道：“倩倩，你说的一点都不错，你说的太好了。”

　　苏倩羞怯地避开他眼眼的凝视，目光一转道：“真可惜让这老家伙跑了，害得我苦了一早上。”

　　朱翌拥她入怀，轻声道：“这个并不怪你，若非齐天岳来了，他能跑到哪里去？”

　　萨迦大喇嘛道：“二太子放心，欧阳空跑不了的，贫僧已在他的任脉与督脉交会之处做了手脚，包他不能活过五天！”

　　陶墨人诧异地道：“那齐天岳精通各种绝艺，难道他破解不了？”

　　萨迦大喇嘛道：“当然他破解不了，这是北天竺的‘绝脉断筋’手法，岂是他能解得？”

　　竺西感触地道：“唉！可惜裴文海兄已被那齐天岳杀死！”

　　“哦！”朱翌推开苏倩道：“我倒把裴兄给忘了！”

　　话声一落，裴文海缓缓自地上爬了起来。

　　萨迦大喇嘛双眉一皱道：“裴文海，你既然伤势无碍，怎么一直……”

　　他话中的意思清楚得很，裴文海何等聪明，岂会不懂得他的意思？他目光一冷，道：

　　“大国师，在下被断一臂，莫非有什么嫌疑不成？”

　　萨迦咳了一声道：“老僧在奇怪每当我们正要擒获欧阳空之际，那齐天岳都会赶到，这不是有人走漏消息！”

　　斐文海冷哼一声道：“在下是赤足神魔之徒孙，岂会与欧阳空一道？”

　　他那原先苍白的脸色，此刻由於激动，而使得他泛起一阵红晕。

　　朱翌道：“萨迦大国师，你们不须争论！”

　　裴文海大声道：“你们可知道那齐天岳是谁吗？”

　　陶墨人诧异地道：“齐天岳来自漠北，他就是齐天岳，还会是谁呢？”

　　裴文海道：“他是忘情剑客白长虹！”

　　“呃！”李翌道：“他会是武林七剑里排列第四的忘情剑客白长虹？”

　　裴文海道：“我与他有一剑之仇，所以他将我一臂砍了！”

　　他惨然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与欧阳空有什么关系，只是在他没学武功之前，已经与欧阳空在一起了，是以每逢那老王八羔子有难，他总会来救。”

　　朱翌喃喃道：“这事太不可信了，太不可信了。”

　　苏倩不信地道：“据传说白长虹生得潇洒温文，怎会是他这样子？我不相信。”

　　裴文海目光凝视远方一下，苦笑着说：“各位如果不信，我也无可奈何！”

　　他踽踽走到朱翌面前道：“二太子，真抱歉我不能替你效劳了！”

　　朱翌讶道：“你有什么事？”

　　斐文海道：“我要到大眉山庄去见敝师祖赤足神魔。”

　　朱翌哦了声道：“那么你一走，西藏法王及蒙古百灵活佛来此，有谁可任翻译呢？”

　　斐文海目光一转道：“如果二太子你放心得下，请一同到大眉山庄敝师处，敝师祖仍在该处。”

　　朱翌想不到立即便可见到赤足神魔，他兴奋地忖道：“若是我能有赤足神魔之助，便不怕哥哥了，那时……”

　　他点头道：“等百灵活佛来此，我便和他们一同到大眉山庄。”

　　斐文海怆然地望了自己断臂一眼，道：“那么在下告辞了。”

　　他身形一动，消失在浓密的林干后。

　　朱翌道：“眼见我们势力大增便可压倒哥哥！”

　　他转首道：“谢谢国师，若非你的激将之法，他还不会如此。”

　　“哈哈！”萨迦大喇嘛狂笑：“恭喜二太子！”

　　笑声穿林而出，传出老远，日方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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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毒蛊金蚕
　
　　“金蚕蛊！金蚕蛊！都是那个可恶的老婆子！”

　　齐天岳痛苦地捂着肚子，喃喃道：“等到我下次见到了她，非把她宰了不可！”

　　将近正午的阳光是如此的炽热，可是齐天岳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刺骨，又加上宛如诛心刺骨的酷痛，使得他真忍受不了。

　　他的步履踉跄，身形晃动，眼前的丛丛树林都变得模糊，他再也分不清路径的小道……

　　伸的树根挡得他身形一晃，“叭！”跌在地上。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觉得全身骨骼几乎根根碎裂，腹中一阵骤烈的绞痛，浑身真气散尽。

　　他满头汗水，凄凉地叹一声，道：“唉！想不到我白长虹短短一生竟遭遇到如此多的折难，虽练成绝世之技，此刻竟然连生命都不能保住！”

　　话声低沉，回荡在黑暗的林中，久久未散……

　　死亡的阴影又一次笼罩着他，他呻吟一声，缓缓自地上爬起来，向林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便跨出密林，眼前闪耀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眼睛都睁不开来。

　　他两手掩脸，赶紧闭上眼睛，喃喃道：“三天！鸠盘荼果然说的不错，三天之内金蚕衍化成形，噬人心肠，那时两眼俱瞎……”

　　一想到两眼俱瞎，他的心里更加痛苦，一种无形的精神威胁使得他满头汗珠又颗颗滚落。

　　他大吼一声道：“我怎会这样？天哪，你怎么对我如此残酷。”

　　空旷的山野里响起他的吼叫，随着山风回荡开去。

　　齐天岳确已不支，眼前一黑便仆倒於地。

　　远处传来阵阵细碎的铃声，清脆悦耳。

　　青绿的山岗下，自回旋的小道驰来一匹栗红色的快马，一个身穿绸绿短袄露背裸腿的少女迎着阳光，露出清新的微笑。

　　她的手里揑着一根长长的青草，将细细的长茎放在嘴里，鲜红的樱唇不停地嚅动，时而露出有如编贝的牙齿。

　　一种娇憨而天真的风韵自她的脸上流露出来，正如一朵雪白的百合。

　　她那裸露出来的手臂犹如一截白玉，在手腕之上还戴着两个金环，那不停抖动的双足，也戴有两个金环，随着摆动，也发出串串“叮当”之声。

　　衬合着马颈悬着的一串银铃，谱成一阕悦耳的音乐，恍如仙乐缭绕。

　　快马顺着小道，捷快如飞的奔驰上来，转眼之间便已驰过树林。

　　陡然——

　　那匹栗红马“唏聿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马上的少女惊叫一声，双臂还未抱住马颈，便已摔了下来。

　　她那裸露外面的雪白小腿，在坠马的一刹那，有如快剪迎风一展，身形便已似紫燕，穿飞入林。

　　空中金光一闪，她一把抓住垂下的树枝，身子在上面荡了两下，便飘落地上。

　　她满脸红晕，对着那匹马呸了声，骂了几句话。

　　那匹马摆动着头，长嘶一声，又人立而起。

　　这少女诧异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话声未了，已经看到躺在草丛里的齐天岳。

　　红袍被风吹动拂起，这少女一看还以为是个女人，可是她一蹲下身来，却发出一声惊叫：

　　“啊！”

　　敢情齐天岳满脸胡须，再加上额上泛起的金芒，把她吓坏了，掩住胸口倒退出三步，下敢看齐天岳的样子。

　　她的心有如小鹿似的怦然跳动，好一会方始定过神来，这才敢走到齐天岳身边去望望。

　　“金蚕蛊！”她大声叫道：“他是中了金蚕蛊。”

　　齐天岳脸如金纸，在那眉心之处，有着一片淡淡的红痕，痕印之上一条似隐似现的金蚕浮现蠕动着。

　　这个绿衫女子举起雪白的手臂掠了掠垂落额际的发丝，那套在她腕上的金环滑在小臂，相碰一起，发出数声叮当的脆响，在这清晨的山林中听来，格外悦耳。

　　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流波四射，眼中泛起一个疑惑的表情，暗忖道：“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会中了师父的‘金蚕蛊’？”

　　她那清澈的目光投落在齐天岳浓黑的两道斜飞剑眉之上，暗忖道：“他长得好威武，一脸的络腮大胡子，真像爹爹一样，这么多年来我都是跟着师父习艺，居住在苗疆恶水穷山间，此次回到家里，却会遇见这……”

　　一念未完，蹄声阵阵响起，丛丛的树林后传来呼唤之声：“小姐！小姐！”

　　这绿衫少女暗惊一声，缓缓的蹲了下去，推了推齐天岳。

　　“死丫头，跟叫魂似的，我又不是死了！”

　　她恨恨地站了起来，噘着嘴骂道：“秀桃，你在叫什么？”

　　一骑灰白相杂的快马自山下急驰而来，蹄声骤响，一道绿影飞跃而来，落在这个少女身边。

　　那匹栗红色的马长嘶一声，奔了过来，两匹马挨着脖子，立刻就亲热起来。

　　这个臂上套着金环的少女推开那跃来的绿衫少女，问道：“你怕我走丢了是吧？跟叫魂似的，满山乱叫！”

　　那绿衫少女头扎两条小辫子，年纪约十五、六岁，闻言伸了伸舌头，道：“是，小姐，奴婢下次绝不敢乱叫了。”

　　这个短衫少女冷哼一声道：“死丫头，你下次还敢这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秀桃皱了皱鼻子，嘴角一撇，装出要哭的模样，低声道：“老爷说小姐刚从苗疆回来，不晓得这里的路，所以要我看好小姐，刚才你偏偏跑得这么快，奴婢生恐小姐你在山区迷了路，所以才呼唤你，谁知……”

　　她这付样子，使得那个金环少女噗嗤笑道：“好好好，算我错了好吧？你别做出这个死相，要把我的大牙都笑掉了！”

　　秀桃伸了伸舌头道：“如果小姐你这么漂亮的牙齿笑掉了，那奴婢可该打下十八层地狱底下去！”

　　这金环少女骂道：“死丫头，叫你别称什么奴婢下奴婢的，唤我霞姐便行了！”

　　“啊哟！”那绿衫少女道：“这个奴婢怎么敢，给老爷听到了，可要把我撕了！”

　　这金环少女脸孔一板，伸出手去，叱道：“死丫头，你再敢多说一声奴婢，我就打死你！”

　　秀桃退了两步，笑道：“小姐，我……”

　　她的目光一闪，突地看到草丛里躺着的齐天岳，顿时惊叫一声，道：“小姐你看，那儿有人！”

　　金环少女这才记起齐天岳中了金蚕蛊倒地不起，她呃了一声，骂道：“都是你这死丫头耽搁我的时间！等下人死了找你赔！”

　　她自胁下掏出一个绣囊，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瓶，喊道：“秀桃，还不替我把人扶起来。”

　　秀桃走了过来，惊疑地道：“小姐，这是谁？好可怕哟。”

　　金环少女打开瓶塞，倒出一撮粉末放在左掌上，叱道：“少噜苏好吧！快替我扶着他的头。”

　　秀桃见到齐天岳满脸汗珠，双眉紧皱，再加上一嘴的络腮胡子，诧异地道：“小姐，他的眉心怎会有条金色的虫！”

　　金环少女将掌心的粉末吹进齐天岳的鼻孔，好似松了口气，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紧张的情绪。

　　她掠了下垂在额际的发丝，道：“这人我也不晓得他是谁，不过他一定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否则绝不值得师父用她的本命神蛊来噬他。”

　　秀桃眨了眨眼睛，道：“小姐你预备救他？”

　　金环少女冷笑一声道：“他是师父的敌人，我还能救他？我这是害他。”

　　“害他？”秀桃诧异地道：“那么你还给他吃什么药？”

　　金环少女道：“你不晓得，我师父的本命金蚕蛊一共有三条，这是最小的一条，本来是要在五个时辰内，将他的心噬完，谁晓得这人竟能将金蚕蛊逼到脑门！”

　　秀桃疑惑地道：“这样他不是会死得更快吗？”

　　金环少女摇摇头道：“由於这样，金蚕蛊在二个时辰内便会死去。”

　　她顿了顿道：“因为它是师父的心血所喂养成的，没有心血吃，在其他地方便活不成。”

　　“哦！”秀桃恍然道：“所以小姐你要将这条金蚕蛊逼回心脏？”

　　“一点不错！”金环少女道：“我就是要这样！你没看到他脸上没有金蚕形状了？”

　　“呃！”齐天岳呻吟一声，自地上爬了起来。

　　那金环少女似是没想到齐天岳这么快便醒过来了，她吃了一惊，问道：“你，你怎么能爬起来？”

　　齐天岳一睁开眼便看见面前这个金环少女的奇异打扮，他诧异地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是谁？”

　　那金环少女目光一闪道：“我是百里云霞，你是谁？”

　　齐天岳山道：“在下……”

　　他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好似一条虫正在噬着自己的肝肠一样，话声一顿，他深吸口气，也不顾到面前的两个少女，盘膝运起功来。

　　霎时他脸上泛起一片红润之色，身上红袍缓缓鼓起，那汇聚於丹田的真火提聚而起，循着经脉向着疼痛之处攻去。

　　百里云霞骇然这红衣汉子的绝顶功力，她惊忖道：“想不到他中了师父的金蚕蛊，还能运功！”

　　仅仅一会儿，齐天岳头上冒起一丝的白雾，蒸蒸直上，凝聚一起，像是一幢白色的华盖，落在他的头顶。

　　秀桃骇惧地道：“小姐，他比老爷还要……”

　　百里云霞把食指按在嘴唇上，道：“你别说话。”她两指一骈，脸上涌起一层杀意，向着齐天岳那鼓起的红袍，点在他背心“命门穴”。

　　齐天岳仅身形微微一晃，一点感觉都没有，继续的运功。

　　百里云霞花容失色，只觉自己的两指恍如点在钢板之上，对方一点感觉都没有，自己却已两指麻木。

　　她骇得倒退一步，忖道：“怪不得师父要放出金蚕蛊来，这人在运功疗伤时还能够防护自己，如此绝顶功力，较师父尤有过之。”

　　她咬了咬嘴唇忖道：“我若是将他擒住，师父不知道要多欢喜，那时她总不会说我还小，不懂事了。”

　　齐天岳运了一会功，那凝聚本身真火的气劲将鸠盘荼放出的金蚕蛊逼到“志堂穴”，然后闭气把穴门封住。

　　他吁了口气，正待立身而起，百里云霞已趁着这刹那里，一掌按在他那蓬乱的头发上。

　　齐天岳略略一愕，缓缓道：“你要做什么？”

　　百里云霞道：“你是不是与苗疆鸠盘荼为敌，而被她放出金蚕蛊？”

　　齐天岳心知自己又碰到敌人了，他只是在奇怪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奇装异服的少女，怎会被她如此威胁？

　　他沉声道：“一点都不错，你是谁？”

　　百里云霞道：“你管得了我是谁？”

　　齐天岳朗笑一声道：“在下闯荡江湖如此之久，可还没见过有谁敢如此威胁我的？”

　　百里云霞冷笑道：“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齐天岳微微一笑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百里云霞道：“你转过脸来！”

　　齐天岳暗自好笑，说道：“如果我不听你的话呢？”

　　百里云霞道：“那么我一掌下去，击中你的‘百汇穴’，你该晓得后果如何？”

　　齐天岳暗忖道：“至今为止我倒没有受到这样的威胁过，我倒要看看她是谁？”

　　他缓缓的转过脸来，只见百里云霞粉面桃腮，长得很是美丽，只不过眼角带煞，薄唇之边带着冷笑，看来就像是画上的罗刹女一样，使人有一种寒凛之感。

　　百里云霞见到齐天岳那虬髯蓬头散乱的样子，秀眉皱了一下，道：“喂！你有多久没有洗澡了？”

　　她这句话问得真是滑稽透顶，齐天岳听了倒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他苦笑了下，道：“你问这个莫非要跟我洗澡刮胡子不成？”

　　百里云霞道：“在我送你到师父那儿以前，一定要给你洗个澡。”

　　她自幼即被鸠盘荼带到苗疆，与水摆夷族居住之处相距很近，是以习惯都受了水摆夷族人之影响，每天非洗两三次澡不行。

　　她一见齐天岳那种粗鲁肮脏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全身发痒，而想替齐天岳洗个澡。

　　齐天岳一见这金环少女天真未凿，连说话也没有一点顾忌，他本想运气至发梢，冲开百里云霞的手掌，然后再将她擒住。

　　这下存着好玩的心理，他倒不急於这样做，因为这些日子来，他每一时刻都是在紧张中，现在正需要轻松一下。

　　他咳了一声道：“你真要给我洗个澡？”

　　百里云霞睁大秀丽的眸子，道：“莫非你还舍不得那身肮脏？”

　　齐天岳笑道：“你要帮我洗澡，不怕你师父骂？”

　　百里云霞一时还会不过意来，认真地道：“她老人家最是喜欢干净，怎么会骂呢？”

　　齐天岳放声狂笑道：“凭你师父那副脏像，竟还欢喜干净？”

　　百里云霞一瞪眼道：“你敢骂我师父？我杀了你！”

　　齐天岳止住笑，道：“你的师父可是鸠盘荼神巫？”

　　百里云霞点了点头，道：“我这次就是跟她老人家一道来川蜀。”

　　齐天岳目光一扫旁边的绿衫少女，道：“那么你的家就住在这附近了？”

　　话声一顿，道：“你爹爹是谁？”

　　百里云霞目光凝视着齐天岳那湛然的眼睛，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秀桃一直在旁站着，她望见自己小姐用手按着那中年大汉蓬乱的头发上，还在有说有笑的，心中不禁忖道：“小姐真大胆子，光着手臂和大腿还不算，跟这么一个大男人还说说笑笑，怪不得说苗疆来的人都是野蛮人！”

　　她一听百里云霞的话，也凝视着齐天岳的眼睛，可是她的视线一触及他那炯炯目光，心中竟然怦怦跳动，目光赶忙移开。

　　齐天岳一听那句话，不由得绽齿一笑，道：“我是问你爹爹是谁，你又扯到哪里去了？”

　　秀桃赶忙回答道：“我们老爷是川蜀闻名的闪电手百里追风。”

　　百里云霞痴痴地道：“喂！我发觉你的牙齿好白，笑起来也很好看，嗯，假使你把这大胡子剃掉，就更好看了！”

　　齐天岳一皱眉道：“你爹爹也不管管你？喂！百里云霞，他也愿意你跟我洗澡？”

　　秀桃这才听出齐天岳话中的轻薄意味，她嚷道：“小姐，他占你的便宜！”

　　百里云霞略一思忖，这才会过意来，她脸上一红，骂道：“呸！你还敢占我的便宜！”

　　掌心力道一吐，她羞恼之下已运聚全身劲道，在这一掌中施出。

　　齐天岳一言出口，这才想到自己真不该说出如此轻薄的话来，他正在懊悔之时，没料到百里云霞突然出掌击下。

　　猝不提防之下，他气劲刚散，脑门一震，便已被百里云霞一掌震昏。

　　若是让萨迦大喇嘛和华百陀等绝顶高手看来，他们绝不会相信以齐天岳一身绝顶武功，竟会被一小小女孩击倒，若是大力神君锷尔察听到，就算砍了他的头，也不会相信此事的。

　　这正好应了江湖上的一句话：阴沟里翻船，八十老娘绷倒孩儿。

　　百里云霞一掌击倒齐天岳，冷笑一声道：“我还道他有什么能耐，竟敢占我的便宜，现在看你还说风凉话吧！”

　　秀桃道：“小姐，你要把他怎么啦？”

　　百里云霞道：“替我搬回家里，找人给他洗个澡，然后等师父回来，交给师父去！”

　　秀桃为难地道：“可是小姐，要怎样把他搬回庄里？”

　　百里云霞叱道：“把他拖上马上，我们从庄后进去，不就得了？”

　　目光斜斜落在齐天岳的脸上，那紧闭的嘴角边有着一丝懊丧，是否他在后悔自己做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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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饮食男女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齐天岳自一个梦里醒了过来，他只觉得自己来到一个花园里，处身於百花丛中，那儿有着无数芬芳的花卉，正自绽放着娇柔的微笑。

　　可是在梦里，却有人呼唤着他，那声呼唤仿佛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响在耳边一样。

　　他奔走於百花怒放的园中，寻觅着那低柔的呼唤，终於，他醒了。

　　“谢谢老天，你总算醒了！”

　　一个娇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用了一下头，才惊觉自己果然不是在梦中。

　　循着声音瞥去，他看到百里云霞满脸喜悦的站在床边凝望着自己，在她身边点着两盏宫灯，映得她格外美丽。

　　仅仅这一瞥，他立即想起自己如何会睡在这张香气馥郁的床上，顿时，他啊的一声，自床上跳了起来。

　　锦被一掀，他这才发觉自己仅是穿着一袭内衣短裤，匆忙之间，他一拉被褥，赶紧又盖了起来。

　　百里云霞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匆忙慌乱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齐天岳恼怒地道：“你笑什么？”

　　他的目光一闪，望见床边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一面大大的镜子，从镜里他看到自己满脸通红，一脸尴尬的样子。

　　“啊！”他惊叫一声，发觉自己的胡子不知何时被刮得干干净净，连那蓬乱的头发边都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在头顶上挽了个文士髻，他失声道：“我的胡子呢？”

　　百里云霞咭咭笑道：“你的胡子给剃掉了！”

　　白长虹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留了好久的胡子，原来预备化名齐天岳结交天下豪杰，破坏华百陀想要独霸武林的阴谋。

　　同时他也因为夏馥萍的纠缠，使得他疲於应付，因此一直不愿以白长虹的面目出现武林。

　　想不到这下竟然被百里云霞把胡子剃了，头发梳了，又回复到他本来的面目，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百里云霞笑道：“你这人真奇怪，长得这么潇洒，竟然会喜欢弄成这么个脏兮兮的样子，瞧你这样子，胡子给剃掉了，却像失了魂似的！”

　　白长虹苦笑了一下，忖道：“你又怎晓得我的苦衷！”

　　百里云霞一屁股坐在床上，笑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白长虹见这个少女不但裸露着双臂和大腿，而且还毫不顾忌的坐上了床榻，他慌忙把身子往里面让了让。

　　百里云霞望着白长虹这个举动，发出一阵娇笑，直笑得她有如花枝摇颤，忍不住扑倒在锦被上。

　　白长虹正色道：“姑娘，你……”

　　百里云霞伸出有如春葱的玉指，指着白长虹道：“你呀！你这个人真好玩！”

　　“好玩？”白长虹真是哭笑不得，他脸色凝重，道：“请姑娘放尊重点，须知男女有分？”

　　“什么男女有分？”百里云霞道：“在我们苗疆，手拉着手，算是常事，你还不晓得哪，每年跳月的时候，他们都拉女的到山洞里或草丛后去，我们这又算得了什么？”

　　白长虹为这少女的大胆言词所惊，问道：“他们是谁？”

　　百里云霞道：“摆夷族、罗罗族、苗族，他们统统是这样！”

　　白长虹道：“这就怪不得了，那些野蛮之人，岂能与中原礼义之邦的人相比？”

　　百里云霞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道：“人若是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为什么要隐瞒她的感情？难道说两情相悦也是错的吗？都是那些老鬼制定了许多礼节，说要人遵守，其实他们自己暗地里还不是鬼鬼祟祟的。”

　　白长虹肃然道：“这世界上若无礼法相制，任由人欲横流，将是怎么个世界？人岂不与禽兽无异了？”

　　他日中射出一股湛然的光芒，道：“至於说那些制法的先贤有何不端之处，这尚要请姑娘说明，须知前辈贤人是不容侮辱的！”

　　百里云霞娇笑一声道：“哟！想不到你年纪如此轻，脑筋却如此死板！”

　　她笑靥一敛，道：“那孔丘思念南子、朱熹妒人之妻害人之夫莫非不是真的？”

　　白长虹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这自苗疆来的小姑娘，竟然懂的如此多，匆促之间倒想不出反驳之言来。

　　百里云霞继续道：“孔丘不是说过：‘食色性也！’这句话？他删诗经整四书时，不是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章放在最前面么？难道说男女相悦，情感流露便有错不成？”

　　白长虹自认读的书不少，可是那百里云霞所说的全都有理，不容他反驳，他只得说道：

　　“好啦，算你对好吧！但是你总得让我起身呀！”

　　百里云霞脸上一红道：“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让你起来。”

　　白长虹沉吟片刻道：“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可不能对你师父说！”

　　百里云霞眨了眨眼睛道：“我师父和爹爹都出去了，要等三、四天之后才能回来！”

　　她舔了舔红润的樱唇道：“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后，我替你把金蚕蛊除去！否则我可不管你死活！”

　　白长虹淡然笑道：“在下白长虹并不怕死！现在只请姑娘出去，容我将衣服穿上，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百里云霞道：“白长虹？啊！这个名字真好！喂，白长虹，你说我的名字好不好听？”

　　“很好听！”白长虹不耐烦其地道：“姑娘你请出去好吧？”

　　百里云霞笑道：“你的衣服都是我替你脱的，现在倒还怕我看！”

　　她目光如醉地道：“喂！你身上的皮肤好白！却又带着韧性，摸来好舒服哟！”

　　白长虹脸上飞红忖道：“怎会有这种女人？看她的模样该是懂得男女间的事，怎会这么不知羞耻？我不该误以为她天真未凿……”

　　就在忖思之际，门扉一响，一个绿衫少女端着一个盘子姗姗走了走来，她的目光一触白长虹那张俊俏的脸，不由得脸一红，眼中射出如水的柔情来。

　　百里云霞不悦地道：“秀桃，我叫你别进来，你怎么门都不敲便进来了？”

　　秀桃道：“小姐你刚才不是唤我去煮莲子羹给这位爷宵夜吃？喏！这就是莲子汤！”

　　百里云霞道：“你就放在桌上好了！”

　　白长虹尴尬地拥被坐在床上，当他的眼光一扫秀桃时，他心里不由一惊，忖道：“不好！

　　这丫头也着了魔了！”

　　他知道自己长得潇洒俊逸，若是不稍掩饰自己的感情，而稍为放纵一点，必会迷上许多的女孩子，那可就不妙了！

　　在以往他所见过的女孩子中，如夏馥萍、卫琼霜、上官琦玉等，他都从她们的眼睛里看出那一丝裸露的柔情。

　　而在现在，他又从百里云霞和秀桃的眼里看出那一丝捉摸不住、闪烁不定的情感之光。

　　他的心里起了很大的震撼，忖道：“我现在大仇未报，怎可以沉湎在温柔陷阱之中？今晚我非走不行……”

　　他目光一闪道：“喂！我的斧头和银胄甲呢？”

　　秀桃正白痴痴的望着白长虹，一听此言，连忙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道：“你的胄甲和斧头，我都给放在柜子里。”

　　百里云霞叱道：“秀桃，你还不给我出去！”

　　那个绿衫丫鬟嘟着嘴，极不情愿的走出室外，临到门口，还依依不舍的望了白长虹一眼。

　　百里云霞何等精明，望见秀桃那种神态，立即便看出她的心意，她冷哼一声道：“死丫头，你若是与我抢男人，我非杀了你不成！”

　　心中意念一转，她娇柔地一笑道：“长虹，你别起来，我把莲子羹端来喂你。”

　　白长虹双眉一皱，忖道：“怎会有这种女人……”

　　他脸色沉下，道：“谢谢姑娘好意，在下吃不下任何东西。”

　　百里云霞诧道：“是不是金蚕又在动了？”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在下这几天非常劳累，现在极为渴念睡上一觉，而且在下头也有点昏，希望姑娘不要打扰。”

　　百里云霞关怀地道：“啊哟，你是不是发烧，让我摸摸看！”

　　她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白长虹的额头，可是他却厌恶地躲了开去。

　　百里云霞一征，忖道：“莫不是他讨厌我这样太随便？”

　　她本是极为聪明之人，这下一见白长虹脸上的表情，顿时晓得自己错在哪里，沉吟了片刻，她忖道：“从明天开始，我要收敛我的态度，不能够把苗疆那一套拿来对付他，因为他是汉人，不是水摆夷人。”

　　白长虹见她不言不语，心中也颇觉歉然，他咳了一声道：“在下是人不舒服，极需睡眠。”

　　百里云霞淡然笑道：“现在已是亥时，你本该多休息。”

　　她站了起来道：“你要不要吃完莲子汤再睡？”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不了，谢谢你。”他话声一顿道：“我，我就睡在这里？”

　　百里云霞笑道：“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房间，谁也不敢胡乱撞进来。”

　　白长虹心里忖道：“我只要等你走后，便立即起来穿衣，从窗子遁走，反正也睡不了多久，又有何关系？”

　　他默默地一拉锦被，躺了下去。

　　百里云霞温柔地一俯身，伸出手去替他将被角掀起，柔声道：“明天起来，我再替你将金蚕蛊解去，现在好好睡，不要胡思乱想！”

　　白长虹暗忖道：“那还有什么明天？等会我便要走了！”

　　一念未了，百里云霞已趁着掀被角的时候，将他的睡穴点中。

　　白长虹神智一阵迷糊，他暗呼道：“不好，我着了这小鬼的道儿！”

　　可是他来不及运气冲穴，已经睡熟了。

　　百里云霞望着沉睡的白长虹，脸上浮现一丝得意之色，忖道：“不管你白长虹是忘情剑客还是多情剑客，我一定要让你投入我的怀抱。”

　　她吁了口气，转身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地把外衣一褪，脱下了手臂上套着的金环，对镜解开了发髻，露出个美丽的笑靥，轻声道：“明天起，你就是白夫人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条丝巾，束住如云的黑发，然后脱掉衬衣，露出里面的红色肚兜。

　　随着她仰身打了个呵欠，一掌轻拂而出，把那宫灯扑熄，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暗黑的室内只听到挂在帐上的环钩一阵轻响，立即又归於平静。

　　这是一个温柔的夜，温柔得带着馨香，令人遐想，令人怀念……

　　“曾以无限的柔情谱出生命里美丽的谒歌，然而却似这低吟而去的流水，留下的是无限的惆怅与惘然。”

　　白长虹负手立於流过枫叶山庄的铸情河边，心中泛过一缕幽思，黯然忖思着。

　　那些闪过绚烂光芒的爱的火花，像是浮光掠影，一一掠过脑海，转瞬消逝无迹，所留下给他的却是无尽的惆怅。

　　他嘲弄地暗忖道：“也许我一生中不会遇见一次真正长久的恋爱，那些甘醇柔美的温情永远不会在我身边停留得够久。”

　　夏馥萍、卫琼霜、上官琦玉都曾激动起他的情绪，可是那份被燃起的恋之之火花，没有多久便已熄灭，如今他却又逗留於枫叶山庄，受着百里云霞的照顾。

　　命运摆布着他，像是浮萍似的飘流各处，以各种不同的面目出现於江湖，应付着各种遭遇。

　　“这是人生最大悲哀。”他垂首低语：“不能做他所喜欢的事，不能爱他喜欢的人。”

　　身后传来叮叮的金环响动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了，可是他却装做未闻，只将自己的眼光投射在那辽阔的白云间。

　　“喂！”一声娇呼自身后传出，随着一阵香风扑进鼻来，他的肩上搭着一只纤纤细手。

　　白长虹双眉微皱，缓缓转过身去。

　　百里云霞脸上泛起纯真的微笑，道：“你站在这里想什么？”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没有想什么！”

　　百里云霞道：“你不用骗我，我晓得你在想什么！”

　　白长虹淡然笑道：“你晓得我在想什么？”

　　百里云霞道：“你在恨我！”

　　“恨你？”白长虹摇了摇头道：“我是谁都不恨，只恨我自己！”

　　“为什么呢？”百里云霞道：“你这是在骂我，骂我不该不择手段获得你？”

　　白长虹仰视云天，只觉心中的意念如同紊乱的丝线，纠结缠绕，不能一一解开。

　　他在这时，想到了很多很多，那些以前所未能想到的，或者想到而无法解决的，此刻都聚集於脑中。

　　他痛苦的忖道：“我是不该学会武功的！从我懂人事以来，我便不愿学武，想不到现在却会成为武林中人，遭受到各种打击。”

　　他目光扫过百里云霞的脸上，忖道：“否则我也不会遇上她，而被她所乘。”

　　他摇了摇头继续忖道：“想不到我精明一辈子，却会上了她的当！”

　　百里云霞见到白长虹不语，她说道：“虽然我晓得自己不对，可是我却是真心的爱你，我不愿失去你！”

　　白长虹苦笑道：“爱情也能用手段的吗？”

　　百里云霞木然瞪着白长虹，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长虹愤慨地道：“你就算得到我这个人但也得不到我的心，你晓得吗？我若不爱你，你怎样都无法使我爱你！”

　　百里云霞眼眶里尽是泪水，她呆呆地望着白长虹，嘴角嚅动了两下，两颗泪水滚落下来。

　　白长虹叹了口气，道：“好了，算我不对，不该对你说出这些话来。”

　　百里云霞抽泣地道：“我不是这样，不能够得到你，长虹，你晓得我爱你，我愿为你牺牲任何东西，任何……”

　　白长虹双眉一皱道：“那么从现在开始别这么样装扮！”

　　百里云霞点头道：“好！我一定听你的话，做你喜好的事！”

　　白长虹叹了声道：“我要行走江湖，我尚有许多许多的事没做，你会愿意跟我走遍任何地方？不管你师父，你的父亲？”

　　百里云霞道：“我不管他们如何，我一定要跟着你。”

　　白长虹摇头苦笑道：“我们这又算什么？”

　　百里云霞秀眉一扬，道：“难道以你的武功，还怕他们吗？”

　　白长虹不禁为百里云霞那种镇定而刚强的语气吃了一惊。

　　他忖道：“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离经叛道、不惧人言的女人。”

　　百里云霞话声一顿，黯然道：“我晓得，你是不爱我！”

　　白长虹什么话也不好说，只有苦笑，他的心里开始厌烦起来。

　　百里云霞眼中泛出泪水，喃喃道：“你若是爱我，那么一定能为我牺牲！”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百里云霞浑身一震，凝望着白长虹，道：“我不相信！”

　　白长虹冷笑道：“不但以前没有，从今以后我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你放心好了！”

　　百里云霞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的心真狠，我对你这么好，你还……”

　　白长虹仰首云天道：“因为我是忘情剑客，我是不会有爱情的！”

　　百里云霞料下到刚才还说得好好的，现在白长虹竟会变成如此无情，她咬着嘴唇道：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到昨晚……”

　　“昨晚？”白长虹一想到今晨醒来发觉自己浑身赤裸的情形，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

　　虽然百里云霞是如此的美，但是他却一点感情都没动。

　　他记得当自己发觉与她赤身睡在一起时，竟然一点情欲都没有，可是一掀开被，却发觉床上落红点点……

　　他长叹口气，喃喃道：“谁晓得我昨晚做了什么？”

　　百里云霞恨声道：“好狠的人！”

　　她话声一完，一个中年大汉自前院飞奔而来。

　　百里云霞擦了擦眼泪，问道：“什么事？”

　　那中年大汉脸色发青，跪下道：“庄外来了一个文士，他自称来自海外，要见庄主！”

　　百里云霞怒道：“你告诉他，庄主不在不就得了吗？”

　　那中年大汉道：“他却说非见庄主不行……”他咽了口口水，道：“他自称破玉子！”

　　“破玉子？”白长虹一惊道：“海外三仙也来了？”

　　那中年大汉道：“此外还有一个老尼姑和一个身穿红衣裳的少女也站在旁边！”

　　白长虹心头剧震，问道：“你有没有看见那老尼姑拿着什么东西？”

　　那中年大汉道：“小的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根铁笛！”

　　“啊！是铁笛神尼到了！”白长虹喃喃道：“那么她也来了！”

　　百里云霞惊道：“是海外三仙来了？”

　　白长虹脸色大变，忖道：“现在上官琦玉若是看到我在此，她会怎样想，我看还是进里面去躲她一躲，否则……”

　　他这个念头还未完，半空之中一道人影掠跃而来。

　　自很远的地方，一个中年文士虚空跨出五丈，落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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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白象宝壁
　
　　清澈的河水缓缓流过枫叶山庄的前面，在那波起的浪花里，白长虹脑海中一连幻起数个不同的念头。

　　他负手立於流动枫叶山庄的河边，望着那个冉冉落向他面前的中年文士，心中一震，忖道：“这个中年文是谁？怎会长得如此潇洒？”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中年文士便是名震武林的海外三仙中老二破玉子，传言海外三仙年已古稀，少说也在百龄之上，而破玉子长得温文斯雅，恍如一个中年文士一样，怎不令白长虹大吃一惊呢？

　　破玉子骤见白长虹那种出尘脱俗的俊逸丰仪也是一怔，他目中寒光如电，在白长虹脸上略略一扫，道：“小孩子，这可是枫叶山庄？”

　　白长虹一楞，正待说话，百里云霞已叱道：“喂！你有多大，竟敢称人家是小孩子！”

　　破玉子呵呵笑道：“小姑娘，老夫年纪足可和你爷爷相论，称你们一声小孩子并不是有意占便宜。”

　　百里云霞料不到这个中年文士如此讨便宜，她自幼生长在苗疆，所处的环境和中原大不相同，终日和蛮族为伍，学得强悍好斗之习性，闻言神色大变，叱道：“你敢再说！”

　　身形一晃，连行四步，一掌破空撩出，掌缘削处，直往破玉子的身上劈去。

　　破玉子大袖一拂，呵呵笑道：“没有礼貌的孩子，快叫你家大人来！”

　　百里云霞一掌削出，陡觉一股无形的力道将那劈出的掌劲消逝於无形之中，她心中大骇，尚未撤回劈出的手掌，那股无形的劲道已推得她向后倒去。

　　白长虹快步上前扶着她的身子，道：“你有没有受伤？”

　　百里云霞只觉心头一甜，顿时忘了适才破玉子大袖轻轻一拂便将她推倒之事，她嘴角微动，撒娇的道：“我给人家欺负啦，你快将那个爱占便宜的家伙轰走？我看了他就讨厌。”

　　她虽然习得鸠盘荼的冷酷和无情的个性，到底未脱小孩子的稚气，这时骤见白长虹帮助她，立刻将白长虹给予她的冷淡和无情通通抛诸脑后。

　　白长虹苦笑道：“我不是帮助你，我只是不愿你这样的蛮来。”语声轻轻一顿，冷冷地又道：“你不会得到我，因为我绝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百里云霞这时只沉醉在他那双有力的手臂里，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话，她还故意扭动着肩头，在他怀里不停施展少女最善於挑逗男人的媚惑之术，可惜白长虹是个天下一等的男子汉，对她那种试图只是报以苦笑。

　　那阵冷漠没有一丝感情的话声，字字句句的钻进破玉子的耳中，他有些诧异的望着这个令他迷惘的青年，也有些不相信一个仅及弱冠的少年会对天下女人这等仇视，连百里云霞那样美丽的少女都不值得一顾。

　　他摇摇头道：“你这个小孩子，说话可真无情！”

　　白长虹双目寒光一涌，道：“怎么，我难道说错了？”

　　破玉子心中一震，陡然发现白长虹双眉之间有一道血痕出现，这殷红的血痕愈来愈显明，破玉子吃惊的哦了一声，喃喃道：“真有这种人！”

　　这个海外的异人博览天下奇书，能预知过去未来，深知白长虹脸上显现的那一道血痕是天下第一等无情之人，这种人大多有着超人的异禀，上天赋予特别的智慧，但独对仇恨之事记得特别清楚，凡和他有仇怨之人终归死於他的剑刃之下。

　　他神情一愕，脑海中疾快忖道：“这孩子若遇名师将为天下最神勇之士，万一误入歧途，天下也将被他弄得永无宁日而血腥四起，仇杀遍天下。”

　　破玉子忖念一逝，面上的笑容倏地一敛，问道：“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句话你不觉得是多余的么？”

　　“白长虹——”在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声，红影一闪，上官琦玉恍如一道彩云一样飘落在破玉子的身边。

　　上官琦玉骤见百里云霞倒在白长虹的怀里，那娇艳的脸靥突然一寒，恍如受到什么震撼一样，她愕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长虹冷冷地一抬头，望了她一眼，道：“原来是你！”

　　上官琦玉颤声道：“你……我恨死你了！”

　　她一拉破玉子的衣袖，道：“师伯，我们走！”

　　破玉子呵呵一笑道：“要来也是你，要走也是你，连我也被你弄糊涂了！”

　　上官琦玉被破玉子抢白了一阵，在那冷寒的脸上立时涌起一层红晕，虽然这时她恨透了白长虹，由於少女的矜持她还是免不了有一种羞涩的感觉，不觉低下头去。

　　她拨弄着自己的衣角，嗫嚅道：“师伯，你又取笑我了。”

　　破玉子望着上官琦玉那令人伤感的样子，心里突然掠过一丝阴影，他脸色一冷，将视线缓缓投落在白长虹的身上。

　　白长虹这时正好将百里云霞推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在他脸上有种茫然的神色，恍如正沉思着那些过去的往事。

　　百里云霞有些不解的问道：“白长虹，你怎么不抱我了？”

　　“不要脸！”上官琦玉轻啐了一口，轻轻骂了一声，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见白长虹和别个女孩子在一起便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在心里怨恨着白长虹，但这种恨竟会掺杂着一种奇异的情感在里面。

　　百里云霞双眸一瞪，喝道：“你是在骂我？”

　　上官琦玉不屑的道：“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这样不要脸？”

　　百里云霞在苗疆蛮荒之地长大的，对於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根本连听都没有听过，她只知男女之间只要两心相悦，便可毫不顾忌的随心所欲，别人是没有权干涉的。

　　她气得粉面一变，怔怔地道：“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苗疆每月十五都有跳月择夫大会，只要看上那一个就可在山洞或草丛里做那种事，算是完成夫妇的仪式。”

　　她不甘受上官琦玉的责骂，怒叱一声道：“你骂我，我就打你！”

　　她身形向前一扑，粉白的手掌在空中连着颤起三道掌弧，掌势斜斜劈落，一股劲道直往上官琦玉的身上劈去。

　　上官琦玉身形一栘，叱道：“不要脸的女人，我就教训教训好！”

　　她此刻正在盛怒之时，一见百里云霞挥掌劈来，冷笑一声，上前连跨三步，挥掌迎了上去。

　　“砰！”百里云霞身形一震，自空中落了下来，她脸色苍白，楞楞的望着上官琦玉，似乎不敢相信一个和自己同样年纪的少女，会这样深厚的内功。

　　她身形蓦地一退，大吼道：“我要你死得没有人敢救你。”

　　说着，缓缓抬起左掌，斜斜舒出一指，在那指尖上泛起一缕缕红色的雾气，缭绕下散。

　　破玉子神色略变，上前喝道：“你若敢放出苗疆的‘红花指’，我就将你的那个指头给斩下来，让你知道苗疆鸠盘荼的‘红花指’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学。”

　　百里云霞扬指不敢点出，楞楞地道：“你认识我师父？”

　　破玉子冷冷地道：“鸠盘荼是什么东西？配和我做朋友？”

　　百里云霞不知海外三仙的厉害，见这个中年文士出口羞辱自己的师父鸠盘荼，心里顿时有一股怒火涌起，她怒叱一声，道：“你敢骂我师父？”

　　指影一闪，空中立时漾起一蓬粉红色的薄雾，恍如横过天际的彩虹一样，向破玉子的身上点去！

　　强劲的指风在空中响起诡异的啸声，红影缤飞中，一缕指影疾弹而至。

　　破玉子将上官琦玉向身后一拉，全身衣袍忽然隆隆鼓了起来，他斜斜跨出一步，自撩起的掌心中泛射出一道清莹的白光，向四外射散开去。

　　他冷冷地笑道：“无知的孩子，你太放肆了！”

　　那缭绕的红雾一遇上流滟的白光，顿时化为缕缕的红丝逐渐淡去，消逝於空中，连那强劲的指风都消逝於无形。

　　百里云霞惊呼道：“这是什么功夫？连霸道无伦的‘红花指’都能破去！”

　　破玉子疾伸一手，将百里云霞舒在空中的指头挟住，百里云霞只觉身子向前一倾便被拉了过去。

　　破玉子面色冷寒如冰，他怒哼一声道：“我非将你这个指头切下，交给鸠盘荼不可。”

　　他深知苗疆“红花指”的厉害，这种功夫是提炼苗疆各种毒瘴的精华，将十指浸於瘴毒之中，吸取各种的毒素而运於指上伤人，这种功夫中人身上立时全身溃烂而死，并会自尸身上散发出一种异味，闻者在三日之内便会发狂而死，人畜皆不能幸免，是天下最毒的指上功夫。

　　破玉子拿出一枝银色的小剑，在空中一闪，缓缓的向百里云霞那个舒出的手指上切去。

　　百里云霞这时早已被对方那种严厉的样子吓楞了，她几次挣扎都没有办法拔出被破玉子挟住的那根指头，只急得她冷汗涔涔滚落，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白长虹——”百里云霞急急叫道：“你愿意我的手指让人切去？”

　　白长虹自她的眸中发现有一种依赖自己帮助的神色，他的心神一颤，脑海中倏地涌起一个意念，急快忖思道：“我虽然和百里云霞没有一丝情感，但也绝不能看着她遭受那种切断手指的痛苦，像百里云霞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失去了一根手指，真比杀了她还要难过，看在她替我拔去金蚕蛊的恩情份上，我更不能让破玉子对她有丝毫的损伤。”

　　他身形斜斜一跃，大喝道：“戈老前辈，请你放了她！”

　　破玉子戈毅冷冷地道：“你这句话还是留着吧，我不会卖你的面子！”

　　白长虹冷哼一声怒道：“晚辈得罪了！”

　　他晓得海外三仙破玉子不会卖这个交情，身形向前一跃，左掌陡然拍出一掌，右掌电快的扣向破玉子的腕脉之上。

　　破玉子低喝一声，倏地踢出一脚，这一脚来得幻化至极，竟使白长虹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呃！”白长虹轻呃了一声，身子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在地上一跃而起飞身又射了过来。

　　上官琦玉骤见白长虹身上挨了一脚，花容顿时大变，急得她顿足喊道：“师伯，你……”

　　破玉子淡然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伤了他！”

　　正在两人对答之际，白长虹已如一条幽灵似的扑了过来，破玉子尚未来得及应招变式，白长虹已一掌拍向他的右肩之处。

　　破玉子纵然武功盖世也不敢硬接白长虹这沉猛的一击，白长虹这一招发得快捷至极，破玉子变招已是无及，他只得放了百里云霞，匆促间翻掌迎去。

　　“砰！”的一声大响，破玉子仅是身形一晃，而白长虹却连退三步，方始稳住身形，并没有被震倒下去。

　　但他的足踝在每退一步时，便深深陷进泥土数寸，显见双方的功力是何等的深厚。

　　双方掌劲一接，破玉子神色就是一楞，恍如没有想到白长虹以弱冠之年能接下他那强大至极的一掌。

　　他凝重的望着白长虹道：“你不错嘛！”语声一顿道：“普天之下能接我一掌的仅有三数人而已，想下到你这小孩子也有这种本领，怪不得琦玉把你说得那么厉害呢！”

　　上官琦玉先前还紧张的望着激斗中的两人，这时骤闻破玉子说到她，不禁羞得低下头去，不敢望白长虹一眼。

　　白长虹斜睨了上官琦玉一眼，心里突泛起一阵惆怅寂寞之感，他见上官琦玉在有意无意之间不时偷窥着自己，楞楞地忖思道：“她的眼睛为何总是那么幽怨，难道是因为我和百里云霞在一起……她在大眉山庄时还是多么的恨着自己，那知现在……”

　　他长长吁了口气，道：“上官姑娘也许夸大了些，在下和戈老前辈相较实在差得太远了！”

　　“嘿！”破玉子冷喝一声道：“小小的孩子就这么狂妄，看来不给你一点苦头吃，你永远不成大器，我破玉子从海外赶来这里，不是来听你的那番道理。”

　　白长虹冷笑道：“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话是过份狂傲的话，那么请你即刻离开枫叶山庄，这里没有你要的人……”

　　上官琦玉幽怨的道：“白长虹，你想赶我们走？”

　　百里云霞见白长虹出面，神色问已不若先前那样的惊恐，她忘了刚才落入破玉子手中时的危险，差点连手指都被斩下来，这时嘴角轻哂，冷冷地道：“赶你走又怎样，白长虹是我的丈夫，他说的话等於是我说的。”

　　她说得逼真已极，恍如真已和白长虹结为夫妇一样，白长虹听她满嘴胡说，顿时急得脸上通红，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正要辩白，耳际响起一阵轻脆的话声。

　　“谁是白长虹？”

　　轻脆的话声有如银铃似的响了起来，白长虹随着余荡的话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白僧袍的老尼姑手里拿着一串墨珠正不停的数着，二道有如利刃的目光骤落在白长虹的脸上，这个女尼虽然因为岁月的摧残而略显得苍老，但留在脸上的轮廓还是那么鲜明，可知这个女尼在年轻时必有着动人心弦的美丽脸靥。

　　上官琦玉眸中闪过一丝泪影，走至老尼的身边叫道：“师父！”

　　白长虹从没有遇上一个这样慈祥的女尼，他在她的面前突然显得渺小起来，恍如这个老尼是个高高在上的神仙，而他仅是一个虔诚膜拜的童子。

　　他暗叹一声忖道：“这定是海外三仙的铁笛神尼了，看她那种仙风道骨的样子，使人存於胸中的一点戾气都会化为乌有，我怎么一见了她便觉得自己那股暴烈的火气消逝无纵！”

　　铁笛神尼慈爱的抚着上官琦玉的发丝，道：“孩子，我找遍了枫叶山庄也没有发现神斧勇士齐天岳的影子，如此判断，齐天岳并没有逃来这里。”

　　上官琦玉摇摇头道：“我不找他了，江湖上传言齐天岳便是白长虹，这样对证下来，白长虹和齐天岳可能是两个人。”

　　铁笛神尼目光朝白长虹一瞥，轻叹一声道：“琦玉，这孩子眉现红痕嘴角无情，将来你和他的事很难逆料，可千万不要像师父……”

　　她说到这里面上一阵黯然，在那慈祥的脸上轻轻掠过一片淡愁，上官琦玉凄然摇摇头，沉思不语。

　　在上官琦玉的脑海里又回荡着白长虹在大眉山庄前那种冷傲倔强的样子，他曾刺伤了她的自尊心，也曾扰乱了她那平静的心湖，没有进入中原以前，她从不知道烦恼是什么，现在她渐渐了解烦恼的痛苦，这都是白长虹所给予她的痛苦，因此她曾痛恨白长虹，但也喜欢白长虹。

　　百里云霞望了老尼一眼，道：“老尼姑，你刚才真的到庄里去过了？”

　　铁笛神尼正色道：“我找令尊是有重要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大汉自庄外奔来。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黑髯浓眉的老人和一个手持黑色铁杖的老婆子，那大汉向这里一指，黑髯老人和老婆子如飞驰来。

　　百里云霞欢呼一声道：“我爹爹来了！”

　　白长虹心里一震，目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在那薄薄的嘴角上浮现出冷煞的笑意，他暗暗忖道：“那个老人大概就是庄主了……鸠盘荼害得我差点丢掉性命，等会儿，我非给她一点厉害看看！”

　　枫叶山庄庄主阴沉的笑道：“哪个找我百里追风？”

　　铁笛神尼低喧一声佛号，道：“百里施主，尚记得贫尼否？”

　　百里追风面色惨然大变，道：“你……是铁笛神尼？”

　　铁笛神尼轻叹一声道：“这次贫尼自东海远来中原共有三件事要了结，第一件事便是在十六年前塞北白龙牧场场主上官子都夜遭分尸的惨案。”

　　百里追风陡然之间全身泛起一阵颤抖，颤声道：“这和枫叶山庄有什么关系？”

　　铁笛神尼道：“上官子都和你在塞北共同主持白龙牧场时，曾交给你一块‘白象宝璧’，请施主看在和上官子都多年相交的份上将那块璧玉交出来。”

　　百里追风愈听愈惊，他霍地退后两步道：“没有，没有……”

　　铁笛神尼不悦的道：“施主这就不对了，那块白象宝璧关系小徒上官琦玉的身世至巨，此物虽是一宗宝物却系……”

　　鸠盘荼冷哼道：“哪有这种事，百里庄主没有拿白象宝璧，你叫他如何给好。”

　　白长虹想起被鸠盘荼施出金蚕蛊差点送了命，心中便有一股怒火冲了上来，他向前连跨数步，大喝道：“鸠盘荼，你给我过来！”

　　鸠盘荼一楞，没有料到一个少年竟敢直呼其名，她雄霸苗疆，那些野蛮之民将她敬为神明，骤闻白长虹这声狂傲的大呼，顿时愤怒不已。

　　她气得全身剧颤，道：“你这小子敢情活得不耐烦了！”

　　她一曳袍角横跃而来，那枝大铁杖一挥，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声，杖影簌簌，疾劈而至。

　　白长虹身形一弓电射而起，避过这击来的一杖。

　　他大声吼道：“鸠盘荼，你竟用金蚕蛊害死齐天岳，我白长虹和齐天岳是生死之友，今天是给齐天岳报仇来了！”

　　他疾撩左掌，闪电般劈了出去，一股威裂金石的掌风激荡涌出，逼得鸠盘荼挫身一拧，斜退而去。

　　鸠盘荼狂笑连声道：“死了齐天岳又来了一个白长虹，我鸠盘荼若能让你走出枫叶山庄也甭在武林中混了！”

　　这个苗疆第一高手，性情之烈不亚於年轻人，她怪吼一声，将手中大铁杖在空中划起一道光弧，疾点而来。

　　白长虹凝重的深吸口气，足下斜移，疾忖道：“苗疆鸠盘荼全身是毒，我要乘她没有施出那些毒功之前，先用太阳三式杀她，否则……”

　　他运起太阳神功绕行全身一周，那蓄集的劲力全逼在右掌之上，大喝一声，右掌缓缓举了起来。

　　百里云霞想不到白长虹会和自己师父一见面便动上手，她心头一急，唯恐鸠盘荼伤了白长虹，不禁急呼道：“白长虹，你不是我师父的对手，快回来！”

　　语声一转又向鸠盘荼叫道：“师父，他是我的……你别伤了他！”

　　白长虹心头剧震，那即将击出的掌劲几乎要撤了回来，他心中一狠，冷哼一声，掌劲一吐，一股炙热的劲气，随着流滟的光霞强劲射去！

　　“呃！”鸠盘荼料想不到白长虹会大理绝传武学太阳神功，只觉一股热浪袭体，顿时发出一声惨呃，被那火红的光霞直透心胸，倒地而死！

　　“太阳三式——”

　　铁笛神尼满面惊诧的呼喊出来，似乎不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将这样威烈的功夫练成。

　　百里云霞惨叫一声颤道：“白长虹，你好狠……”

　　白长虹只觉热血沸腾，心中的那股闷气立时舒散不少，他见百里云霞那种伤心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急忙拔起身子向前驰去。

　　上官琦玉望着白长虹离去的身影，心里陡然有一股莫名的激动，她身形一跃而起，大叫道：“白长虹——”

　　转眼之间，两人消逝於那条流水的河岸对面。

　　破玉子这时身形向前一欺，抓住百里追风的手道：“如果你不把‘白象宝璧’交出来，我破玉子就把枫叶山庄踏为平地。”

　　百里追风痛苦的吼道：“并不是我不拿出来，实在是不在这里，当初上官子都交给我时，华百陀就从我手中夺走了。”

　　铁笛神尼大惊道：“这么说上官子都之死和华百陀也有关系！”

　　破玉子神色大变，放了百里追风喝道：“走，如果华百陀真是塞外白龙牧场的主凶，我拚了施出‘破玉七式’也要将他杀了……”

　　请看第五卷《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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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大会天下
　
　　深浓的夜雾朦胧的罩满大地。

　　冷清的夜风拂过，在静谧的夜里，十二盏八角风灯高高挂在大湖四周，使得湖面亮如白昼。

　　在这湖畔间，这时站满各路远来的英雄，他们俱都默不出声，望着浮在湖水中央的那座水榭。

　　“当！”清越的钟声轻脆的响了起来，回荡在耳际，丝缕的余音历久不绝，立时使这群人掀起一阵骚动。

　　钟声一落，自湖上水榭中缓缓走出秦重和古雷两人，他俩左右一分，向湖畔群雄望了一眼，古雷笑道：“各位久等了，今夜湖上英雄大会，不知八门三派、五谷十堡的人都到齐了没有？”

　　四周静寂了片刻，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喉咙道：“除了少林、武当、点苍外，其余都有弟子参加。”

　　古雷闻言大怒道：“什么？还有弟子参加！我们邀帖上说得明白，非掌门人亲临，其他人一律不接待！”

　　他这一发怒，立时使湖畔各派的高手大为不满，只听人群里传来几声冷哼，一个青年跃众而出，大声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掌门人有事不能分身，只得派门中弟子参加，难道非掌门人不能代表门派吗？”

　　秦重沉哼一声大吼道：“你是什么人？”

　　那青年昂然道：“终南弟子吕良人。”

　　秦重不屑地道：“你给我滚出大眉山庄，缺你们终南一派并不算什么，如果你们掌门三天之内不来请罪的话，准遭灭派之祸！”

　　这一来无异得罪了更多人，吕良人气得脸色铁青，大跨一步，指着秦重大声骂道：“终南派并不需要拍你们大眉山庄的马屁，谁不知你们遍邀各派的野心，要想独霸武林，终南弟子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他身子一动，立时有五、六个各派高手跟着他离去，俱满脸愤怒之色。

　　奏重仰天一阵哈哈大笑道：“谁要和终南弟子一起走，无疑是我大眉山庄之敌，只要过了今夜，大家就知道大眉山庄的手段。”

　　各路被邀请的高手似乎都对大眉山庄有所畏惧，虽然心里非常不满意，但一想到星宿海双魔的厉害，大家只好把满肚子的怒火强压下去，谁都不敢吭一声。

　　水榭中暴起一连串的叱喝之声，奏重和古雷吓得恭身垂立，连头都不敢抬起，这阵叱喝一落，赤足神魔公羊翎和碧玉琴魔美乐娘同时走出来。

　　赤足神魔公羊翎向立於湖畔周遭的各路高手一揖，大声道：“各位请多包涵，小徒性子太烈，得罪之处还请多原谅，关於今天英雄大会之事，完全是出於误会！”

　　语声一顿又道：“这次兄弟斗胆邀请各位远来大眉山庄，无非是想和各位讨论一个严重的问题，武林中各派时有杀伐之事发生，使江湖上永远都处在动荡不安中，兄弟有鉴於此，希望各位能推举一位武林盟主来排解那些不必要的纷扰发生！”

　　这时一个破锣嗓子在人群中大叫道：“公羊兄说得不错，放眼莽莽中原还没有人能担当如此大任，除来你们夫妻两人谁也不行！”

　　这人说得太过於露骨，顿时引起无数人的反感，群雄一看这人是崆峒派闪电手阴无忌，立时有一个满脸病容的汉子冷哼一声，走到闪电手阴无忌的面前，大声道：“你是什么东西？

　　竟敢在这里乱放屁。”

　　闪电手阴无忌骤然和这个满脸病容的汉子目光一接，不禁吓得全身抖颤，只觉自对方目中所射泛出来的神光，有一股令人不敢正视的冷煞。

　　他冷哼一声道：“阁下是谁？说话怎么如此不客气？”

　　那汉子冷冷地道：“对你这种人不需要客气！”

　　闪电手阴无忌怒吼一声，单掌斜削劈来，他有闪电手之称，手法自是快如闪电，这一掌劈来当真是迅若奔雷，一闪而至。

　　哪知这个默默无闻的汉子功力竟是奇高，晃身一动，闪进对方掌影之中，伸手便将闪电手阴无忌举了起来。

　　他把闪电手阴无忌向空中一抛，大喝道：“去你的！”

　　灯光照耀下，闪电手阴无忌一个身子平空飞向大湖中央的水榭，照着星宿海双魔身上落去。

　　赤足神魔公羊翎大喝一声道：“阴兄勿慌，我来了！”

　　他足下缓缓一移，单掌迎空接去，闪电手阴无忌整个身子落在他手上，只吓得闪电手阴无忌面色苍白，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羊翎将闪电手放下地来，嘿嘿一声冷笑道：“这位兄台好俊的功夫，阁下在大眉山庄生事，显然是不把大眉山庄放在眼里，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前，我倒要讨还一个公道。”

　　那个汉子毫不惧怕，他冷冷地道：“大眉山庄算什么东西，大爷如果怕你们星宿海双魔，也不来这里了！”

　　二缕琴音锐啸响起，碧玉琴魔冷哼一声，向前连跨两步，她五指扣着琴弦，冷煞的望着那个汉子，道：“你到底是谁？如果你在大眉山庄生事，是自讨没趣。”

　　那汉子神色一凝，冷冷地道：“你那倾绝天下的琴技，我早已领教过了，凭你们星宿海双魔还奈何不了我。”语声一转，厉喝道：“快把华百陀叫出来！”

　　他这种狂傲的语气，立时把立於赤足神魔公羊翎身后的秦重气得哇哇大叫，他大吼一声怒道：“小子，华百陀也是你叫的！”

　　他身形一晃踏着湖面的水波向这汉子身前扑来，迎着汉子的胸前一拳捣出，拳风威烈，呼啸而去。

　　那汉子哈哈大笑道：“秦重，我如不让你死在这里，就不算是忘情……”

　　只见他身子轻轻一晃，倏忽退后五尺，冷喝一声，斜掌疾劈而出，一股浑厚的大力叠涌击了过去。

　　秦重根本没有把这个汉子放在眼里，他见这汉子掌上劲道虽然威猛，那也只限於高手一流，嘿嘿冷笑两声，身子陡然一蹲，化拳为掌，迎上击来的那股掌风。

　　“砰！”空中响起一声暴响，震得立於各处高手的耳中嗡嗡直鸣，那激荡的气劲，吹得各人衣袂簌簌作响。

　　秦重身子一晃，大笑道：“小子，这一掌我要你的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掌倏然抬起，在那掌心之中隐隐透出一股黑气，向那汉子缓缓的拍落。

　　那汉子神色一凝，脑海中疾快忖思道：“我若要把秦重杀死，必须要乘着他还不知道我是谁之前施出太阳三式，出奇不意的把他毁於掌下。”

　　这个意念有如电光石火般的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急忙把全身劲道凝聚於右掌之上，将全身的真气绕行经脉一周，他向前连跨三步，右掌疾快的横空而落。

　　陡然，一道火红的光华从这汉子掌心之中透出来，流滟的红光，刺激得秦重眼前一花，不知这是什么功夫。

　　两人都聚集了全身功力向对方身上推去。

　　“呃！”一股热浪掩去了秦重击来的掌劲，他痛苦的悲鸣一声，那庞大的身子在地上连晃几晃才缓缓地倒了下去。

　　一缕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上溢出，在他的胸前正中印上一个显明掌印，那烧焦的衣衫发出一股焦味，恍如是被浓烈的大火烧灼一样。

　　秦重的死使各派高手同时一震，猜忖不出这是那一种功夫，连这汉子是属於那一门派都不晓得。

　　但他们心里却同时暗忖道：“江湖上何时出现一个这样的高手！”

　　赤足神魔公羊翎和碧玉琴魔美乐娘同时被场中这一出人意料的变化所震慑住了，他们作梦也没想到一个默默无闻的汉子会有这样神奇幻化的功夫。

　　公羊翎嘴唇颤动，喃喃低语道：“太阳神功，太阳神功！”

　　美乐娘怒吼一声道：“老不死的，你说什么？”

　　公羊翎神色非常难看的道：“这是太阳三式！”

　　“什么？”美乐娘向前跨出一步道：“这就是太阳三式！”

　　她再也想不出江湖上有哪一个人会这样威烈无比的太阳神功，目光转动，缓缓聚落在那汉子的身子。

　　古雷见秦重惨死在这汉子的掌下，恍如发疯一样，他狂吼一声，踏着水波奔了过来。

　　他怒声吼道：“小子，拿命来！”

　　赤足神魔公羊翎一惊，沉声喝道：“古雷，你给我回来。”

　　这个星宿海的高手不愧是一代魔头，他深知这汉子出现的如此突然，定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强自压制住心头那股几欲喷出的怒火，闪身跃了过来。

　　古雷只好倒退两步，满脸煞气的怒视着这个汉子。

　　那汉子冷冷地一笑道：“古雷，你是否也要斗斗？”

　　公羊翎嘿嘿冷笑道：“阁下俱有这样的身手，何处不可扬名！如果你妄想在大眉山庄成名露脸，那就打错算盘了。”

　　“呸！”

　　这汉子轻啐了一口，道：“公羊翎，我老实告诉你，我是神勇武士齐天岳的大师兄，他遭到华百陀和鸠盘荼的毒手，我来替他报仇！”

　　公羊翎一怔，料不到死了一个白长虹又来了一个齐天岳，现在平空又多出一个齐天岳的师兄，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满脸诧异的道：“你是齐天岳的师兄？”嘿嘿一声冷笑道：“阁下要报仇也得正大光明的来，这样杀我大眉山庄的人，到底算那门子英雄，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前，你得给我一个公道！”

　　那汉子大笑一阵，道：“公羊翎，谁不知道你和华百陀妄图称霸武林的野心，我今天除了报仇之外，还要把这件事公诸武林。”

　　公羊翎心神剧颤，脑海中疾忖道：“这个家伙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今夜他如果把我流沙门的事情说出来，我那将近二十年的心血就要白费，说不定还要引起各派与我为敌，无论如何今夜不能让这小子活着离开这里，我又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杀他，如何才能……”

　　他正在忖思如何才能把这个汉子除去的时候，在夜空里陡然传来一声冷喝之声，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向这里电驰而来！

　　那个黑衣人一闪而至，扬掌向这个汉子劈了过去。

　　公羊翎心中一喜，道：“华百陀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知道我这时不能出手，竟会化装来把这个东西毁去。”

　　那个汉子和这蒙面人转眼互相对击了十几掌，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办法击毙对方。

　　陡然，那个汉子闪身一退，大喝道：“你是华百陀！”

　　蒙面人目中凶光一闪，全身似是一震，他嘿嘿冷笑道：“谁是华百陀？”

　　那汉子冷哼道：“你恐怕我说出你的阴谋而想杀我灭口，华百陀，我从你的眼睛中已知道是你！”

　　“嘿！”蒙面人只冷喝一声道：“小子，废话太多了！”

　　这个蒙面人似是非常震怒，他大喝一声，身子一跃而来，左掌兜一大弧，右掌一招“五丁开山”劈到。

　　那汉子弓身一弹，掠空而起，避过对方击来的两拳，凌空一个大翻身，左足倏然踢出！

　　“是他！”碧玉琴魔这时突然一声大叫道：“他是白长虹！”

　　正在打斗的那个汉子恍如受到什么震撼似的，陡地发出一声震澈弯空的大笑，他闪身飞退，在脸上一抹，露出那潇洒俊逸的玉面来，正是忘情剑客白长虹。

　　白长虹笑声一敛，大声道：“你假如早知道是我，就不会这么冷静了。”

　　正在这时，一个汉子疾奔而来，站在古雷耳际低语一阵。

　　古雷面色大变，他满脸愤怒的道：“海外三仙到——”

　　蒙面人和白长虹连换数掌，骤然听见“海外三仙！”数字，目中立时浮现出一丝诡异之色。

　　他惶乱的向庄外一瞥，一掌逼退白长虹道：“白长虹，我们下次再算这笔账！”

　　说着，身形在黑夜里一晃而去，竟如一个幽灵似的消逝不见，没有人看出他是怎么离开的。

　　一丝淡淡的笑意自白长虹嘴角漾起，他目中闪过一丝冷煞的神光，对着满脸怒气的古雷冷冷地道：“姓古的，你那个师兄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古雷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恍如没有听见一样缓缓又将目光收回，白长虹一怔，没料到古雷竟会不理会自己，他那知古雷此刻正在运用无比的心机，筹划着如何杀死白长虹，替那死去的兄弟秦重报仇。

　　白长虹斜睨各派高手一眼，只见数十道目光全投落在庄门之外，他暗暗叹了口气，忖思道：“到底是海外三仙之名与众不同，这些高手一听海外三仙之名，全都注意起来。”

　　忖念未逝，铁笛神尼和破玉子由一个大汉领着，向这里缓行而来。

　　破玉子望着赤足神魔公羊翎，叱道：“你这个不穿鞋的小子，还不赶快把华百陀叫出来，就说我破玉子来看他啦！”

　　赤足神魔公羊翎一生是何等高傲，从没有人敢当面叱骂过他，当他看见破王子和铁笛神尼两个武林前辈时，他那凶狠的戾气尽失，恍如遇上克星一般。

　　他恭声道：“晚辈不知是两位仙人驾到，请恕怠慢之罪。”

　　碧玉琴魔显然是不满其夫这种示弱的态度，她冷哼一声，怪里怪气的道：“老头子，你怎的变得怕事了！”

　　铁笛神尼神光一射，轻叹道：“美乐娘，你当年的脾气还没有改！”

　　碧玉琴魔冷笑道：“年纪这么大了，还改得了么？”

　　“当！”一声沉重的钟声震破静谧的夜空，在庄中西头出现了六盏摇曳的灯影，这队灯影缓缓移动，不多时已到这里。

　　前面六个白衣童子，各提一盏红灯，在他们之后，一顶敞开的轿子由四个大汉扛着，华百陀斜倚轿中，冷漠的望着铁笛神尼。

　　铁笛神尼低喧一声佛号，脸上浮现着一丝笑意，向华百陀轻轻点了一个头，华百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破玉子轻轻哼了一声，在那激动的脸上突然浮现一种令人难以了解的奇异神色，恍如非常悲伤一样。

　　华百陀嘴角一扬，对白长虹冷冷地道：“你还没死？”

　　白长虹只觉一股怒火自胸间冲了上来，他长吸一口气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华百陀惨害自己的种种情形，他冷哼一声道：“我忘情剑客永远不会死，你一定很失望吧！”

　　华百陀只是微微一笑，伸手一挥，那个轿子便停在破玉子的身前，华百陀缓缓自轿中走了出来。

　　他向破玉子恭身一辑，嘿嘿笑道：“师兄，我们在东海一别，至今……”

　　白长虹心头一震，没想到万恶不赦的华百陀会和东海破玉子是同门师兄弟，他一急不由忖道：“如果破玉子和华百陀联合对付自己，我今夜非死在大眉山庄不可！”

　　这个意念尚未消逝，破玉子已冷哼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做师兄的么？”

　　华百陀嘿嘿冷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华百陀虽然已脱离绝域门了，但对大师兄往昔的恩情却没有一时忘记，时时都想……”

　　白长虹深知华百陀的阴险，他不屑的笑道：“时时都想杀了所有不服气的人，好除去眼中钉是不是？”

　　华百陀双目圆睁，射出一股凶光，怒叱道：“这是什么地方，哪有你说话的份！”

　　白长虹冷哼一声，大声道：“华百陀，我要杀死你！”

　　说着，撩起一掌向华百陀击过去。

　　华百陀轻轻跃开，冷冷地道：“你滚开，我俩的事等会儿总要解决的。”

　　白长虹肩头晃动，斜斜大跨一步道：“我们现在就解决好了！”

　　赤足神魔公羊翎冷哼一声，移动身子向白长虹身前欺了过去，华百陀向他摇摇头，赤足神魔只好停身不动。

　　破玉子微微笑道：“师弟，见着大师兄还不按师门之礼接待。”

　　华百陀微微变色道：“我已脱离绝域门，称你一声师兄是不忘你我往昔的情谊，如要按师门之规，我可以不承认你是我大师兄。”

　　破玉子神色一冷，叱道：“你只是被赶出东海，并没有脱离师门，假如你一定坚持自己不是绝域门的弟子，我只好代替师父收回师门所传的武功。”

　　华百陀目中凶光一射，斜睨了铁笛神尼一眼，突然仰天一阵凄厉的大笑，嘿嘿冷笑道：

　　“大师兄，今非昔比，你恐怕没有这份功力。”

　　破玉子怒喝道：“你太猖狂了！”

　　他这次自海外而来，主要是想解决师门中恩怨，这时骤见华百陀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大喝一声，遥空击出一掌。

　　华百陀神色凝重怒哼一声道：“大师兄真要和小弟作对吗？”

　　他深知大师兄的“破玉七式”是武林一绝，普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抵得这连环七式，他不敢大意，深吸口气，凝重的退后一步，扬掌发出一股掌劲。

　　“砰！”的一声巨响，四周罗列的各派高手只觉心头恍如受到巨锤撞击一样，有几个功力较浅的人，无法抗拒这震澈苍穹的一响，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铁笛神尼口喧一声佛号，大声的道：“各位英雄豪杰，这是破玉七式，伤人无形，没有事的请赶快退出大眉山庄，免遭无妄之灾。”

　　各派高手虽有心要见识一下海外不传之武学，无奈双方功力太过於深厚，他们颇感失望的轻叹一声，纷纷向大眉山庄外面驰去。

　　破玉子以百年修习之破玉七式的内家罡气劲力发出一掌后，只见他在天灵盖之处缓缓升起一股淡淡的雾气，他缓缓抬起手掌，对着华百陀的胸前落去。

　　华百陀自接下那杀人於无形的破玉七式一掌之后，脸上突然变得苍白，他这时头上发丝根根倒竖而起，满脸都是使人惊惧的煞气。

　　他忙伸手一指，在那尖细的指尖上泛射出一股洁如白玉似的光泽，撩空向破玉子的身上点去。

　　这一次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见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华百陀张口吐出鲜血，哈哈大笑道：

　　“师兄，你输了！”

　　破玉子脸上弥漫起一片青气，大喝道：“你好毒的手段！”

　　语气有些颤抖，转头对铁笛神尼道：“我伤了他的内腑，他伤了我的肝脾，华百陀已练成了银手指，江湖上将没有人制得住他了。”

　　他深知自己伤得极重，说完之后，一曳袍角向夜空之中驰去。

　　铁笛神尼轻叹一声，对华百陀道：“你对大师兄也下如此毒手！”

　　华百陀怒叱一声道：“臭尼姑，你凭什么对我说这话？”

　　铁笛神尼摇摇头道：“你还记恨我赶你滚出翡翠宫的事么？你那知我当时苦心，现在你想想，我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没有什么好想的！”华百陀轻轻撩起衣袖拭着嘴角上的血渍，他右手拔出白长虹的射日神剑，厉喝道：“如果不是你捣蛋，我和梦琼怎会分开，臭尼姑，今夜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杀死你才能消恨。”

　　剑刃颤动，发出一片嗡嗡的声响。

　　白长虹上前一步大喝道：“华百陀！还我的射日神剑来！”

　　铁笛神尼斜睨了白长虹一眼，问道：“这是你的宝剑么？我替你拿回来好了！”

　　只见这个东海一代高手肩头一晃蓦地伸出二指，挟住射日神剑的剑刃，立时有一股劲力向华百陀身上撞去。

　　华百陀虽然功力已达天人合一的地步，无奈铁笛神尼是海外第一高手，她发动的太过於快速，华百陀以受伤之体，如何敢接那股无形的大力，他神色大变，将长剑一松，吓得闪身疾退。华百陀厉叱道：“你好不要脸！”

　　铁笛神尼将射日神剑缓缓送还给白长虹，道：“下次可不能再丢了，像这种神兵利器如不善加珍重，可能带来一片血雨腥风。”

　　白长虹激动的道：“前辈，你……”

　　铁笛神尼微微笑道：“快走吧，这里不是你留恋的地方！”

　　白长虹知道自己无法在此久留，接过神剑冷冷地望了华百陀一眼，回身大步而去。

　　铁笛神尼面色一冷，对华百陀道：“以你这种身份抢夺一个晚辈的兵器不怕给东海丢人，我知道你很恨我，现在我决定不乘人之危和你动手，三天后，我在始信峰等你，那时我再和你解决一切。”

　　说罢闪身而逝，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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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两败俱伤
　
　　柔和的阳光斜斜投落在一座荒废的破庙里，在那堆满尘埃的大殿中，欧阳空拿着大烟杆不停地吸着，一缕缕白色的烟雾缓缓消逝於空中。

　　在他的身后紧紧坐着两个目光阴狠的老者，两人四目不瞬的注视在欧阳空身上，恍如他会跑走一样。

　　欧阳空大烟杆一挥，狠狠骂道：“你们两个王八蛋羔子睁着贼眼到底打什么主意，我大烟杆身上没钱也没有银。”

　　左边那个身材瘦长、满脸精悍的老者微微皱着眉头，冷冷地道：“欧阳空，你最好是安静点，上次有神勇武士齐天岳救你，这次可再不会有救兵啦！”

　　欧阳空把眼一瞪，道：“妈巴子，你们天龙门也做起皇家的狗头侍卫了，王八羔子，什么不好干，偏要去做这冷门生意，如果你们掌剑双绝没有路走，跟着我欧阳空也能混口饭吃。”

　　右边那个身形微胖、留着两撇山羊须子的老者，身着青绸面的衣袍，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他眉头深锁，眼中恍如要喷出火来一样，恶狠狠的盯着欧阳空。

　　“嘿！嘿！”

　　他低喝两声，冷冷地道：“大烟杆，说话可得好听点，我天龙门北宗曹万德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如果嘴里再不干净，当心我打烂你的狗嘴。”

　　欧阳空也不是饶人之人，他呵呵大笑道：“曹万德这个名字不好听，你这王八羔子为什么不干脆改名叫曹缺德，看你那副德行！”

　　天龙门北宗大剑手曹万德被骂得忍无可忍，他怒吼一声，扬掌照着欧阳空身上劈过去。

　　欧阳空身子一偏，便自让过，他鬼嚷道：“小王八羔子真有种，敢打你爷爷，好，我打不过你，跑总可以吧！惹火了，我撒手一走，看你俩怎么办！”

　　这两个天龙门北宗的高手一听他要跑，顿时急了，他俩急忙自地上跳了起来，各据一方守着欧阳空。

　　大剑手曹万德的师兄龙形掌魏彬变色道：“欧阳空，你要不要脸？”

　　欧阳空连吸几口烟，摆摆手道：“王八羔子，坐好，坐好，我大烟杆真要走也不会告诉你们了，喂！那么紧张干什么！”

　　这两个天龙门高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互相苦笑对视一下，又缓缓坐了下来，大剑曹万德哭丧着脸道：“你只要不走，我们什么事都好商量。”

　　“真的！”欧阳空把眼一瞪大吼道：“妈巴子，有酒给我大烟杆先拿来，坐在这里干泡也没意思，让我欧阳空先润润喉咙。”

　　龙形掌魏彬急忙自革囊中拿出一个酒葫芦递了过去，欧阳空接过连喝两口，咧嘴哈哈大笑，他抹了抹嘴唇，眼珠一转，又想出作弄这两个天龙门高手的方法了。

　　他把大烟杆在地上一敲，倒出那烧尽的烟渣，大烟杆在空中一晃，划起一溜杆影，他呵呵一笑道：“喂，你们自称来自辽东天龙门，一路上跟我吹了不少牛，说你们天龙门如何如何的厉害，现在我大烟杆心痒了，要看看你们天龙门到底有什么绝艺，你们两个王八羔子，各练一套功夫给我看看！”

　　大剑手曹万德怒叱道：“你简直胡闹！”

　　欧阳空瞪眼，骂道：“王八羔子，你不听话算啦！”

　　龙形掌魏彬一见欧阳空要走，顿时急得脸上都变了颜色，他俩奉萨迦大喇嘛之命看守着欧阳空，一路上当真是受了不少气，但为了怕欧阳空不重信诺，一溜而去，俩人只好忍了又忍，只望萨迦大喇嘛快快赶到交差了事。

　　他恨得一跺脚，疾忖道：“等萨迦大国师来了之后，我非好好整他一顿。”

　　他哭丧着脸，道：“曹师弟，谁叫我们找了这份差事呢，算我俩倒楣，只好听他的。”

　　说着摆开了天龙门的龙形掌架势，一掌一掌的使了出来，大剑手曹万德冷哼一声，拔出腰上长剑也舞了开来。

　　欧阳空见两人真的练起功夫来了，眉头不禁皱了一皱，他想这样整治他俩还不过瘾，倒不如整惨一点，他呵呵一笑，道：“这样不行，你俩要打给爷爷看！”

　　大剑手曹万德和龙形掌魏彬虽然有气都不敢发作，两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只得动起手来，两人功力都不弱，这一动手只打得殿中砰砰直响。

　　大烟杆欧阳空望着两人动手情形哈哈一阵大笑，他又喝又几口酒，倒在地上呼呼睡去，竟看都不看一眼。

　　曹万德和魏彬见他沉声睡去，连忙停歇下来，那知欧阳空存心作弄他们，猛一翻身，自言向语的骂道：“王八羔子，你俩个杂种竟敢偷懒！”

　　这样一来大剑手和龙形掌不但不敢再停下来，还故意打得声音极响，两人这时同一心思，希望那接应之人早些赶来，免再遭受这种恶气。

　　正在这时庙外响起一连串的蹄声，只听啼声一止，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大殿上人影晃动，一个脸容削瘦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朝大殿中略略一扫，陡然发现欧阳空席地而睡，有两个人在他身前打斗，这老人微微一惊，道：“给我住手！”

　　欧阳空摆了摆手道：“王八羔子，夏巩仞，你不要管闲事！”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道：“欧阳空，我正愁找不着你，想不到你倒躲在这里。”

　　欧阳空自地上坐了起来，大声道：“你俩不要打了，先给我把这个老家伙赶出去！”

　　大剑手曹万德和龙形掌魏彬正有满肚怒火没地方发泄，骤闻欧阳空要他俩把毒神夏巩仞赶出去，身形一分，双双向毒神夏巩仞扑了过来。

　　龙形掌魏彬单掌一斜，沉声道：“阁下请退出去，这里是二太子的地方。”

　　毒神夏巩仞冷哼一声道：“去你的！”

　　他似是非常愤怒，身形微动，撩掌向龙形掌魏彬脸上击去，只听“啪！”的一声，龙形掌抚颊暴退，半边颊上现出五条深深的血痕。

　　大剑手曹万德骤见龙形掌魏彬挨了一记耳光顿时大怒，他一领剑诀，闪电般劈了出去，沉声喝道：“你找死！”

　　这一剑是天龙门北宗“落星剑法”的“神戟射星”，剑势一动，自冷寒的剑刃上泛射出一股冷芒，霎时罩住毒神夏巩仞的身上。

　　龙形掌魏彬自出道天龙门从未遭此大辱，只气得他全身发抖，连嘴唇都气紫了，他怒劈一掌大喝道：“我们拚了！”

　　毒神夏巩仞面对天龙门两大高手也不敢存丝毫大意，他施出一个怪异身法脱出两人的剑掌追击，陡然自腰际解下一条柔软的绳索来，在空中一抖，笔直而起。

　　这一招可真把天龙门两人吓了一大跳，不觉得倒吸口凉气，连忙闪身退出七、八步，望着那夏巩仞抖出何物。

　　夏巩仞手腕在空中一颤，便掣出一条满身青绿的小蛇，这蛇不仅通体泛绿，而且又细又长，恍如一条长鞭一样，那吐出的舌信红而细尖，昂头注视着天龙门北宗两大高手身上，像是待机择噬似的。

　　大剑手曹万德全身颤抖，道：“你是毒门老几？”

　　夏巩仞冷哼一声道：“你俩死在眼前还有什么好问的……”

　　大剑手曹万德知道和毒门结上恩怨永远没有化解的一日，他想起这一切都是欧阳空惹的祸，一股怒火便自心头燃烧开来，不觉得恨恨瞪了欧阳空一眼。

　　哪知他目光才触及欧阳空脸上，欧阳空一晃大烟杆向他眨了眨眼睛，恍如没事一样，高声嚷道：“王八羔子，有什么好看的，凭夏巩仞手上那条青蛇就把你们给吓唬住了，你俩不是说天龙门如何的厉害么？怎么见了人家就吓得屁股流屎，真他妈没出息！”

　　大剑手曹万德被骂得火起，低喝一声，挥剑朝夏巩仞的胸前刺了过去，夏巩仞哈哈一阵大笑，手上的青蛇陡然朝剌来的长剑上卷去。

　　蛇身在空中一绕，立时将剑刃缠了几道，那昂起的蛇头在电光石火间，突然顺着锐利的剑刃窜上向大剑手曹万德握剑的手背上咬去。

　　“呃！”大剑手曹万德痛苦发出一声惨呃，丢了剑闪身暴退开去，额上汗珠滚滚滴落，一条手臂肿得高高鼓起，他神色大变，望着全黑的手臂，惨然的道：“魏师兄，我受伤啦！”

　　龙形掌魏彬没想到师弟曹万德一招还没施出，便遭那毒蛇咬了一口，他一时惊楞住了，急忙跃了过来，伸手点了大剑手曹万德身上三处穴道。

　　他惶恐的道：“师弟不要怕，等会萨迦来了就有救啦！”

　　他突然回过身来，全身劲力通通集於右掌之上，正待一掌劈出，只见夏巩仞手上的青蛇一阵绞缠，那柄精刚铸造的长剑忽然传来清脆的折断之声，霎时片片剑刃射入地上，青蛇身子一弓缠在夏巩仞的手臂上。

　　夏巩仞冷漠地笑道：“你师弟已经没救了，江湖之上谁不知道我青青的厉害，在三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解药便会毒发而死。”

　　“呵呵！”欧阳空大笑一声道：“你这王八羔子又在吹牛了，我大烟杆就不信你那条小小的青蛇有这样的厉害，来，来，我们不妨试试！”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大烟杆化作一溜杆影往蛇头上点去，这一招发得太过於快速，杆影一闪而至。

　　哪知这条小蛇倒也灵巧，它头略略一偏身子陡然跃了起来，吐出含在嘴里的舌他正在挥掌击出，骤闻庙外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这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得瓦片发出破碎之声，显见来的下只一人。

　　夏巩仞诡谲奸诈，眼珠一动，脑海中疾忖道：“这些人是谁？会不会是大烟杆欧阳空一路的，如果是欧阳空请来的帮手，我夏巩仞可没便宜可占。”

　　这个意念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他急忙避过欧阳空那快捷的一击，连着倒退五、六步，沉声道：“大烟杆，你请了多少帮手？”

　　欧阳空一怔，骂道：“王八羔子，我欧阳空几时请过帮手？”

　　夏巩仞心头一松，知道欧阳空不是说谎之人，他向欧阳空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发出声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那阵脚步声愈来愈近，隐隐也可听见低细的人声。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大国师，你看欧阳空会不会逃了？”

　　萨迦大喇嘛哈哈笑道：“不会，曹万德和魏彬都是天龙门北宗的一流好手，欧阳如要以一对二，绝不是他俩的对手。”

　　龙形掌魏彬一听是萨迦大喇嘛的声音，不禁大声的道：“大国师你快来，我师弟受伤了！”

　　欧阳空把眼一瞪喝道：“王八羔子，谁叫你出声音来着……”

　　喝声甫逝，自墙角之处连着纵出三个人，萨迦大喇嘛领先，身后紧随着陶墨人和竺西，三人目光朝这里一扫，俱露出一脸惊疑之色。

　　萨迦大喇嘛望了躺在地上的大剑手曹万德一眼，道：“谁把他打伤的？”

　　夏巩仞跨前一步，冷冷地道：“是我！”

　　萨迦大喇嘛斜睨着毒神夏巩仞，冷笑道：“原来是你，百毒门江湖小派，也敢和我们作对！”

　　夏巩仞一听大怒，他全身骨骼一阵密响，身上衣袍隆隆的鼓了起来，目光凶光暴露，嘿嘿一笑道：“大和尚，你敢情不把百毒门放在眼里！”

　　萨迦大喇嘛冷冷地道：“普天之下有谁敢和当今王朝作对，你百毒门虽然在江湖上自立一派，可也是在皇土之内。”

　　“哼！”夏巩仞气得怒哼一声，手腕一转，掌刀闪起一道大弧，在不及三尺之距，挥掌劈了过去。

　　萨迦大喇嘛身形一晃，纵退避过急劈而来的一掌。

　　陶墨人倏地抽出长剑，一剑自中间刺出，大喝道：“姓夏的交给我了！”

　　萨迦大喇嘛沉重的道：“这姓夏的可能是欧阳空一路的，你们赶快把大烟杆送走，由我对付这个毒门高手。”

　　他连劈出二掌，把夏巩仞逼得退后两步，陶墨人和竺西两人晓得萨迦大喇嘛的意思，双双向欧阳空扑去。

　　欧阳空大骂一声道：“萨迦贼秃，说话得干净些，我大烟杆相识遍天下，可不认识姓夏的那个龟儿子，不信你去问问他！”

　　竺西闪身而来，冷冷地道：“大烟杆，大国师有令，请你见二太子去！”

　　欧阳空把眼一瞪大喝道：“王八羔子，我大烟杆虽然答应不溜，可没答应见什么龟儿子太子，竺西，你如果要强，可找错人了！”

　　竺西和陶墨人骤见大烟杆一沉脸色，顿知事情有了变化，两人都是剑道中的好手，各自一振长剑，颤出无数冷寒的剑花，朝欧阳空逼去。

　　欧阳空吓得倒退一大步，骂道：“不好，这两个王八羔子，简直是想要我大烟杆的命。”

　　他身形陡然凌空跃起，在空中轻灵的一个翻身，笔直的向那庙顶的横梁上跃去，竺西和陶墨人料不到他会施出这一招，只气得两人在地上破口大骂。

　　欧阳空横倚在脊梁上，猛吸几口烟，自鼻孔中冒出两缕淡淡的烟雾，望着下面的竺西和陶墨人大笑。

　　陶墨人身形一拔而起，剑光疾射而至，怒喝道：“大烟杆，你什么什么时候又学会开溜的本领了！”

　　大烟杆欧阳空大烟杆一伸，将射来的剑光击了回去，只听当地一声，陶墨人身子陡然一坠，落回地上。

　　他呵呵大笑道：“你俩个龟儿子怎么不上来了？”

　　竺西和陶墨人深知欧阳空的真实本领不在自己之下，见他逍遥的挂在半空，倒也莫可奈何，两人互相一施眼色，双双向夏巩仞扑去！

　　夏巩仞和萨迦大喇嘛连换数掌，正觉有些应付不下，骤见竺西和陶墨人杖剑而至，直急得他高叫道：“欧阳空，你只要帮我打退他们，我夏巩仞从今以后绝不找你的麻烦，以后你大烟杆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欧阳空呵呵大笑道：“不行，你龟儿子的事情我不管！”

　　夏巩仞这时一心只想击退这三个武林一流的高手，欧阳空虽然骂得他心头火起，他还是强自忍住，喘息两声，连着挥出七掌，高声的道：“欧阳空，你只要下来帮忙，我夏巩仞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萨迦大喇嘛一掌撩出，笑道：“大烟杆自身尚且不保，还会帮助你！”

　　欧阳空见夏巩仞被这三个高手逼得连施放毒物的时间都没有，他不禁乐得拍手失笑，这时一听夏巩仞承诺自己一件事情，脑海中不由疾快的忖思道：

　　“夏巩仞关了我老烟虫有十七年之长的时间，现在他既然有求我，我欧阳空也要关他个二十年。”

　　他闪身一跃而下，大烟杆一抖，对着萨迦大喇嘛的腰间点到，这一招凌厉快速，空中响起一缕破空之声。

　　他大声的道：“龟儿子，你说话可得算数！”

　　夏巩仞陡觉压力一松，深吸两口气，道：“老烟虫放心，我夏巩仞也不是轻易失信之人！”

　　他这时乘着欧阳空和萨迦大喇嘛搏斗的时候，晃身退后一步，那条青色的小蛇自他身上一掠而起，对着竺西挥来的长剑弹去。

　　傍立的龙形掌魏彬一见夏巩仞又击出那条含毒至巨的毒蛇，不禁吓得全身惊颤，急忙大声道：“竺兄小心，那蛇有毒！”

　　竺西剑势一转，自剑刃上泛射出一股冷芒，迎着射来的青蛇拦腰斩去，这一剑快捷异常，一闪劈至。

　　那条青蛇吱的一声，火红的舌信在空中一翻，借着昂起身子之势，霍地转往陶墨人的身上射去。

　　陶墨人没有料到这条青蛇来得如此之疾，他正持挥剑击去，只觉脚背上一凉，接着便有一物从大腿上穿过裤裆向上爬来，那冰冷的东西蠕蠕窜动，直吓得他在地上一翻，惊恐的道：

　　“竺西，这是什么东西？”

　　竺西亲眼看见那条青蛇爬进他裤子里面，这时也是惊惶不已，他颤声道：“是蛇！”

　　陶墨人虽然胆大包天，从小最是怕蛇，这时一听是蛇当真吓破了胆子，他把手中长剑一撤大声道：“救命呀，救命呀，快把蛇弄走！”

　　他边说边跑，在大殿上绕着直跑，那条青蛇似有意和他开玩笑，从他衣领上钻出一个身子，在他脸前昂着头望着他。

　　萨迦大喇嘛身形一跃而来道：“抓住它的七寸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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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萨迦法王
　
　　残碎颓废的庙里，大家被陶墨人那种狼狈的样子震慑住了，俱没有料到，一条小小的青蛇，竟能使一个年轻的一代剑手骇得绕着大殿直吼狂奔。

　　萨迦大喇嘛神色微微一变，身形电快的拔了起来，他美妙的在空中一个转折，射向陶墨人的身前。

　　他在空中疾喝道：“快捏住它的七寸！”

　　陶墨人虽然有一身足以傲世的武功，但对这种令人憎恶的软身动物最是骇惧，他此时全身直颤，脸色发青，握着长剑竟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颤声道：“大国师，请你帮帮忙！”

　　萨迦大喇嘛见陶墨人那种窝囊的样子，不禁暗中冷冷发笑，他有意在这些人面前露一手，伸出手掌在电光石火间抓了过去。

　　他嘿嘿冷笑道：“你这个东西也敢兴风作浪！”

　　掌指过处，响起一声锐利的轻啸，但见掌影轻闪，那条正昂着头的小蛇已落他的掌心之中。

　　萨迦大喇嘛嘿地一声，道：“这种东西也拿来吓人！”

　　他运起身上内家真力，双掌抓着青蛇的头尾一扯，那条青蛇吱地一声，身子陡然一缩，力量倒大的出奇。

　　夏巩仞冷冷地道：“你若能将它扯断，我夏巩仞便算输了！”

　　萨迦大喇嘛没有料到这条青蛇有如此大的力道，他冷哼一声，奋起全身劲力，那青蛇被拉得笔直却始终未断。

　　“嘿！”萨迦大喇嘛突然低喝一声，一股腥膻的恶味弥空布起，斑斑点点的血水洒落，那青蛇一连断为数截落在地上。

　　毒神夏巩仞神色大变，一拳捣出，喝道：“贼秃，我非杀你不可！”

　　拳风威烈，这一拳笔直捣出，一闪而至。

　　萨迦大喇嘛身形一斜，晃身避过这威烈金石的一拳。

　　他嘿嘿一阵冷笑道：“你夜郎自大，要和皇家过不去，可是自找麻烦！”

　　欧阳空听得心里大怒，他大烟杆一扫，叱道：“王八羔子，你这秃子乱放什么屁！”

　　竺西长剑一晃，自剑刃上泛起一股耀目的光芒，剑式斜转，陡地闪起一道光弧，照着欧阳空劈来。

　　他嘿嘿冷笑道：“老烟虫，你敢对大国师这样辱骂！”

　　欧阳空呵呵笑道：“他XX的，你这龟儿子也敢这样无礼！”

　　大烟杆斜斜撩出，一溜光影斜点而去。

　　“当！”

　　竺西只觉手腕一颤，剑刃上漾起几点火星，长剑一荡而出，他骇惧的倒退了五、六步，凝重的望着欧阳空。

　　大烟杆欧阳空一招逼退竺西，不禁哈哈一阵狂烈的大笑，他连吸数口，白色的烟雾从他两个鼻孔中袅袅冒出，斜睨着萨迦大喇嘛，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屑的笑意。

　　哪知萨迦大喇嘛脸上一阵抽搐，非常痛苦的发出一声大吼，撑开的手掌，突然向自己脚踝抓去！

　　“嘿！”他怒吼一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在那手掌心中，紧紧抓着被他撕断数截的蛇头，在那尖尖的蛇嘴上，含着一块血淋淋的皮肉，大殿里的人同时一惊，只见萨迦大喇嘛的足踝上被咬下一块肉来，殷红的血水汨汨流出，染红了他的裤管。

　　他气得怒吼一声，那个尖长的蛇头已被揑得粉碎，抛落在地上，他疾忙拿出一颗药丸放进口中，暗中运气抗拒那藏於体内的毒液。

　　夏巩仞哈哈笑道：“我那青青是天下五大毒物之一，你虽然武功不错，也无法抵抗那中人即死的剧毒，最多超不过五个时辰。”

　　萨迦大喇嘛听得全身抖颤，疾忙盘膝趺坐在地上，运起本门心法，欲逼出潜伏於体中的剧毒。

　　陶墨人见萨迦大喇嘛因为自己而受如此严重的毒伤，心中非常的难过，他略略定了一下心神，满脸杀气的向毒神夏巩仞走了过来。

　　他斜剑高指着弯空，冷冷地道：“老毒物，把解药拿出来！”

　　夏巩仞嘿嘿一声，冷漠地道：“没有那么简单！”

　　陶墨人长剑一抖，向前行了两步，霎时但见光芒绕体，虹影密布，闪烁的光华将他整个身子都罩住了。

　　光芒颤动中，他沉声大喝道：“你是找死！”

　　“嗤嗤！”剑芒腾空而起，一道光华划空而去，尖锐的剑啸声中，迅疾有如流星电闪朝毒神夏巩仞射去。

　　夏巩仞狂吼一声，左掌向前一推，一股气劲有如迅雷似的“隆隆”发出，往那射来的剑虹击去。

　　他那舒出的手掌，突然变得通红，火红的手掌有如一个大铁饼般，并挟着一股炙热的气劲击去。

　　“当！”陶墨人发出的剑芒受到那沉重无比的“血手印”一击，一个把持不定，连着挫退了四、五步，长剑几乎脱手。

　　然而剑刃上流滟出来灿烂光华，仍然挟着异啸自斜侧里弹跃而起，一闪而至。

　　毒神夏巩仞眼见自己的“血手印”竟只能阻止对方的剑影顿了一顿，心中不由得大大吃了一惊。

　　他阔袖飞飓，有如鬼影似的腾空而起，在空中他暴喝一声，左手挥掌拚出，右手五指一扬，五道黑色气劲自上而下的布满面前。

　　陶墨人心神一颤，脑海之中疾快忖思道：“夏巩仞素以毒功名满天下，他那指上发出的黑色气体可能含有剧毒，我若和他硬拚实在是太过於冒险。”

　　这个意念在脑海中有如浮光掠影一闪而逝，他收剑倒退，高声叫道：“竺兄，我们先收拾他。”

　　就在这个时候，那竺西身子斜斜一弓，掠空而来，他一抖手中利刃，一蓬青蒙蒙的剑雨朝夏巩仞劈去！

　　夏巩仞两面受敌，怒吼道：“不要脸！”

　　一个硕大的身子陡地拔向空中，在空中恍如停顿片刻，正好脱出二道剑光之外，而免於受伤。

　　但是竺西和陶墨人都是一代剑术名家，身形晃处，双双抡剑追赶，剑光闪处，自左右合击而去。

　　夏巩仞虽然是百毒门至尊，无奈这两个年轻人功夫太高，他心中一凛，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浮现一个意念。

　　他疾快忖道：“老烟虫看我两面受敌却不帮助我，显然是存心给我难堪，我在此多留无益，倒不如改日再找他们一一算账。”

　　他陡地一连挥出四掌，连着击出数种不同的力道，逼得陶墨人和竺西倒退数步，他乘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如电的向外面扑去。

　　老烟虫欧阳空看得双眉一皱，骂道：“王八羔子，你想开溜！”

　　夏巩仞这时存心一走了之，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连换数个姿式，那陶墨人和竺西虽然武功极高，到底是晚了一步。

　　竺西撩剑破空劈去，喝道：“阁下要走可没有这么容易！”

　　语音甫逝，夏巩仞扑出的身子忽地自空中坠下，只见一枝长剑自门外直穿而入，几乎削到夏巩仞的脸上。

　　人影晃动，一个青年悄悄出现在大殿，右手握着一枝长剑，冷冷地凝视着毒神夏巩仞。

　　夏巩仞被人一剑逼回原地，心里顿时一惊，他骤见这个青年如此冷酷的望着他，不禁大怒。

　　他冷哼一声道：“你是谁？”

　　那青年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趺坐在地上的萨迦大喇嘛一眼，在那眼神里有种不信的神色。

　　竺西疾忙收剑而退，道：“二太子！”

　　朱翌颔首道：“萨迦大国师伤得如何？”

　　萨迦大嘛此刻突然睁开双目，在夏巩仞脸上怨毒的一扫，自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恨恨地道：“如果我不是会藏土伽蓝大法，此刻早已死去多时！”

　　朱翌冷漠的怒视夏巩仞一眼，道：“这人竟敢打伤大国师，我今天非定他的罪不可，来，你们谁愿把这个家伙拿下来？”

　　陶墨人和竺西双双一晃身形，把夏巩仞围困起来。

　　夏巩仞一听这个青年便是当今皇帝后裔二太子朱翌，心中着实大大的震惊，他虽是一代毒神，但在太子的面前，他也不敢过份放肆。

　　他冷冷地道：“谁要敢来我就施出‘无影之毒’！”

　　欧阳空在旁哇哇大叫道：“王八羔子，你们不会打他一顿！”

　　朱翌斜睨着欧阳空道：“又是你这个老烟虫！”

　　欧阳空一瞪眼大喝道：“他XX的，我老烟虫怎么样？”

　　二太子朱翌在江湖上虽然没有怎么样，但在帝王皇朝中却是极有声望之人，他一看大烟杆欧阳空如此没有教养的出口骂他，顿时有一股怒火自心中涌起。

　　他勃然色变，怒叱道：“欧阳空，你胡说什么？”

　　萨迦大喇嘛晓得大烟杆欧阳空嘴里最是缺德，他唯恐欧阳空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急忙晃身跃了过去。

　　他寒着脸道：“老烟虫，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欧阳空一生之中最是注重信诺，他和萨迦大喇嘛较技输了之后，答应任由萨迦大喇嘛处理，除非是在押往二太子处途中，有人打败萨迦大喇嘛，那个约定才算无效，欧阳空闻声之后，大是懊丧，立时低头不语。

　　夏巩仞那知欧阳空和萨迦大喇嘛之间的事情，他见有机会可以利用，在那阴沉的冷冰冰的脸上立时浮现一丝笑意。

　　他嘿嘿笑道：“欧阳空，我俩先杀出去再找他们报仇。”

　　萨迦大喇嘛冷冷地道：“你想的倒天真，可惜没有那么容易。”

　　说着振臂一挥，一道如山的掌影幻化劈出。

　　夏巩仞足下微移，怒吼道：“我还怕你！”

　　他这时自知要想冲出重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顿时有了侥幸一拚的念头，是故语声未落，双掌陡地左右一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一取萨迦大喇嘛，一取二太子朱翌，端是令人意想不到。

　　萨迦大喇嘛脸色大变，道：“你敢！”

　　他施出藏土绝传“天龙掌”浑厚的掌劲，电快的劈了出去，但是他应变的速度虽快，却无法阻止夏巩仞击向二太子朱翌身上的那只手掌，只急得他大声怒吼。

　　陶墨人这时离二太子最近，他一见二太子朱翌危险，奋不顾身的跃了过去，整个身躯挡在二太子的身前，长剑如电的劈出！

　　“砰！”陶墨人只觉眼前金星直射，庞大的身躯被那浑厚的掌劲击得发出一声大响，张口喷出一道血雨。

　　夏巩仞这时因萨迦大喇嘛那拚命的一掌而收敛了不少劲道，他虽然打了陶墨人一掌，自己也被陶墨人反手刺出的剑刃划破一道口子，他痛得怒哼一声，疾忙拔起身形，向侧旁跃了开去，而萨迦大喇嘛那一掌顿时落空。

　　陶墨人一个踉跄的向前倒去，二太子朱翌疾忙伸出一只手掌将他扶了起来，只见陶墨人脸色苍白，嘴角上溢出一条血丝。

　　二太子朱翌拍拍他的肩头道：“你保驾太子有功，我会提升你。”

　　陶墨人听得心头大喜，顿时忘了本身的严重伤势，他轻轻一拭嘴角上的血渍，急促的喘了一口气。

　　他连忙谢道：“多谢太子赐恩！”

　　二太子朱翌目光朝场中一瞥，将手中的长剑斜斜一抖，颤出数个极大的光圈，并发出龙吟似的剑啸声。

　　他大笑一声，道：“我要亲自杀死他，替你报仇！”

　　他飞身向前跃去，穿过萨迦大喇嘛和竺西晃动的身影，恍如空中闪过电光一样，一剑快捷的劈去。

　　毒神夏巩仞在萨迦大喇嘛和竺西的连环攻击下，已经相形见绌，渐渐有些支持不住，这时突然又来一个二太子朱翌，他更显得不行了。

　　他气得怒吼数声，大声的道：“欧阳空，你死了？”

　　欧阳空见夏巩仞被打得摇摇晃晃心中直乐，他连吸数口，缓缓吐出白白的烟雾，袅袅的消逝於空中。

　　他呵呵一笑道：“夏巩仞，我老烟虫可帮下上忙。”

　　他一眼瞥见龙形掌魏彬伏在大剑手曹万德身上，轻轻笑了一下。

　　龙形掌魏彬缓缓拾起头来，怒喝一声道：“你要干什么？”

　　欧阳空双目瞪道：“奶奶的，你瞪什么眼？我老烟虫如不是看你们可怜才懒的告诉你呢，你赶快背着你师弟去百毒谷找夏馥萍，她会救你师弟……”

　　龙形掌魏彬犹豫了一会，一语不发背着大剑手曹万德向庙外驰去。

　　“喂！老烟虫，我不行了！”

　　夏巩仞实在被逼急了，他急喘数声，勉强又支持了几回合，但时间一久，准死在这三个联手攻击的高手剑下。

　　欧阳空不屑的一笑，正要讽刺夏巩仞几句的时候，蓦地一声大喝，从殿外如雷似的传了进来。

　　“住手！”这声沉重如雷的大喝，恍如自空中降下来的霹雳，震得碎瓦石屑簌簌抖落，使得场中快要分出生死的激斗，立时停了下来。

　　夏巩仞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急忙深吸口气，将那耗去的体内真气，疾快暗中调息恢复，准备在必要时拚着受伤冲出大殿。

　　喝声一落，一个冷煞的少年，如幽灵似的飘了进来，这些江湖的高手心神同时一震，不由得沉默起来。

　　欧阳空一晃大烟杆，呵呵笑道：“白长虹，我老烟虫差点给憋死了！”

　　白长虹神情冷漠地笑道：“老烟虫，这些令人讨厌的家伙又找你的麻烦了，哼！我忘情剑客今天非教训教训那些夜郎自大目中无人之辈，让他们知道我忘情剑的朋友，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二太子朱翌神色微变道：“你真要和我为敌？”

　　白长虹冷冷地道：“江湖上讲究的是恩怨分明，你怂恿手下三番四次追杀老烟虫欧阳空，这笔账我自然要找你算。”

　　二太子朱翌脸上惨然的一笑，在那深邃的目光里，陡地涌出一股怨毒的煞意，阴沉的笑了笑。

　　自从忘情剑客白长虹如幽灵似的出现之后，毒神夏巩仞便不自在起来，他想起白长虹初上百毒谷时的情形，不过是个小孩子，哪知晃眼之间，他就跃登为武林顶尖的高手，并闯出忘情剑客的名号，这种突飞猛进的功力，使这个终生玩毒的老魔头，深深畏惧白长虹会向自己寻仇。

　　他疾快忖思道：“我要设法和忘情剑客白长虹取得谅解，而共同对付二太子朱翌这一夥人，然后再毁掉白长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之中一掠而过，正当第二个意念转动之时，他忽然发现有二股冷煞的目光，无情的凝视在自己的身上。

　　他心中一震，不觉的扭头望去，只见忘情剑客白长虹脸上涌出无限杀机，没有一丝感情的望着自己。

　　“他的目光好冷！”

　　这是他第一个印象，夏巩仞机凛凛的一颤道：“白长虹，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白长虹向前斜斜跨了一步，冷笑道：“我想在你脸上发现你第二个脸谱，像你这样没有一丝人性的东西，随时都有几种不同的面孔出现，而经常都是害人的笑脸攻势。”

　　夏巩仞被骂得心头火起，气得遥空撩起一掌，重重的击向地上，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在地上陷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击得石屑飞扬，大殿弥漫起一道蒙蒙的尘雾。

　　他怒吼一声道：“白长虹，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虹不屑的一阵大笑道：“我们之间尚有一笔数不清的恩怨，等我把那些妄称为武林一流高手的狂徒打发掉再和你算账。”

　　夏巩仞冷笑数声，冷冷地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漠的哼了一声，缓缓地将斜挂於背上的射日神剑取在手上，一颤之间，连着幻化无数的剑光。

　　他豪气雄迈的斜睨场中一眼，大声道：“是哪个找老烟虫的麻烦？”

　　欧阳空曾经有过两次被白长虹救助的经验，每当他面临绝境的时候，白长虹便会如影随形，像幽灵一样的出现，他除了衷心的感激之外，对这个宁折不屈的青年那份豪气，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将手中大烟杆往萨迦大喇嘛身上一指道：“这王八羔子最令人讨厌！”

　　白长虹凝重的在萨迦大喇嘛脸上一瞥，冷冷地道：“萨迦，你给我滚出来！”

　　藏土第一高手萨迦大喇嘛踏入中原以来，还未曾有人敢如此当面叫嚣过，他气得神色大变，仰天狂烈的一阵大笑，身形轻晃，向前连踏五步。

　　他嘿嘿一声冷笑道：“阁下不要太狂了！”

　　白长虹将射日神剑斜斜的举在胸前，在那冷漠如冰的脸上，逐渐显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冷哼一声，不屑的道：“如果你能在我手下走出十招，我忘情剑客白长虹从今以后绝不管你任何事情，如你在我手里连十招都走不出去，请你即刻给我滚回藏土，永远不准踏进中原一步，否则我会毫不客气的将你活活劈死。”

　　他说的话铿锵有声，一个字一个字的沉重有力，那冷冰冰的口吻有如发自僵尸口中，是那么令人寒颤与心惊。

　　萨迦大喇嘛被那无形的话声震得心神剧颤，从额上滚下了颗颗豆大的汗珠，一股从未有过的畏惧自心底漾起，暗中陡地打了一个冷颤。

　　但却有一股无比的怒火直冲胸间，他愤怒的大吼一声，全身骨骼一阵密响，整个衣袍都隆隆鼓了起来。

　　他颤声大喝道：“白长虹，你太欺人——”

　　他这时恨怒交加心头，将全身真气绕行於经脉一周，浑厚的气劲霎时凝聚於右掌之上。

　　掌刃在空中泛起一道圆形的大弧，澎湃的一股大力，恍如倾泻而出的洪流，向着白长虹身上如潮涌而去。

　　白长虹长剑一抖，叱道：“我就先让你一招！”

　　他身形一晃而起，电快的拔高数尺，在那奔激溅扬的掌风之中倒射而出，穿身於二太子朱翌的身傍。

　　二太子朱翌被白长虹那身出萃拔类的功夫所震骇住了，他见白长虹如电的飘落在　，自己身前，一个恶毒的意念如电的掠过脑际。

　　他向竺西连施眼色，竺西颔首，阴沉的冷嘿一声，在那低喝之声尚未发出之时，他手中薄而锐利的长剑，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自白长虹的背后刺了出去，这一招快速绝伦，那一剑已如一枝长戟似的刺了进去。

　　“哼！”

　　白长虹冷哼一声，蓦地一个大转身，只听“喀喳”声，那竺西刺在他身上的长剑立时断为二截，坠落在地上。

　　他回身冷冷地道：“我忘情剑一生中最恨人家背后偷袭，像阁下这种武林的败类，我必须让你尝尝偷袭的滋味。”

　　他舍弃了萨迦大喇嘛，晃身朝竺西扑了过去，射日神剑化作一缕寒光，分取竺西身上三处重大要穴。

　　竺西一击无功，此时早被对方那神奇幻化的武功所震慑，白长虹一剑劈来，他竟然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愕然望着白长虹。

　　二太子朱翌见竺西呆着等死，心头陡地一惊，他运起手中长剑拚命向前一跃，朝射日神剑撞去！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大殿里，二太子只觉手臂一颤，长剑已被削为二段，而竺西却因二太子朱翌这横空撞来的一剑，脱出死亡的危险。

　　萨迦大喇嘛陡地一声暴喝道：“白长虹，不要伤二太子！”

　　白长虹正待给予二太子和竺西致命的一击，蓦闻萨迦大喇嘛暴喝一声，如电扑来，他疾忙一个大回身，不屑地道：“我们两个胜败还未分出，你是否要和我单独一斗……”

　　萨迦大喇嘛神色大变，道：“你功力如神，我自知不是你的敌手，从今以后我萨迦大喇嘛绝不再和欧阳空过不去，只希望你不要伤二太子！”

　　“龟儿子，我还怕你！”欧阳空晃身扑了过来。白长虹一挥，萨迦大喇嘛赶快和二太子朱翌、竺西及陶墨人走出大殿，含恨离去。

　　夏巩仞见这班人很快的退走了，他也悄悄地拔起身子欲向大殿外行去。

　　白长虹一声怒喝道：“回来！我没有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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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血债血偿
　
　　夏巩仞身子才踏出两步，身后陡地响起一声如雷似的暴喝，震得他心神剧颤，那跨出的脚步，不自觉的收了回去。

　　他回身冷冷地道：“你喊住老夫到底有什么事？”

　　白长虹脸上在刹那间罩上一层浓浓的杀气，他双眉紧紧一皱，在那薄薄嘴角上立时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冷冷地道：“我要你的命！”

　　夏巩仞只觉心神一颤，那冰冷的语声有如寒冰似的袭进了他的心头，使他惊悸的望着白长虹。

　　他问道：“你说什么？”

　　语声一顿道：“我和你没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杀死我？”

　　白长虹脸色陡地一变，在那无涯的回忆中，他恍如又看见点苍灭派的惨事，那无情的烈火、钜毒与兵刀之下，点苍弟子三百余人，俱死在无量宗门下弟子的手中。

　　他向前大跨一步，道：“夏巩仞，你大概还记得我头一次走进百毒门时的情形吧！我由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而跃为天下一流的高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夏巩仞一怔道：“我不知道。”

　　白长虹冷漠地笑道：“我练功夫的目的是替点苍派报仇，也是替我爹爹报仇，如今，你们百毒门便是我要寻找的仇家之一。”

　　“什么？”

　　夏巩仞大喝一声道：“你说什么？我们百毒门和你爹的死有什么关系？白长虹，我夏巩仞并不是怕事之徒，你不要含血喷人！”

　　“呵呵！”欧阳空大烟杆一抡，自大烟锅里升起一条袅袅的淡烟，他呵呵的干笑两声，猛吸几口烟。

　　他缓缓吐出白雾似的长烟，不屑的道：“夏巩仞，连你都不敢承认？”

　　夏巩仞一瞪眼，喝道：“老烟虫，你要我承认什么？”

　　白长虹冷煞的一笑道：“我要你承认点苍灭派之事，有你们百毒弟子参加，那次若不是你们百毒门放毒，也许点苍派不会有那么凄惨的下场。”

　　夏巩仞神色惨变，道：“胡说！我们百毒门根本没有参加那件事。”

　　“龟儿子，你又说谎了！”欧阳空怒叱道：“连我老烟虫都知道你派弟子参加消灭点苍派的计划，在我老烟虫面前，你倒装什么孙子！”

　　“老烟虫！”夏巩仞蓦地挥掌拍了过来，大喝道：“你存心给我难看！”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掌势一动，空中响起一阵极大的异啸之声，呼呼风声中，狂烈的掠了过去。

　　欧阳空陡地一晃身形，大喝道：“你敢情是想杀人灭口！”

　　他可不是好易与的人，未等夏巩仞的掌缘削来，大烟杆已经疾点而出，照着夏巩仞的胁下点去。

　　“嘿！”夏巩仞冷哼一声，左掌斜斜扬起，在空中一晃，电光石火般照着大烟杆上击来，其力道惊人。

　　欧阳空哈哈大笑道：“你这王八羔子妄想杀我大烟杆！”

　　他正待收回大烟杆时，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向前一跃，陡地横在两人中间，欧阳空看得一楞，慌忙退了出去。

　　欧阳空不解的道：“白长虹，你这是干什么？”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个人的事，你不要多管。”

　　夏巩仞骤见忘情剑客白长虹满脸杀气的向自己走来，心头不禁暗暗吃惊，他迅快的将全身劲力凝聚起来，骇惧的望着白长虹。

　　白长虹冷漠地道：“无量宗宗主吴剑南是否在灭点苍派之前，曾和你商量如何毁灭点苍派的计划，而你在无量宗宗主吴剑南发动消灭点苍派时，暗中派遣门下去参与那件事情。”

　　夏巩仞冷冷地道：“这事是吴剑南干的，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白长虹目中凶光一闪，道：“我杀了你之后，再去找吴剑南那小子算帐。”

　　“嗡！”

　　夏巩仞乘着忘情剑客白长虹说话之际，右臂一抬，自胁下飞出一只黑色的大蜂，嗡地一声，向白长虹面上飞去！

　　白长虹怒叱道：“凭这三尾毒蜂还奈何不了我！”

　　他急忙撩起射日神剑在空中一转，那个大黑蜂立时圈进一片剑光之中，被那锋锐的剑刃绞得粉碎。

　　夏巩仞目睹自己发出的三尾毒蜂在顷刻间被射日神剑绞得粉碎，他心中一寒，竟没有勇气再施出另外的毒物伤害白长虹。

　　剑影如电的布满空中，一溜冷寒的剑光陡地颤动而来，恍如一条银链向着夏巩仞的胸前点来，毒神夏巩仞怒吼数声，连着挥出二掌。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我能让你逃出射日神剑之下，也枉练剑一场！”

　　他严肃的轻叱一声，剑身上泛起一片寒飒光影，一式“旭日东升”对着夏巩仞的身上射来。

　　夏巩仞没有想到对方年纪如此之轻，便已得到剑道精髓，在平淡无奇的一招里，所含蕴的威力竟能使一个江湖顶尖高手连回手的余地都没有。

　　夏巩仞脑中这时尽是如何破解对方这一招的念头，楞楞出神中，居然不闪不避的任那锐利的长剑袭来。

　　“呃！”

　　夏巩仞不愧是一个武林的一代高手，在临危的一刹那间，身形电快的一晃，在危发一线闪避而去。

　　但是白长虹剑道上功夫并非一日练成的，夏巩仞虽然能避过致命的一剑，可是左臂上依然被划破一条长长的口子，他痛苦的发出一声低鸣，惊惶的望着白长虹。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曾经发过誓要把毒门中的人杀光，你将是百毒门的第一个！”

　　“为什么？”夏巩仞满脸都是恐怖之色，道：“难道就是因为我门下弟子帮助吴剑南？”

　　他深深觉得这个青年给予百毒门的威胁一天比一天厉害，在对方冷煞的目光里，夏巩仞恍如看见百毒门百余弟子死在对方剑刃之下。

　　“哼！”

　　白长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你们百毒门参与那件事情，我相信天南一角无量宗派是没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毁去点苍的。”

　　这时，他手中的长剑斜斜指在夏巩仞的咽喉之处，只要微微一用力，那无情的剑尖便会刺死夏巩仞。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在毒神夏巩仞脸上显现出来，他冷汗涔涔而落，竟然丝毫也不敢动弹。

　　他颤声道：“你先将长剑拿开！”

　　白长虹冷冷地笑道：“我要你说出参加毁灭点苍派的，除了天南一角无量宗派和你们毒门之外，还有哪些人参与此事！”

　　“不知道。”夏巩仞退后一步，非常痛苦的道：“我不知道！”

　　白长虹冷酷的一笑，冷寒的长剑又向前推进几寸，夏巩仞只觉喉头一痛，几乎透不过气来。

　　白长虹冷煞的道：“我只再推进两寸，你便没命了，现在你已面临生死的关头，说不说全在你自己。”

　　夏巩仞脑海中涌起一连串不同的念头，疾快的忖思着如何逃脱对方的手中，但形势显然，欲想安全的撤身离去，似乎没有这个可能。

　　脑海中如电的漾起一个念头，疾快忖道：“我何不利用对方追寻仇踪的心里，而设法先离开这儿，然后再报今日之仇。”

　　这个意念如电光火石般一闪而逝，他冷冷地道：“你要我说出来不难，可是必须先放了我。”

　　“当然！”白长虹朗声笑道：“只要我认为你说得对，便放过你一命！”

　　夏巩仞低头沉思片刻，道：“点苍灭派之事，本是无量宗为报六十年前栖霞子於一夕之间杀死无量宗七十余弟子之仇，无量宗主吴剑南唯恐自己力量不够，派谴弟子遍邀武林各派，而真正参与此事者，却只有武林二堡和本门。”

　　白长虹目光一凛，道：“哪二堡？”

　　“落魂堡和天星堡！”

　　夏巩仞目中闪过一丝诡谲之色，他嘿嘿笑道：“这两大堡都是无量宗宗主吴剑南的心腹，你若要找他们的晦气，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嘿嘿！”他干笑一声，身形突然倒退，脱出白长虹剑光所指的地方，大步向大殿外行去。

　　“回来！”这有如闷雷似的沉重喝声自白长虹的嘴里发出，震得瓦屑俱颤，回荡的余音，像波浪一样不绝於耳。

　　夏巩仞心神一颤，缓缓回过身来。

　　他满面惊悸之色，怀疑的道：“你说话怎么不算数？”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死罪虽然可免，活罪可不能不受，看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份上，我只要废了你这身武功！”

　　“什么？”夏巩仞颤声道：“你简直不要脸！”

　　话声未了，忘情剑客白长虹已倏然跃了过去。

　　眼前寒光一闪，射日神剑将他身外的四个方位都已封位，一溜光影聚奔胸前“七坎”大穴。

　　夏巩仞脸上神色在一瞬间连着变幻数种不同的颜色，他深知自己只要被对方的剑尖点中“七坎”要穴上，那身练就不易的武功便要被废去，心中大寒，狂吼一声，在刻不容缓之间退了开去。

　　他怒吼道：“白长虹，你说话等於放屁！”

　　白长虹一怔道：“你再说一遍！”

　　夏巩仞斜斜劈出一掌，大声道：“你欺人太甚，我们拚了！”

　　他晓得忘情剑客白长虹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自己只要一落入对方手中，这身武功便要被废掉。

　　要知一个练武的人爱惜自己那身练来不易的武功，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当他知道自己将由一个会武功的人而变为一个平凡的人时，那种痛苦比杀了他还要难过。

　　夏巩仞深深知道那种锥心的痛苦绝非自己所能忍受，这时他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里，这一拚命倒也令人不敢轻视。

　　二人身若疾风，转眼间二十个回合过去。

　　欧阳空见两人互相拚命的打法，心中不由焦急起来，他扬起大烟杆连吸几口，双目不瞬的盯着场中。

　　他吐出一圈圈白烟，疾忖道：“白长虹功力愈来愈行了，我欧阳空以前妄要收人家做徒弟，现在想来真是好笑，我非但无法教导人家，反而三番四次让他来保护我。”

　　陡地，白长虹一坠身形，叱道：“夏巩仞，你敢！”

　　“砰！”

　　在一声沉重的大响里，白长虹和毒神夏巩仞的身形一分，各自退后五、六步，一缕鲜红的血丝自毒神嘴角溢出，他急促的喘一口气，脸色立时变得苍白。

　　白长虹手持射日神剑一步步走了过去，那双严厉的目光有如利刃般投落在夏巩仞的身上。

　　夏巩仞痛苦的颤声道：“白长虹你好狠！”

　　白长虹一抡射日神剑，那刃上泛起一股冷寒的剑芒，他冷漠的道：“点苍派横遭灭派之祸，死了不下三百弟子，你们能对那些无辜的人下如此重的毒手，难道我就不能狠心……”

　　语声一顿，长笑道：“夏巩仞，以你那种低劣的手段，杀你并不为过！”

　　他豪迈的一阵大笑，倏地运转剑光，往夏巩仞的胸前挑去！

　　“白长虹，你住手！”

　　这声娇呼急切的响了起来，白长虹心神一紧，剑势未落，急忙收剑而退，回过身子扭头望去。在那深邃如海的目光中，陡地浮现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子，他的全身经脉一紧，几乎要喊出声来。

　　夏巩仞全身惊颤，道：“馥萍，我的孩子！”

　　夏馥萍幽怨的望了白长虹一眼，缓缓走到毒神夏巩仞身前，她伤心的叹了口气，凝视着夏巩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巩仞轻轻一拭嘴角上溢出的血渍，道：“孩子，你怎么啦？”

　　夏馥萍凄然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不是我爹！”

　　“你说什么？”夏巩仞惊骇的道：“谁告诉你的？”

　　他的心神恍如受到铁锤重重的一击，几乎被击得片片碎裂开来，一件不愿为人知道的事情终於揭露了出来，使得夏巩仞痛苦的望着夏馥萍脸上。

　　夏馥萍痛苦的道：“你不要再骗我，我的爹是公羊翎。”

　　“胡说！”夏巩仞急切的道：“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中伤，破坏我父女之间的感情，馥萍，你是一个好女孩，不要去信那些鬼话。”

　　夏馥萍心里非常悲伤，她见这个老人如此焦急的掩饰真相，不禁更加难过。

　　她摇摇头道：“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亲爹，我依然会像以前一样的敬爱着你，所以今日我绝不让白长虹伤了你！”

　　她轻轻一拭挂在脸上的泪痕，幽怨的斜睨白长虹一眼，只见白长虹这时也正茫然望着自己。

　　夏馥萍心神一颤，缓缓走向白长虹的身前。

　　她幽幽地一声叹息道：“白长虹，请你放了我义父！”

　　夏巩仞楞道：“什么？你叫我义父！”

　　他似是没有想到夏馥萍会突然改起口来，顿时有一股凉意自心底涌起，他知道，这个最令他疼爱的女孩子再也不属於他了。

　　夏馥萍回头颤声道：“你虽不是我亲生的爹爹，可是却养育我十几年，我称你一声义父是应该的。”

　　“呃！”夏巩仞痛苦的低吟了一声，诧异的望着夏馥萍，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到心中碎裂成片。

　　夏馥萍缓缓收回视线，投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轻轻地道：“长虹，你答应我好么！”

　　“哼！”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啊！”夏馥萍惊悸的倒退了两步，颤声道：“长虹，你……”

　　白长虹疾忖道：“我的心里正燃烧着仇恨的怒火，点苍灭派的惨事，恍如刚刚发生不久，我要找那些可恨的贼子报仇，不论谁替这些仇人求情，我都不会答应……”

　　忖念未逝，他冷冷地道：“馥萍，这是我和他个人之间的事情，你退到一边去，日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轻易放过他。”

　　欧阳空呵呵大笑道：“小丫头也替老毒物求情来了！”

　　夏巩仞大喝一声道：“老烟虫，你在看笑话！”

　　欧阳空冷冷地道：“这是报应，谁也救不了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将手中射日神剑运力一逼，在剑尖上陡地涌起一股冷寒的剑芒，闪闪烁烁。

　　他冷煞地笑道：“夏巩仞，你可以出手了！”

　　夏巩仞这时心神俱裂，存於胸中的那股戾气虽然使他凶念急转，可是对方那种令人骇惧的神威逼得他不敢发作。

　　他嘿嘿笑道：“白长虹你不要逼人太甚。”

　　语声一转又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受伤极重，老夫岂会惧怕你。”

　　白长虹冷哼一声，向前大踏一步，冷寒的剑光如电挥出，一溜剑芒破空颤起，挟着异啸射出。

　　他满脸杀气，轻喝道：“你死罪可免，活罪得受！”

　　正在这时夏馥萍轻叱一声，身形突然跃了起来，在空中连着换了三个姿式，一手斜斜的劈落。

　　掌风威烈凌厉，狂飙起处，凌厉无比的罩向白长虹的身上。

　　白长虹没有料到夏馥萍会骤地向自己劈来一掌，他愕了一愕，急忙晃身一跃，退出五尺之外。

　　他诧异的问道：“馥萍，你疯了！”

　　夏馥萍满面泪痕，她恍如非常痛苦似的，嘴唇轻轻颤动，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当真是人见人怜。

　　良久，她才悲凉的一笑，道：“长虹，你不要逼我，不管我义父有何重大的罪孽，我都不能容许你在我面前杀死他。”

　　“馥萍！”毒神夏巩仞怒吼了一声，夏馥萍惊悸的望了她义父一眼，只见一代毒门高手夏巩仞此刻脸上弥漫起一片蒙蒙的青气，愤怒的瞪着白长虹。

　　夏馥萍骇然叫了一声，道：“义父，你怎么啦？”

　　夏巩仞冷冷地恨声道：“我要施出无影之毒和他同归於尽！”

　　夏馥萍惶悚的颤栗，一股深浓的恐怖之色显现在她脸上，她颤声道：“义父，你不能！”

　　大烟杆欧阳空骤地脸色大变，大烟杆在空中一抡，颤出无数的杆影，他慎重的低喝一声，向前急行三步。

　　他大声道：“夏巩仞，你只要敢施出霸道无伦的‘无影之毒’，日后我老烟虫必血洗百毒门，将你那些毒子毒孙杀死殆尽，让你们百毒门从此自江湖上除名……”

　　夏巩仞只是冷冷地望了欧阳空一眼，他冷哼一声，斗大的手掌倏地撑开，缓缓抬了起来。

　　他嘿嘿一阵冷笑道：“白长虹，我只要将双手在空中一搓，你便要中毒而死。”

　　“哼！”白长虹不屑的哼了一声，缓缓将射日神剑放回剑鞘之中，凝重的运起了师门神功，一道无形的劲气霎时弥漫布起，使得衣袍都整个隆隆鼓了起来。

　　他深吸口气，脑海之中疾忖道：“我必须要施出太阳三式将夏巩仞毁於掌下，才能逼使他没有机会发出无影之毒。”

　　他冷漠的道：“你如果真敢施出‘无影之毒’，我立刻杀死你！”

　　“嘿！”夏巩仞低喝一声，大笑道：“白长虹，你主意打错了！”

　　“义父！”夏馥萍惊悸的叫了一声，她晃身扑在夏巩仞的身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摇晃着他。

　　她近呼哀求的道：“义父，你不能这样不顾性命！”

　　夏巩仞全身似是受到什么重大的震撼一样，在那苍老的面上浮现出一片黯然的神色，他凄然摇了摇头，轻轻抚着夏馥萍的发丝，沉重的道：“孩子，我敢发誓你是我的亲生孩子，在这世界里我唯有和你相依为命，如今你不知受了谁的挑拨而使我们父女感情破裂……”

　　他悲痛的一声长叹，忽然狠心的将夏馥萍推开，双掌在空中一搓，一道青蒙蒙的雾气扬起……

　　欧阳空目皆欲裂，大喝道：“小子，小心！”

　　白长虹早将劲气布满全身，他见毒神夏巩仞一搓双掌之间，便有一股雾气冒出，暗中叫了一声道：“不好！”

　　他陡地一移身形，右掌如电光石火撩起，一股火红的光华，从掌心之中隐隐透出，向着毒神夏巩仞身上击去。

　　“长虹，不要杀我义父！”

　　夏馥萍发出一声尖叫，掩着脸悲泣起来，那回肠荡气的泣颤声袅袅消逝於空际，呜咽飘进每个人的耳中……

　　白长虹心神一震，发出的力道不禁一松，暗中叹了口气，脑中疾快闪现出无数的念头。

　　“我不能杀死夏巩仞，而让夏馥萍恨我一辈子！”

　　“呃！”一声惨叫之声过后，毒神夏巩仞庞大的身躯倏地倒下，一股殷红的血水自嘴角溢出，流在地上。

　　“义父！”夏馥萍惊悸的狂喊一声，扑在夏巩仞的身上，轻轻哭泣起来。

　　白长虹非常痛苦的道：“他不会死，在你的面前我不忍下那样的狠手！”

　　夏馥萍恨声道：“我不要听，你坏死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落寞的一声长叹，和欧阳空并肩向大殿之外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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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自投罗网
　
　　点苍山在日光下显得沉醉了，在这迤逦千里的云山下，忘情剑客白长虹突然的紧张起来。

　　他茫然仰首望着缭绕在白云里的山巅，在心中忽然产生出无限的感慨，想到那惨遭涂炭的灵山，如今不知变成什么模样时，脸上忽然掠过一层黯然的神色。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终於又回来这里了！”

　　大烟杆欧阳空见这个青年在顷刻之间变得如此伤心，也不由得一阵唏嘘，他连吸数口烟，道：“小子，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身形展开，驰步若飞，不消多大功夫，已经走在登山道上，两人越爬越高，快到峰巅时，山风飒烈，云雾在足下缭绕，彷佛与尘世间整个隔离了，青松翠柏，巍然丛生於峰峦之间，“上清观”已一片惨然，使人觉得这个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刹，颓败得快要崩塌了。

　　“当！”

　　清越的钟声在清风里飘散开去，那响亮的钟声依旧，可惜如今人物全非，已不是当年的“上清观”了。

　　白长虹陡地一煞身形，道：“里面有人！”

　　欧阳空捋须沉思道：“江湖上都说点苍派灭派之后没有一个弟子生还，如今灵山依旧，钟声响澈不绝，难道还有点苍派弟子？”

　　忖念未逝，上清观里忽然人影一闪，这个人身法轻盈快捷，若非欧阳空这等人物，当真不容易发现。

　　白长虹满面诧异之色，他身形一掠，道：“我们进去！”

　　两人身形在空中连晃三下，踏上上清观的石阶射进大殿中，只见冷清的大殿里打扫得非常干净，恍如经常有人在其中走动一样。

　　白长虹和欧阳空在大殿里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心中顿时纳罕起来。

　　欧阳空一摸脑袋，道：“怪了，刚才明明看见一个黑影，怎么？”

　　白长虹也是想不出所以然来，他四下略略一扫，嘴角上忽然漾出一丝笑意，领着欧阳空走向天井之处。

　　天井旁边耸立着一个六尺长的大石柱，在石柱上刻着一个大八卦，白长虹曾经晓得这大八卦的用处，他走到那大八卦图处，朝着巽、干两个记号上用力拨了一下。

　　只听一声轻响过后，那个大石柱忽地往后面移开，露出一个大圆洞。

　　欧阳空伸了伸舌头，道：“奶奶的，你们点苍派还有这样一个隐密的地方！”

　　白长虹目光一凝道：“小心，里面有人！”

　　欧阳空性子最烈，他一听这洞里隐藏着武林高手，顿时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大烟杆於空中一晃，向前走了二步。

　　他大骂道：“哪个龟儿子躲在里面，给我大烟杆滚出来！”

　　“照打！”

　　自那黝黑的大圆洞中传来一声叱喝，只见三点寒星恍如急矢一样的射出来，成品字形的飞到。

　　欧阳空大烟杆轻轻一抡道：“他XX的，你敢吃老子的豆腐！”

　　“叮！当！”连着三响，那三点寒星完全被大烟杆砸飞而去，坠落於地上。

　　这暗器一过，大圆洞里响起数声如雷的吼声，只见三个年轻的小道人各握着一把长剑，疯狂的冲了出来。

　　欧阳空怒笑一声道：“龟儿子，原来是你们捣鬼！”

　　他疾快的抡起大烟杆，施出一个怪招，分别点在这三个小道人的手腕上，顿时三剑齐飞通通坠落在地上。

　　那三个小道人骇得脸色大变，楞楞的望着大烟杆欧阳空，似乎不相信一个糟老头会有这样高的功力。

　　白长虹冷煞的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躲在这里？”

　　这三个小道人顿时变得毫无惧色，索性闭上双目，对白长虹的问话充耳不闻，像是置生死於度外一样。

　　白长虹一连问了几次，那三个小道人始终不予理会，欧阳空看得大怒，伸手给了这三个小道人每人一巴掌。

　　“啪！啪！啪！”一连串的响声清脆的传开来，那三个小道人挨打之后，突然同时睁开眼睛，恨恨望着欧阳空。

　　只听他们同声骂道：“我们点苍弟子并不怕威胁，你这老混蛋纵然打死我们，我们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白长虹一惊，道：“你们是点苍弟子？”

　　语声一顿又道：“我也是点苍弟子！”

　　这三个小道人犹疑片刻，显然不信忘情剑客白长虹也是点苍派弟子，俱是不屑的轻啐了一口，那种视死如归的样子，使白长虹和欧阳空同时一愕。

　　其中一个冷冷地道：“你不要拿话来骗我们，点苍派除了我们三个生存之外，还没有听过有弟子能逃过那场死劫。”

　　白长虹晓得他们不会相信自己是点苍派的弟子，他双手掣出斜插於背后的射日神剑，在他们面前一晃，只吓得他们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下出来。

　　他斜伸长剑道：“这是点苍镇派之宝‘射日神剑’你们总该相信我是点苍派的。”

　　那三个小道人骤见射日神剑出现在他们面前，满面惊异跪了下来，对着射日神剑拜了三拜。

　　首先站起来的那个道人，道：“弟子云风、清风和飘风，不知……”

　　白长虹一笑道：“我是白云飞的儿子白长虹！”

　　“师叔！”那三个道人诧异的喊了一声师叔，在他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轻松的笑意，忙领着白长虹和欧阳空走回大殿里。

　　清风弄了几样小菜和一罐酒，五个人席地而坐，竟畅饮起来。

　　白长虹哪有心情喝酒，他喝了一口道：“我这次回点苍主要的是要召集本派流浪於江湖上的弟子，从新创派，替死难的弟子报仇！”

　　云风忧郁的道：“本派自灭派之后，流浪於各地的弟子下是匿藏起来，便是隐姓埋名，绝口不提点苍之事。”

　　欧阳空连喝数口酒，道：“真他XX的没出息，点苍竟出现这种弟子！”

　　哪知他语声未落，突然面色大变，怒吼一声，抡起大烟杆向清风、云风和飘风三个道人身上点去。

　　那知他身子才射出一半，陡地坠落下来，脸上立时滚下了颗颗豆大的汗珠，通体一颤道：

　　“小子，我们上当了！”

　　白长虹尚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方要阻止欧阳空那种鲁莽的行动，只觉四肢乏力，脑中一片混沌……

　　那三个道人身形突地一分，各自退后五、六步，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和欧阳空哈哈一阵大笑。

　　白长虹心中一凛，脑海中疾快的忖道：“我真该死，竟没有想到点苍派的弟子是分玄、松、清三个辈份，这三个道人根本不是点苍弟子，只因我一时疏忽，而落他们手中。”

　　他急忙运起本门神功抗拒那渗於酒中的毒素，没有一丝恐惧的望着这三个得意的小道人，在那只冷煞的目光里骤地涌起一股寒意，使那三个道人心头顿时一骇。

　　欧阳空虽然四肢无力，嘴里却丝毫也不肯饶人，他鬼嚷一阵，高声骂道：“王八羔子，你们三个狗娘养的！”

　　飘风上前重重的给了欧阳空一掌，叱道：“刚才是你最神气，现在我比你神气！”

　　“啪！”欧阳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他怒吼道：“王八羔子，我非宰了你不可！”

　　他运集全身的劲力凝聚在右掌之上，奋力的向飘风身上击去，哪知掌发无力，竟然没有一丝力道。

　　云风嘿嘿冷笑道：“我们赶快通知师祖，说是又擒下两个！”

　　“嘿！”的一声，清风手中已多了一个竹筒。

　　一道粉红色的光华自清风握着筒子中涌了出来，射向蔚蓝的苍穹，很快的消逝在天空里。

　　“当！当！当！”空中连着响起三声钟声，那巨大的钟声，嘹亮的传遍整个山野，回荡在长长的峡谷中。

　　“嘿！”

　　上清观里突然暴出一声低喝之声，那三个小道人恭肃的凝立在地上，仰首望着大殿之外。

　　“天南一角无量宗！”

　　大殿里霎时响起一声高唱，那三个小道面上俱露出一脸喜色，赶忙同声应道：“无量弟子灭点苍。”

　　响澈云霄的高唱袅袅消逝於点苍山上，只见大殿外一连出现六个服色不一的彪形大汉，拥簇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文士走进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头剧震，只觉这个中年文士非常眼熟，他脑海之中陡然跃进一个人来，不由疾忖道：“他就是玄柏，无量宗主吴剑南！”

　　他骤地和点苍灭派大仇人无量宗主吴剑南见面，全身气血陡地上涌，他只觉热血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自心底泛起，双目寒光如电，冷冷地望着吴剑南。

　　吴剑南望了盘坐於地上的两人，满脸都是惊诧之色，目光在欧阳空脸上溜过，突地聚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

　　他的心神一颤，道：“你是……”

　　白长虹冷冷地道：“无情剑客白长虹便是在下，阁下如果记得不错，当会想到我是谁了！”

　　吴剑南嘿嘿冷笑道：“我早就料到你会回来，所以派无量宗弟子日夜守在这里，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中计。”

　　他恍如非常得意一样，在那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冷冷地道：“你自从崛起江湖之后，我无量宗弟子便随时注意你的行动，关於阁下忘情剑客之名，敝派认为是唯一的心腹大患，是故非得你而甘心，嘿！”

　　他冷笑数声，又道：“你已服下本门特制的‘落红露’，此毒虽烈却不伤人，只是全身功力无法凝聚，非五个时辰方能解除。”

　　白长虹冷冷一笑道：“阁下想得似乎很得意！”

　　他暗中己将“落红露”逼於体中一角，不使毒液上升，可是时间一久，就非他功力所能抗拒了。

　　他意念流转，脑海中疾快忖道：“我如果趁着‘落红露’尚未发作之前冲出点苍山外或许还有可能，只是我怕欧阳空！”

　　他想到大烟杆欧阳空，立时斜睨大烟杆一眼，只觉欧阳空满脸怒气的望着吴剑南。

　　欧阳空怒吼一声道：“王八羔子，你们这批龟儿子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我老烟虫虽然落在你们手中却心有不甘！”

　　吴剑南冷冷地道：“你这个老烟虫最好安静点，等会儿那种滋味并不是你能忍受的！”

　　他目光在大殿一扫，道：“给我先押下去！”

　　飘风向前走了几步，道：“师祖，这两个人关在哪里？”

　　吴剑南身为无量宗宗主，心中城府之深较之任何人为甚，他深知忘情剑客白长虹和欧阳空都是顶尖的一流高手，稍有不慎，他们便会脱牢而去。

　　他想了想道：“这里什么地方最适合？”

　　飘风指了指大殿外的一口古井，道：“那里最是适合，只要将他俩抛进井里，弟子敢保证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因为那古井……”

　　吴剑南一挥手道：“好，我要以他俩的人头告祭我无量宗死去的弟子，在今夜所有无量宗的弟子都得赶来这里…”

　　飘风和云风及清风三人恭身答应一声，同时向忘情剑客白长虹和欧阳空走去。

　　“哼！”

　　正在这时，一声冷哼从白长虹嘴里发出，陡地身形一晃，在电光石火问一掌向那行来的三人击去。

　　“呃！”

　　狂飙扑起，那三个小道人同时惨呃一声，立时有一蓬血雨自空中洒落，三个身躯笔直的向大殿神龛上撞去。

　　“砰！砰！砰！”一连三声巨响，血水溅落，那三个小道人全部倒地而死，连吭都没有吭出一声。

　　吴剑南神色大变，怒喝道：“白长虹，你找死！”

　　他身形一晃，如电的劈出一掌，一股浑厚的大力疾涌而出，照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飘起的身形击去！

　　白长虹掠身飞起，急喝道：“老烟虫，你行不行？”

　　欧阳空呵呵笑道：“我喝的太多了，你先走吧！”

　　白长虹陡地一掣射日神剑，一股冷寒的剑光迎空布出，他大喝一声，对着那些扑来的高手各劈出一剑。

　　那些高手身形一顿，骇异的退了开去。

　　吴剑南长剑如洒出，大喝道：“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那小子支持不了多少时间。”

　　他身为无量宗宗主，那一身功力自非寻常，长剑一颤之间，自剑刃上泛射出一股冷寒的剑芒，一式“回空十三斩”十三道剑光如涌而至。

　　白长虹神色大变，脑海中疾快忖道：“想不到吴剑南功力这样的深厚，剑道上的功夫竟也这样的厉害！”

　　他运起全身的功力，凝聚於剑尖之上，一蓬耀眼的光华，化作蒙蒙青气，反臂劈了过去。

　　“叮！”剑刃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吴剑南手上一轻，手中的长剑已被削成两截。

　　“啊！”他诧异的暴身倒退，骇然道：“射日神剑，射日神剑！”

　　忘情剑客白长虹乘吴剑南错愕后退之际，身形疾快飞掠起来，他在空中一个大转弯，倏地抓起大烟杆欧阳空，向大殿外冲去。

　　跟随无量宗宗主吴剑南随身而来的六个彪形大汉怒吼数声，各自抖出长剑挡在门口。

　　白长虹双目寒光一涌，大喝道：“谁敢不让路？”

　　剑光缭绕颤起，连接伤了三个，这种幻化诡谲的剑法使得那些高手同时大骇，各自退后几步，守住一角。

　　“嘿！”吴剑南大喝道：“白长虹，你跑不了！”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未必见得！”

　　一股浑厚至极的掌风强劲，从他身后袭来，他大喝一声，抖手劈出一剑，身子乘着跃起之式直冲而出。

　　“呃！”一个大汉自侧旁一剑刺出，白长虹倏地踢出一腿，只听惨叫一声，那个大汉顿时死於这一腿之下。

　　吴剑南目眦欲裂，怒笑道：“白长虹，我们无量宗的弟子从今和你誓不两立！”

　　他愤怒的连着击出数掌，掌缘如刀，强劲的掌风呼啸而出，临空涌去。

　　白长虹闷哼一声，移形换位，避过这致命的三击，他拔起身形，以剑开路，如飞的向点苍山下驰去。

　　吴剑南气得哇哇大叫道：“白长虹，你纵然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你回来。”

　　沉重的喝声如雷的传了开来，响澈整个点苍山，在那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起连串不绝的回音。

　　白长虹忙乱的闯进山林，身形突地一个踉跄，在额上泛现出颗颗豆大的汗珠。

　　他痛苦的哼了一声道：“没有想到‘落红露’发作得如此之快，看来我今天非被困在点苍山不可，唉！想不到点苍派一败如此，连自己的师门都不能回来。”

　　他凄凉的一声大笑，震得林中树叶簌簌抖落。

　　欧阳空变色的道：“小子，你……”

　　白长虹只是凄凉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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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大力鹰爪
　
　　无量宗宗主吴剑南目注白长虹和大烟杆欧阳空向一片幽林之中奔去，顿时大怒，身形向外斜穿而出，沉声喝道：“给我把那两个小子截住，不管是死是活！”

　　无量宗弟子暴喝一声，各自闪身追去。

　　正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一连串琴韵之声，“叮叮！”之声缭转而起，那些无量宗的高手陡地身形一顿，竟痴痴地聆听起这阵幻化如梦的美妙琴声。

　　吴剑南怔了怔，脑海中疾快忖道：“这阵琴声来得太怪异，不知是谁能弹出这样悦耳的曲子？”

　　他远远一望，但觉这柔若流水似的琴音来自四面八方，空中除了这清脆悦耳的琴声外，竟没有一丝人影。

　　在那片深幽的大林中，白长虹和欧阳空的身形很快的消逝，他心神一震，怒吼道：“你们都想死了，还不快追那两个……”

　　那些无量宗的弟子正沉迷於这缕缕如丝的琴音之中，骤闻这声沉重的暴喝，神智不由一清，纷纷奔驰而去。

　　哪知这些无量宗的高手方要穿进那片大林，自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怀抱古琴，面覆黑纱，仅露出两只黑而明亮的眸子，冷怨的注视着那些一飘而落的高手，手指间跳跃在那五根细细的琴弦上。

　　“叮！叮！叮！”之声不绝於耳，使得那些无量宗的弟子一呆，俱被这个神奇莫测的女子所吸引住了。

　　黑衣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们都是江湖能人，我练琴至今还没看过有这么多的人来听小女子这种粗俗的曲子。”

　　她声音极缓，字音又柔和细脆，说来使人心里有种舒畅怡美的感觉，这时无量宗的弟子平时都受吴剑南的束缚，没有到过声色场所，骤见一个这样的女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不禁被她那种俏丽的样子所吸引住。

　　吴剑南身形一飘而至，大声道：“你是谁？可知这是点苍山……”

　　黑衣女子冷冷地斜睨他一眼，道：“这位仁兄好没道理，点苍山又不是紫禁城，你们来得，我就不能来？”

　　无量宗主吴剑南一怔，仔细的在这身份莫测的女子身上打量，顿知这女子来得太过於突然，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冷哼一声道：“你不要故意刁蛮，这里可不是好来好往之处！”

　　黑衣女子忽然轻声一笑，银铃似的道：“我们何必因这点小事伤和气，算小女子不是，我这里有礼了！”

　　她微微裣衽，轻笑道：“荒山古刹凄凉，小女子弹一曲替各位散散心！”

　　她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拨动五弦，一缕清音破空响起，但见五指如飞，奔行於琴弦之间。

　　吴剑南斜舒一指向那女子身上弹去，嘴里道：“姑娘好手法！”

　　那黑衣女子身形一移，轻笑道：“你指节太粗，不是习弦的好材料。”

　　她这一闪甚是巧妙，轻灵的避过吴剑南的一指。

　　吴剑南见这女子闪避的身法，心里大惊，道：“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大行家！”

　　他一连拍出七、八掌，俱被这神秘莫测的女子一一避过，心中一凛，急忙飘身后退，冷冷地道：“姑娘何必要和我无量宗过不去，请你赶快让开，我们还要追踪本门的要犯！”

　　那女子轻轻笑道：“你们在追谁呀？也许我知道……”

　　吴剑南见这女子始终挡住进入那片幽林的去路，顿知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有意刁难，他一掌推出，道：“走开！”

　　黑衣女子抡起古琴一挡，冷冷地道：“这里不准你们走！”

　　吴剑南见对方古琴向自己脉门之处点来，心中陡地一震，他疾忙收手后退，叱道：“你是找死！”

　　他正待施出煞手，那女子陡地一退，冷冷地道：“这里没有你们要追的人，前面是小女子先人灵帏之处，你们若敢惊动死去的老人家，我找你们拚命！”

　　吴剑南一愕，没有料到这女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身为一宗之主，自然不会轻信这女子胡诌之言，双眉微耸，冷笑道：“点苍山周围百里内没有人家，姑娘开玩笑了！”

　　黑衣女子冷冷地道：“你如果不信尽可去看，如果我没说错，你可得跪在先人的棺前磕头认罪，否则我必不饶你！”

　　吴剑南冷哼一声，领着门下弟子向林中行去，幽暗的深林里飘来一阵腐蚀的恶臭味，没有多久，在深林底处现出一间茅屋，一缕灯烛的光影自屋中透出，斜斜投落在地上。

　　吴剑南冷笑一声，推门而入，笑意未敛，突然一呆，只见屋中素幔布起，两具红漆棺木，端放在正中厅上，香烛高燃，素花陈列，气氛极是萧穆。

　　在灵堂之前，一个白衣少女倚桌而坐，默默凝望着灵堂上几个大字，对他的进来不闻不问。

　　他怔了怔，方待退出之时，背后突然有一缕劲风来，吴剑南心中大惊，疾挫身一拧，飘了开去，他回头冷冷一瞧，只见黑衣女子怀抱古琴，冷冷地守住门口。

　　她冷漠如冰地道：“你现在该信了吧！”

　　吴剑南一时语塞，脑海电转，灵机一动，指着那两具红漆棺木，道：“这里面是什么人？”黑衣女子冷笑道：“我的先人，你私闯灵堂，使泉下的人都不能安宁，从今以后便是我的仇人，还不赶快磕头谢罪！”

　　吴剑南双眉愁锁，走至两具红漆棺木中间，左右手各持在棺木之上，冷漠的道：“在下得罪了！”

　　白衣少女和黑衣女子脸色同时大变，白衣少女怒叱一声，身形一掠而起，斜伸一掌拍出，叱道：“你敢！”

　　吴剑南闪身跃起，跃至门槛之处，道：“在下告辞了，打扰之处，容日后请罪！”

　　说着一挥手，无量宗派高手紧随吴剑南身后，向深林奔去，眨眼便消失了身形。

　　黑衣女子凝立门口高声喝道：“吴剑南，这笔帐可记在你的头上啦！”

　　清脆的语声如电般的传了出去，震得枝叶簌簌作响，良久方逝，白衣少女望着棺木上的五个指印，湛然的掉下两行清泪，那种凄楚的神情，连黑衣女子都觉得一阵心酸。

　　黑衣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地道：“琼霜，你不要难过，吴剑南那一手‘大力阴爪’虽然绝毒异常，但也无法伤着白长虹分毫！”

　　她缓缓走至棺前，轻轻一掀棺盖，只见忘情剑客白长虹面色金黄，垂落双目，静静的躺在棺中。

　　黑衣女子将脸上面纱一拉，露出一张俏丽美艳的脸靥，那神情肃默的在白长虹脸上一扫，黯然叹道：“真没想到，吴剑南功力达到借物传力的阶段，白长虹身中‘落红露’散功烈药，自然无法用功抗拒‘大力阴爪’功，瞧他脸色淡如金纸，恐怕伤势不轻！”

　　卫琼霜听得心神一颤，恍如五雷击顶一样，摇晃着身躯，悚然倒退五步，她神情惨变，哀伤的道：“师父，请你想办法救救他！”

　　金筠音闭目沉思了一会，摇摇头道：“当世之中，将‘大力阴爪’列为五大毒功之一，白长虹身遭此危，一时恐怕难以解救！”

　　她低沉的缓缓说出，直急得卫琼霜花容失色，泪珠颗颗自眼角上滚落下来，惶悚的望着金筠音。

　　金筠音幽幽的叹息一声，道：“只因我们来晚了一步，致使他受了吴剑南的残害，我又因事不便露面，这事倒也难办！”

　　卫琼霜挺身拔出长剑，但见一道剑光轻洒而出，她这时神情特异，脸上愁容一扫淡去，露出一种冷煞恐布的凶光，道：“我去找吴剑南拚命，逼着他拿出解药，如果他不拿出，我拚着血溅点苍山，也要杀他个够本！”

　　金筠音摇摇头，道：“这样做虽能一逞复仇之快，但对白长虹一无益处，只有加速了他的死亡，况且吴剑南一派之宗，和你师祖极有渊源，为师实有许多不便之处，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寻找解药。”

　　她突然一笑，招了招手，道：“孩子，你进来！”

　　卫琼霜不解的望了师父一眼，缓缓的走上前去，恭身垂手而立，长剑斜斜点在地面上，哀怨的道：“什么事？”

　　金筠音凝重的端详着卫琼霜，轻轻问道：“孩子，你老实告诉我，你爱白长虹么？”

　　原来愁容满面的卫琼霜，闻言之后，苍白的脸靥上立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羞红着脸，低头道：“师父，这你还用问么？”

　　老於世故的金筠音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可曾知道白长虹情劫无数，多少的女孩子都会舍命追求，不计任何手段，多少女孩子曾失望……”

　　她历劫情场，对男女之间的事看得透澈异常，尤其感情丰富的痴情怨女，大多情海扬波，没有好的下场，所谓红颜薄命，魂断情海，便是这个道理。

　　由於金筠音对爱徒卫琼霜的期望甚高，不愿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女为情所累，而误了自己的前途，事前拿话开导，将来之事殊难逆料，难免愈陷愈深，而不克自拔。

　　卫琼霜低头垂目，只觉心头狂跳不已，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但觉四海云烟，茫茫一片，未来前途是凶是吉，是福是祸，殊未可知。

　　她眼角沁，凄然苦楚，摇摇头叹道：“孩儿的心只有一个，不管他将来待我如何子？我对他的爱心丝毫不变，师父金言，徒儿当谨记心头！”

　　金筠音黯然道：“但愿你能凡事想开一些，莫像师父痴情惹恨，空负大好青春，至今一无所得，而空留惆怅。”

　　她斜睨棺中的白长虹一眼，道：“吴剑南一路追去，若没有追寻得到他俩，必会去而复转，誓得他俩方才罢休，乘着无量宗高手未回之际，我们先将他俩隐藏起来！”

　　她伸手将白长虹和大烟杆欧阳空自棺中抱了起来，瞬快的轻掠而出，向林中跃去，卫琼霜望着师父驰去的身影，突然有一缕淡淡的忧愁掠过脸上。

　　她思前思后，总是无法拂去白长虹那张丰朗如神、令人沉醉的脸孔，一种关怀之情洋溢在她的脸上，那个飘渺淡淡的影子，始终在地眼前晃动，是那样的清晰……。

　　“唉！”她自己也想不通何以会发出这样一声沉闷的叹息，只知胸前有一股忧伤的闷气阻塞其间，借着深深叹息，如数的抒发出来。

　　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茫然望着门外，幽伤的道：“我的心中怎会这样惦念着他，自从第一次见他之后，我的脑海之中便时时有着他的影子，那次……”

　　她想起自己在大眉山庄赤裸着身躯和白长虹相拥在一起的情景，脸上便成了熟透的红桃，红红的一片，一阵热流涌荡，心头怦怦的跳动，羞得低头拧着罗衫的衣角，恍如有无数的人在偷偷看她似的。正在自我沈醉，沉思那一幕情景的时候，眼前人影晃动，金筠音像幽灵似的凝立在她的眼前，卫琼霜红晕未退，但觉羞不可抑，整个身躯如坐针毡，不知该如何掩饰自己的尴尬。

　　金筠音脸上微现诧异之色，她讶异道：“孩子，你在想什么？”

　　卫琼霜惊慌失措的道：“我……”

　　金筠音摇摇头道：“孩子，现在时间紧迫，我仅能简略的告诉你去找圣手蓝衫讨两颗‘千年参丸’。她稍稍一顿又道：“下了点苍山向东奔行四十里有一条小河，河对岸有一片花树，你去那里求见圣手蓝衫，拿着我的信物，他或许不会刁难你，但那人怪异孤僻，你要小心应付，拿着东西赶快奔回。”

　　卫琼霜见师父拿出一条粉红色的披巾，递到自己的面前，脸上忧急之色稍稍一减，接过披巾揣进怀中，道：“师父，我走了！”

　　“慢着！”金筠音脸上轻轻掠过一丝淡忧，道：“圣手蓝衫并非是什么正派人物，他藏匿在白沙滩，据为师所知，正进行着一件大阴谋，你这一去虽无多大的风险，但也要自己留意！”语声突然变得激动，道：“我因和他有一段恩怨，不愿见他，你见到他后尽量避免提起我，免得招惹无谓的麻烦……”

　　卫琼霜这时心忧如火，巴不得赶快赶到白沙滩，讨得“千年参丸”，早些给意中人服下，她连忙颔首称是，转身向幽林之外驰去！

　　一路上急驰，眼看就要到达点苍山脚下，陡地一声如雷的喝声在耳边响起，只见两个黑衣大汉从山路上一跃而来，横剑胸前，挡住去路。

　　她双眉微耸，在脸上涌现出一片怒意，冷冷地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汉子都是无量宗派的弟子，两人四目在卫琼霜脸上一扫，满脸诧异的神色，那为首之人冷笑道：“你上哪里去？”

　　卫琼霜冷漠地道：“滚开，我不愿杀你们！”

　　她神情冷煞，漠然无情，目光对这两个汉子轻轻一掠，昂然举起步子向前行去，根本没把这两个汉子放在心上。

　　寒光如芒，布空耀起，两枝长剑斜斜指在她的身前，显然这两个守山的汉子，不敢放她下山。

　　那为首的大汉冷冷笑道：“宗主有令传下，点苍山不管是谁，绝不准上山或下山，除非我们把那两个逃走的家伙抓回去！”

　　他脸色稍微一缓，目中突然掠过一丝诡异之色，道：“姑娘也是聪明人，不会和我们为难……”

　　卫琼霜冷哼一声道：“你们宗主是什么东西，也配有这样大的力量？”

　　她深深为白长虹的伤势担心，不敢多加耽搁时间，冷哼一声，身子突然迫欺过来，对着那两个挡住去路的汉子拍出一掌。

　　这两个汉子在无量宗派是二代弟子，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负，骤见这个俏丽的少女出手迅速，暗中顿生凛骇之意，身形一分，各自飘退五尺。

　　那为首的汉子长剑一转，沉声道：“你敢硬闯！”

　　他见这个俏丽的少女全然不把宗主放在心上，气得通身一颤，暴吼一声，长剑化作一缕寒光疾劈而出。

　　卫琼霜冷笑一声，身形移动，左掌兜一大弧，右手斜斜的劈去，只闻一声惨嗥，那个汉子的头颅被劈碎，掷剑倒地而死。

　　另一个汉子心中大骇，虚晃一剑，闪身而退，他怒吼一声，拿出一只短笛，撮在唇上吹了起来。

　　霎时，四周笛声大作，此起彼落，回荡而起，那笛声三短一长，来回传送，遥遥相接，连续不断。

　　卫琼霜见笛声绵绵不断，四处山头都隐隐出现人影，她目光一寒，杀机突涌现眉稍，怒叱道：“你找死！”

　　一声轻叱，身形如电射至，扬起手掌向那个正在吹笛子的汉子拍去，激荡的掌风一涌而出，响起一声锐利的啸声。

　　“呃！”那个汉子惨叫一声，身子连着被击飞出七、八步，一根黑色的竹笛，立时断为数截，坠落在地上。

　　卫琼霜含怒出手，二招不及之下连毙二名高手，她眼角轻瞥，陡地心神一颤，只见无量宗宗主吴剑南长衫飘飘而来。

　　吴剑南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

　　在他身后紧跟着两个汉子，牵着四只黑白相杂的大獒犬，狂乱的犬吠声，使卫琼霜突然陷於一片惊慌之中，脑海之中疾快忖思道：“这种藏土大獒犬善於追踪人迹，不知师父把白长虹藏在何处，会不会让这些嗅觉灵敏的獒大找寻得到他？”

　　她冷冷地笑道：“是你不准我下点苍山么？”

　　吴剑南见这身穿白色罗衫的美丽少女，嗔怒中带有一片清秀之气，无法摸清她到底是何来历，浓眉一皱，漠然道：“不错！”

　　卫琼霜哼了一声，道：“这是哪儿来的规矩？”

　　她说话之际，那五只高大的黑獒犬在她身上乱嗅一阵，并不停吠叫，卫琼霜心头烦闷，抬起一足，将扑近的那只大獒犬踢得翻飞而去。

　　那只大獒犬乱吼一阵，作势又要扑上来。

　　无量宗宗主吴剑南并不直接答覆卫琼霜的问话，他目光朝那两个死去的汉子略略一扫，道：“他们是你杀死的么？”

　　卫琼霜深知吴剑南乃一派宗主，那一身诡谲莫测的功夫，非常人所能力敌，暗将功力凝聚於双掌之上，小心的注视着对方。

　　她毫无惧色的道：“杀死两个脓包不如的东西，也不算什么？”

　　吴剑南神色大变，道：“好狂妄的丫头！”

　　面色一冷，喝道：“你上点苍山干什么？”

　　卫琼霜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事，你管得着么？”

　　突然，有一缕极细的声音钻进她的耳中，只听金筠音的声音道：“你还不设法赶快下山，和他在这里噜苏什么？为师已隐藏在你的附近，暗中会助你一臂之力。”

　　卫琼霜没有料到金筠音会暗藏在这里，她心神大定，在嘴角上浮现出一丝冷傲的笑意。

　　脑海中却疾快忖道：“我要找一个最适当的机会，向吴剑南出手。”

　　吴剑南这时早已被对方所激怒，他冷哼一声道：“你太不知进退！”

　　他身形方动，卫琼霜已乘着他没有全神贯注的时候，遥空击出一掌，这一掌快得眩人耳目，一闪而至。

　　吴剑南气得怒笑一声道：“你还敢先动手！”

　　他身为一派之尊，不便向一个小姑娘施出辣手，身形斜移，五爪如勾，陡地向卫琼霜的身上抓来。

　　哪知他的手臂才递出一半，距离卫琼霜身上街有半尺之远的时候，突觉手臂一麻，整条手臂都垂落下来。他闪身连晃三次，沉声喝道：“何方高人？”

　　空山寂寂，哪有一丝人影，吴剑南满面诧异之色，冷哼一声，四下搜索，连着又连问了一次。

　　卫琼霜见师父暗中相劝，立时精神大震，乘着吴剑南疏忽之际，揉身挥掌而上，连击六掌之多。

　　这六掌都是聚集全身功力所发，吴剑南为一代高手，由於正在疏神之时，不觉被逼得连着退了几步。他愤怒的一声大笑，喝道：“你这是找死！”

　　他毒念一生，手下再不留情，晃身一闪，掌指兼施，陡地斜跨一步，上身跃起，闪电的拍出一掌。

　　卫琼霜到底经验太差，捉摸不出对方这幻化击来的一掌，她显得极为惊慌，右掌迎空击去！

　　“砰！”的一声大响传来。

　　卫琼霜身形连退出七、八步，方始稳住几乎要倒下去的身子，胸口一阵起伏，额上已泛现颗颗汗珠。

　　“嘿！”吴剑南目光一寒，冷笑道：“小娃儿，你还不束手就擒！”

　　他身子有如一只大鹰，在空中一个旋身，头下脚上，张开双臂，朝着卫琼霜的身上扑来。

　　“咻！”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一缕黑影势快劲疾的朝吴剑南坠落的身子射去，眼看就将射在他的身上。

　　吴剑南心中大骇，反手一掌拍出，一根枯枝被震飞开去，就在身子这一缓之际，卫琼霜已闪避而过，反手掣出挂在身上的长剑，向山下奔去。

　　吴剑南怒吼一声道：“是哪个鼠辈暗箭伤人？”

　　他心知隐伏暗中之人功力极高，不易追踪其藏身之所，冷哼一声，只见卫琼霜已奔出四丈之外。

　　他怒吼道：“拦住她，要想抓到白长虹只有从这个女子身上下手……”

　　他肩头晃动身形一泻而下，飞驰而上。

　　卫琼霜对身后吴剑南的吆喝完全不理，她斜挥长剑，抡起一片剑光，冲进两个持剑攻来的汉子中间，连着伤了二人。

　　突然，一阵犬吠声在她身后响起，只见那四只凶猛如虎的大獒犬，由两个汉子指挥向她身上跃来。

　　卫琼霜一剑刺死一头獒犬，掠过众人的头顶，像一缕淡逝而去的轻烟，逐渐消失於点苍山脚下。

　　但那三只大獒犬却穷不舍，犬吠声响澈整个山野，吴剑南冷哼一声，倏地煞住追去的身形，冷静的向四处罗列的弟子一挥手，那些弟子纷纷向树林中搜去，寻找那个藏於暗中的高手。吴剑南突然漾起一丝笑意，轻道：“你们没有一个逃得掉！”

　　冷漠的话声传了开来，使点苍山倏地罩上一层阴影，那灵山古刹又掀起一场不凡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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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醉花楼主
　
　　东行四十里，便是白沙滩。

　　一条浅浅的溪水潺潺的流过，白莹如雪白细沙，像是一条白色的大地毡伸延开去，小溪对岸，一排排低垂的柳枝，垂进溪水之中，像美女的发丝，青绿一片……

　　轻来的晚风拂面，卫琼霜只觉心神一松，有种舒畅的感觉，她凝目一望，只见一条拱形的小桥横过小溪，直通对岸柳树之前。

　　她举步缓缓走去，经过小桥来至柳树之前，正要举步行进之时，陡见两个蓝衫佩剑童子，从一排柳树之中缓步而出，迎面前来。

　　这两个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蓝衫童子冷冷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孩童的幼稚，阴沉的眸子直似一个终年在江湖上走动的行家。

　　左侧的那个童子伸出一手，冷冷地道：“拿来！”

　　卫琼霜一怔，不知他要什么东西，怔怔地道：“什么？”

　　那童子眼睛一瞪，道：“拜帖！”

　　他自始至终都是简短的两个字，语音冰冷直使人不敢相信世间的童子中竟有这样冷漠之人，卫琼霜讶异的哦了一声，摇摇头道：“我没有帖子。”

　　那童子冷冷地道：“出去！”

　　这两个佩剑童子当真与普通顽童不一样，左侧那个童子说完话后，二人俱是仰头望天，双手背负身后，正眼也不瞧卫琼霜一眼，竟悠闲的踱着方步。

　　卫琼霜没有想到在这里遭受两个童子的冷落，心头顿时有一股怒火涌上，但一想到自己有求於人，只好把满肚的怒气，强自压了下去。

　　她婉转的道：“请二位通报一声，我要见圣手蓝衫。”

　　这个一心委曲求全的少女一连说了几次，那两个童子恍如未闻一样，始终不屑理会，卫琼霜涵养再好，也不禁生起气来。

　　她怒叱道：“我说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

　　这时那两个傲慢冷漠的童子正好走了过来，两人冷冷地斜睨了怒气冲冲的卫琼霜一眼，同声道：“不行！”

　　卫琼霜冷笑道：“你们蓄意刁难，姑娘只好自己走了！”

　　她心中有气，未等语音消逝，身形已一拔而起，向两个童子的身旁闪去，直朝里面闯进。

　　“你敢！”

　　这两个童子身手竟是不弱，肩头微晃，分左右向卫琼霜攻到，出手之快，不亚於一流高手，卫琼霜心中一寒，竟被逼退回来。

　　两个童子见卫琼霜被逼退之后，倒也不再动手，两人并肩而立，各按剑柄，冷煞的望着卫琼霜。

　　这一刻倒使卫琼霜惊异了，她自小在金筠音的身边，可说是打从记事起就开始练功，可谓已有十几年的火候，但与这两个年仅十二、三岁的童子相较，她那份苦练又还算得什么？

　　对方虽是两人却仅一招便将她逼退，这份功力也够令人骇异了。

　　她冷哼一声道：“看不出两个看门童子，也有几分真学，怪不得你们敢目空四海，不把江湖朋友放在眼里！”

　　右边那个童子怒容满面，喝道：“快滚！”

　　卫琼霜不屑的轻笑一声，陡地挥出两掌，扮别袭向这两个童子的胸前，她原以为这两个童子必会闪身退避，哪知完全出乎预料之外。

　　那两个童子身手如电，在掌劲袭体之间，如电的掣出长剑，化作二缕寒光，朝卫琼霜的腕脉上射去！

　　卫琼霜轻叱一声道：“我连你们两个小鬼都对付不了，也枉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

　　她化掌为指，在电光石火间弹出二指，那两个蓝衫童子一呆，手臂上一麻，长剑叮然落地。

　　卫琼霜冷冷一笑，朝柳堤上行去，那两个童子也不追赶，望着她逝去的身影，怔怔发愕。

　　穿过两排垂柳，眼前陡现一个植满各种花卉的大花园，淡淡郁馥的花香丝丝缕缕的飘进卫琼霜的鼻里。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去，只见一条碎石铺成的小道直通一座红墙碧瓦的阁楼之前，一块金字横匾嵌在上面，写着“醉花楼”三个大字。

　　卫琼霜疾快忖道：“这必是圣手蓝衫赏花观月的地方，看这种气派此人好像是个雅士，懂得清淡自娱，莳花为乐！”

　　她移动莲步缓缓而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个青衣小婢从醉花楼里出来，非常诧异的望着卫琼霜，像是被对方那种美丽的脸靥所吸引。

　　青衣小婢眨动了大眼睛，道：“你是敝东主的朋友？”

　　卫琼霜颔首一笑，道：“是的，贵东主在哪里？”

　　青衣小婢恭身退到一边，道：“楼上！”

　　卫琼霜轻声一笑，莲步轻移，向醉花楼行去，辉煌的灯影照耀下，一条长长的大红毡直通顶上，在阁楼上并排立着四个绿衫的婢女，俱腰悬长剑，守在进口。

　　卫琼霜缓缓而上，那四个婢女俱露出讶异之色，望着这素昧平生的白衣少女，八道眸光如电，投落在卫琼霜的脸上，顿觉对方艳丽照人，使她们黯然失色。

　　卫琼霜含笑道：“请通报东主一声，晚辈卫琼霜求见。”

　　那凝立在卫琼霜身傍的一个婢女冷冷地道：“东主不见客，除非你是两种人中的一种，他才会见你。”

　　卫琼霜愕了一愕，道：“两种人？哪两种人？”

　　那婢女冷笑道：“一是受邀请的朋友，一是经过选拔前来应徵的美女，你是属於前者还是后者？”

　　卫琼霜摇摇头道：“我两者都不是。”

　　那四个姿容不恶的婢女一听对方并非是东主邀请来的同道，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煞气，那个发话的婢女冷哼一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语声一转，道：“春兰，你赶快去查查守门童子，如果他俩敢私放外人闯进‘醉花楼’，先杀之后再奏明东主！”

　　一个婢女领命一跃而去，卫琼霜尚未决定是硬闯还是设法引动东主出来的时候，遥远之处已传来两声惨嚎，想是那两个童子已遭春兰毒手。

　　卫琼霜暗暗一叹，没有想到圣手蓝衫戒律如此严酷，只因放进一人而将两个无辜的童子杀死。

　　她冷眼旁观，脑海之中疾快忖道：“这醉花楼高手密布，形踪诡异，想那圣手蓝衫定非是什么正派人物，师父怎会和这种人攀上交情？”

　　忖念未逝，舂兰晃身转了回来，她冷冷的斜睨卫琼霜一眼，对那为首的绿衣婢女恭声道：

　　“据守门童子所报，此女是凭武功闯进来，我恨他俩平日疏忽懈怠所教导的武功，各废了他们一条手臂。”

　　她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丝毫不觉得杀人残臂是件残忍的事，可见这四个婢女平日司空见惯，并不认为这是大悖人道的事情。

　　卫琼霜听得心里热血沸腾，一股义愤在她脸上弥漫布起，弯弯如菱形的嘴角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她冷笑一声道：“对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下如此毒手，亏你还是妇道人家，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舂兰冷冷地道：“如果我们女人通通都像你这种妇人之仁，天下男子岂不都骑在我们的头顶上，我们正要表现女人本非是弱者，有许多地方要强过那些男人。”

　　卫琼霜遭她一顿抢白，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深知今日绝难善了，正准备出手之时，耳际忽然飘来一阵丝竹之声，缕缕的细音清心悦耳，没有想到圣手蓝衫不但是个赏花清淡的雅士，还是个玩笙弄箫解律的高手。

　　卫琼霜倾耳凝神听去，问道：“贵主可是在宴客？”

　　春兰冷哼一声道：“你只要闯过我们这一关，东主自然会见你！”

　　卫琼霜冷笑一声道：“我只好得罪了！”

　　她身形晃动，长剑轻掣而出，但见一片寒光闪颤而起，颤动的剑光伸吐如电，逼得那四个婢女连退二步。

　　春兰神色略变，叱道：“怪不得敢来‘醉花楼’撒野呢，原来还是个练家子。”

　　她们都是经过严密训练挑选出来的高手，身形一退之际，阵势已经稳住，这一联手，剑光布成一道冶虹，卫琼霜要想攻进去，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双方互换十招，犹自胜负难分。

　　陡地，卫琼霜一声冷喝道：“住手！”

　　那个自恃功力甚高的婢女一愕，不觉中停下身来，卫琼霜身形一闪而出，抡剑在空中划了十下，道：“你们输了！”

　　四大婢女在一怔之间，对方剑刃斜舒而出，欲闪已经无及，怒叱一声，各人身上罗衫已被削下一大片来。

　　春兰怒叱道：“你施诡计！”

　　卫琼霜冷冷地道：“兵不厌诈，我知胜你们不易，只得略施小计，这只能怪你们对敌经验太差，轻易的相信敌人！”

　　这四个婢女虽觉她的手段不太光明，对方之言倒是实情，四女面面相觑，只有任她行去。

　　一道莹绿的长幔直垂地上，掀起长幔，卫琼霜只觉灯火辉煌，在这间大厅上高高燃起四支火烛，熊熊的烛光暴裂开来，映在石壁上泛起一道光影，使石壁上立时倒映着几条人影，正扬声传出醉乱的笑声。

　　只见一个身穿蓝衫的中年文士，坐在一张翡翠色的大方桌后斟酒狂饮，在他左右各倚着一个艳丽俏媚的女子，眉角含春，春意荡漾，身着薄如蝉翼似的粉红色纱衣，露出晶莹如玉的大腿，令人意乱神迷。

　　卫琼霜差点被那两个妖艳女子放浪形骸的样子所迷乱，她镇定一下心神，缓缓向那正在豪饮的蓝衫文士行去。

　　那两个放荡女子突然将目光聚落在卫琼霜的身上，停止为圣手蓝衫斟酒，严厉的目光中含有无限的敌意，恍如卫琼霜和她们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圣手蓝衫向卫琼霜一抬手，道：“你过来！”

　　那两个俏媚妖艳的女子见东主突然叫这个白衣少女过来，脸上同时掠过一层煞意，最左边的那个环珠齐佩、身体略肥的妖艳女人哈哈一笑，对卫琼霜道：“怎么？小妹妹也想和我们云梦二娇争夺东主！”

　　语音未落，身形斜斜飘了过来，纤纤的手指，撩起一片指影，向卫琼霜的胸前袭到，接着便有一缕脂粉的幽香飘进卫琼霜的鼻息之中，使她心神一荡，绝没有料想到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会向自己下如此重的手法。

　　卫琼霜闪身一栘，挥手一招拍出，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子发出一阵撩人心神的荡笑，掌势一招比一招神奇，也一招比一招凌厉，全是进攻招式，逼得卫琼霜只能闪避退让。

　　那女子一连挥出七、八掌俱被对方躲过，脸上杀气愈浓，笑声愈来愈大，她欺身直逼过来，冷笑道：“还手呀，光躲算什么英雄？”

　　肩头轻轻一晃之际，左掌倏地飘忽拍来。

　　卫琼霜进来醉花楼后，早就憋了一肚子闷气，这时见这个妖艳放浪的女子咄咄逼人，顿时怒气冲上胸间。

　　她怒哼一声道：“我就接你一招试试！”

　　当下运集全身功力，挥出一股大力迎了上去。

　　“砰！”

　　一声沉重的响声传来，两人同时身形一震，各自倒退了三步，心中暗惊对方浑厚的功力。

　　圣手蓝衫自始至终看着两人舍命相搏，他脸色剧烈的抽搐一下，突然含笑持杯而起，道：

　　“两位请住手。”

　　语音倏地一顿，走到卫琼霜的面前，道：“既来醉花楼便是老夫的朋友。”

　　他一拉卫琼霜的手，指着那个和她动手的女子，道：“这是云梦二娇的老大苏晓燕，那位是老二苏凌燕，姑娘你呢？”

　　云梦二娇只是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卫琼霜冷冷地道：“晚辈卫琼霜。”

　　圣手蓝衫目光如刀，逼在卫琼霜脸上，道：“令师何人，刚才你动手的手法好像是故人的……”

　　卫琼霜微微笑道：“徒忌师讳，恕晚辈不能奉告！”

　　“哼！”苏凌燕坐在椅子上，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卫琼霜冷漠的斜睨她一眼，不屑的道：“晚辈才疏学浅，未来醉花楼之前，想像中必是一个藏龙卧虎、通情达理之地，那知事实大谬不然，倒使人好生失望！”

　　云梦二娇脸色大变，同时移动身形向卫琼霜逼了过来，圣手蓝衫一挥手，两女同时又退了回去。

　　苏晓燕轻声一笑，道：“东主既有贵客，贱婢只好告退！”

　　圣手蓝衫摇摇头，道：“不妨事。”

　　他朝卫琼霜一笑，道：“姑娘可是小犬选拔而来的应徵女子？”

　　卫琼霜摇摇头，道：“不是！”

　　圣手蓝衫眉头轻皱，笑意洋溢的脸上突然一沉，倏地布上一层寒霜，他干咳一声，冷冷地道：“这就奇了，姑娘既不是小犬徵收的婢女，也不是老夫的朋友，不知你来醉花楼到底为了何事？”

　　语声顿见严厉，如刃的目光直似要看穿卫琼霜的心里，他这时笑时冷，使人捉摸不出在弄什么玄虚。

　　卫琼霜嘴唇启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时有许多话不方便当着外人面前说出来，冷冷地望了云梦二娇一眼。

　　圣手蓝衫江湖经验何等的丰富，鼻子里透出一声轻微的冷哼，轻轻一挥手，命云梦二娇退出。

　　苏凌燕上前道：“东主，你信得过她？”

　　圣手蓝衫冷泠笑道：“不妨事！”

　　卫琼霜听得怒火高炽，怒冲冲的道：“你这是什么居心，我卫琼霜又非是大邪大恶之人，拿着美色去博取别人的欢心，而骨子里存了什么……”

　　圣手蓝衫挥手道：“你们先下去，等会儿再会商大事。”

　　苏凌燕欢色的道：“东主只要一声相招，我姊妹定当前来陪伴东主！”

　　说着双双隐逝而去，空中仅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

　　圣手蓝衫回过头来，注视着卫琼霜的脸上，细细的审视一阵，冷冷地道：“姑娘这下可说出什么事了！”

　　卫琼霜自怀中拿出那条大红披巾，递到圣手蓝衫手上，非常慎重的望着圣手蓝衫，问道：

　　“东主可识得此物？”

　　圣手蓝衫目中浮过一丝激动之色，他并不伸手去接，冷煞的笑道：“姑娘到这里有何事要求老夫？”

　　卫琼霜肃声道：“晚辈不幸有两个朋友身中‘大力阴爪’功，请前辈能忍心割爱两颗‘千年参丸’救我两个朋友。”

　　圣手蓝衫一怔，道：“这……”

　　他疾快的一把抢过那条大红披巾，紧紧握在手中，放在鼻子上嗅了一嗅，双目缓缓闭上。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溜过，这虽是短暂的一刻，在卫琼霜觉来倒有一年之久，她见圣手蓝衫始终不言不语，心中起了焦虑，不禁为白长虹担忧起来。

　　她焦急的道：“前辈是否答应晚辈所求，若不愿赠丸救人，晚辈只好就此别过，再想别的办法，如果愿意……”

　　她的话音不疾不徐，但也铿锵有声，可是圣手蓝衫却恍若未闻一样，独自一个人垂目沉思，双手紧紧抓住那条红色的披巾，脸上现出一种激动的神色，可是却也有些苍白，像是突然遭遇一件什么痛苦之事一样。

　　卫琼霜心中大大的一凛，脑中疾快忖道：“这条披肩的红巾到底含有什么玄机，竟能使一个江湖上顶尖高手陷於这样痛苦的境地？”

　　圣手蓝衫突然双目圆睁道：“她在哪里？”

　　卫琼霜一愕，道：“前辈问的是谁？”

　　圣手蓝衫一扬大红披巾，道：“给你这条披巾的人！”

　　卫琼霜正待说出师父的行藏，忽然想起金筠音临走时候的交代，不要轻易和对方说出自己的师承，免得招致无谓的麻烦。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那人行踪飘忽不定，不说也罢。”

　　这本是一句推拖之言，听在圣手蓝衫的耳里，却像一柄沉重的巨锤敲进他的心里一样，伤心的一声长叹，魁伟的身躯泛起一阵剧烈的颤抖，脸色陡地大变，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在突然之间，得到什么疑难重症一样。

　　他再次闭上双目，胸前荡起一阵起伏，只闻喘声急促，眼角上有一滴泪水沁出，像是沉沦於非常痛苦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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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千年参王
　
　　卫琼霜大生诧异，不觉倒退几步。

　　正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长幔轻掀而起，一个面色冷煞嘴角含笑的少年缓缓走来。

　　他向卫琼霜略略一扫，脸上露出一片讶异之色，一束青光在他眼中布起，卫琼霜急忙将头偏转开来。

　　那少年陡地一眼瞥见满脸苍白的圣手蓝衫，心中顿时大惊，他向前连跨三步，焦急的喊了一声，道：“爹！”

　　圣手蓝衫只是不应，这少年摇着他的身躯，也未能使他清醒，使这个少年骇得倒退两步。

　　他冷煞的一笑，道：“真没想到醉花楼向来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从不和江湖朋友往来……”

　　他怒哼一声，对卫琼霜厉声道：“你一个小女子竟对我爹爹下此毒手！”

　　他冷哼一声，随手将身上的蓝衫脱掉，一双冷煞的目光涌起一抹杀机，低笑一声，双掌翻飞抡起！

　　“慢着！”卫琼霜旋身一退，冷冷地道：“你先把话说清楚。”

　　那少年满脸悲愤，道：“我爹爹伤重如此，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卫琼霜一怔，叱道：“令尊一代宗主，恐怕绝非像我这样的人能伤得了他！你再仔细瞧瞧，他是不是真得被人打伤！”

　　这少年阴沉的道：“谅你也没这大本事！”

　　在这一顾盼之间，圣手蓝衫嘴角上已流下一条血丝，那苍白如纸的脸上，布上一层令人骇惧的青色。

　　这少年悲愤的一声大笑道：“不用看了，这里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人会伤得我爹爹，真令人不敢相信，你一个小小女子会对一个无怨无仇的老人下如此重的毒手，唯小人与女子最难养，这句话一丝不假。”

　　话音方逝，这少年的骨骼陡地传来一连串密响，身上的衣衫高高的鼓起来，阴沉地道：

　　“我若让你走出醉花楼一步，从今神手剑客便在江湖上除名，这个醉花楼万载基业通通是你的！”

　　他冷喝一声，跃身而起，对着卫琼霜一掌拍去。

　　卫琼霜真没有想到在醉花楼上会有这样许多意料不及的变化，这时有口莫辩，圣手蓝衫依然没有起色，急得这个心地纯善的少女只有跺脚。

　　取药不成，又遭横祸，卫琼霜知道误会太深，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释清楚，她咬牙忍了忍，叱道：“你太糊涂！”

　　激旋成风的强劲力道一闪袭来，她只得一拧身躯，避过对方这浑厚的一击，但对方年纪虽轻，功力却是异常深厚，平常的一招在他手上施来，不但稳，而且快，往往还有许多意想不及的变化。

　　神手剑客一招未落，第二招接踵而至，但觉掌风呼呼，身影交错，两人一上手便是十几个回合。

　　陡地，一声荡人心弦的笑声划空传来，只听见一个银铃似清脆的声音道：“少东主，这是怎么回事呀？”

　　人影晃处，云梦二娇同时跃了进来。

　　神手剑客一掌挥出，道：“你们自己看看吧！”

　　苏凌燕大声惊呼，道：“老东主受伤啦？”

　　神手剑客恍如受到什么震撼一样，连着挥出六掌之多，把卫琼霜逼得连连倒退，额上已泛现出粒粒汗珠。

　　苏晓燕晃身跃起，上前道：“少东主停一停，我有话要说？”

　　神手剑客闪身退去，愤愤地道：“还有什么好说？罪证俱凿，我爹爹不是她害的还会有谁？她硬闯醉花楼，连伤我手下，我早就想到这个贱婢来意不善了！”

　　苏晓燕冷笑一声道：“她真敢横下毒手，恐怕今天逃不出我们之手！”

　　卫琼霜被神手剑客一阵抢攻，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神手剑客一退，她稍得缓气的机会，这时见苏晓燕说得逆耳难听，不屑的冷冷一笑。

　　她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逃，只要我问心无愧，何惧你们胡说八道。”

　　苏凌燕冷漠地道：“你现在不要嘴硬，等会落在我们手中，可没有这么轻松了。”

　　卫琼霜冷笑道：“逆来顺受，人已落在你们手中，随你们怎么摆布，反正我已认命了，不过万一查明此事不是姑娘所为，你们醉花楼很可能被踩为平地，那时可休怪我事先没有说明。”

　　苏凌燕哈哈一阵荡气回肠的浪笑，道：“醉花楼虽是太平土，却也不是怕事地方，等会儿我宰了你之后，把你高高挂在醉花楼头，看看有谁敢来替你找碴子！”

　　卫琼霜也非饶人之人，她冷然道：“我一人之命，换数十人之命，算算你们醉花楼划不划得来。”

　　神手剑客怒叱道：“这么说你认了？”

　　卫琼霜突然凄凉的一笑，摇摇头道：“道理说不通，我只有默认一途！”

　　苏晓燕一怔，道：“你可是愿束手待缚？”

　　卫琼霜冷哼一声道：“我生来就是贱命，不至最后不放弃捞本的机会，凭我背上三尺锋刃，找上一两个陪客还不是难事。”

　　她知道这事绝不可能善了，干脆将长剑掣出来，虹光一溜，剑颤而出，与火红的亘烛相映，剑刃上一片红芒，像是鲜血一般。

　　云梦二娇一飘身，各抢住一个阵脚，二人在武林中也是响亮脚色，这一联手倒是极为罕见的事。

　　神手剑客回头叫道：“冬芝！”

　　语声一顿，对云梦二娇，道：“父仇不共戴天，岂可假手於人，你们通通给我退下，我和这个贱人不死不休，小心看顾我爹！”

　　一个绿衣婢女应声走出来，双手捧上一柄古色斑斑的长剑，缓缓递到神手剑客的手中，退了出去。

　　神手剑客轻按哑簧，长剑弹跃跳出一半，他缓缓握着剑柄拔剑出鞘，屋中但见寒光一片，耀眼剌目的剑光闪起一道长虹，立时可知这不是一柄普通长剑。

　　他挥腕将剑鞘掷出，剑式一颤，空中晃起六朵冷寒的剑花，冷飒的剑风弥空布起，寒气袭人。

　　他低沉有力的道：“壮士挥剑掷鞘，已见决心，倘如我不亲手杀你，誓不罢手休止，除非你能先杀死我！”

　　卫琼霜随手划出一剑，无情的道：“随你吧！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啦！”

　　神手剑客一怔，道：“我们这是拚命，可不是儿戏，你可得小心。”

　　他自负有神手剑客之名，虽心愤卫琼霜手段恶毒，见她那随手一招，丝毫不见威力，也不愿杀死一个没有剑术修养的人。

　　卫琼霜早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淡然道：“但求能够速死，免得心烦！”

　　神手剑客正待一剑劈她，见她突然出此一言，急忙收回快要发出的一剑，他深吸一口气，道：“听你之意，好像尚有未了之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只要在下能办得到，定不使你失望。”

　　卫琼霜摇摇头苦笑道：“说也没有用，你还是出手吧！”

　　神手剑客怔怔地道：“你先说出来听听，会给你一个痛快。”

　　卫琼霜低头一想，眸中突然浮现一片泪光，她黯然道：“我仅有一件心事未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有一个朋友已快咽下最后一口气，如果你真能答应，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再来受死，绝不抵抗！”

　　苏凌燕在一傍冷笑一声，道：“你倒蛮会运用心机，说得比唱的还要好听，你想撤手一走，跑了我们找谁？”

　　神手剑客也一摇头道：“恕难照办”

　　卫琼霜冷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你叫我说出来干什么？”

　　她长剑一抖，颤起一阵剑浪，大声道：“你动手吧，这次我会和你拚命！”

　　神手剑客一时话结，竟没有想到这个俏丽的女子会提出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他嗫嚅道：

　　“我们拚命吧，你我已经水火不能相容了！”

　　但见他手腕一扬，一缕剑光颤动而出，对准卫琼霜的胸前“玄机”大穴疾快射来，一闪而至。

　　卫琼霜闪身跃起，剑化一缕光环，倏忽向神手剑客手腕之处削去，这一招稳扎实用，倒有几分威力。

　　这次动手双方都在拚命，手下丝毫不再留情，只见剑光缭绕，周遭荡起阵阵剑风，分不出是人是剑。

　　“叮当！叮当！叮当！”

　　空中突然响起三声清脆的响声，数点白光自剑幕中弹跳而至，射向石壁之中，尽数嵌进大石壁里。

　　剑光一敛，两人身形倏分。

　　神手剑客捧剑而立，道：“再换一剑来！”

　　卫琼霜手上长剑被对方神手剑客削得仅剩三分之一，她望着那半截长剑，愕愕的出了一会神，幽幽叹道：“你有许多机会可杀死我，为什么要放弃机会而不给我一个痛快，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拚命，而不是论道谈剑，比武结交。”

　　神手剑客满脸杀气，道：“我的主意变了。”

　　苏晓燕心里一急，道：“少东主，你不要忘了她是惨害老东主的凶手！”

　　神手剑客冷冷地道：“我知道，就是因为她是老东主的仇人，所以我要慢慢的杀死她，让她尝尽痛苦而死。”

　　卫琼霜心中一寒，大声道：“你想要羞辱我？”

　　这时一个婢女双手捧剑走到她的面前，卫琼霜一语不发，闷声不吭的拔出长剑，向神手剑客攻去。

　　她这时已经发起狠来，尽是抢攻招式，所谓一人拚命，莫夫莫敌，神手剑客在剑道上浸淫多年，功力自然高过对方不少，面对这种全然不顾自己性命的打法，他还初次见到，不禁被逼得连连倒退。

　　好不容易让他抢得先机，振剑斜劈而去，道：“不再对你留情！”

　　他剑法已经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陡地长吸一口气，他反手一转，长剑改劈为点，笔直向卫琼霜的身上射去，这一招化腐朽为神奇，确是出人意料，卫琼霜长发披散，一种求生的本能，使她身子斜移，挥剑布起一道密密的剑幕，硬要挡他一击。

　　“当！”

　　火星迸射，卫琼霜一连倒退几步，身上衣衫已尽为对方剑刃削碎，露出大红亵衣，一柄长剑也因对方一点之际，断为两截，她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黯然一叹，道：“我不再反抗，你可以杀死我了！”

　　说着便低垂星眸，端正的坐在地上，流泻的发丝披在肩后，身上罗衫条条碎裂，形像甚是凄凉。

　　神手剑客一呆，一抖长剑道：“起来，不要装死！”

　　卫琼霜恍如未闻，对他不理不睬，像是老僧入定。

　　苏凌燕身躯一拧，轻轻笑道：“少东主，你不忍下手，就让婢子来好了！”

　　她一把夺过神手剑客手上长剑，指着卫琼霜道：“你不仁在先，我不义在后，怨不得我！”

　　长剑在空中一颤，倏地向卫琼霜的心窝刺去！

　　陡地，一声沉重的大吼传来，只听圣手蓝衫道：“住手！”

　　这如雷的响声震得空中嗡嗡直响，苏凌燕全身抖颤，长剑竟不知不觉的掉落地上，她骇得一退，叫道：“东主！”

　　圣手蓝衫脸色已见和缓，不似刚才那样苍白，他轻轻一拭嘴上的血渍，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你们差点误了大事。”

　　神手剑客一愕，道：“爹，你老人家没有受伤？”

　　圣手蓝衫轻轻叹道：“我只是一时闭了气，积郁於心中那口血无法吐出来，哪里受了什么伤，你们误会这位姑娘了！”

　　他缓缓走到卫琼霜的面前，伸手把卫琼霜拉了起来，在卫琼霜的脸上端详一阵，轻声道：

　　“孩子，你没受伤吧！”

　　卫琼霜轻轻启开星眸，摇头道：“没有。”

　　圣手蓝衫一眼瞥见她身上破碎的衣衫，回头怒气冲冲的瞪了神手剑客一眼，冷哼一声道：

　　“畜牲！”

　　神手剑客一愕，道：“爹！”

　　圣手蓝衫黯然摇了摇头，像是有着极大的心事，非常难以启齿，茫然望着屋顶怔怔的出神。

　　室中顿时沉默起来，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卫琼霜轻叹一声道：“老前辈，晚辈要走了。”

　　圣手蓝衫身子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抖，道：“你不要‘千年参丸’了？”

　　卫琼霜黯然道：“前辈舍不得割爱，晚辈自不敢相强，只是我那位朋友因此没有救了，可惜他才在江湖上抬头，天妒其才，不幸即将死去……”

　　圣手蓝衫哦了一声，道：“我并没说不给你呀！”

　　他像是非常感兴趣一样，低声问道：“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卫琼霜苦涩的露齿一笑道：“我那位朋友说来也非是无名之辈，但在老前辈眼里也算下了什么，他就是新近崛起江湖的年轻高手忘情剑客白长虹，在座之人或许有谁听过！”

　　圣手蓝衫一扬手中大红披巾，道：“千里送红巾，苦心求灵丹，这个年轻高手和你绝不是泛泛之交，姑娘，老夫说得对么？”

　　卫琼霜虽在伤心意懒之中，面颊上也不禁泛起红晕，她羞得低下头，对这个老人的猜测大为佩服。

　　圣手蓝衫轻轻一击掌道：“瑶红何在？”

　　幕幔轻轻掀起，一个婢女姗姗而来，这个婢女美丽俏秀，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她微一敛衽，道：“东主有何吩咐？”

　　圣手蓝衫道：“将我百宝盒拿来！”

　　那瑶红姑娘颔首含笑而去。

　　云梦二娇一听圣手蓝衫命瑶红去取百宝盒，两人眼中同时一亮，互相对看一眼，苏凌燕轻笑道：“东主拿出珍藏之物，婢子只好告退了。”

　　圣手蓝衫摇头笑道：“不妨事。”

　　正当此时，瑶红已双手捧盒缓步行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个镶满珠宝的长盒捧在她的手上，云梦二娇眸中现出一片奇异之色，不自觉的向前栘动身躯，神手剑客也是咋舌惊叹，没有料到爹爹会藏有这种名贵的宝盒。

　　圣手蓝衫接过宝盒，轻轻叹了口气道：“千年参丸千古灵药，老夫生平之中也只不过仅得到三颗而已，姑娘，你可得小心收藏！”

　　他轻轻打开盒盖，只见那盒中除了一个白玉瓷瓶外，再无他物，“千年参丸”四个篆体小字跃进卫琼霜眼中，她心里突然一阵狂跳。

　　圣手蓝衫将玉瓶缓缓送到卫琼霜手上，道：“灵药本是救人，你拿去吧！”

　　卫琼霜迟疑片刻，道：“前辈，我只要两颗……”

　　圣手蓝衫一扬手中大红披巾，笑道：“此物虽贵，却比不上鸳鸯巾，剩下一颗算是老夫送你的见面礼，唉，往事不堪回首，我心乱得很……”

　　苏晓燕面上突然焦急不已，她急急道：“东主，你得考虑考虑！”

　　圣手蓝衫摇头道：“这是老夫私人的事，你不要过问。”

　　说着闭上双目，陷入沉思之中，卫琼霜称谢一声，激动的欲言又止，轻移莲步缓缓离去。

　　圣手蓝衫蓦一睁目，道：“姑娘请留步。”

　　卫琼霜愕然回头，道：“前辈还有什么未尽之言？”

　　圣手蓝衫苦笑一声，道：“老夫有几件事想请问姑娘。”

　　他稍稍停顿了一会，突然一挥手道：“你还是去吧，我不愿意太伤情……”

　　卫琼霜愕了一愕，转身离去。

　　苏凌燕摇摇头，道：“东主，你真把‘千年参丸’送给那丫头？”

　　圣手蓝衫一怔，道：“怎么？难道还有假的？”

　　云梦二娇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话说，那苏晓燕身子忽然一阵摇晃，恍如中风一样，额上汗珠直流。

　　她娇柔的喘道：“东主，我身体不适，想先告退了！”

　　苏凌燕急忙上前扶着她，两人疾快的退了出去。

　　神手剑客迷惑地道：“爹？”

　　圣手蓝衫黯然道：“不要问，她是你妹妹。”

　　“我妹妹？”神手剑客双目睁得奇大，道：“爹，你到底说些什么？”

　　圣手蓝衫凄凉的道：“个中恩怨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得明白，总而言之，我们这次由边塞来中原，都与她有关。”

　　语声微微一整，顿有所悟的道：“云梦二娇追随爹爹始终不去，目的是觊觎这三颗‘千年参丸’你赶快追出去看看，她们也许正向你妹妹下手。”

　　神手剑客身形一挫，斜斜跃了出去，只觉一阵冷风吹来，天上星河耿耿，不知何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他飞身追去，陡见前面人影晃动，果如圣手蓝衫所料，那云梦二娇当真将卫琼霜拦下，逼着对方交出圣药。

　　卫琼霜双手空空，右手紧紧抓住白玉瓶，叱道：“你们再过来，我将拚个同归於尽，也要把这千寻难见的灵药毁去，你我都不用想得到！”

　　云梦二娇果然不敢过於逼近，要知“千年参丸”是武林中梦寐难求无上灵药，寻常人不要说得着一颗便受用不尽，就是连看都不要想看到，云梦二娇心存顾忌，自然下敢再轻易出手。

　　苏凌燕淡淡笑道：“你只要乖乖的交给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呸！”卫琼霜怒叱道：“我宁愿送给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交给你！”

　　神手剑客看得怒火大炽，冷哼一声，身形一闪跃至，哪知云梦二娇连理都不理，嘴角上俱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冷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苏晓燕冷冷地道：“我早就算到你会来，神手剑客，你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虽然在别人面前可耀武扬威，但在我们手中尚不值得一提！”

　　神手剑客一听大怒，厉喝道：“你们真要造反了！”

　　他这时怒不可止，斜颤长剑直劈而去。

　　苏晓燕轻描淡写的一挥手，道：“你差得太远！”

　　一股劲风汹涌而出，威裂金石的横扫而至。

　　“呃！”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情，苏氏双女竟是藏而不露的高手，神手剑客一声痛呃，长剑脱手而去。

　　黑暗中传来一声暴喝，道：“好！”

　　人影疾晃飘来，只听圣手蓝衫大笑道：“原来是西凉派来卧底的，老夫都差点失眼了。”

　　空中闪过一道红光，斜劈而至。

　　苏凌燕身形一飘，道：“火焰掌，我们快退！”

　　双女恍如有什么顾忌，很快的消逝在夜色之中。

　　圣手蓝衫一把扶起卫琼霜，道：“你快走吧，西凉派不会这样轻易放手。”

　　夜色中，三个人沉默的凝立在地上，一阵低语后，三条人影一分，各往东西两方驰去。

　　谁也不知他们低语些什么？

　　只知卫琼霜走得快速异常，朝着点苍山如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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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七情魔琴
　
　　冷清的夜风轻拂在林梢，发出簌簌的枝叶声，残碎的星光透过枝叶，斜斜投落在地上……

　　一阵狂乱的犬吠声遥遥传来，使得这个浓密的幽林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轻微的步履声戛然止住，只见一个人影悄悄凝立在一棵大树后。

　　星光下的金筠音看来仍与青春少女一样美丽，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青春逝去的痕迹，可是依然有着令人迷醉的俏丽姿韵。

　　她双眸寒光如水，冷煞的四下一扫，嘴角上忽然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夜风拂起她的衣袂，与林梢颤动的簌簌声一样清晰可闻，只是略略有些凄凉的感觉。

　　“铮铮铮！”三声柔细的琴音自那面古琴上飞出，像流云细水，瀑布飞泉，整个幽深的大森林，罩在一片琴韵声里……

　　“呃！”一声沉痛的惨呃，从一棵大树上发出。

　　“叭哒！”一声，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树上掉落下来，那个汉子紧紧抚住胸前，一连传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他满脸惊恐的抬起头来，绝望的望着金筠音，连喘几口气。

　　这个人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颤声道：“你这个琴叫什么名字？”

　　金筠音冷冷道：“如果你想要知道它的名字，可敢再聆听我一曲？”

　　那个汉子脸上剧烈的抽搐一下，道：“我的心脉已经被你的飞音绝技震断，此刻已没有能力再聆听你操琴绝技，我在死前，很想知道这个伤人於无形的宝琴叫什么名字？”

　　原来金筠音藏於林中焦急的等待卫琼霜回来，时刻正无情的逝去，卫琼霜去了近五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她心情焦虑之下，只觉有人躲於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她心里暗自好笑，施出伤人於无形的“心曲”第一章，此曲看似淡雅出尘，却是杀人不着丝毫形迹。

　　那个无量宗高手一时被这幻化的琴音所迷，不禁伤了他的心神，等他惊觉出不对之时，已无力抗拒这强大的魔力。

　　金筠音脸上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冷漠的道：“这是‘七情魔琴’，你死得并不冤枉，因为死在魔琴之下的人，心脉虽断，身体却看不出一丝伤痕……”

　　那个汉子不容她再说下去，已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地上，他身子剧烈的一震，颤声道：“七情魔琴，七情魔琴……”

　　他双目睁得像是要跳出眼眶一样，非常骇惧的倒退一步，道：“这是天香娘子遗下的三宝之一……”

　　金筠音冷冷地道：“不错，你能知道它的来历，已经出乎我的预料，天香三宝无一不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异宝，江湖上虽然不乏许多能人高士终日追寻三宝的踪迹，却没有人知道七情魔琴会在我的手中，因为我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来历。”

　　那个汉子突然哈哈一阵狂妄的大笑，像是骤然发现一件什么秘密一样，得意的大笑一阵后才道：“你得到天香三宝的七情魔琴，可知天香娘子是何许人？”

　　这一句话来得太突然，使金筠音一楞。

　　当初她义父华百陀交给她这只七情魔琴的时候，并没有说出它的来历，仅告诉她要小心珍藏，不可轻易道出此琴的名字，这个无量宗高手突然有此一问，确实使机智百出的金筠音都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

　　她摇摇头道：“天香娘子仅有其名，未见其人，像她这种风尘异人，天下人能知其来历者，也仅不过是一、二人而已。”

　　这汉子骤地冷哼一声道：“天香娘子本我无量宗的开山鼻祖，遗留三宝本意是要发扬我派之武功，自我派遭点苍毁灭之后，三宝便不知其下落，要想索回三宝只有在你身上！”

　　他像有什么顾忌一样，忽然自怀中摸出一个细细的竹简，轻掀筒塞，一股黑烟袅袅的升向空中。

　　金筠音冷叱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个汉子冷冷地道：“我要告诉我们的宗主，七情魔琴出现之事，这事关系敝派兴衰存灭，我不得不通知……”

　　“哼！”金筠音冷哼一声道：“我本来还有放过你的意思，现在，如果不杀死你，将来恐怕还有更多的麻烦。”

　　她左臂轻舒，七情魔琴陡地斜拍而出。

　　那个汉子骇异的道：“你……”

　　底下的话尚未吐出，硕大的古琴已挟着一股大力如潮涌来，那个汉子闷呃一声，整个头颅被敲裂开来，血影迸现，溅射直达数步之远。

　　就在金筠音击毙这个汉子的时候，幽林里已闪起一条淡淡的黑影，悄无声息飞驰过来，金筠音冷笑一声，身子斜转一个大弧，一招“孔雀斜翅”如电的挥掌劈了出去。

　　那黑影啊了一声，道：“师父，是我！”

　　金筠音闻声一怔，手势顿时一缓，急忙挫腰一拧斜斜飘出五步，硬是将劈出的手掌中途撤了回来。

　　她功力已达出神入化、收发由心的境界，身形跃起，飘退落足，看来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绝使人想不到她是在出手之下，突然撤回掌力。

　　金筠音轻叹一声道：“琼霜，你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我还以为是隐伏暗中的敌人高手偷袭呢？”

　　卫琼霜勉强一笑道：“师父也太紧张了，连徒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金筠音虽想乘机责罚她几句，挫一挫她那乖张的气势，可是想起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功力高绝的女徒之后，心底那股欣慰还超过她埋藏的哀伤，想起多年的含辛茹苦，至今有了代价，便觉得枯干的心灵，又沾上晶莹的露珠，一线希望条条缕缕的升起……

　　她笑骂道：“你这个孩子，竟敢怪起师父来了！”

　　卫琼霜连连挥手道：“徒儿不敢，师父可千万别生气！”

　　金筠音笑嗔道：“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生气！”

　　她双眉突地紧锁，轻轻问道：“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千年参丸’是否……”

　　卫琼霜恍如未闻，目光不瞬的注视着那个倒赴在血泊中的汉子，和那个袅袅放烟的筒子，恍似在忖思着这是怎么一回事一样。

　　金筠音也不知道这个金黄色竹筒所放出的黑烟，代表着什么意思？她凝重的沉思半响，只见那冒出的黑烟愈来愈浓，缓缓升向空中。

　　她沉吟道：“这必是无量宗派的连络信号，我倒没有想到这个汉子在临死之前，还会留下一手。”

　　她轻轻一抬莲步，竹筒顿时被踢得飞出七、八丈远，正在这时，远处已响起人声，只是小得犹如蚊蝇，若不是因为深夜林静，又是顺风，简直听不出来。

　　金筠音凝重的问道：“孩子，现在强敌环伺，正在我们左右，你快告诉我是否见着圣手蓝衫？”

　　卫琼霜缓缓将“千年参丸”拿出来，道：“我已取得此物，白长虹在哪里？”

　　金筠音长长舒了口气，道：“我已将白长虹和欧阳空藏在对面的一个山洞里，你赶快给他们服下，‘千年参丸’一经服下，在一个时辰内不能有人惊扰，否则会功力大减，你要好好守在洞口，不准任何人进去，这里自有我对付……”

　　卫琼霜嘴唇颤动，欲言又止的样子，金筠音脸现出焦急之色，一挥手，道：“一切等事情完了再说，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卫琼霜身形一拧，飘出五步之外，她顺着金筠音所指的方向如飞奔去，在她身后响起一声低沉的冷笑声。

　　金筠音对这突来的笑声，有些诧异的向左侧斜睨一眼，陡见三条淡淡的人影一飘而至。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喂！你可看见一个少女从这里经过？”

　　金筠音疾忙将黑巾罩在脸上，冷冷地笑了一笑，她见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女的，不禁奇怪这些人的来路，这个环眼虬须的大汉，口气间流露出一种傲气凌人的态度，像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一样。

　　金筠音冷冷地道：“你是在和谁讲话？”

　　这个威武骠悍的大汉闻声之后，浓浓的眉毛陡地一竖，向身后的两个少女喝问道：“凌燕、晓燕，你俩说说，我是在和谁说话？”

　　云梦二娇格格一阵大笑，同时道：“她这是明知故问，大哥何必跟她客气？”

　　这个汉子身形陡地向前一欺，飘向金筠音的身前，在她脸上端详了一会，只因金筠音面覆黑纱，除了一双黑溜溜的眸子露在外面之外，其他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汉子嘿嘿一阵非常怪异的冶笑，阴森冷寒，极其恐怖。

　　苏晓燕不屑的道：“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那个臭婊子拿着参丸从这里进来，万一让她跑了，回去如何跟师父交待？”

　　她斜睨金筠音一眼，冷冷地道：“这个女子深夜独自站在这样幽深的树林里，必不是什么好来路，不是那个臭婊子的同党，也是……”

　　金筠音眸光一寒，怒叱道：“你说谁是臭婊子？”

　　她见对方左一个婊子右一个婊子，虽然不是骂她，却晓得这必是骂她的徒儿卫琼霜，她心里愤怒，一股浓浓的杀机自眸中透了出来，冷煞的目光，使苏晓燕心中大寒，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畏惧的望着金筠音。

　　那个大汉轻轻在苏晓燕脸上拧了一下，笑道：“你说得对，我先把她拿下再说。”

　　金筠音骤见这个汉子在她的面前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不屑的呸了一声，她不知这个汉子乃是西凉派的艳郎君，出了名的恋花圣手。

　　此人虽然喜欢看漂亮的女人，却从不做采花奸淫的勾当，除了遇上美丽女人喜欢多看几眼外，寻常女人他还不屑一顾，有一次在凉州道上遇上东海仙姬，他一直看了她三天三夜，而东海仙姬存心和他较量功力，竟和他对坐相视不休，最后还是艳郎君支持不住，连吐三口鲜血，大败而回。

　　艳郎君虽然想看一看金筠音黑巾后的脸靥，却苦无机会下手，在他想像之中，金筠音蒙面的原因有二，不是太过於艳丽，就是长得特别丑陋，而寻常女子多爱以美丽的脸靥卖弄姿色，金筠音可能是长得太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身形一晃，左手倏地舒出，五个手指如五柄利刃，斜斜地抓向金筠音的脸上，这一抓之势快得眩人耳目，指风奇劲，飒飒有声。

　　金筠音没有想到这个汉子的指上功夫如此厉害，她冷哼一声，骂道：“无耻！”

　　身形在电光石火间向外一拧，奇快的横移三尺，堪堪避过对方一抓之势，她回头冷冷一笑，右掌横切而出，对着艳郎君的身上劈去。

　　艳郎君神色大变，呼道：“邪门，天下武功高强的女子都让我遇上了！”

　　他运集全身功力，逼於单臂之上，见金筠音玉掌纤白如玉，不禁暗中冷笑一声，忖道：

　　“我一挥之力少说也有千斤，这小妞竟不知死活的敢横掌切来，嘿！我让她略吃点苦头！”

　　这个意念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逝，他嘿嘿一声冷笑，掌上陡地又加上三成功力，挥臂一掌拍出！

　　“啪！”双掌相交，发出重重地一声巨响，激旋的掌劲回荡空际，发出嗡嗡的怪异响声，两人身形各是一震，不自觉的各退一步。

　　就在双方身形倒退之际，金筠音覆在脸上的黑巾，突然被回荡的掌风轻轻掀起一角，一张冷艳的脸靥在艳郎君的眼中闪过，使他呆了一呆。

　　他怔怔地道：“乖乖，好漂亮的脸！”

　　云梦二娇骤闻艳郎君称赞对方的美丽，晓得他的怪癖又发作了，一股熊熊的妒火在两人心田中泛升起来，只见这两个以妖艳出名的姊妹脸上，同时布上一层寒意，在嘴角上淡淡地漾起一丝杀机，狠狠的瞪了艳郎君一眼。

　　苏凌燕哟地一声，怪里怪气的道：“大哥，敢情你的瘾头又发了。”

　　苏晓燕也嗲声道：“大哥如果是瘾头上来了，我姊妹两个让你看个够，可是你不要忘了，师父所交代的事倩。”

　　姊妹两人一搭一档，倒也颇有风趣，只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声音，却令人心里发麻，骚得有些过火。

　　艳郎君像是没有听见她俩的话声一样，直楞楞的望着金筠音，在那双精芒炯炯的神光里，使人不难看出他是何等贪恋着适才的一瞥，可惜那仅是一刹那的事情。

　　金筠音被他那种色迷迷的样子看得心里一阵翻腾，虽然她是一个岁数不算小的人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这样凝望着，她气得全身颤抖，叱道：“无耻之徒！”

　　艳郎君突然一声长叹道：“我真不想和你动手，只要能看一看你的脸！”

　　金筠音冷笑一声，道：“你是自找死路！”

　　她心里恨极这种轻薄之徒，手下再不留情，轻轻舒出一指，对准艳郎君身上“七坎”穴上点去。

　　指风强劲，一闪而至。

　　艳郎君虽然素有看女人的癖好，可是那身功力却高得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他双目不瞬的望着对方，身子跃起，像是一片轻叶般的飘飞而去。

　　苏凌燕怒火大炽，叱道：“大哥，这是什么时候，你还在发你的神经。”

　　艳郎君摇摇头道：“你们先去追那个丫头，我只要看看她就走！”

　　话音甫逝，深林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嘿嘿的笑声！只见无量宗主吴剑南领着两个怪异的红袍怪人，缓步而来。

　　艳郎君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吼道：“滚开，我这里不准有任何人过来。”

　　吴剑南双眉微皱，冷冷地道：“阁下是谁？在这里鬼嚷什么？”

　　左侧的那个红袍怪人，一掀袍角，跃空而起，轻飘飘的有如一片棉絮，落在艳郎君身前，怪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快报个名来。”

　　艳郎君适才因为那淡淡的一瞥，印象太过於深刻，由於看得不真切，凭着想像在忖测金筠音的美丽，这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有这种爱瞧女人的怪癖，他看女人不但要看女人脸靥长得是否美好，还要逐样的去各各品评，像鼻子高矮是否适中，嘴唇厚薄大小是否恰好，耳垂是圆是厚，都在他品评之列，这时他怔怔的望着对方，脑海中却幻想着金筠音的一颦一笑，及那隐隐约约的俏丽样子。

　　这个红袍怪人一跃过来，他的视线立时被遮住，而思绪也随之中断，他气得大吼一声，一掌劈了出来。

　　掌劲一吐，如山迸发，只听他吼道：“该杀头的，你是哪个王八羔子养的？”

　　这个红袍怪人想不到对方一出口便是如此难听的恶言相向，他也是武林中大有身份之人，如何能经受得起对方这种轻蔑的辱骂，不禁气得哇哇一阵冷笑！

　　他双目寒光一涌，怒叱道：“你才是王八养的，小子，冲着你这句话，我碎尸手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回转华山！”

　　他不知艳郎君是因为他扰乱了他的遐思而愤怒，尚以为对方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遂使双方都动了杀机！

　　碎尸手肩头晃动，避过对方的来掌，霍地自身上拿出一枝奇形的短剑，在空中一颤，倏地挥劈而出……

　　艳郎君虽然久处西凉，对江湖各派成名人物也知道得不少，他一听对方自报华山碎尸手，心里不禁大大的一震，立时想起华山的孪生兄弟辛氏双雄，碎尸手辛奇和烈火轮辛强，这两人在华山派地位极高，是江湖上最不易缠的两个怪人。

　　他一见对方使剑劈来，冷哼一声，大声道：“碎尸手，我要三拳打死你！”

　　他在西凉派是出了名的神勇力士，又练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如果连续击出三拳，纵是一个铁人也会砸得稀碎。

　　当年他在西凉时没有一个人敢接他一拳，后来西凉派掌门都被他三拳逼得倒退，而称他为未来西凉派唯一的大力高手，可见他的神力是如何厉害了。

　　他话音甫落，身子连跃三步，斗大拳头一挥，三拳连着发出，这三拳是一拳比一拳快速，三拳连环击出一股极大的劲力。

　　碎尸手不知他拳上功夫如此厉害，见他大言不惭的说明要三拳打死自己，不禁气得哈哈大笑，颔下长髯一阵拂动。

　　他怒吼道：“你三拳能打死我，华山派便受你驱使！”

　　哪知他的话音未落，骤觉拳风汹涌，有如裂金碎石，一股股拳浪如山推来，使他的话音陡地咽在喉间。

　　“呃！”碎尸手一生之中不知会过多少出名的高手，却从没有见过这样厉害的拳势，他只觉胸中气血一涌，发出一声极低的痛呃之声，一股鲜血由喉咙涌出，他急忙强自忍了忍，咽回肚子里，身子连着退后五、六步方始立稳。

　　他脸上一阵痛苦之色，道：“你这是哪种邪门子功夫？”

　　艳郎君冷冷地道：“不告诉你，让你想一想！”

　　碎尸手轮冷冷地道：“你死不了，你死了我替你报仇，他打伤了你，我替你打回来！”

　　兄弟两人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又都是冷漠无情的个性，不管对事对物，在他俩眼中根本没有一丝感情，只是随心所欲，啥事也不管。

　　烈火轮身子一栘，瞥了艳郎君一眼，怒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艳郎君不屑的道：“你不配问我！”

　　这个人也真是怪异到了极点，说完之后，目光又落在金筠音的脸上，陷入沉思之中，刚才击伤碎尸手之事，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烈火轮一怔，正待出手，无量宗主吴剑南已向他施了一个眼色，向前连跨三步，道：

　　“阁下在这里生事，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艳郎君恍若末闻一样，连理都不理。

　　无量宗主吴剑南冷笑一声，目光冷冷地扫了场中一眼，投落在金筠音的脸上，他虽在怀疑金筠音的身份，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为何这个汉子会如此痴痴地凝视着对方？

　　烈火轮怒冲冲的道：“吴兄，你还迟疑什么，他根本没瞧得起我们！”

　　说着自背上缓缓拿下一个五齿巨轮，摆出一个架式，巨轮在空中一转，响起一声怪异的大响。

　　苏凌燕格格一阵荡笑，道：“你想打架呀，小妹陪你玩玩！”

　　西凉二女本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子，只要见对方长的够得上标准，什么事都会做出来，她见烈火轮身材高大，体健如牛，不禁动了邪心，上前遥遥击出一掌，眼角轻轻一掠，向烈火轮眨了眨眼睛。

　　烈火轮辛强只觉心头一荡，有些支持不住，他外表虽冷，内心却是有些克制不住，巨轮展开，一招“五轮乍现”，对着苏凌燕的胸前点来。

　　苏凌燕胸口向前一挺，二个浑圆的高峰一颤一挺，冷冷笑道：“你忍心伤我么？”

　　烈火轮辛强被对方那种妖艳样子所迷惑，吓得急忙撤回烈火轮，连着退后二步，沉着道：

　　“你走开，我不愿伤你！”

　　他哪知二女都有着一身幻化莫测的功力，真正的功夫比他们两兄弟还要高出几倍，一见对方那种娇滴滴的样子，当真是爱怜得不忍下手。

　　“铮铮铮！”

　　这三缕琴音恍如自空而降，场中恁多高手，都不觉心头一震，只听艳郎君大吼一声，连着倒退两步。

　　艳郎君朗声道：“你是……”

　　他像是遇上一件非常惊恐的事情，吓得连底下的话都说不出来，金筠音冷漠的抱着古琴，缓缓移动着身子，她冷冷地道：“你们统统给我滚出这里，否则你们俱要死在我的‘心曲’之下！”

　　吴剑南神色大变，上前道：“姑娘，请将宝琴借在下一观！”

　　金筠音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东西？”

　　吴剑南神色一时变得恐怖狰狞，恨恨地道：“你不要以为手上那个‘七情魔琴’没有人认得出来，我吴剑南追寻此琴已久，希望你识相点拿过来！”

　　金筠音怒叱道：“我要你们滚，听到没有？”

　　吴剑南冷笑道：“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道：“谁敢说没有那么简单！”

　　只见一条淡淡的人影像幽灵一样扑了过来，只见他伸指如钩，疾快的抓向吴剑南的身上，伸手振臂一挥，吴剑南的身子已被甩了出去。

　　“叭哒！”在林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声。

　　这个人身形丝毫不停，欺到烈火轮的身前，喝道：“你还不滚？”

　　身形如电，指出如风，转瞬间将烈火轮和碎尸手又抛了出去，手法干净俐落，快得使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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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圣手蓝衫
　
　　这个人出现的如此突然，身手又是这样的高明，直把场中所有的人震慑住了，他连着甩出三个江湖顶尖高手后，身形倏地一敛。

　　金筠音向那人仔细打量，只见这个身法快速、功力幻化如神的怪客，戴着一个大大的弥勒脸谱，仅有两只熠熠生光的眼睛露出来，而手上拿着一柄破碎的芭蕉扇，这副打扮非常可笑，在这种场合出现似乎不太适合，因为那个面罩笑口常开，正是我国民间艺术里的跳加官脸谱。

　　艳郎君看得一愕，笑道：“嘿！你打哪里来的？”

　　这个怪客手摇芭蕉扇，呵呵笑道：“你这个色鬼，是不是也要我把你甩出去。”

　　艳郎君双眉微皱，冷冷地道：“阁下要想在这里耍手段，未免太自不量力！”

　　这个怪客身形陡地跃起，飞落在一个大石笋旁边，伸掌轻轻一挥，石笋像刀切的豆腐一样，整齐的被削了下来。

　　他动作快速，来去仅是一刹那之事，跃回艳郎君的面前，非常不屑的道：“我不量力，还是你不量力？”

　　这一手神功的显露，使艳郎君倒吸一口气，他觉得这怪汉的身手太过於玄奇，顿知自己远非这人的对手。

　　正想交待几句场面话，陡地一眼瞥见吴剑南和烈火轮双双朝这里扑来，而碎尸手则坐在地上疗伤。

　　吴剑南脸色铁青，怒吼道：“阁下和我无怨无仇，为何如此凌辱在下？”

　　这怪客冷冷地道：“有我在这里，谁也不准对她无礼！”

　　说着伸手指了指金筠音，金筠音一怔，竟想不出自己何时结识这样一个武功绝顼的高手，不由得陷於沉思之中，穷及所有的记忆，也想不出此人的来历。

　　吴剑南一寒，道：“嘿！阁下想单凭这句话就将我等唬住么？”

　　这怪客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他缓缓移动身躯朝吴剑南行去，吴剑南被对方的武功所慑，不觉倒退几步，畏惧的望着对方。

　　这怪客不屑的道：“你如果还想试试我的手段，不妨出手试试！”

　　吴剑南可不是个大愚白痴之人，他刚才吃过的苦头太大，心中产生一丝惧意，犹疑片刻，决定暂时不和这人冲突。

　　他恨恨地道：“我们走着瞧。”

　　他身形一晃，和烈火轮扶着碎尸手疾快的向深林隐去，一阵低细的笛声远远传来，显然他已召集无量宗所有的弟子，将这片幽林团团围住了。

　　陡地，人影一闪，卫琼霜自林中走了出来，西凉二女骤见她突然出现，两人神色俱是一动。

　　苏凌燕大声道：“大哥，我们还等什么？”

　　艳郎君回头一瞧，看见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不禁那个怪癖又发作起来，他咽了一口水，道：“凌燕，你说的就是她么？”

　　苏凌燕轻轻一笑道：“不错，那个老儿就是把东西交给她！”

　　艳郎君嘿嘿一阵大笑，一曳袍角，横空跃了过来，他的身形方落，那个怪客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不禁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怒气冲冲地道：“你这是算什么？”

　　这怪客目光如电，非常冷漠的道：“快滚，告诉你师父，叫他少打千年参丸的主意。”

　　苏晓燕不服的道：“你到底是谁？我们回去总不能没有一个交代？”

　　这怪客冷笑道：“你只要说出我的样子，你师父就晓得了！”

　　西凉二女也知道这个怪客不是好对付的，怨恨的斜睨他一眼，拉着艳郎君向外奔去。

　　夜凉如水，一阵冷风吹得卫琼霜发丝根根流泻下来，披在肩后，她轻轻理了理额前两绺拂乱的发丝，幽幽的望了金筠音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金筠音轻拨琴弦，敲碎了黑夜的沉寂，她缓缓抬起头来，在那双眸子里涌现出一片柔和的目光，轻声道：“孩子，你出来做什么？在药力未化开之前，必须要有人守护，当心那些人乘着你出来，伤了他……”

　　卫琼霜幽幽地道：“我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出来看看，师父，那千年参丸真有奇效么，怎么白长虹还没清醒过来呢？”

　　金筠音很了解一对相恋男女的心情，尤其一个少女，只要爱上了一个人，她会全心全意的接受对方的爱，只要对方稍有些微的受伤或不痛快，那种异乎寻常的关怀与心焦，甚至超过关注自己……

　　她轻声笑道：“他受伤太深，不是一时所能复原，你不要太担心，圣手蓝衫的秘药，是当世的五大神物之一。”

　　卫琼霜轻松的一笑，道：“这就好了，只要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听白长虹的毒伤马上痊愈，不禁心花怒放，适才的愁怨，像一阵风般在她脸上褪逝了，又变得活泼可爱，如飞的奔去。

　　金筠音等卫琼霜的身影消逝，目光忽然一冷，在这怪客的脸上冷冷地一瞥，沉声问道：

　　“你来做什么？”

　　这怪客激动的道：“你已知道我是谁了？”

　　金筠音冷漠的道：“你以为我会认不出你来，你虽然将脸遮起来，可是你的口音却没变，我只需略略思索，不难想起你！”

　　“唉！”这怪客忽然深深叹了口气，道：“筠音，你是真的没有忘了我？”

　　他似乎有着非常难言的隐情，激动的双目像茫茫的云雾一样，轻轻掠过一丝泪影，清莹的浮现……

　　“忘了！”金筠音截钉断铁的道：“我早就忘了你，在我心中早已没有你，像死去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一丝怀念！”

　　“不！”怪客痛苦的大吼道：“筠音，你不会忘了，永远的不会……”

　　金筠音摇摇头道：“我忘不了的是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那种椎心的痛苦，充塞在我整个青春岁月里，使我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她不敢去想像那件悲惨的往事，也不敢去回忆那件事情的凄惨，一个身世悲凄的女子，心境是空虚的，多少年来，她萌发於心底的希望，全寄托在卫琼霜的身上，唯有这个可爱的少女，才使金筠音感到快乐，可是在快乐的后面，谁又知道隐藏着一件不可告人的隐密呢？

　　这下使这个怪客沉默了，他能说什么？在那些逝去的日子里，他所寄托的一点希望，统统幻灭了，像烟云一样，遇有一点风，便会被吹散，永远也不会再聚集。

　　他凄然一声长叹，道：“筠音，你还是那么倔强！”

　　金筠音冷冷地道：“你要我向你低头，办不到……”

　　这怪客似乎怔了一怔，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要你看在孩子的面上，让我们全家团聚，像云中之月，总有团圆之日。”

　　金筠音低低的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太晚了，我们的相会是错误的，如果不是因为霜儿，我相信你也找不到我，但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这怪客黯然滴下两颗晶莹的泪水，道：“我一直跟在霜儿的身后，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筠音，我以前太固执了，现在……”

　　“不要说了！”金筠音一挥手，道：“你去吧，我不愿再提起当年往事！”

　　这怪客将面罩缓缓拿了下来，正是圣手蓝衫，他满脸忧伤的向前走了几步，激动的伸出手来，道：“筠音，让我们和好吧！”

　　金筠音冷冷地摇了摇头，那种坚决的样子使圣手蓝衫心里一阵悲伤，绝望的发出一声高亢大笑。

　　他略敛笑声，道：“筠音，你总不能让孩子连父亲都不认识？”

　　金筠音一听大怒，道：“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等於没有，霜儿现在很好，我希望你不要扰乱她的心思，在她心目中的父亲，是个十全十美的人，而你，哼！你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圣手蓝衫想不到金筠音会这样无情的责备他，他听得全身直颤，额上浮现出颗颗汗珠，他痛苦的道：“你连我的骨肉都不容许我……”

　　金筠音冰冷的道：“不容许你又怎么样？”

　　圣手蓝衫一呆，不曾料到金筠音会变脸得如此之快，他正感万分尴尬，不知如何应付的时候，瞥见自己的儿子神手剑客已悄悄的凝立在身后。

　　他心中一动，叫道：“墨英，快来见你妈……”

　　神手剑客卫墨英已洞知爹爹和母亲之间事，闻声之下，急忙走了过来，“噗通”跪在金筠音的面前。

　　他目中含泪，颤声道：“妈！”

　　这声亲切的呼唤，听进金筠音的耳中，有如巨雷似的敲进她的心坎上，她连着倒退两步，眸子里已噙满泪水。

　　她指着神手剑客道：“你……你就是英儿！”

　　她精神定了一定，横起心来，咬牙道：“我不是你的妈，你错了！”

　　这虽是几句平淡无奇的语句，可是出自她的嘴里，当真肝肠寸断，痛苦的几乎要立即死去，她急忙转过身子，暗中让泪水滴落下来，轻轻的拭去……。

　　在她的脑海中却极快的幻化出那段沉痛的往事，她想起圣手蓝衫因为追求不到她，而施出卑劣的手法沾污了她，那股恨意便自心底冒了上来。

　　也因那次而使她身怀六甲，一胎双生，生下了卫琼霜和神手剑客，她心恨圣手蓝衫手段的鄙劣，偷偷带着卫琼霜离去，走进荒凉的大山里……

　　圣手蓝衫虽知金筠音对自己冷漠无情，却想不到她会连自己亲生的骨肉都不认，他心里一阵难过，暗中也不禁气愤不平。

　　他怒笑道：“你也太没情没义了，英儿从小没有得到你的爱，日夜都号哭唤着妈妈，而你竟连孩子都不认！”

　　“你说什么？”金筠音陡地跃了过来，怒叱道：“你若再不走，我只有和你动手了！”

　　她心里痛苦异常，实非笔墨所能形容，愤怒之下，不禁想把满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在圣手蓝衫的身上。

　　掌势如电拍出，一掌朝圣手蓝衫的身上拍去。

　　圣手蓝衫晃身一栘，大声道：“你假如不和我一起走，我就和英儿死在这里！”

　　金筠音今夜已经横下心肠，绝不让卫琼霜知道当年那段往事，她不能使一个心地纯洁的孩子，心里留下一丝阴影，像卫琼霜这个年龄，正是花苞初绽的时候，若因这件事而造成她心里的悲伤，那才是无穷的遗憾……。

　　神手剑客骤见金筠音向爹爹身上挥掌击来，心里不由一急，身形自地上弹射而起，跃在两人的中间，大声道：“你们不要打了！”

　　金筠音虽然恨极了圣手蓝衫，却不忍心向自己亲生的儿子身上下手，她急快的收掌一退，冷冷地道：“你快和你爹爹走吧，我不愿见你！”

　　哪知神手剑客一拭含在眼角上的泪水，突然一掌向金筠音的脸上抓来，这一抓其势极快，逼得金筠音怒叱一声，身子倒跃而去。

　　她眸中泪光泉涌，叱道：“你要干什么？”

　　神手剑客轻泣道：“我要看看我母亲长得什么样子，为何会如此心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你既能不要儿子，必是心里没有我，我多年幻想的母亲，只不过是个没有儿女之情的人！”

　　要知一个自幼没有母亲的孩子，往往会将母亲幻想成和蔼可亲、可敬可佩的人，神手剑客自幼就想像自己的母亲，像普通的母亲一样爱自己的儿女，哪知双方相见之下，以往所幻想的统统被撕碎开来，多年的梦想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呃！”金筠音痛苦的呃了一声，身子摇摇晃晃的一颤，极力的克制自己，当她听见自己儿子凄惨的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神有如受到一柄无形的巨锤猛击了一下，几乎使她摔倒在地上。

　　她痛苦的颤声道：“你……”

　　神手剑客丝毫也不放松的道：“我是你的儿子，而你却没有一天扶养过我，古人说：

　　‘敬父如天，孝母如地。’可是你却没有……”

　　“啪！”金筠音实在忍受不了神手剑客这种讽刺冷讥的话声，撩起手掌如电的掴了对方一个耳光，只听“啪！”的一声，神手剑客的脸色骤地变为苍白。

　　五条指痕在他脸上浮现出来，淡淡的指痕再加上苍白的脸色，神手剑客楞了一楞，喃喃道：“妈！你给孩儿的爱就是这个么？”

　　“哇！”的一声，倔强坚决的金筠音，再也忍受不了心灵上的煎熬，痛苦的低泣起来，她沙哑的道：“孩子，孩子！”

　　她是个女人，女人懂得爱自己的孩子，她有母性的光辉，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不能失去唯一的女儿，她怕有一天，卫琼霜知道了那件事，会伤了她的心，也许也会伤害到她们母女之情。

　　神手剑客凄凉的道：“妈，你跟爹回去吧！”

　　金筠音非常的矛盾，她唯一不能原谅的就是圣手蓝衫，这时在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片空白使她寒悚，她黯然长叹一声，转身缓缓离去。

　　神手剑客上前急呼，道：“妈！”

　　金筠音回头冷冷地道：“不用再说了，你把我忘了吧！”

　　神手剑客悲痛的大吼道：“我忘不了，我是你的骨肉，是经过你十月怀胎所生的，我不能没有你，妈！请你不要再固执了！”

　　他因为过份激动，走上前去，紧紧抓着金筠音的手臂，向后拉着，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卫琼霜突然奔了出来，她一见师父和一个少年在互相争持，不禁误会双方在动手，心里一急，如电的扑了过来。

　　她扬声大叫道：“长虹，快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闻声像一溜轻烟般的飞跃而出，他身形恍如急电掣空，伸手一掌向神手剑客的身上拍来。

　　掌势甫动，已暴喝道：“阁下放手！”

　　神手剑客没有想到来人功力这样高绝，身形未至，一股浑厚的大力已如山压来，他心中大寒，忙不迭的一拧身形，斜斜飘去！

　　他怒叱道：“混蛋，你敢管我的事！”

　　他身形在地上略略一停，自背上缓缓拔出了长剑，但见虹光一道，寒芒颤摇，轻轻一抖，剑刃上便有一股冷光涌了出来。

　　他斜伸长剑冷冷地道：“阁下准备吧，我最恨人家捣乱我的事情，你虽不明事情真象而莽撞动手，可是我也不能放过你！”

　　他斜伸长剑，俨然一代宗师，忘情剑客白长虹看得眼光一寒，心知遇上一个真正剑道高手，神色逐渐凝重，他庄重的深吸口气，射日神剑缓缓掣出！

　　圣手蓝衫神色大变，道：“射日神剑，射日神剑……”

　　他们是骤然看见一件恐怖的事倩一样，激动的脸上倏地罩上一层煞意，眉角微微斜轩，恨恨地道：“白云飞是你什么人？”

　　白长虹不觉一怔，没有料到这个老人会认识自己爹爹，他正要答话，金筠音突然变色，道：“他是白云飞的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圣手蓝衫杀机暴露，冷冷地道：“莫非他不是白家子弟？”

　　白长虹一听大怒，自从点苍神剑谢冰清殁世之后，江湖上数白云飞的功力最高，他虽不知这个老人和爹爹有什么恩怨，但已可测知，这个人必非是爹爹的朋友，他心高气傲，岂会不承认自己是白家子弟，冷冷地笑了一笑，剑刃轻轻一转，一股流滟的光华震颤而出。

　　他冷漠的道：“白家子弟在江湖上还没有不敢承认的事，阁下能认出射日神剑，也一定知道我是谁了！”

　　圣手蓝衫哈哈大笑道：“好，白云飞能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也足够自豪了！”

　　他目光朝卫琼霜略略一扫，道：“你不惜冒千万之险，上我醉花楼讨取‘千年参丸’，是不是救这小子？”

　　卫琼霜一怔，呐呐道：“是，老前辈！”

　　圣手蓝衫气得大笑一声，道：“如果我知道他是白云飞的后人，怎么也不会……”

　　白长虹愈听愈怒，叱道：“好狂妄的老东西！”

　　神手剑客骤闻对方骂自己爹爹，顿时有一股怒火涌上胸间，他长剑一抖，颤出数朵不同的剑花。

　　他怒叱道：“小子，你也太狂了！”

　　这时两人都在盛怒当头，目中喷火，神手剑客大喝一声，一缕剑光倏地颤吐涌出，直劈过来。

　　白长虹双目赤红，剑刃一削，大笑道：“来得好！”

　　双剑相交，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响声，数点火星陡地喷溅而出，两人身形一分，各自运剑而上。

　　圣手蓝衫大声道：“英儿，施‘分光剑’伤他！”

　　神手剑客犹疑道：“爹，他和我们无怨无仇……”

　　圣手蓝衫怒叱道：“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神手剑客心里觉得奇怪不已，可是父命难违，他只得将全部精神凝注於剑尖一点之上，长吸口气，全身凝聚真力统统运集在剑刃上。

　　金筠音神色大变，斜掌单立，对圣手蓝衫大喝道：“卫士杰，你敢伤了他！”

　　圣手蓝衫脸上浮现出一阵抽搐，身躯竟会轻微的颤抖，他深知自己爱妻和自己已难破镜重圆，不觉将存於心中的那股沉闷之气，统统发泄在杀死白长虹身上。

　　他黯然道：“筠音，我和白云飞世代奇仇，你何必要牵涉其中，我深深的爱你，不愿因为你而阻止我的事情。”

　　金筠音冷冷地道：“我不管，你若敢伤了白长虹，死的不是你就是我！”

　　圣手蓝衫一呆，想不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他怔怔的出了一会神，陡地一声大喝传了过来，只见神手剑客斜舒长剑，挥出一道剑光，如电的劈了出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大笑一声道：“我也让你瞧瞧点苍的射日神剑。”

　　他晓得对方分光剑法是一种以轻灵快捷的无敌剑技，走得全是诡异怪绝的路子，自己若不施出气势磅礴的射日剑法，殊难和对方相颉顽，他唯恐神手剑客先发制人，而抢得先机，是故等对方身势一出，他已运出剑道绝技的驭剑之术，一剑腾空跃起。

　　神手剑客剑招甫出，骤见对方剑光涌现，挟着剑浪排空之势，将自己的剑势压了下去，不禁大骇，一招“分光扑影”斜洒而出，疾向白长虹的腕脉之处点去。

　　白长虹冷哼一声，剑刃陡转，化成一缕红光，冲入对方剑圈之中，只听一声闷哼，双方身形倏地跃开。

　　一缕血水自神手剑客的肩上流了下来，他强忍着身上的痛苦，面色苍白的大笑一声，狠狠地道：“小子，一剑之仇，在下非报不可！”

　　圣手蓝衫似乎是心神剧震，没有想到白长虹年纪轻轻，便已得到剑道上之精髓，连自己所独创的分光剑法都不是他的敌手，他心里一痛，急急道：“英儿，你伤得如何？”

　　神手剑客恨恨地道：“还好，总有一天我要击败他！”

　　圣手蓝衫轻轻一曳袍角，目光冷寒无情，一丝杀意隐隐布在脸上，双掌平伸而出，怒喝道：“老夫倒要领教！”

　　陡地，欧阳空白林中跃来，大喝道：“王八羔子，你这老混蛋由我大烟杆斗斗你！”

　　圣手蓝衫一怔，道：“老烟虫，原来是你！”

　　欧阳空呵呵一笑，大烟杆斜斜一点，道：“龟儿子老卫，你我也已数十年不见，如果你要翻脸和我老烟虫过不去，我大烟杆必敲碎你的脑袋！”

　　圣手蓝衫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苦涩的笑了笑，忽然拉着神手剑客向外走去，他深情的在金筠音脸上一瞥，凄凉的狂笑一声，疾快驰去。

　　他突然离去，使金筠音和白长虹俱是一愕，金筠音眸中泪光隐隐，黯然一声长叹，这声长叹传进卫琼霜的耳中，使得这个纯情的少女全身惊颤，惊悸的抬起头来，怔怔问道：“师父，他是谁？”

　　金筠音一颤，道：“他……”

　　她一咬牙，道：“走！琼霜，快追你爹！”

　　卫琼霜一楞，身不由主跃了起来，随在金筠音的身后如飞追去。

　　请看第六卷《龙啸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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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东海魔宫
　
　　“叮铃！叮铃！”

　　寂静的旷野里，响起一连串的铜铃，清脆的铃声丝丝缕缕的传开，像一阕音乐似的清新悦耳。

　　在这静静的清晨，浓雾未褪之际，数道骑影自山坳的东首转了过来，当先一个绿衫红裙的少女，手里拿着一面杏黄色的旗帜，领着三个佩剑少女如飞驰过。

　　“喳！”

　　一枝羽箭从南边山壁上射了出来，划过长空，响起尖锐的尾羽声，这箭破空之声甚是强劲，显见发箭之人腕力之强。

　　但见那箭横飞而至，正好落在这四个少女奔驰的马匹之前，这四匹马奔行正急，骤见一箭射来，不约而同的一齐勒马。

　　四女骑术之精，不亚於蒙古驯马师，蹄声一止，四个艳丽的少女同时抬头向山壁上望去。

　　只见在南面的大石壁上，一个虬须汉子手中也拿着一只杏黄色的旗子，在空中挥舞。

　　绿衫少女一挥手中黄旗，道：“前面已经发现他们，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吧！”

　　只见绿影晃动，四个少女身形如燕，同时轻轻飘坠地上，她们身形甫落，前途已经蹄声笃笃，只见两道骑影缓缓驰来，穿过茫茫白雾，人影已隐约可见。

　　这为首的少女睁着大眼睛朝马上的两人凝神注视一会，不禁一怔，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怪了怎么会是老头子！”

　　缓缓驰来的二人已清晰可见，只见左首是个满面胡须的人，右首则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美貌少年，这二人也发现路上横立着四个少女，他们像是低语了一阵。

　　只听大烟杆欧阳空呵呵一笑道：“大清早便遇上这么多美丽的少女，小子，你的艳福可真不浅，嘿！这些女子出现得太奇怪，不知……”

　　白长虹毫不在意的道：“老烟虫，你可不要胡乱说，当心人家打烂你的嘴！”

　　欧阳空笑的声音更大，呵呵地道：“我大烟杆除了那姓夏的丫头蛮对我味口外，还没有一个女人愿意亲近我，假如今天——”他故意一顿，斜睨了路当中的四个少女一眼，又呵呵的一阵大笑。

　　这四个少女柳眉轻轻一竖，笑容始终挂在脸上，那绿衫少女轻轻一抖手中杏黄旗，三角形的旗帜迎空展开，轻轻飘起。

　　只见在那旗子上绣了一颗光华四溢的大珠子，在那珠子的两旁，交叉着两柄长剑，上面写着四个龙翔凤舞、笔势苍劲的大字：“东海一珠”。

　　白长虹一愕，不知这四个大字代表什么？他双眉微皱，轻声问道：“老烟虫，你可知这东海一珠是什么意思？”

　　老烟虫欧阳空朝那旗子上一望，顿时神色大变，像是看见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良久说不出话来。

　　他声音略略有些颤抖的道：“莫非是她？”

　　他似是不相信，又道：“不会呀！她怎会再出现江湖呢？”

　　白长虹怔了一怔，道：“她是谁？”

　　大烟杆欧阳空神色连着变了数变，急急地道：“小子，你看看后面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回头之间，白长虹已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他俩走过的路上，一连排了九堆的死人枯骨，在每一堆的枯骨上面，都有一颗明珠放在上面。他猜测不出这九堆枯骨是何时出现的，因为一路上并没有看见，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轻轻放了九堆枯骨，莫非这人的功力已达到出神入化、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了。

　　他寒悚的轻颤，道：“九堆枯骨，每一堆上都有一颗明珠！”

　　大烟杆欧阳空身子一震，道：“小子，我们遇上东海魔宫的人了！”

　　话音未落，那个绿衫少女已迎了上来，上前朝两人微微一礼，非常温柔的道：“二位请随小婢去见宫主！”

　　欧阳空连忙道：“我们和贵宫素不相识，小姐不要弄错人了！”

　　绿衣少女摇头笑道：“不会，宫主在这里已等了三天，并已知道二位要经过这里，取道无量宗的秘地，所以……”

　　欧阳空一愕，道：“你们宫主的消息好灵通！”

　　那绿衫少女咯咯笑道：“东海魔宫能在海外屹立至今，全靠消息灵通，我们虽在海外，中原所发生的事却件件都知道。”

　　她稚气地笑道：“请上路，我们宫主还在等二位的大驾呢！”

　　欧阳空连忙道：“请回覆贵宫主，就说我等因事他往，改日再登门谢罪。”

　　绿衫少女神色一变，道：“这怎么可以，我们宫主远来中原，已属罕见之事，你们若再不赏脸，叫婢子回去如何交代？”

　　她说话时声色俱厉，像是非达目的不罢休，白长虹双眉紧皱，鼻子里不觉透出一声冷哼！

　　他冷冷地道：“你们宫主是谁？”

　　绿衣少女神色大变，道：“你……”

　　她忽然莞尔一笑道：“二位请上路，宫主已经在等了！”

　　正说话之间，一辆黑色镶金的篷车，由山坳里转了出来。

　　二匹雪白如银的白马悲鸣长嘶，令人奇怪的却是车上没有车夫，幕帘紧闭，不知车里到底坐的是什么人？

　　一阵怪异的声音，自车里传了出来……

　　绿衫少女神色焦急的道：“死亡厢车已现，二位还不快走！”

　　大烟杆欧阳空脸上一寒，目光投落在那辆车上，一种极端恐怖的神色弥漫布起，罩满他的脸上。

　　他颤声道：“死亡厢车，死亡厢车——江湖平静了三十年，没想到它又出现——唉！更想不到我俩可能是死在死亡厢车的第一人！”

　　要知三十年之前，东海魔宫死亡厢车造成无数血劫，江湖上只要看见此车出现，必定有血案发生，而死去的人全都在这车上，被送至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白长虹还是头一次听见死亡厢车之名，他不知这个雕着金色花纹的篷车，有何神奇的力量，暗中冷笑一声，身形陡地飘射车上。

　　欧阳空一见大骇，颤道：“小子，不可造次！”

　　忘情剑客白长虹不知车中之人的厉害，他飘向车辕，左臂陡地探出，伸出一手向那垂落的幕帘上掀去。

　　哪知他的手街未触及帘幕，车中突然扬起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在电光石火之间，向他手腕抓来。

　　白长虹一愕，正在出神之间，那知雪白的玉掌已经如电抓到，他只觉心神一颤，帘幕掀启，身子已被对方拉进车里。

　　大烟杆欧阳空一见大骇，道：“小子，你怎么啦？”

　　车里沉寂如死，根本没有一丝声息发出，那辆死亡厢车突然一掉头，向山里神秘的驰去。

　　绿衫少女冷冷地道：“他已犯下东海魔宫的大忌，已被送往宫主哪里，你这老头子是否还要宫主自己来请，才肯跟我们……”

　　大烟杆欧阳空黯然笑道：“姑娘请吧，我老烟虫的性命已经置之脑后了！”

　　四个少女身子有如一片棉絮，轻轻飘落在马上，蹄声笃笃，欧阳空闷声不吭的跟着她们如飞驰去。

　　一路上驰去，白长虹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在跃向死亡厢车的时候，有一只雪白的手掌向自己抓来，可是进了马车车厢里面以后，这个车厢中竟是空无一人，而那只手掌也隐而不见。

　　他心中大惊，居然吓出一身冷汗，不晓得那只怪异的手掌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里面黑黝黝的没有一丝光亮。

　　他急忙一拉幕帘，那知手指触碰到的是一块坚硬无比的车壁，真出人意料，适才所见的车门车窗统统隐去。

　　白长虹气得怒吼一声，道：“好神秘的车子！”

　　“哼！”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冷哼，道：“在死亡厢车里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你虽是宫主所请来的朋友，可是宫主也不会放过你，凡是想偷窥死亡厢车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这话声来得无处可寻，晃如自四面八方传来，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大骇，穷极目力也找不出这个人藏身的所在。

　　他暗中冷笑一声，脑海之中疾快忖道：“这死亡厢车虽然神秘异常，却也困不住我，我何不运起全身劲力，将这个害人的车子击碎！”

　　这个忖念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逝，他暗暗将通体的劲力，缓缓运聚右掌之中，准备突然一击。

　　他双目一寒，冷冷地道：“你是谁？”

　　那个冰冷的声音突然银铃般的一笑，道：“我正是掌死亡厢车的车夫！”

　　“嘿！”

　　白长虹乘着话音逝去的时候，大喝一声，右掌如电抬起，对着车壁蓦地击去。

　　“砰！”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车壁竟然丝毫未损坏，白长虹这全身功力所聚的一击，不说也有数百斤，那知道车子连晃都不晃一下，依然平稳的向前驰去。

　　“嘿！”

　　那个神秘的声音冷哼一声，道：“你有多大道行，敢毁死亡厢车？”

　　忘情剑客白长虹惊怒之下，叱道：“你等着瞧！”

　　他见自己掌劲击出居然无功，暗中不由冷笑一声，立时将射日神剑掣了出来，璀灿的剑光一闪，车内突然清晰可见。

　　只见这里面布置华丽堂皇，全由金子镶边，在这车顶上隐隐现出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死亡厢车”！

　　忘情剑客白长虹双目寒光一涌，嘴角上漾起一线冷冷的笑意，他在车内轻轻一瞥，怒笑道：“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将车子毁了！”

　　“你敢！”

　　隐身於暗中的车夫似是也知道他神剑的厉害，传来一声怒叱，白影疾快地一晃，一只手掌向白长虹的腕脉抓来。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你还敢弄鬼！”

　　白长虹这次存心要看这个隐身之人是什么模样的人，右手横空一劈，右掌疾快的抓向对方的手掌。

　　“哼！”

　　他冷哼一声，道：“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人影陡地一晃，只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少女惊惶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她目光一冷，道：

　　“你的功夫比我估计的还要高。”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敢，姑娘是魔宫的人吗？”

　　白衣少女神情冷漠的道：“不错，你已走上魔宫之路，从现在起，你的行动已由我掌管，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听我吩咐！”

　　说完她欲转身离去，白长虹似快速无比的手法，突然向她手臂上抓去，将她向身旁一拉两人坐在一起。

　　他冷冷地道：“你不准离开这里，要出去我俩一起出去！”

　　这白衣少女骤和这一个飘逸俊秀的少年坐在一起，心里一阵剧烈的狂跳，一片红晕自她脸上浮现出来，那种不胜娇羞的样子，看得白长虹心头一荡。

　　的确，一个从没有接触过男人的少女，突然被一个胆大而潇洒的少年碰触，心中那种不安与惊喜是很难形容的，况且对方的武功与人品又是那么上上之选。

　　她惶乱的道：“你……”

　　白长虹冷漠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女羞得低下头，轻轻道：“翡翠！”

　　她想问他的名字，却没有那样的勇气，心底却有一丝迷惘和惊喜，只望这段路永无止尽，和他厮守这段时候。

　　“翡翠！”白长虹轻笑道：“好名字，好名字！”

　　突然，死亡厢车一阵震荡，辘辘的车辚声倏地而止，只听一阵步履声清楚的传来，似是正向这里行来。

　　翡翠脸色骤然大变，啊了一声，道：“糟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不知道她这声“糟了！”是指何事，正在沉思默想之际，一个粗犷的声音飘来。

　　只听一个汉子冷峻的道：“掌车使者何在？”

　　翡翠的脸色在一刹那问变得苍白无色，晃如被判定了什么罪状一样，全身竟泛起一阵剧烈的颤抖。

　　她双眉深锁，整了整衣衫，应声道：“小婢在！”

　　车门呀地敞开，白长虹身形奇快，疾快的和翡翠并肩而出，在车外，一个虬须阴沉的老人冷冰冰的望着翡翠。

　　翡翠缓缓走下车来，恭身道：“巡山使者，小婢在此领法谕！”

　　那个老人冷哼一声，道：“你的职责是什么？”

　　翡翠全身颤了一颤，道：“掌御死亡厢车，接送死亡游魂。”

　　巡山使者冷笑道：“你身为魔宫七十二女之一，怎可忘记身份，和一个无名小子躲在车中，莫非你也想死！”

　　翡翠骇惧的低下头，低声道：“婢子知罪！”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听大怒，自心底涌出一股愤怒的烈火，他一晃身形，如风地跃了过来。

　　他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东西？”

　　巡山使者漠然问道：“小子，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他满脸不屑的一笑，缓缓的偏过头去，冷漠的目光霎时又聚落在白衣少女翡翠身上，晃如要看穿翡翠心里的隐事一样。

　　翡翠急忙低下头去，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巡山使者冷漠的道：“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我得事先告诉你，魔宫之女已非自由之身，你可得当心……”

　　他嘿嘿一阵刺耳的大笑，冷冷地又道：“勾结外人的罪名，我想你担待不起！”

　　翡翠颤声道：“你不可胡说！”

　　巡山使者斜睨白长虹一眼，道：“你的眼光真不错，怪不得！”

　　忘情剑客白长虹愈听愈怒，大喝一声道：“你欺负一个少女算什么英雄？”

　　“不差吧！”巡山使者嘿嘿笑道：“果然让我料中了，翡翠，跟我见宫主去。”

　　翡翠突然怒声一笑，道：“你的居心我不是不知道，反正我今日免不了一死，元宝盖，我们见宫主去，你的事我也要说给宫主听！”

　　巡山使者一怔，道：“贱丫头，你敢直呼老夫的本名？”

　　他似乎是发觉翡翠的语气里十分不善，不禁双目圆瞪，大喝道：“我有什么事值得你说？”

　　翡翠冷冷地道：“你心里有数！”

　　她已拚着不要生命，也要和巡山使者拚上一场，故嘴里再也不客气，气得巡山使者怒笑一阵。

　　巡山使者嘿嘿两声干笑，道：“贱丫头，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了你！”

　　他自怀中缓缓拿出一个小小的铜牌，在空中一扬，脸上涌出一片凶残的杀机，嘴角的笑意逐渐敛逝。

　　翡翠绝望的发出一声长叹，低首不语。

　　巡山使者冷冷地道：“我以‘进功令’换你一命！”

　　要知道这种令牌是东海魔宫有功之士，用血汗换来的无上神牌，可拿此牌向宫主要求任何一件事情。

　　可是这种令牌仅能使用一次，便将被宫主收回，巡山使者唯恐自己的隐密让宫主知道，不惜将自己拚命换来的有功令牌拿出来，以换取翡翠的性命。

　　翡翠暗暗叹了一口气，道：“你出手吧，我不想抵抗！”

　　巡山使者嘿嘿笑道：“这样最好，我给你一个痛快！”

　　说着便遥空扬起右掌，缓缓向翡翠身上拍来。

　　而翡翠无动於衷，宁愿束手待毙，没有一丝抵抗的意思。

　　白长虹神色一变，大喝道：“住手！”

　　他实在看不惯巡山使者的那种嚣张跋扈的态度，大喝一声，掌心倏地一吐，一股大力疾涌而出！

　　“砰！”

　　一声大响，气旋劲疾的掌风翻涌击出。

　　巡山使者怒吼一声道：“好小子，你这是找死。”

　　他陡地自身上拿出两柄巨锤，一招“二星同落”，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击去。

　　白长虹一顿疾掣而出的射日神剑，道：“我们试试看！”

　　两人身形如风，转瞬斗在一起。

　　突然一声沉喝：“住手！”

　　翡翠神色大变，急忙跪在地上，口里唤道：“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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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追魂三剑
　
　　宫主出现的太突然，场中激斗的两人都不自觉的停下手来，白长虹斜伸长剑退后两步，巡山使者手扬巨锤却不敢再贸然出手，只是狠狠地盯了白长虹一眼。

　　翡翠跪倒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轻喘一声。

　　忘情剑客白长虹斜舒长剑，凝重的望着剑尖，根本不瞧宫主一眼，在他想像中，东海魔宫的主人能驭使死亡厢车，残害恁多江湖高手，宫主其人，必是一个凶残暴戾之徒，他和这些人素无往来，自是不须理会。

　　宫主竟是一个俏艳如花的女人，由四个少女拥簇着缓缓行来。

　　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除了那双明媚的眸子显得特别有神外，几乎看不出是个武功高强的魔宫之主，而她的神态上也没有丝毫红粉魔头的气势，令人怀疑，这个女人会是掌握武林无数性命的追魂佳人？

　　她冷冷斜睨翡翠一眼，一挥手道：“起来！”

　　翡翠连一句话也不敢说，急忙退向一侧，宫主冷漠的移动着身子，莲步轻移，如行云流水，凌波轻渡，神态特别优美。

　　巡山使者偷偷瞧了宫主一眼，目中居然闪起一丝畏惧之色，他身上微微泛起一阵轻颤，上前道：“宫主！”

　　宫主没有立时理会他，突然嫣然一笑。

　　这一笑，洁白的玉齿有如编贝般的露出来，仅看这倾国倾城的笑，就足以撩人遐思，回肠荡气，会不自觉的引起一缕遐思。

　　那知巡山使者一见她这种荡人魂魄的笑容，神色陡地大变，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恐惧绝望之色，像是突然遇见了勾魂恶鬼一样，骇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颤声道：“宫主，你……”

　　宫主笑意盈然道：“你的胆子好大，居然连宫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巡山使者连连摇手，道：“不！不！本使者绝不敢！”

　　宫主笑得快，变的也快，她面上突然罩上一层寒霜，冷漠的连一丝人情味都没有，浓浓的煞气自那张白皙而无情的面上浮出。

　　这种冷漠无情的脸色，与她那张美艳如花的脸靥实在有些不调合，因为她美得像一朵寒梅，冷得又像一块深埋地中的寒玉，这是一种极不协调的表情。

　　她轻叱道：“你还有话说？”

　　巡山使者迟疑了片刻，道：“按魔宫的规炬，本使者有申诉的机会！”

　　宫主不屑的道：“这么说，你是要我给你申诉的机会了？”

　　巡山使者脸色稍稍一缓，他知道自己只要有申辩的机会，就有活下去的机会，这希望虽然不大，但总比束手待毙要强得多了。

　　他忙将双锤收起，道：“这个自然，本使者是宫主一手提拔起来的，相信宫主不会不给属下一个机会，宫主以为如何？”

　　“哼！”

　　宫主冷冷地道：“你说吧，我会公平的处理这件事！”

　　巡山使者脸上显出一丝狡谲的笑意，恭身道：“请问宫主，本使者到底犯了何罪，而惹起宫主发怒，非制属下於死地不可？”

　　宫主像是一怔，一时倒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但她能驭使那么多的东海高手，死心塌地的听命於她，自是有过人灵快的机智。

　　她冷漠一笑，道：“你这巡山使者是怎么升上来的，连本身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知道，我说得出来你可永远没有反悔的机会……”

　　她在说这话时间里，迅快的想出杀死巡山使者的理由，眸光轻轻一飘，心中已有了主意。

　　这下巡山使者愕住了，一时之间，倒想不出该如何对付宫主早存於心中的杀机。

　　他深知宫主性情变幻不定，喜怒哀乐永远让人捉摸不透，想了一下，将心一横，坚决的说：“宫主坦说无妨，只要属下确实有该死之处，不用宫主吩咐，属下也会自行了断，将头颅摘下奉上。”

　　“你的态度倒是挺硬的！”

　　宫主冷漠的道：“翡翠身犯何罪？你要亲手杀死她！”

　　巡山使者嘿嘿两声道：“他勾结本宫所要制死之人，仅此一条，她已可死上三次，宫主曾赐属下此一权责，属下此举与宫主所订各法俱无冲突，怎可不论是非而定要先制属下之罪呢？”

　　翡翠这时突然跃了过来，道：“元宝盖，你不要公报私仇，含血喷人……”

　　宫主一挥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道：“你的理由虽然很充足，却忘了最重要一点，我那条勾结外敌是专门对付进入本宫的弟子，可没叫你对付本宫的侍女。你难道忘了，宫主侍女是由本宫自行发落，你越权代理，可见是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巡山使者脸色一寒，道：“她虽是侍女，可也是死亡厢车的使者，按理也是魔宫的弟子！”

　　宫主鼻子里轻哼一声，道：“强辞夺理，这理由已足够杀死你。”

　　巡山使者知道自己要想活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嘿嘿干笑两声，突然了无惧色的道：

　　“宫主好像很袒护这个丫头！”

　　宫主神色大变，道：“你不需多说了，你只要能挡我追魂三剑，我自然会按规矩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认为自己还有申诉机会！不妨再找宗清涛和李万钧来，本宫可等你三个时辰！”

　　巡山使者冷冷地道：“好，属下找宗大哥和李二哥来，嘿……那时宫主可没有这么轻松了！”

　　他像是胸有成竹似的转身跨步离去，经过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前时，突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小子，我们的事还没有完呢！”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笑道：“阁下还有兴趣，在下可陪你再比一比！”

　　巡山使者回头大声道：“好，我在临死之前，必先找几个陪葬的……待会儿首先找的便是你。”

　　嘴里虽在说着话，步履却丝毫不停，疾快的离去。

　　宫主回过身来，瞪了翡翠一眼，道：“若不是我来得快，你不死在他手下才怪。”

　　翡翠对生死之事反而变得漠不关心，巡山使者一走，她的脸上突然罩上一片浓愁，焦急的道：“宫主，你怎可放他走，等会儿宗清涛和李万钧必会恃着身份和宫主理论，那时……

　　唉！”

　　宫主淡淡地笑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然有了全盘计划才会这样做，只是下一步骤必须要快，三个时辰的时间内整个布署起来，倒是一件麻烦的事！”

　　翡翠急了，满脸惶恐的道：“那怎么办呢？”

　　宫主肃默的道：“你的处境和我一样，随时有被杀的可能，不过你放心，这一班人所以会这样怕我，完全是追魂三剑的力量，现在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时候，我们必须要补救！”

　　翡翠哦了一声道：“这么说，宫主已经知道全盘事实了？”

　　宫主苦笑道：“自从我娘撤手西去，魔宫之人谁不想夺位弑主？尤其宗清涛和李万钧，他们心中早生异念，我纵不设法杀他们，他们也会想法剪除我，这点难道你还没看出来！”

　　白长虹从这主仆两人的谈话中，隐隐的知道了一点事情的端倪，他虽不知道东海魔宫何以会落得如此地步，但可晓得这其中必包含了争夺权势的问题。

　　正在忖思之间，宫主移身摇步，在他身边轻轻说道：“白公子，你受惊了。”

　　白长虹冷冷地道：“宫主将在下召唤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宫主轻轻一掠额前飘乱的发丝，笑道：“本宫这次由东海远进中原，共有两件事待办，这两件事都与白公子有切身关系，所以本宫特请白公子在这临时行宫一叙！”

　　白长虹怔了一怔，道：“在下和宫主素不相识，东海之事怎会和在下发生关系，还望宫主能开导一二？”

　　宫主一摆手，道：“白公子请里面奉茶，本宫自会说出原委！”

　　她身如云絮轻飘，步履间轻快灵捷，忘情剑客白长虹满头玄雾，纳闷了一会，随着这些红粉佳人而去。

　　当白长虹的身影甫在花丛林树间消逝的一刹那，巡山使者和二个黑髯老人正好自道旁转了出来，巡山使者一指白长虹的背影，道：“大哥，我们得先解决这小子！”

　　左面那个脸上有一颗大黑痣的老人嘿嘿一笑道：“当然，凡是和那贱婢有一点关系的都不能留下。”

　　显然这个人便是东海魔宫和宫主有相同身份的宗清涛了，而另一个则是东海魔宫的掌法李万钧。

　　李万钧看了一下四周，道：“不老大，你看这个时候发动，是否适合？”

　　宗清涛沈吟了一会儿，道：“看这贱婢的行动，好像已经知道我们的事，可是不该来得这么快，目前元宝盖的生命安危最是可虑，如不提早发动，对我方又太不利！”

　　巡山使者惶悚的道：“大哥，我们都拥护你出来做统领，你千万不可放弃统领东海高手的机会，这事若在东海发生，你我都得死去，因为在那里这贱人还有不少心腹，现在……

　　嘿……出来的人有一半是我们的，谅她也没有多大道行。”

　　宗清涛嘿嘿两声道：“当然，当然，只是这小妞儿自幼得其母追魂三剑之真传，我们东海剑法一家比一家厉害，追魂三剑是东海剑技之首，等会儿动手，倒是件棘手的事！”

　　李万钧哼了一声，道：“追魂三剑只闻其名，未见其影，据我这么多年的观察，那贱人的武功并不怎么样？宗老大，你若是不放心，由我先打头阵好了！”

　　宗清涛嘿嘿笑道：“这倒是件怪事，这贱人始终深藏不露，难道追魂三剑是上代宫主故意拿此唬住我等，使我等心存畏惧，而永远受其所驭，嘿……这下我心里明白……”话音未逝，他突然顿住不语，目光由近而远，远处望见一条灵捷的身影，向这里疾驰而来。

　　宗清涛神色一动，道：“上宫琦玉，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上官琦玉冷冷地望了这三个心怀异志的高手，淡淡的笑了笑，冷漠的道：“宫主在么？”

　　宗清涛摇摇头道：“不在，上宫姑娘来晚了一步，她有事出去了！”

　　她心里虽在怀疑，但绝没想到宗清涛会敢欺骗自己，她颇为不解的哦了一声，身形一拧，飘驰而去。

　　李万钧轻声道：“宗老大，你骗她啦！”

　　宗清涛神色凝重的道：“我们发动在即，如果这小妮子再插进一脚，事情就更难办了，现在上官琦玉已经被支使走了，下一步就是召集所有我们的人，来一个突袭，给这贱人一个措手不及！”

　　巡山使者嘿嘿冶笑道：“对，宗老大，三个时辰后，我们在后花园会合。”

　　三个人低声商量了一阵，身形各自一分，消逝在林树之间，眼见这临时行宫，即将要染成一片血红。

　　阳光自窗棂斜落在大厅中，将人影倒映在地上，拖得长长的。

　　在晃动的人影中，白长虹好奇的浏览着这豪华的大厅，由侍女献上茗茶，各人已经落座。

　　宫主那双火热的眸光在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轻轻一瞥，深长的叹了一声，在那笑意盈然的脸靥上，突然罩上一层淡淡的愁意。

　　她淡淡的一笑道：“白公子，关於贵派射日神剑之事，不知你是否知道这其中的掌故，及这其中牵涉的恩怨！”

　　白长虹一呆，道：“掌故？这个我倒没有听说过！”

　　宫主一笑道：“这就是本宫今日邀请公子来此的第一件事，东海魔宫虽然在江湖之上，以行事恐怖之恶名而四播，可是我们所杀恶徒，皆是伤天害理、死有余辜之辈，只要了解本宫情形的人，他们一定晓得所谓魔宫是怎么一回事！”

　　白长虹一听对方提出点苍镇山之宝——射日神剑之事，心里愕了一愕，他深知这柄利器在江湖上牵涉了无数的恩怨，但由於江湖一日数变，都为江湖上新崛起的几股势力而忙碌，是故这些恩怨还很少留传到他的耳中。

　　他诧异的道：“宫主所提射日神剑之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宫主沉思片刻，道：“当年剑神谢冰清以一枝长剑击败中原数百剑道高手之后，江湖各派都誉为剑中之剑，可是这事激怒了天山剑池的一个无名老人，他一生练剑从不求闻达於世，但由於对自己剑道上功夫信心太大，一听江湖上出了这样一个年轻高手，一方面想要以终生所练的剑术击败谢冰清，另一方面是要江湖上知道天山绝顶还有一个驭剑神手！”

　　宫主斜睨了白长虹一眼，又道：“无名老人手持冷碧剑自天山直闯点苍，指名要和谢冰清比斗，点苍派自谢冰清起而名声大震，自是不敢轻毁盛誉，派中高手先告以谢冰清不在山上，再和无名老人动手，无名老人剑折点苍派三十二个好手，扬言要谢冰清在黄山始信峰相会，如果不来，请他将剑神之名自武林中除去，否则点苍派便要封剑归隐，在武林中永不谈武事，无名老人交代完毕，便扬声大笑而去！”

　　白长虹听至此处心头大震，道：“我义伯父是否去黄山始信峰和那无名老人相会？”

　　宫主叹道：“你义伯父一生苦练剑技，自是不愿将一生辛苦得来的剑神之名拱手让人，他回到点苍之后，气得三天不跟任何人说话，独自在后山勤练点苍剑法的后三式，在第六天早上留字点苍，独自一人往黄山始信峰而去！”

　　宫主说到此一顿，看了白长虹一眼，又道：“在始信峰顶，无名老人早已经等在那里，谢冰清见到无名老人，一语不发掣出长剑便和这个老人斗上了，哪知三招一过，谢冰清的长剑便被无名老人的冷碧剑所削断，谢冰清知道器不如人，匆匆交代几句后便乘舟东海！”

　　白长虹怔了一怔，道：“胜负未分之际，我义伯父远渡东海干什么？”

　　宫主幽幽地道：“谢冰清在剑谱之中看到有一柄神剑深藏东海海底，他为了报回无名老人断剑之恨，发誓要将东海海底神剑找出，可是剑谱所载飘渺无踪，在茫茫大海中，如何去找这柄无坚不催的神兵利器。谢冰清在失望之余，闯进我们东海魔宫，与我娘在后花园相会，谢冰清长得天生潇洒，又是调情的圣手，私自和我娘互订终身！”

　　她是个青春正放的少女，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不由羞红，声量立时降低了下少，她整了整衣襟，又缓缓说道：

　　“我娘虽然不出东海一步，对中原所发生之事却了如掌指，得知谢冰清远渡东海是为了寻找海底神剑之后，便奋不顾身的将我祖父的‘海外搜奇录’偷出来，果然在这本古籍上找到这柄射日神剑投落海底的正确位置。”

　　“什么？”

　　白长虹几乎要跳起来，道：“我义伯父所找的就是射日神剑……”

　　宫主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奇怪，谢冰清拥有一身超人的剑技，却无一柄好的趁手兵器，否则他岂会败在无名老人的手里……我娘为了达到谢冰清的愿望，瞒着我祖父，暗中召集一十三名水中高手，亲自下水监督他们找寻神剑。哪知射日神剑虽然找着了，却使东海发生了一场空前的大灾害，原来射日神剑是昔年射日尊者为了降伏东海海底之魔——海牛，而将海牛逼至一个水穴里，利用神剑的光华使其不敢走出一步，神剑一拔，海牛立时窜海而出，引起东海狂风海啸，连着摧毁海面捕鱼为生的船只一千多艘，我娘拿着射日神剑侥幸保得一命，而那十三名水中高手全都葬身海牛腹中，这事立时引起我祖父的震怒，当场将我娘禁锢起来，并逼谢冰清将射日神剑交出来。谢冰清当然不肯，交手之下，谢冰清不愿伤人，拿着神剑返回中原，直奔天山绝顶，找无名老人再次动手，冷碧剑虽是一柄鲜有的宝剑，却不是射日神剑的敌手，也是在第三回合上被谢冰清削断长剑，无名老人怒骇之下，连吐三口鲜血而含恨远飙，从此音信皆无，再也无人见到他……”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神色突然激动起来，眸中陡地涌出一片泪影，恨恨的叹了口气，凄然道：“谢冰清报了断剑之仇，却害死我娘啦，她在监禁中还念念不忘谢冰清，只盼他能再回东海，叙一叙别后的离情与相思。谁知谢冰清音信俱杳，连个片言只字都没有梢来，白公子，你看令义伯父是不是太没有情意——”

　　白长虹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复杂的关系，他闻言之后，不禁一怔，脑海中疾快的忖思道：“这些事如果真是实情，义伯父当真是太没有情义，只是我身为点苍弟子，怎可逆论义伯父的是是非非……”

　　他呐呐地道：“这……”

　　宫主冷笑一声道：“你义伯父绝情无义，我娘自是悔恨不已，临死之前命我务必找着谢冰清，替她报仇，不然也得收回射日神剑，重掷东海之底，让这一段公案早日了断，目前谢冰清生死两不知，本宫只有将你请来，解决此事……”

　　白长虹黯然道：“我虽然得到义伯父留下的射日神剑，却不知义伯父他老人家是死是生，宫主若是一定要把射日神剑收回，也得等我替父报完仇，并帮点苍复派之后的事——”

　　宫主冷漠的道：“我这次远来的目的，最主要的是找寻谢冰清的下落，他就是死了，我也要掘出他的朽骨……”

　　白长虹心里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激动击荡着他，他以一种奇特的声调，问道：“你竟如此痛恨我义伯父？”

　　宫主冷冷地笑道：“当然，我深爱我的母亲，所以也恨谢冰清的无情，因为我自幼感染我娘的性格，对任何事都乐观，也对任何事忧悒，你也许会觉得矛盾，但这是事实。”

　　她这时看了看左右，突然唤道：“小翠！”

　　翡翠急忙奔出，道：“宫主有何吩咐？”

　　宫主淡淡地道：“你去看看上官妹妹来了没有？”

　　翡翠深施一礼，告退出去，宫主的眸光如刃，疾快的在白长虹脸上一扫，幽幽地问道：

　　“我听上官妹妹说，你在大眉山庄前，连破去她那二十四盏红灯大阵，使海外三位不死老神仙都惊异莫名，白公子可有这种事？”

　　白长虹一听东海宫之主突然提起这件事，不禁怔了一怔，刹那间一个冷若冰霜的少女脸靥，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际。

　　上官琦玉的一颦一笑，含怒嗔娇的样子，都一一闪过，那种深刻的印象，至今犹如新忆……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道：“上官姑娘才华卓越，在下哪能相比！”

　　陡地，大厅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叫，翡翠面色苍白惶悚紧张的奔了进来，向宫主比划了一阵。

　　宫主神情大变，道：“你干什么？”

　　翡翠颤声的道：“宫主，宗清涛他们……”

　　宫主冷哼一声，一挥手怒道：“你下去命她们准备，我这里自有安排！”

　　翡翠急得一摇头，闪身走进大厅之后。

　　她身形方逝，大厅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宗清涛嘿嘿笑道：“宫主，宗清涛有事请见！”

　　宫主冷哼道：“我不是说在三个时辰以后再见么？”

　　厅外的宗清涛虽然在东海魔宫中有着相当的地位，却也不敢贸然的直奔进来，他嘿嘿冷笑道：“宫主莫非不愿见我？”

　　宫主神色大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清涛嘿嘿冷笑两声道：“东海魔宫创宫至今，还没听过有人能活着走出死亡厢车，宫主今日大反常态，留取死囚在这里，不知宫主作何解释？”

　　宫主冷冷地道：“你进来吧，看来我们两人不见面也不行了！”

　　魔宫里面规炬森严，没有宫主特许，任何人都不得无故走进贵宾厅里，宗清涛身为魔宫总监，在未正式翻脸之前，自也不敢鲁莽。

　　他阴沉的跨进大厅，嘿嘿笑道：“宫主在这里会客，不觉有失身份么？”

　　宫主清叱一声道：“宗清涛，你是专门找碴子来的！”

　　宗清涛面色一寒，疾快忖道：“贱人，你不要神气，等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他嘿嘿冷笑道：“宫主这话太令人心寒，令堂在世之时，对我宗某人都容让三分，而你……嘿……简直是目中无人！”

　　宫主神情大变，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我！”

　　说着人已站起，寒着脸，怒冲冲的望着这个阴沉无比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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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屠龙斩珠
　
　　宫主拂袖站起，脸上罩上一片令人骇惧的煞意，在冷漠中又透着一股威严，看得宗清涛心中大惧。

　　宗清涛变色道：“宫主是想杀我宗某人灭口了？”

　　宫主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道：“你能明白最好，在魔宫里我还是个主人，你虽是先母的忠仆，我处处都得让你三分，可是在利害冲突之下，我纵是没有杀你之心，你恐怕也不会放过我！”

　　宗清涛冷冷地道：“你好像都晓得了！”

　　宫主不屑的道：“我对你太了解了，你是个只图小利不计厉害的老狐狸，魔宫中有大半势力都操在你的手中，你所以不敢和我正面冲突，仅是顾忌我家秘传绝技追魂三剑，倘若我没有一种专克宗、李二族的不传剑法，相信你们也不会这么驯服。”

　　“哼！”

　　宗清涛鼻孔里传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双目凶光一闪，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道：“你说话太难听了，宫主当着外人之前如此折辱老夫，显然已不把老夫放在眼中，我本没有生出异心之意，可是在这种情形，我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宫主冷冷地道：“你如果认为这件事太丢脸，何不直截了当来解决，本宫但凭三尺长剑，和你们宗、李二家重新论定臣主关系，不过这是拚命，到时免不了有所伤亡。”

　　她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娓娓说来，倒也含有一种自然的威仪，宗清涛自忖有所依恃，冷冷地一笑。

　　宫主轻击三掌，大声道：“拿剑来！”

　　翡翠应声而出，手中捧着一柄古色斑烂的长剑，恭身递到宫主手中。

　　宫主长剑拔出一半，冷冷地道：“你可识得此剑？”

　　宗清涛神情惨变，骇得连退二步，颤声道：“无情剑，无情剑！”

　　宫主银铃般的一声大笑道：“无情剑斩无情人，这枝镇宫宝剑是我娘在涅盘之际，亲手交给我的，上面有你们宗、李二家先祖的名字，在这无情剑下永不得生有异志，否则必死於此剑之下！”

　　宗清涛神色一黯，道：“宫主如果拿出这枝剑来，老夫怎也不敢再动手！”

　　“哼！”

　　宫主冷哼一声道：“你不须再伪装你的狐狸面孔，无情剑不出则已，一出必然见血而回，你身为东海之人，当知这条规矩。”

　　她冷酷地笑道：“你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自裁？”

　　宗清涛恨恨地道：“我要争取最后的一搏！”

　　宫主淡淡地笑道：“好，你在死前要显得英雄一点，我自然不会不给你一个机会，宗清涛，你请他们统统进来吧！”

　　“嘿！”宗清涛嘿地一声大笑，厅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只见李万钧和巡山使者领着十几名黑衣大汉，手持长剑走了进来，一字排开，布成一个半弧形，困住宫主和白长虹。

　　宫主平静的笑道：“你们都要背叛我么？”

　　那些汉子俱不敢答话，巡山使者唯恐那些人心意不坚，临阵退怯，他扫视各人一眼，道：

　　“宫主行事独断，我等不愿再受驱使！”

　　宫主冷寒的叱道：“你是待罪之身，有何资格说话？”

　　巡山使者心中大骇，一时怔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接口，李万钧见他神情尴尬，嘿嘿笑道：

　　“你已没有资格管他了！”

　　“锵！”一声清澈的剑吟之声，自剑身上传来，厅中光华四射，一道灰蒙蒙的青光布满空际。

　　宗清涛急忙道：“慢着！”

　　宫主冷冷地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宗清涛斜睨白长虹一眼，道：“他是谁？”

　　白长虹闪身而起，道：“无情剑客白长虹，阁下有何事指教？”

　　宗清涛冷笑一声，阴沉的问宫主，道：“这小子并非本宫之人，怎可在这里涉足我们家务之事，他本是死亡厢车中的待死之囚，老夫希望宫主先将此事解决之后，再谈我们的事。”

　　宫主神色微变，道：“你原来是要我杀死他……”

　　宗清涛冷冷地道：“这个自然，若非这小子，翡翠和巡山使者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冲突，若论其中真正祸首，这小子是第一个！”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料到这个老狐狸宗清涛如此恶毒，居然故意要将自己扯进这些是非恩怨里，他眉角一掀，一股煞气陡地布满脸上。

　　他怒笑一声道：“宫主，在下是否有争取一搏的机会？”

　　宫主笑道：“当然，东海魔宫素有惯例，只要能连闯三关人，本宫便给予一种至高无上的特权，那就是魔宫里所有的弟子，都得对闯过三关的人尊敬如师，列为东海的英雄……”

　　白长虹长声大笑道：“好，在下先要斗一斗这个老狐狸！”

　　他伸手指一指宗清涛，气得宗清涛跳了起来，一声大吼，跃身扑来，指着白长虹喝道：

　　“小子，你不要逞能了，东海之人谁都能杀死你！”

　　白长虹冷漠地笑道：“这不是吹牛的时候，谁行谁不行，马上就可分晓，阁下这样生气，本是兵家之大忌，我看你还是静下心来，等待着我出手！”

　　宗清涛不愧是东海高手，闻言之后，心中一凛，顿时心中的怒火强自压了下去，他嘿嘿两声干笑，道：“小子，你还没资格和我动手，老夫虽有心亲手杀了你，可是东海规矩可不能因你而废，只好……”

　　他目光朝前侧那个汉子一扫，道：“钱老二，你上去把这小子宰了！”

　　钱老二在东海第三代高手中，是宗清涛所认为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这个汉子应声而出，长剑一闪，便已掣在手中，摆出一个架式，长剑斜伸而出。

　　白长虹不屑的一笑道：“你连剑都拿不稳，怎能和我动手？”

　　钱老二一怔，不禁朝自己斜伸而出的长剑望了一眼，但见剑势沉稳，凝中带神，端是得到剑中神髓，他怒气冲冲的道：“你胡说什么，有本事也摆个这样式子给我看看！”

　　白长虹面上一寒，道：“你看准了！”

　　他突然化掌为指，以一个剑式伸指在空中一划，钱老二一愕，竟看不出这以指代剑的一式是如何来的？

　　钱老二长剑一颤，道：“拔出你的剑来，我从不和没有兵器的人动手。”

　　白长虹收势倒退，冷冷地道：“这一招你可看出我攻你什么地方？”

　　钱老二大吼道：“我不管这么多，我只认剑不认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手下见真章，就知道谁高明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本来之意是要钱老二知难而退，哪知这个汉子非但不领情，反而硬逼着他动手，白长虹长叹一声，伸手掣出肩上的射日神剑。

　　白长虹一颤长剑，幻出六个剑浪，冷笑道：“阁下可以出手了！”

　　钱老二正待出手，傍立的李万钧突然跃身而出，神色凝重的拉住钱老二，向宗清涛问道：

　　“宗老大，你可认得这枝长剑？”

　　宗清涛神色骤地大变，道：“射日神剑，好呀！宫主，你私助外人不说，还收留你娘的大仇人，真想不到你是这样不孝的人！”

　　宫主怒叱道：“你敢胡说！”

　　她似是十分震怒，却因某种原因而忍住了，冷冷地一笑，漠然无情的仰起头来，凝视着大厅的顶上。

　　白长虹见宫主没有表示，顿知她要自己尽快动手，他心恨宗清涛的无耻，长剑一伸，道：

　　“阁下如果有意思，不妨拿剑上来试试！”

　　宗清涛岂是轻易受激将之人，他阴沉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钱老二，轻声道：“头一阵全看你的了！”

　　钱老二轻轻点了点头，手中长剑在空中一撩，突然化为一缕寒光，自下而上，斜斜的挑了上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一凛，想不到这个汉子的剑法如此高明，出手之间，剑气涌现，首先封住敌人的上三路，他暗叹这神化的一剑，道：“好一招‘屠龙斩珠’！”

　　由於这头一阵关系太大，他凝重的避过对方长剑来势，以幻化如影的快速，陡地一剑斜飘而去。

　　钱老二全身剧烈的一颤，竟觉得对方这一剑宛如羚羊挂角，飞瀑流云，连一丝踪迹都无处可寻，他心中大寒，忙乱中闪身暴退。

　　“嘶！”

　　剑气嘶嘶中，钱老二的胸前衣衫尽裂，随风飘起，羞红了脸，凄凉的一声大笑，对宗清涛道：“我辜负你的一番栽培，实在无颜再见人了！”

　　说着，撩起长剑对着自己心窝上刺去，这变化出於场中诸人的意料之外，宗清涛身形如电，疾快的翻掌拍落他的长剑，钱老二悲伤的道：“你何必管我，我已无颜活下去。”

　　宗清涛嘿嘿两声道：“这不能怪你，只因这小子的功力出乎我的意料，你在这里等着，由我来对付他。”

　　李万钧这时一捻手中长剑，道：“宗老大，我先领教这小子的射日剑法！”

　　李万钧在东海魔宫中是第三把好手，除了宫主的追魂三剑及宗家的无影剑法外，他素以自家的搏浪剑法自傲，这时一见白长虹剑拔通神，不禁一寒，顾不得身份抢先跃了出来。

　　宫主冷笑道：“李万钧，你要在第几招打败他？”

　　李万钧冷冷地道：“十招之内，必要他死於我的剑下！”

　　白长虹闻言大怒，叱道：“阁下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你那套破烂剑法未必就是绝世无敌的剑法，说多了，当心闪了舌头！”

　　李万钧在剑道上的修为当真已达到剑稳神凝的地步，白长虹出言相讥，他竟无动於衷，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冷冷地道：“阁下光卖弄嘴皮子没有用，还是动手吧！”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大凛，忖道：“好厉害的老头子，我出言相讥，他竟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看来李万钧的功力比那钱老二不知要高过多少，动手之时，我非得十分小心不可。”

　　他深吸口气，目中寒光陡地一射，一股冷电霎时盯在对方脸上，长剑斜展，剑刃上泛起一片寒光，那种慢吞吞的、不疾不缓的样子，晃如若有所依，这正是剑道高手所谓“剑道之妙，运乎由心”之理，剑法越慢越纯。

　　李万钧看得心中大凛，道：“我几乎上你的当了，原来你比我估计的还要高明。”

　　白长虹冷冷地道：“好说，阁下小心，在下可要出手了！”

　　他神色凝重的向前跨一大步，手腕乘着身势移动的时候，挥出一剑，这一剑快得出人意料，像一道疾矢似的疾弹而去。

　　眼看这一剑要点在李万钧的身上，四周竟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哪知李万钧嘿嘿一声冶笑，移形换位之下，长剑如江河怒潮般的滚滚击出。

　　他深得剑术之妙，在一招中竟含着三个变化，每一个变化都是刺向白长虹要命之处。

　　白长虹虽然持着射日神剑和对方交手，在兵器上占了不少便宜，可是他连着劈出几招后，突然发现对方的剑势中有一股绝大的压力自剑光中涌出，每当他的长剑要击向对方身上的时候，那股压力便会将他的长剑冲歪了准头，这是一种出人意料的特殊现象，他不禁急得一身冷汗，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怪异的剑法。

　　李万钧突然嘿嘿冷笑一声，长剑在一闪之间，幻化成六道剑影，分自各个不同的方位劈将过来。

　　白长虹大喝一声道：“你得意的剑法可能就是这一招了！”

　　他奋力的挥出一剑，布成一道剑幕，在一连串叮叮声中，双方身形突地一分，空中立时洒下两截断剑。

　　李万钧持着断剑，厉叱道：“小子，你死定了！”

　　他突然跃身而起，断剑化成一缕寒光，自上而下，将白长虹身上三十六处大穴统统罩在一片寒光之中。

　　宫主神情大变，喝道：“李万钧，你这是第几招？”

　　李万钧收招疾退，喘息道：“第十招！”

　　“哼！”

　　宫主冷笑道：“你在那招‘云幻雨溅’是藏了几式，亏你还是东海李族的真传弟子，竟妄想在一招三式中杀死对方。”

　　李万钧面如土灰，颤声道：“宫主是存心要老夫死在你的面前！”

　　宗清涛冷冷地一笑，道：“李二哥，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李万钧嘿嘿笑道：“杀死这个贱人。”

　　宗清涛阴沉的一笑，道：“时候到了，我们不需要再等了，这贱人和这小子反正脱不了一死，管他用了几招！”

　　“当！”

　　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钟声，这钟声有如金鼓似的铿锵飞出，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宫主的神色在这刹那问显得更紧张了，她像是遇见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紧紧的抓住白长虹的手，道：“我为了尽诛这些逆徒，恐怕不得不借重公子的力量了！”

　　白长虹一怔，道：“这——我当尽力助你就是！”

　　钟声袅袅的在空中消逝，大厅中立时被一股浓浓的杀气弥漫笼罩，宗清涛和李万钧领着那些心腹将大厅四处重重围困起来。

　　宫主神色逐渐镇定下来，冷冷地望了四处一眼，道：“宗清涛，你认为这些人就能杀死我么？”

　　宗清涛嘿嘿一笑道：“宫主势单人薄，若想逃出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宫主将手中无情剑轻轻一掣而出，道：“你们可以动手了！”

　　巡山使者目中像是喷出火一样，大喝一声，拿出身上两柄巨锤，对着宫主身上击了过来。

　　宫主冷笑道：“你是第一个送死——”

　　冷寒的剑光在空中一闪，顿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巡山使者身首异处，倒於血泊之中死去。

　　这一手亘古未见的无上剑技，立时将全场中人震慑住了，他们虽是一流剑道高手，也看不出宫主这一剑是如何发出来的。

　　寒光轻闪，人已倒地，这简直是像驭剑飞空，取人首级於十里之外的无上剑道！

　　宗清涛神色大变，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宫主伸剑平舒，冷冷地道：“追魂三剑的第一式……”

　　宗清涛颤声道：“你真会追魂三剑，这是不可能的……”

　　宫主冷冷地道：“追魂凌无影，无影盖搏浪，你难道忘了东海剑法家克一家的道理，在上一代，你们宗、李二家自动臣服我家的时候，便是以追魂三剑的三大绝招降服你们。”

　　李万钧换过一剑，道：“宗老大，我们和这贱人没话可说的了，干脆发动所有的人和她舍命一搏，我就不信她能敌得过这么多人！”

　　宫主冷冷地道：“这个算盘可打错了，你们有人，难道我就没有效死之士！”

　　她轻轻在空中弹了三剑，龙吟般的剑吟声清澈的传遍开来，只听一声大吼，自大厅后面立时奔进二十四个手持红灯的少女，而大烟杆欧阳空这时竟也拿着大烟杆摇晃走出，咧嘴嘿嘿一声大笑。

　　欧阳空嘿嘿一笑道：“白长虹，你这小子没有死在那个车厢里！”

　　忘情剑客白长虹微微一笑道：“你老烟虫躲到哪里去了？”

　　老烟虫欧阳空大烟杆一抡，道：“我躲在后面可养足了精神，刚才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吵闹，我老烟虫非抽完那一袋东海旱烟不可！”

　　这二十四名手持红灯少女突然出现，宗清涛和李万钧同时神色大变，也们绝没料到宫主会有一队伏兵，连上官琦玉的红灯大阵都搬来这里。

　　宫主冷酷的道：“在红灯大阵之前，你们还不束手就缚……”

　　宗清涛气得大吼一声道：“贼人，我们拚了！”

　　他大吼一声，所有的黑衣汉子同时跟着他扑了过来，可是这二十四个少女都是上官琦玉一手教导出来的女中英豪，身形一分，已将红灯大阵布置好了。

　　立时将宗清涛等困在红灯大阵里面。

　　宫主轻轻一扯白长虹道：“白公子，你的朋友在等你了！”

　　她拉着白长虹向大厅后面栘去，大烟杆欧阳空急忙跟着离去。

　　白长虹一怔，道：“这些人怎么办？”

　　宫主轻轻一笑道：“这个你不要耽心，我要把他们置之死地……”

　　她轻轻伸出一指，在一个大柱上轻轻一点，大厅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只见四壁颤摇，自空中突然落下一面大纲，将困在阵中的高手统统罩在里面。

　　宫主得意的道：“我这千面网里特设的机关，网上含有奇毒，沾上立时全身发软用不上力道，宗清涛和李万钧早有和我作对之意，今日你来，只是这事的导火线，现在好了，他们由上官琦玉的随身侍女足够应付了！”

　　她领着白长虹和欧阳空转过一条长廊，走进一间设置辉煌的屋舍中。

　　白长虹方待进去，陡见一个纤细的少女背影对着窗外凝睇远视，他心中剧震，忖道：

　　“上官琦玉，这个看似无情实是有情的少女，怎会到了这里，她曾说过恨我一辈子，我还是不见她好……”

　　他一念至此，顿时拿定主意，急忙转身就要走出，哪知香风扑面，上官琦玉含怒挡在他的身前。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你是不是不愿见我？”

　　白长虹怔怔地道：“没有呀！”

　　上官琦玉眸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冷笑道：“你处处回避我，当我不知你心里所想的是谁！当然，我们这种乡野女子那会像人家那样舍命求丹、亲身侍郎那种体贴温柔……”

　　白长虹又是一怔，道：“你说的是谁？”

　　上官琦玉似是非常生气，寒着脸道：“你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可见你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我深为卫琼霜不值，她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好……”

　　白长虹有些生气，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叭！”

　　上官琦玉今日之来，好像是存心要羞辱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样，突然撩起手掌在他的脸上重重的打了一掌。

　　白长虹在一楞之间，竟没有闪避，玉掌击在脸上火辣辣的，在那洁白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五条印痕。

　　上官琦玉颤声道：“你为什么不躲……”

　　白长虹木然道：“我会记着你所给予我的报复，你的高傲会带给你痛苦，在未来的岁月中，你将会后悔此一举动！”

　　他是何等高傲之人，挨了一掌之后，突变得平静又无情，深深的盯了上官琦玉一眼，冷笑一声，反身向外走去。

　　上官琦玉泣声道：“长虹！我不是……”

　　白长虹冷冷的道：“不要多说了，我都知道……”

　　上官琦玉向前追出几步，急道：“你就不能听我解释……”

　　但是白长虹和大烟杆欧阳空已经走出很远了，上官琦玉望着他陌生的那种绝决的神情，突然有一缕怅惘涌上心头，仆倒在宫主的怀里轻轻哭泣起来。

　　宫主幽幽地一叹，道：“大妹，你也太好强了……”

　　上官琦玉凄伤的抬起头来，眸中盈满一泡泪水，她茫然望着门外，非常低沉的道：“我不知怎的，见了他又恨他，分开来又想他，每当我和他相见之时，我就禁不住想打他一顿。”

　　宫主冷静的道：“那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上官琦玉喃喃道：“我爱上他，我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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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黑面修罗
　
　　落花片片随水逐波而去，波光荡漾，片片的落花，在水中旋转飘泊，像那无家的游子，随处飘流……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斜斜的映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倒映在水中化成颤晃的波纹，愈散愈大……

　　“噗！”

　　一颗石子掷落在水中，激起无数的小圈，粉碎了水中的人影，也击破了这人影的幻想，白长虹正待拈起第二颗石子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上官琦玉那俏丽的影子，以及她那种似怨似恨的愤怒神情……

　　“唉！”

　　白长虹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始终无法拂去她的影子，有时我觉得她在我心中并不是个重要的人，可是当我冷静孤独的时候，我又会不自觉的想到她。”

　　他落寞的长长叹了口气，丝丝缕缕的回忆在他脑海中旋转，在他眼前浮现的除了上官琦玉之外，还有卫琼霜、夏馥萍——这些少女都是同样的美丽，同样的有情，可是他始终没有办法去选择哪一个，或者是深爱哪一个，因为她们在他的心中，有着同样的地位……

　　“嘿！”

　　老烟虫欧阳空低喝一声，曳着袍角横空跃了过来，手里抓着一只麻油鸡，嘿嘿笑道：

　　“有肴无酒，诚属一大憾事……”

　　白长虹深知老烟虫除了装疯卖儍之外，倒是个耿直忠心之人，他见他那种样子好笑，不由道：“穷山恶水，哪里来的酒气，老烟虫，你莫非还藏了私？”

　　欧阳空嘿嘿笑道：“馋猫儿，狗鼻子，你倒是坐享其成！”

　　他反手背后拿出一个大酒葫芦，在空中一晃，突然脸色大变，楞楞的僵立在地上，望着那个大酒葫芦发呆。

　　不但是欧阳空楞了，连白长虹也傻了，因那个葫芦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敲碎一角，里面所有的酒早就溢出泄光，已经空空如也了。

　　白长虹怔怔地道：“老烟虫，你好厉害的嘴，一根肠子通屁股，完全在拿我开心，酒喝光了，还故意调侃我！”

　　老烟虫欧阳空急得摇手，道：“你不必再转弯骂我了，我老烟虫，此心唯天可表，绝不敢拿这个玩意来穷开心。”

　　白长虹不信的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空想了想道：“我们今日可遇上高人了！”

　　白长虹见四处无人，何来高手，不解的道：“你少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烟虫欧阳空冷哼一声道：“原来是这些东西，看我欧阳空是不是好欺负的！”

　　他像是非常生气一样，拉着白长虹向外奔出，一路奔跑如飞，倒弄得白长虹满头雾水。

　　一路上，没有碰上一个人影，忘情剑客白长虹愈想愈有点不太对劲，禁不住心里的疑问，问道：“老烟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欧阳空气得哇哇大叫，道：“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在前村遇上一队送礼的，这个酒葫芦便是被那些东西打碎的……”

　　正说之间，前头尘土滚滚，出现四匹高头大马，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轮大车，上面插着一柄杏黄小旗，两个长脸汉子坐在车子上，像是押车的一样。

　　白长虹悄声的道：“这些是哪里来的？”

　　欧阳空哼了一声道：“王八羔子，石九公的儿子……”

　　他像是恨极了这些人，对着那争先的四个骑士冲了过去。

　　这四个马上汉子一见，清叱一声，四骑陡地煞住势子，只听一声沉喝道：“不长眼的老头子，你难道没有看清楚是黑面修罗石九公的旗……”

　　大烟虫欧阳空双掌撩空一拍，道：“去你奶奶的蛋，管你是哪个王八龟儿子的东西！”

　　四匹马骤然受惊，发出一连串的长鸣，前蹄仰起，四个汉子俱被摔在地上。

　　欧阳空拍掌大笑道：“过瘾，过瘾，这是四脚朝天！”

　　他正在大喊过瘾的时候，自那辆大车上突然飞起一条人影，冷笑一声，斜掌对着欧阳空拍来一掌。

　　“砰……”

　　欧阳空在急切之间，挥掌迎上，掌缘相触，发出一声大响，双方都是身形一晃，不自觉的退后一步。

　　这个发掌之人长得一脸凶像，长长的脸再配上两卷浓眉，加上薄薄的嘴唇，真是令人有种呕心的感觉，他嘿嘿冷笑两声，目光突然瞪着欧阳空。

　　这汉子脸色一沉道：“高明，高明，阁下能接我一掌，的确是不简单！”

　　“呸！”

　　大烟杆欧阳空不屑的呸了一声道：“臭鬼，那一掌有什么了不起，有种再打几掌试试，保管你爬着回去。”

　　这汉子冷笑一声，正色道：“你不要以为接我石破天一掌是简单的事，当年我大会关洛英雄的时候，能接我一掌的实在是屈指可数。”

　　“嘿！”大烟杆欧阳空禁不住笑出声，道：“怪不得你叫破天呢，原来只会吹牛，我老烟虫一生中除了爱抽大烟外，也爱吹吹牛，龟儿子，你要不要和你老子我较量一番……”

　　他口头上占尽了便宜，可把个石破天给骂死了，石破天气得从地上跳起来。

　　欧阳空连连摇摇手道：“别跳，别跳，再跳就变成破地了！”

　　石破天怒吼一声，叱道：“老东西，你，你这是自己找死！”

　　他实在无法再忍耐欧阳空的嘲笑和讥讽，大吼一声，挥掌跃空扑了过来，斜伸一掌和欧阳空动起手来。

　　别看石破天气得昏了头，动起手来真不含糊，左掌兜空转一大弧，在迅捷中又带着凌厉，幻化中透着怪异，使大烟杆欧阳空占不到一丝便宜。

　　欧阳空连着挥出三拳，大笑道：“龟儿子，你是哪个娘养的？”

　　石破天被他骂得一怔，等他会过其中之意时，不禁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他全身直颤，长发根根倒竖。

　　欺身向前大跨一步，挥掌迎上，沉喝道：“你这死老头子，石破天和你拚了！”

　　“砰……砰……砰……”一连串三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开，双方竟是功力相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白长虹看得一皱眉头，道：“老烟虫，这事还是由我来吧！”

　　欧阳空把眼一瞪，道：“不行，这小子打破了我的酒葫芦，我要摘下他的脑袋当酒杯，今日谁说也不能饶他！”

　　石破天怒冲冲的道：“你偷了我们的酒，还有脸找我们……”

　　他看了风度不凡的白长虹一眼，像是一个出家游玩的书生，误认为欧阳空是个跟班的。

　　他高声道：“你这年轻人看来不像是抢劫夺车之人，怎么叫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胡闹，难道我们石家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

　　白长虹一笑道：“你说得太难听了，在下白长虹可不是那种人！”

　　大烟杆欧阳空嘿嘿一笑道：“好呀，石破天，你这个龟儿子，竟敢说我们要抢劫你的车子，嘿！我欧阳空今天可要看看石九公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我们动手！”

　　石破天冷冷地斜睨大烟杆欧阳空一眼，不屑的笑了笑，目光缓缓地投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

　　他冷冷地道：“原来是新近崛起江湖的年轻高手忘情剑客白长虹，怪不得敢这样目中无人呢，嘿……江湖上如果知道白长虹是个劫车的小贼，恐怕要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

　　白长虹变色道：“你敢侮辱我？”

　　石破天笑道：“你怕了，嘿！这难道不是事实！”

　　忘情剑客白长虹正要教训石破天一顿，老烟虫欧阳空已经闪身跃在他的前面，不准他出手。

　　欧阳空嘿嘿笑道：“这事交给我老烟虫　好了，谅石九公也奈何不了我欧阳空一根毛，石九公浪得虚名，在江湖上已经骗名骗利不少年，也该这里栽个跟头了！”

　　石破天一颤，道：“你们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欧阳空冷冷地道：“那倒不是，我欧阳空虽然行事乖张，却也有个分寸，只要人不犯我，我也不会犯人，你那老子欺世盗名，喝尽武林人物的血，我只不过是给他一个警告而已。”

　　石破天恨恨的道：“我们石家庄何时得罪你了，黑面修罗在这里从没出过什么事，想不到在这送礼途中，却遇上你们——嘿，我爹如果知道此事，恐怕不容易善了！”

　　欧阳空将大烟杆轻轻一挥，道：“少抬出你老子来唬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脚色，配不配在这里自吹自擂！”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问道：“破天，你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

　　石破天得意的一声大笑道：“说出来你不要吓掉了魂，这东西乃是送往大眉山庄华百陀那里的，你若知道是华百陀的东西，我相信你就不敢再存劫车的念头了。”

　　他这一席话本来以为大烟杆欧阳空听了以后，必会溜走遁逃，那知大烟杆欧阳空非但不惧，反而仰头一阵哈哈大笑，脸上流露出一种极为不屑的神色。

　　欧阳空笑声一敛道：“送给华百陀的东西，大概不会太差了。”

　　他恍如在自言自语一样，又喃喃道：“值得，值得，这事值得一干……”

　　白长虹听得神色一寒，心中陡地一震，疾快忖道：“黑面修罗石九公怎会给华百陀送礼，华百陀既称宇内第一高手，寻常的东西不会看在眼里！不知这大车里载的是什么东西？”

　　他冷嗤一声，道：“老烟虫，你先拿下他再说！”

　　大烟杆欧阳空也是神色一动，大烟杆在空中一抡，挥出数道杆影，嘿嘿大笑声中，进步上身，诡异的一舒杆影，对着石破天的身上点去。

　　石破天没有料到欧阳空出招这么快速，双方距离太近，要怎样闪避都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化掌为拳，在刻不容缓的一刹那，照着欧阳空的太阳穴上撞来。

　　这是一种拚命的打法，正是攻敌自救的临危一招，在石破天想像中，欧阳空不死也得受伤，拳势一出，顿时将全身劲力都用上了。

　　可是事实并不如想像中那样轻松。

　　大烟杆欧阳空不愧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高手，见拳影一抡而来，突然将头一低，杆影依然笔直点去。

　　“呃！”

　　双方一沾即分的一刹那间，石破天突然发出一声惨呃，整个身子却动不得，身子在地上一滚，胸问大穴已被点上。

　　石破天身形方倒，马车上一个汉子和那四个持剑大汉同时厉叱一声，纷纷朝欧阳空扑了过来。

　　石破天突然一声怒喝道：“下去，不准你们再动手！”

　　适才和石破天同时坐在车上的那个汉子，闻言一怔，恍如非常不甘愿的，恨恨地退了回去，他不解的道：“大哥，我们岂能丢了爹爹的名头！”

　　石破天黯然笑道：“我们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

　　老烟虫欧阳空将大烟杆一指车上，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石破天冷冷地道：“你自己不会去看看。”

　　欧阳空冷冷一笑，在车里翻看了一阵，除了珠宝之外没有特别惹眼的东西，他冷哼一声道：“这也值得我动手？”

　　白长虹见石破天目中神色不定，不觉一怔，他斜睨石破天腰间那包鼓鼓的东西，冷笑道：

　　“恐怕还有更贵重的东西藏在阁下的身上吧？”

　　石破天怨毒的叱道：“胡说，凭黑面修罗四字，还怕有人来劫车不成，我怎会做那种事！”

　　欧阳空轻伸大烟杆，在石破天的腰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大烟杆欧阳空深吸口烟，脑海中突然涌起一个意念。

　　他冷喝道：“拿出来！”

　　石破天神情大变，目中突涌起一片恐怖之色，他迟疑了一会儿，咬着上嘴唇，拿出一个长盒道：“给你，反正你也拿不去！”

　　欧阳空只觉这木盒雕制的刻工极整，精致漂亮，但有宗怪异之处，就是这盒子极轻，不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盒子启开，里面突然露出一块像是被剑斩下来的衣角，这块碎布才露出来，白长虹身子已经一阵摇颤。

　　因为这块割下的衣角对他是太熟悉了。

　　那是永远不会让人忘怀的一件事，看见这片衣角，他想起了惨死去的爹爹，因为这块衣角正是他爹爹衣衫上的一块断袍……

　　他热血沸腾，目皆欲裂，大喝道：“拿给我！”

　　欧阳空不解的将那块断袍交到他的手中，白长虹只觉心头一酸，目中热泪几乎夺眶涌出，他抓着这一片袍角，整个神经都几乎麻木了，他是那么伤心与悲哀，滚滚的杀气自他的眉角上扩散，愈来愈浓……

　　欧阳空一震，道：“你……”

　　白长虹嘴角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一步一步的往石破天身前逼去，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这个青年在一刹那间变了，变得非常冷酷，那种令人骇惧的样子，就像要顷刻间死去一样，使所有的人都暗暗骇惧着。

　　他目中有如喷火似的大喝道：“你是从哪里得来这块袍角？”

　　石破天骇颤道：“我怎么知道是哪里来的，这是别人交给我爹爹的……”

　　白长虹叱问道：“这个人是谁？”

　　石破天冷冷地道：“基於某种理由，我不告诉你……”

　　“嘿！”

　　欧阳空低喝一声，道：“这个龟儿子交给我办好了，我老烟虫只要略使分筋错骨手法，我不相信他是铁打的金钢！”

　　石破天脸色惨然大变，怒道：“你敢这样对付我？”

　　欧阳空嘿嘿笑道：“你只要说出来，我老烟虫便放过你！”

　　石破天冷哼一声道：“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长虹伸手拍了石破天一掌，冷冷地道：“我恨不得立时杀了你，这一掌是叫你识相点，赶快的把这块袍角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石破天无动於衷的一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老话，什么都不知道。”

　　大烟杆欧阳空怒骂一声，道：“你真是不识好歹，大概你还不知道我老烟虫治人的手段！”

　　他嘿嘿一声低笑，伸指就要往石破天身上点去。

　　石破天索性双目一闭，道：“你这样对付一个全无反抗的人，算是什么东西？”

　　这样一来，老烟虫欧阳空倒无法下手了，看了忘情剑客一眼，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白长虹凝重的将那一块袍角放回怀中。

　　石破天一见大急，霍地跳了起来，大声道：“这个你可不能拿去。”

　　白长虹一怔，道：“这是我父之遗物，如何不能拿去？”

　　他这时反而冷静下来，知道要追查出杀死爹爹的仇人，只有从石破天身上下手，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不好。

　　石破天焦急的道：“这是一个朋友所托，丢了任何东西都可以，却不能丢了这样东西，你忘情剑客最好是能够将它留下……”

　　白长虹冷冷的道：“很抱歉，我必须把它带走！”

　　说着向老烟虫欧阳空一施眼色，两人返身就要离去。

　　石破天怒声道：“你们这样一走，我到哪里去找你们？”

　　白长虹冷冷地道：“找我容易，我在前面城市还要盘桓几天！”

　　他心里这时另有打算，和欧阳空急急离去。两人直到走到看不见石破天的时候才停下身来。

　　欧阳空憋了一肚子疑团，不由问道：“小子，你到底在搅什么鬼？”

　　白长虹凄然道：“我要在这里停留二、三天，看看是谁来向我索取这袍角，然后设法将这些幕后主人引出来，我爹爹的事情可能会渐渐明朗。”

　　欧阳空一叹，道：“你有多少把握？”

　　白长虹摇摇头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想法，真正把握倒没有多少，假如这条路走不通，我再去石家庄见见黑面修罗，再不然直闯大眉山庄，问问华百陀！”

　　“嘿！”

　　欧阳空大笑道：“小子，你真是个狂人，简直要和江湖各家都要动上手了！我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也感到骄傲，好，我们先填填肚子去！”

　　两人身形一提，疾快的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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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深冰探底
　
　　浑圆的雨珠，像情人的眼泪，从布满空中的云端，滴了下来，敲打在地面上，响起一连串浙沥浙沥的雨声，凄迷的暮色，凄迷的雨声，浓浓的笼罩穷山恶水……

　　在这午后的大雨中，泥泞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迹，恍如那些过路的行旅都因避雨而躲在客店里。

　　湿濡的大路上，这时突然响起一串缓慢的铜铃声，铃声逐渐的传来……

　　只见一个身着蓝衫的青年牵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在雨中慢慢的走着，他茫然望着云空，让雨点滴在脸上，滴落的水珠，顺着鼻尖流到嘴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只觉淡然无味，像他心中郁藏的那份感情一样，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味道……

　　铜铃在马的颈子上轻轻摇曳，和着雨声交织在一起。

　　这青年冒着不算小的雨，在雨中漫步，倒是有很好的兴致，若非是懂得雨中乐趣的人，谁也不会在这时走出来，除非这是一个傻子，或者是正在失意的人。

　　雨中的他像是心情沈重，他茫然望着泥泞的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声叹息正和他的人一样，同样是那么忧悒、凄凉……

　　突然，自那薄薄的嘴唇弧角上，掀起一丝萧索而又苦涩的笑意，他落寞的笑了笑，自我解嘲似的道：“我真是个傻子，在这么大的雨里，竟会独自一个人出来，让这雨点淋在身上，而更好笑的，是我居然会突然喜欢这些飘下来的雨丝……”

　　那是因为这浙沥的雨珠，太像情人的眼泪，也像是幻奇美丽的云天，忽然失去了踏在云絮上的仙女，而像情人似的为她哭泣——

　　在他心中虽然波荡起数个少女的影子，可是，另一件事却像块重铅般的，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那就是父仇，还有无量宗毁灭点苍之恨。

　　如今，父仇已经露出一丝踪迹，像在那黑黝黝的夜里，突然发现了一点灯光，这点灯光像是一丝希望，只有随着这丝灯光摸索着前进……

　　然而，三天的时光很快的过去了，黑面修罗的踪迹始终没有出现，连石家庄的人都没见着一个，他焦急的等待着黑面修罗石九公前来，以便在他身上找寻出那截袍角的来历，可是他失望了，他不得不请欧阳空先去看看情形了。

　　白长虹孤独的在雨中行走着，泥泞的黄土沾满了他的靴子，他撩起袖子轻轻拭去脸上的雨珠，突然长叹道：“大烟杆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可不要出事了！”

　　这个意念在他脑海一闪而逝，他陡地紧张起来，心中顿时掠过一道阴影，在那朗丰的脸上立时闪现出一丝阴霾，舒卷的眉毛微微向上翘着，冷煞的笑意渐渐浮出。

　　“哈哈哈！”

　　白长虹正在沉思之间，背后突然响起一连串大笑之声，他心中一骇，不禁回头望去，这一望使他心中骇然而颤，一时倒楞在当场。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骑在自己的马背上，这个老人什么时候骑上马背，何时来到自己身后，他都查觉不出来。

　　白长虹心神俱颤，不禁对这功力高超的老人产生一种凛惧之意，他这时一手抓着马缰，回身站在地上，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蹄声缓慢而逝，这个老人坐在骑背上，摇晃着身子正在打瞌睡，不时从鼻子里传出如雷的呼吸声，声浪像江潮汹涌，地面上泛起微微震动，那匹马像是站立不稳似的，在地上摇摇摆摆的几乎要倒了下去……

　　白长虹暗中骇凛，对这老人的功力更是称奇，他在这神秘老人身上略略一瞥，不禁张口咋舌，几乎不敢相信世间有这种事。

　　原来这时疾雨如珠，遍洒坠落，在他已经全身尽湿，满头是水，而在这老人则是滴水未沾，每当落下的雨珠快要接近这老人身上之时，便会有一股气劲，将那落下的雨水逼得不能近身，这种奇景不仅是本身功力的表现，也是劲力与罡气的混合功力。

　　那老人恍如睡着了一样，他依然紧闭双目，在马上摇晃了一会，突然沉声喝道：“老刘，你怎么不走啦，给大老爷牵马是你的福份，等我一高兴给你讨个小媳妇，那时！哈……”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阁下不要再装死了，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出来……”

　　这老人睡态如旧，嘿嘿笑道：“好，老刘，老夫平日待你不薄，你在这里竟敢和我抬杠，是不是看雨太大了，我没法走回去，好！算我白养了你一场，今天就再给你加一分银子，唉！

　　老夫那辈子缺了德，受你们这些下人的闲气。”

　　白长虹被他弄得一楞，想这老人必是有意来戏弄自己。

　　他冷笑一声，将马缰向上一甩，那马陡地受惊，悲鸣一声，前蹄仰起，吓得那个老人在马上鬼叫不已。

　　这老人颤声道：“老刘，你想谋财害命呀，我今天除了带点零碎银子外，那些珠宝可没带在身上，你可看走了眼。”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少在我白某人面前装疯傻，我……”

　　这老人双目缓缓启开，讶异的道：“你姓白，我还以为是我那马夫老刘呢！”

　　他揉了揉眼睛，朝四处一瞥，忽然哎呀一声叫了起来，道：“不对！不对，我怎会坐在你这头畜生身上……”

　　白长虹冷笑道：“你再满嘴胡说，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老人急摇双手，道：“白公子，你可别误会，我只是说我怎么会骑错了牲口上，可并没有骂你，白公子，你行行好，怪……”

　　白长虹深知眼前这个老人不太简单，仅从对方那种逼气施劲的功夫上，已知是个罕见的劲敌，他冷冷地喝道：“阁下是谁？”

　　这沉重的喝声铿锵有力，震得空中嗡嗡直响？袅袅的余音在空中回荡甚久方始散去。

　　这神秘老人呵呵笑道：“小老儿家住关洛文爷村，你就称我文爷爷就行了！”

　　白长虹心神一颤，脑中陡地闪过一个意念，忖道：“原来是关洛第一家文四爷，怪不得有这样浑厚的功力呢，我和文家一无瓜葛，他故意找碴子是什么意思？”

　　这个忖念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逝，冷冷地道：“阁下不在关洛逍遥，跑到南疆来居心何在？”

　　这文四爷呵呵笑道：“好说，好说，忘情剑客大名传遍整个五湖四海，小老儿深觉阁下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本事，确是人世间罕见的奇才，小老儿一来技痒，二来也要看看阁下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能够在一年之间闯下这样大的名声。”

　　白长虹双眉一皱，冷煞的道：“仅是存心见识见识而已么？”

　　文四爷一怔，道：“当然还有一点小事情和白公子商量商量了！”

　　白长虹不屑的道：“何必要跟我商量，阁下只要赢得过在下双掌，不要说是事情好办，就是人头也双手捧上！”

　　文四爷哈哈狂笑道：“严重，严重，白公子说得太严重了，小老儿这次除了代友追回一件东西之外，倒没有和你反脸烕仇之心。”

　　白长虹冷笑道：“你不要多说了，有本事就从我手上拿去，没有本事就快滚！”

　　这下可把文四爷气坏了，他在关洛道上素以大力称雄，江湖上谁不敬他一声文四爷，受尽天下群雄的敬仰，哪知白长虹年少气盛，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文四爷嘿嘿一阵冷笑，身形轻轻一飘，像棉絮般的落在地上。

　　文四爷嘿嘿两声，道：“狂妄的小东西，你是找死！”

　　他右臂一抬，自掌心之中陡地涌出一股气劲，白长虹身形一拧，飘退五步，虽然他退得极快，也不禁被那强劲的掌劲推得身形不稳。

　　文四爷哈哈笑道：“怪不得破天会栽在你的手里呢，还真有两下子！”

　　白长虹冷哼道：“你这老浑蛋，也不看看我白长虹是什么人，凭着你的几手三脚猫功夫也妄想替黑面修罗出头！”

　　文四爷冷冷地道：“石九公和老夫最称莫逆，你欺负了石家庄，就等於欺负了我文四爷，今天我若不给你一点颜色……”

　　白长虹闻言怒叱一声，反手掣出悬於腰际的射日神剑，轻轻一抖，空中闪出六个剑花，冷寒的剑气弥布空际，那六个剑花一颤而逝，居然使文四爷大生凛异。

　　文四爷啊了一声道：“好剑，想不到射日神剑在你手上出现！”

　　白长虹冷笑道：“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现在你更不会想到我要取你的性命，在我手里，我不容许有人从我剑下逃生！”

　　文四爷冷冷地道：“老夫在洛水曾连着会过南七北六，一十三省英雄豪杰，可从没有看见像你这样大言不惭的小子，我出道至今没遇过敌手，但愿你的手上功夫比你嘴上功夫还要强上数倍，免得我俩真正交手，使我大失所望！”

　　白长虹不屑的道：“事实如何马上就可证明，我要出手了！”

　　他深吸口气，丰朗的脸上陡地罩上一层寒霜，白长虹斜驭长剑，凝重的舒出，剑上寒光一颤，撩空涌出。

　　文四爷在江湖上会过无数高手，可从没见过一个施剑的人会有这样磅礴的气势，仅从对方驭剑的神态上，已知对方年龄虽轻，却已有一代宗主之风，他暗暗大骇，等那寒冷的剑光撩出，急忙错身向侧旁跃去。

　　文四爷乘着身形一跃之势，曲身一招“深冰探底”，一股浑厚的劲力自双袖之中抖出，逼得白长虹身子一缓。

　　白长虹斜驭长剑，低哼一声道：“你接我这招‘八龙回日’看看！”

　　空中剑影大闪，蓬蓬的剑气流滟泛起。

　　在剑影颤动里，白长虹大喝一声，长剑斜斜劈去，如影随形而至。

　　文四爷冷汗涔涔滚落，深长的吐出一口气，聚集全身的劲力，运聚於双掌之上，疾快的朝剑刃上拍去。

　　白长虹冷笑道：“你这是找死！”

　　他深得剑道之神髓，已达随心所欲的地步，剑刃斜斜一转，在空中划起一道大弧，反往文四爷舒出的手腕之处削去。

　　文四爷料不到白长虹剑技如此神妙，这时欲避已经不及，在刻不容缓的情形下，他低喝一声，右足突然撩出，踢向白长虹的小腹，居然是一种拚命的打法。

　　白长虹身形倒退，剑刃直劈对方的左臂。

　　陡地，场外传来一声大笑，道：“四爷，我来助你！”

　　一蓬湿淋淋的泥土混合着二块碎石疾射而来，白长虹在骤然一见之下，还以为是霸道无伦的暗器，他身形急旋，在挥剑劈出之间，在空中轻轻一闪，人已脱出这蓬泥石的范围之外。

　　“呃！”

　　文四爷虽然侥幸未死，臂上却让锋利的剑刃划破一道口子，他低呃一声，抚着左臂骇颤而退。

　　他痛苦的哼了一声，道：“白长虹，你好狠！”

　　白长虹冷冷一笑，目光缓缓投落在身旁那个头戴瓜皮小帽、嘴上留着二撇黑髯的汉子，他目中寒光一涌，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杀机。

　　那汉子心中一寒，没有料到对方目中所射出来的神光竟是那么冷寒。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是哪方高人？”

　　这汉子哈哈笑道：“不敢，区区姓查……”

　　白长虹不屑的道：“原来是金蛟堡主，在下倒失敬了。”

　　金蛟堡主查胜雄嘿嘿笑道：“金蛟堡远避南疆，在江湖上素无争雄逞霸之意，可是近来有人传言，阁下这次远涉南疆，除了要恢复点苍之外，还要将我南疆数百英雄驱逐出去，像阁下这种壮举与豪语，在南疆尚是初见，在下查胜雄身为南疆一份子，自是要看看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本事！”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他不知这流言谣传是怎么来的，但从查胜雄那种坚决的口吻上判断，绝不像是捕风捉影，随口胡说，而金蛟堡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独成一派，以查胜雄在武林的身份与地位更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之言。

　　白长虹百思不解，一时陷於沉思之中。

　　白长虹暗暗一叹，疾快忖思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才回南疆便有这种事情发生，难道是有人故意中伤，要联合南疆英雄赶我出去！”

　　金蛟堡主查胜雄见白长虹沉思不语，不禁冷笑道：“阁下是否有这种事情……”

　　白长虹目中寒光一闪，冷冷地道：“我不知道。”

　　金蛟堡主查胜雄一怔，道：“你自己的事怎会不知道，白长虹，你自己不是小孩子，绝不会幼稚的连自己所做的事情都会忘掉，拦劫石家庄黑面修罗石九公的车子，是你在南疆第一件案子，也是你给南疆各派一个颜色看，这些事情……”

　　“住口！”

　　白长虹冷喝道：“你是在教训我么？”

　　金蛟堡主查胜雄脸上现出一阵激动之色，道：“我查胜雄在江湖上虽是不足轻重之人，可是南疆是我出生的地方，为了整个南疆，我愿和阁下首先动手！”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当真是快人快语，我们手下分高明！”

　　他对这突然发生的事不知该如何处理，不禁将脑海中紊乱的思绪通通抛掷出去，斜运长剑，凝重的望着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准备以平生所学，首先斗斗南疆金蛟堡。

　　“慢着！”

　　文四爷寒着脸，冷煞的走了过来，道：“白长虹，你真有称雄南疆之心？”

　　白长虹一怔，道：“我忘情剑身为点苍弟子，回归南疆，并无不是之处，你这话不是问得太奇怪了……”

　　文四爷嘿嘿笑道：“这么说阁下是承认了？”

　　白长虹长长的吁了口气，只觉心中有股沈郁的闷气，难以发泄出来。

　　他冷煞的一笑，没有表情的道：“我在南疆除了和无量宗派有着不解的深仇大恨外，与其他各派毫无纠葛可言，点苍派复派之事只是早晚之事，我不愿因为点苍之事而牵涉这么多门派在里面……”

　　在他娓娓说来，只望文四爷和金蛟堡主查胜雄能够知难而退，不要信从流传谣言妄生事故，用心可谓良苦。

　　但在文四爷和查胜雄听来，非但不相信这衷心之言，反而误会白长虹这是缓冲之计，是想拖延时间。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嘿嘿干笑两声，道：“点苍开派之日，恐怕就是我们各家倒楣之时！”

　　白长虹怔了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冷笑道：“我说的句句是实，阁下的肚子里相信比本堡主还要明白！”

　　白长虹哈哈笑道：“这么说阁下是非动手不可了！”

　　金蛟堡主查胜雄坚决的道：“舍此一途，本堡主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白长虹凝重的道：“好！我就先会会南疆第一大堡查大堡主！”

　　他凝重的缓缓抬起射日神剑，高高指向穹空，一蓬剑芒颤吐涌出，金蛟堡堡主查胜雄神色一凛，注视着白长虹的一举一动。

　　文四爷嘿嘿两声道：“查堡主，对付这种人还客气什么！”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一怔，顿时笑道：“极是，极是，文四爷说得不错。”

　　他再也不客气，自背上缓缓拿出一对金钢日月轮，运劲逼於轮上，日月轮突然一转，发出两声怪异的锐响。

　　白长虹心中一颤，只觉心中气血一阵浮动，那锐利怪异的响声，居然使他心神逐渐不宁，无法将全神意志凝注在运剑之上。

　　金蛟堡查胜雄身形一挫，双轮在空中划起两个半弧，锐利的啸声颤震而起，自左右兜空劈来。

　　白长虹沉声喝道：“好一对日月轮……”

　　他自恃神剑所至，无坚不摧，虽然金钢日月轮是沉重兵器，也是长剑的克星，可是白长虹神剑天下无敌，抖臂一颤，长剑疾快的挥了出去。

　　“叮！”

　　一溜火花颤闪飞出，双方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后两步。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朝双轮一望，顿时骇得倒吸口冶气，只见双轮之上，已被削破一道缺口，他对这成名的兵器爱逾性命，骤见兵器受损，不禁怒吼一声，亡命的扑了过来。

　　文四爷看得双眉一蹙，道：“查堡主，你还是静不心来……”

　　金蛟堡主查胜雄怒吼道：“我非和这小子拚了不可，简直不把我们南疆的英雄放在眼里，你瞧，他是多么的盛气凌人！”

　　白长虹长剑一挥，冷笑道：“你心浮气躁，更不是我的对手，查大堡主，文四爷说的不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还是冷静点好！”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一听之下，几乎要气炸了肺，他在南疆英雄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未受人如此奚落过，这时他急怒攻心，根本不顾一切厉害，双轮展开，全是攻敌的招术。

　　白长虹存心激怒这个自视甚高的一方之主，见他存心拚命，招式杂乱无章，不禁冷笑道：

　　“再有三招，就是你授首溅血的时候……”

　　查胜雄大吼道：“三招过后，本堡主自动把命交给你了！”

　　攻势凌厉，逼得白长虹身形疾晃，长剑挥起，在金蛟堡堡主查胜雄的身上挑了一剑，痛得他怒吼不已。

　　文四爷见金蛟堡堡主查胜雄愈来愈不行了，他闷声不吭的向前急跨二步，挥拳向白长虹身后击了过去。

　　白长虹回身一剑劈出，怒叱道：“你不要脸……”

　　文四爷阴沉的一笑道：“对付你这种人，并不需要任何光明手段。”

　　“嘿！”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乘着文四爷挥拳捣出之际，双轮自左右斜击过来，他见文四爷出手相助，精神不由一振，出手招式在沉稳中透着辛辣，比刚才那种凌厉而散乱的招式要强得多了。

　　白长虹身处两大高手中间，陡觉压力奇重，他见这两个高手这样无耻的联手对付自己，不禁气得杀机更浓，挥剑如山。

　　片片剑影颤出，将两大高手圈进一片剑光里。

　　这时双方交手激烈，根本无法顾忌身外事物。

　　在这三大高手交手之时，自蒙蒙细雨之中，突然出现撑着一把小伞的姑娘，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行来。

　　这少女身着一套翠绿罗衫，双眸中闪射出一股冷寒的光芒，她在这三人身前凝步不前，看了一会儿，突然摇摇头一笑，道：“喂，你们别再打了！”

　　话声虽然不高，却使场中之人清晰的听进耳中，清脆的话声悦耳中透着清丽，竟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金蛟堡主和文四爷这时已杀红了眼，欲想罢手退回，却被白长虹的长剑缠住，急得大吼数声，拚力支撑。

　　这少女双肩一耸，幽幽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连姑娘的话都不听了！”

　　她轻轻拂理了一下额前飘乱的发丝，冷冷地道：“查胜雄，你怎么和文四爷两人打他一个？”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和文四爷虽然无法分神去看看这个少女是谁，但从她那种直呼其名的口吻上，可知这个少女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两人几乎是同一心思，各攻一招，逼退白长虹一步，双双跳出圈外。

　　白长虹斜举长剑，冷冷地道：“二位怎么不打了？”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喘息几声，厉喝道：“机会多得很，你等着！”

　　那少女缓缓走到三人中间，格格笑道：“是啊！机会太多了，又何必急在一时！”

　　只见她莲步轻移，脸上透出一股秀媚之色，一丝微笑挂在嘴角上，发髻微蓬，眉角含笑，在清丽中又含有俏艳，白长虹神色一楞，竟被这少女的容貌所吸引。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和文四爷一见是她，脸上立时流露出敬畏之态，连忙恭身一礼，同声道：“西门姑娘！”

　　西门雪冷冷地道：“你们两人对付一个，不怕给南疆丢人么！”

　　金蛟堡主查胜雄脸上通红，呐呐的道：“这……”

　　文四爷却哈哈笑道：“老夫是关洛人氏，与你们南疆没有关系！”

　　西门雪冷笑道：“关洛英雄就是以多为胜，群起联攻么！”

　　“这……”文四爷一呆，一时也无话可说。

　　白长虹斜睨了查胜雄和文四爷一眼，道：“欺世盗名之辈，大多是厚颜无耻！”

　　西门雪秀眉一皱，横了白长虹一眼，冷冷地道：“我责备他们，并不是帮助你，这事是我们南疆各家的事，你还是少说几句，多说了当心自找没趣！”

　　白长虹一楞，没有想到这个少女喜怒之间，全不依常规。

　　他倔强高傲，岂会轻易受一个少女约束，冷哼一声，不屑的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还是滚开！”

　　西门雪神色大变，叱道：“好狂的东西，我们沉沙谷不问江湖是非，可是对付你这种目中无人的狂徒，也不能再袖手事外。”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心中一喜，道：“西门姑娘，本堡主代表南疆数百英雄向姑娘致敬，老夫并愿追随姑娘身后，和忘情剑客一较长短！”

　　西门雪冷冷地道：“这倒不敢当，只是点苍派驱逐南疆群雄的事，已不是一家的事情，各派如果再不联合一起，整个南疆恐怕要落在点苍派手中！”

　　她目光一瞥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以一人之力，要与南疆数百英雄为敌，恐怕人手太单薄了，目前江湖上点苍弟子死散无踪，点苍要想复派可能化为泡影！”

　　白长虹冷笑道：“点苍派永远不会在江湖上除名，哪怕是再大的压力，也压制不了点苍在南疆的地位。”

　　西门雪不屑的道：“点苍在南疆还有什么地位可言，连点苍山都已不属於你们，这在你们已是齐天大耻，亏你还能说得出口！”

　　“住嘴！”

　　白长虹怒喝道：“点苍虽毁人犹存，我白长虹要发扬点苍精神，在南疆要成为天南一角共尊点苍……”

　　“唉！”

　　西门雪幽幽的一叹，道：“这么说你真要和南疆群雄争一长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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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天南一剑
　
　　云天突然闪现一丝金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俯射在地上，豆大的雨珠逐渐细小而消逝，雨终於停了。

　　西门雪幽幽的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弯空，在那洁白的脸靥上立时罩上一层寒霜，她轻轻拂理着额前一绺乱发，眸光陡地向前方望去。

　　在泥泞的道路上，这时突然扬起一阵蹄声，急骤狂乱的蹄声轻轻敲在地面上，发出动人心弦的响声……

　　西门雪淡淡笑道：“黑面修罗石九公来了！”

　　在马背上，一个面如锅底的老人寒着脸向这里驰来，在黑面修罗石九公的身后，紧随着石破天和几个黑衣汉子，这些人身上俱背长剑，面如寒铁，在白长虹身前一煞奔势，同时自马上飘了下来。

　　石破天阴沉的一笑，一指白长虹冷冷地道：“爹，忘情剑客就是他。”

　　石九公嗯了一声，淡淡的瞥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大步的向西门雪身前走了过去，拱手道：“西门姑娘，你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西门雪淡淡地道：“江湖上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身属南疆各派那家不知道，我来这里是看看第一个走进南疆的大狂人。”

　　黑面修罗石九公嘿嘿冷笑道：“沉沙谷南疆之首，只要西门姑娘出面，老天深信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嘿……真想不到点苍灭派之后，还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南疆各派之中，首先遭劫的是我们石家庄。”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摇头道：“不然，我们金蛟堡业已牵扯在里面了！”

　　黑面修罗石九公嘿嘿笑道：“那真是我们两家不幸了！”

　　他缓缓走到文四爷的身旁，问道：“文爷，事情怎么样了？”

　　文四爷苦笑道：“老夫功夫自叹弗如，石兄的事情，我恐怕没有办法尽力了！”

　　黑面修罗脸上一阵抽动，狠狠的瞪了白长虹一眼，他愤怒的一声大笑，全身衣袍响起一阵簌簌抖动之声。

　　石九公嘿地一声道：“黑面修罗闯荡江湖至今也有数十载，承武林朋友看得起老夫，处处都对我石家庄照顾，这次小犬给大眉山庄华老英雄送椿东西去，想不到未出南疆，便遭忘情剑客劫去，这种铭骨椎心的大恩大德，老夫衷心感激……”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说得倒是蛮有人情味。”

　　石九公冷煞地笑道：“白少侠能否将劫去之物先还给老夫！”

　　白长虹所盼望的就是黑面修罗石九公能够找上门来，以便从石九公的口中得悉这截断袍的来处，这事关系白云飞生死之谜，是故他看得比什么事都重要。

　　白长虹心中一酸，眼前像烟云一样的闪过那凄惨的一幕，他恍如又看见爹爹惨死青城，全身溅血的惨景，这些历历如绘的景像在他脑海之中记忆犹新，像是才发生不久一样，使得他全身冰冷，仇恨的烈火愈燃愈烈……

　　他恨恨地道：“那截断袍乃是家父的遗物，在下无法奉还！”

　　石九公嘿嘿冷笑道：“白少侠怎可证明是令尊之物？”

　　白长虹激动的道：“家父自点苍远去青城时，正是穿着这件衣袍，在我追上青城的时候，家父已惨死在青城山巅，身上的衣袍也是少了一截，在下见物思父，一眼就认出来。”

　　黑面修罗冷笑道：“阁下只知劫夺断袍，可知道这是老夫受人所托，务必将这断袍交到大眉山庄华百陀的手中，而你中途劫夺，老夫如何向敝友交代？”

　　白长虹目中煞光毕露，冷漠的道：“我正要你将那个托你送去的人交出来！”

　　石九公冷冷地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白长虹闻言之后，不禁气得大怒，他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冷寒的神光在开合间，逼射出一股冷芒，恨恨地道：“你如果不讲出来，石家庄将无一人能够幸免於我神剑之下，我是否能够办到，你很快就可得到这个答案。”

　　黑面修罗石九公心中大骇，只觉得他语音冰冷无情，每一句里都含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在他眼前恍如已经看见石家庄血染遍地，尸首交错，大小孩子无人脱生……

　　他畏惧的道：“你这是为了什么？”

　　白长虹冷漠的道：“很简单，我爹爹怎么死的，我就怎么报仇，如果杀人者都能逍遥法外，天下岂有真理存在！”

　　石破天身形一晃，挥剑而至，大声道：“爹，对这种人已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怎么抢去那截断袍，我们就怎么夺回来，是非总有公论，黑白总有澄清之日，只要我们没有参加攻击白云飞的事情，何惧他来石家庄寻仇……”

　　黑面修罗石九公轻叱道：“你退下！”

　　石破天愤愤不平的瞪了白长虹一眼，依言退了回去。

　　黑面修罗缓缓走到白长虹的面前，他走得非常缓慢，却是非常有震撼力量，蹬蹬蹬的足步声，像一面铜鼓般的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嘿嘿冷笑道：“姓白的，你是要逼老夫动手了。”

　　白长虹冷漠的道：“那截断袍的事，你总得有个交代。”

　　黑面修罗低喝一声道：“老夫若不教训你一顿，你还以为南疆没有能人！”

　　他低喝一声，右掌斜斜抬起，掌心一吐，涌起一道黑色光华，闪颤如电，恍如有一股浩瀚的大力推了出去。

　　白长虹神色大变，惊诧的道：“这是黑煞掌！”

　　黑面修罗石九公嘿嘿连笑数声，全身衣袍突然高高鼓起，身形向前一移，对着白长虹的身前劈了过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一拧，斜移数尺，在电光石火之间，将射日神剑归还剑鞘之中，右掌蓄满劲力，和黑面修罗动起手来。

　　黑面修罗身形如电，横空跃起数尺，大喝道：“你可敢接我一掌试试？”

　　在急切间，他闭气吐声，右掌在空中兜一大弧，劲道一涌，一招“星月争辉”对白长虹身上拍落。

　　白长虹冷笑一声道：“黑煞掌虽毒，但也奈何不了我！”

　　他将全身劲气提聚右掌，急快的封住全身七十二个大穴，撩掌迎了上去。

　　“砰！”

　　空中响起一声如雷的大响，在“砰！”然声中，激旋进溅的掌劲，荡激成流，双方同时被震得倒退了两步。

　　黑面修罗心中一凛，料不到白长虹年纪轻轻，便有这样浑厚的功力，竟敢硬接他沉重如山的一击。

　　他恶念陡起，暗忖道：“南疆三派二谷六堡，大多要联手将白长虹赶出南疆，我何不设计惨害白长虹，而不要自己动手……”

　　他嘿嘿冷笑道：“白长虹，你虽然能硬接老夫一掌，可是南疆英雄多如泥沙，你要想在这里立宗创派，恐非是你能力所能办到，眼下就有一位克你之人！”

　　白长虹硬接对方一记黑煞掌后，虽然没有受伤，可是胸前气血禁不住一阵翻涌，闻言之后，不觉一怔，冷冷地道：“这人是谁？”

　　他乃高傲成性之人，不知这是黑面修罗有意要挑起他和西门雪的火拚，一听这些门派中，有一个功力比自己还要高的高手，不由得好奇心起，想见识见识被黑面修罗所推崇的人到底是谁，凭黑面修罗这样夜郎自大的人，轻易不会赞扬那一派的武功，他既能慎重的说出来，那被推举出来的人，可能真是不简单的人物了。

　　黑面修罗斜睨西门雪一眼，道：“这位就是沉沙谷的西门姑娘！”

　　西门雪冷笑一声，非常不屑的横了黑面修罗一眼。

　　黑面修罗石九公见西门雪既不否认，也不承认，顿时觉得沉沙谷的西门雪是个擅长心机的红粉佳人。他阴沉的一笑，藉着这声大笑，疾快忖道：“不管你这丫头如何厉害，也逃不过我的连环计，沉沙谷想置身事外，还得看我石九公答应不答应！”

　　他心机之深，已达不露丝毫形迹的地步，脑海中恶念迭起，脸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来，只听他嘿嘿笑道：“南疆群雄中，首推沉沙谷西门老英雄，老夫在南疆虽然占有一席之地，却与沉沙谷相差得太远。”

　　这倒是实话，南疆各派，自从点苍派遭无量宗毁灭之后，以沉沙谷在江湖上的威名最着，沉沙谷主西门云虽然甚少在江湖上活动，却被南疆各派所推崇，公举西门云是南疆第一把高手，沉沙谷在南疆，无形中左右了各派。

　　金蛟堡主查胜雄嘿嘿笑道：“不错，不错，我们金蛟堡和沉沙谷毗连如邻，处处得到西门老英雄的照拂，在南疆中我就找不出有哪一派可和沉沙谷相较！”

　　黑面修罗暗中哼了一声，忖道：“查胜雄，你少拍马屁，我们石家庄可也不是好惹的，等这里事情一了，我首先和你分个高下！”

　　他望着西门雪，笑道：“西门姑娘可同意老夫的话？”

　　西门雪冷冷地道：“南疆首推西门第一家，这倒不敢当，石大庄主在激斗之时，何以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倒教我好生费疑！”

　　黑面修罗摇头道：“西门姑娘也是聪明人，还会看不出眼前之事，南疆首推沉沙谷，白长虹雄心远大，要将南疆占为己有，这事沉沙谷总不会置身事外吧！”

　　西门雪冷漠的道：“你怎知我会置身事外呢？”

　　石九公哈哈一笑道：“很好，很好，只要西门姑娘肯出面，何惧点苍小子白长虹，西门姑娘，令尊可愿重出江湖？”

　　西门雪目光在白长虹脸上轻轻一瞥，道：“这个问题我无法答覆你。”

　　她冷漠的抿嘴淡淡一笑，轻轻一移莲步，缓缓走到白长虹的面前，眸子里突然闪现出一片异光，轻问道：“你对我们沉沙谷是南疆第一家的事，是否不服气？”

　　白长虹冷冷地道：“‘天南一剑强，剑气冲点苍。’天南一角，除了点苍派外，在下从不作第二想，西门姑娘，你或许不太服气，事实上就在最近你将可知我所言不假了。”

　　西门雪淡淡地笑道：“你好自负！”

　　白长虹一怔，道：“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门雪冷冷地道：“点苍灭派至今，已在江湖上除名，天南一角，群英罗列，早已不将点苍放在心上，你忘想以单薄之力，在南疆重新创出点苍之名，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

　　白长虹冷笑道：“那也不见得！”

　　西门雪摇摇头道：“你不信就算了，不过我得告诉你，南疆各派在最近已推举我们沉沙谷来对付你，你有信心和这么多各派高手争夺南疆一席之地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姑娘请便，在下随时等待你们各派……”

　　西门雪一笑道：“很好，我代表所有南疆各派，与你约好，明天晚上在沉沙谷相会，以便解决南疆争雄之事。”

　　说着，她轻轻移动身子，向道上行去。

　　黑面修罗石九公忙向前道：“西门姑娘，请留步。”

　　西门雪愕然回身道：“你还有什么事？”

　　黑面修罗嘿嘿两声道：“西门姑娘所约明夜之会，是否是令尊之意？”

　　西门雪冷冷地道：“你如果怕事就不必来我沉沙谷，南疆各派中除了你们石家庄不和各派往来外，各派还没有敢不听命於我的！”

　　黑面修罗大声道：“这是什么话，我身为南疆的一员，到时自然要和忘情剑客一争雌雄，明晚老夫准时前来。”

　　西门雪丝毫不留余地的道：“你来可以，但不准再有第二人跟来，我这次限定每派只有一人代表，并将你的黑龙令带来！”

　　黑面修罗一愕，道：“要黑龙令干什么？”

　　西门雪坚决的道：“这次双方不仅是性命之搏，也是各派名誉之争，万一我们南疆各派技不如人，只好将各家的令符通通交给点苍派了！”

　　从她的话声里，已知事态的严重，不仅南疆各家俱参与其内，连各派的令符都要做孤注一掷，由此可知，南疆各派将明日之会看得何等严重了。

　　黑面修罗双眉一皱，道：“老夫悉听姑娘的吩咐！”

　　西门雪冷冷一笑，身形在地上轻轻一点，恍如一道轻烟似的眨眼便驰出老远，在空中尚传来她冷冰冰的话声道：“白长虹，明夜准时相见！”

　　忘情剑客白长虹自西门雪飘然离去之后，心里陡地沉重起来，他晓得自己在明天独会南疆各派，生死全不可逆料，目光缓缓投落在空中，望着那浮动的白云，脑海中意念丛生，不由暗叹一声，忖道：“为了点苍复派之事，我只有将生命做最后的一掷，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我也要世人知道点苍派在江湖上并没有被毁灭！”

　　忖念未逝，陡觉自斜侧里挥来一股劲风，他身形一移，闪避五尺，鼻子里不由冷哼一声，道：“姓石的，你是个小人！”

　　石破天脸上通红，厉笑道：“你劫我车，毁我爹爹名头，这种切齿之恨，我不得不报……”

　　原来他见白长虹望着茫茫的云空出神，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闷声不吭的闪身一掌劈出，妄想一击成功，万一侥幸一掌劈死白长虹，自己非但可在南疆少年英雄中大大的露脸，连石家庄也将出尽风头，哪知对方身法迅捷，轻轻一闪便自避过。

　　白长虹目中寒光一涌，道：“石破天，你非吃点苦头不知厉害！”

　　他一生对敌，讲究的光明正大手段，一见石破天是个阴狠绝辣之徒，心中不得涌起一股杀意，大喝一声，右掌如电的挥了出去。

　　“呃！”

　　石破天没有料到白长虹出手这样快速，神色大变，急忙挥手相抗，掌缘接实，发出一声大响，石破天身子剧颤，低呃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面色苍白，冷汗自额上涔涔滚落。

　　黑面修罗一见大骇，上前道：“孩子，你怎么样了？”

　　石破天颤声道：“我受伤了！”

　　语音甫逝，他哇地又喷出一道血箭，身子摇摇晃晃，立时倒於地上，晕死过去，黑面修罗一挥手，两个汉子急忙奔向前来，抱起石破天退去。

　　石九公沉声道：“你们赶快抱少爷回庄休息，我随后就来！”

　　他满面愤怒之色，大吼一声，向前一曳袍角，横空跃了过来，恨恨地道：“姓白的，我儿子虽然出手失当，你也不致下这样重的毒手，看来在明天约会之前，我们非要拚个死活不可了！”

　　白长虹冷漠的道：“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若不是看他那身功夫练来不易，我一掌准要了结他的小命！”

　　石九公气得全身直颤，大吼道：“你找死！”

　　他大吼一声，身形电快的跃起，迎空一掌劈出，一股强烈的掌劲如山的向白长虹身上涌来。

　　“嘿！”

　　空中突然响起一声低喝之声，一道黑影有如幽灵般的扑了过来，挥掌向黑面修罗的身上拍去。

　　只听欧阳空大笑道：“龟儿子，你在石家庄的神气哪里去了？”

　　他在石家庄吃暗亏，几乎要将他毁在那里，这时一见黑面修罗，不觉将全身的怒火发泄出来，出手之间，尽是夺命招式，逼得黑面修罗连连后退。

　　石九公嘿嘿一笑道：“你居然没有死？”

　　大烟杆欧阳空嘿嘿两声道：“放你奶奶七十二个转弯屁，凭你那个什么鬼大阵，也想难住我欧阳空，呸！龟儿子，狗娘养的，我大烟杆可不是好惹的，刚才我一把火将石家庄烧个精光，你那徒子徒孙，看了我大烟杆直喊爷爷……”

　　黑面修罗石九公一听大惊，脸上立时变了颜色，他只觉全身冰冷，恍如跌进冰窟里一样，颤声道：“什么？你放火烧了石家庄——”

　　欧阳空嘿嘿大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自庄前到庄后，全放上了火，你这龟儿子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我老烟虫等你半天也看不见你的影子……”

　　石九公双目直欲喷出火来，大吼道：“我跟你拚了。”

　　他骤然听见欧阳空火烧石家庄，心中顿时没有了主意，他气怒攻心之下，大喝一声，挥掌攻击。

　　大烟杆欧阳空有意要作弄黑面修罗石九公，见他存心拚命，不禁嘿嘿大笑，闪身轻移，大笑道：“你奶奶的，你这样拚命算哪门子打法，你还有心和我动手，还不赶快滚回狗窝，去看看你那条老母狗，此刻恐怕只剩下一根骨头了。”

　　石九公目皆欲裂，大喝道：“你连我老妻都不放过！”

　　欧阳空不屑的道：“石家庄的人都可杀，我大烟杆若不是心存厚道，连你那受伤的宝贝儿子都不放过，这样很好，你们石家还没绝后，你该先谢谢我了！”

　　黑面修罗心神俱碎，出手攻敌，已不按常规，攻势虽然凌厉，破绽却是甚多，欧阳空并不存心拚命，偶而一招逼得石九公回身自救，然后再拿话激他几句。

　　文四爷看得双目紧锁，道：“石兄，你且退下来！”

　　石九公厉笑一声道：“石家庄被毁，你们都听到了这件事情，老夫今天就是拚了性命，也要和这个混帐东西斗一斗！”

　　金蛟堡堡主查胜雄高声道：“石兄请冷静一下，拚命之事不忙在一时，反正明夜在沉沙谷还要见面，谅他俩逃走不了！”

　　黑面修罗石九公强自忍住心中的悲恸，默默的退了回去，他轻轻一拭额上的汗珠，道：

　　“文爷，查堡主，你们说该怎么办？”

　　文四爷沉吟道：“我们先回去看看再说，如果石家庄真的烧得瓦砾不存，老夫明夜以客人的身份，在沉沙谷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替石兄作见证，那时，嘿！自然有公论……”

　　黑面修罗恨恨地道：“欧阳空，我们走着瞧！”

　　他心念石家庄的情形，说完之后，掉头便走，文四爷和金蛟堡查胜雄也一道离去。

　　白长虹长长叹了口气，道：“老烟虫，你这样做也太过份了！”

　　大烟杆欧阳空嘿嘿一笑道：“鬼话，我老烟虫怎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石九公太过於恶毒，存心拿话气他一气！”

　　白长虹苦笑道：“你那爱开玩笑的脾气真让人不敢领教！”

　　欧阳空哈哈笑道：“天性如此，要改也改不了！”

　　白长虹摇摇头道：“你不要再说笑了，我和南疆各派已约好明夜相会，这一次凶险太多，可能你我都要葬身沉沙谷了！”

　　“放心！”

　　欧阳空豪迈的大笑道：“这是你扬名露脸的机会……哈！”

　　“哈哈！”大笑声，直传出数里之外。

　　白长虹神色黯然，对明天的事谁又料得到呢，是死是生全等待着他去摸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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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黑风雷雨
　
　　沉沙谷！这个南疆神秘之谷。

　　寒星，斜月。

　　冷风，树影。

　　谷里黑黝黝的一片，在这狭长的大峡谷中，有一条麻石铺成的大道直通谷内，在石道两旁燃起了松油火炬，远远看去一排通底，袅袅的黑烟徐徐上升，散射的火星迸溅消逝，恍如射入空中的烟花一样，壮观而美丽……

　　可是谷内却静悄悄的，偶而只有一个或者两个人从火炬的中间，向谷底行去，那摇晃的身影，增加了这里的点缀，所留下的仅是一阵沉默。

　　暂短的沉默，很快的被那些低沉的钟声敲碎了，此刻在那谷底传来几声低喝声，道：

　　“时候到了！”

　　又是一阵沉寂，一切都好像结束了，其实这仅是一个开始，不是吗？南疆各派三山五岳的英雄，他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将他们生命与苦修，血汗与冒险所换取的一点名誉，不借抛掷在沉沙谷里面。

　　沉沙谷在今夜成了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三派二谷六堡的代表虽各仅一人，但均是南疆群雄的精华所聚……

　　谷底，这时聚满了各家的代表，他们俱神色凝重的望着谷口，虽然他们的人分散在各处，可是他们的心却联合在一起，那是因为敌忾同仇的心里作用。

　　现在，这些自视甚高、眼高过顶的三山五岳英雄们，正在等待着，等待那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

　　“当！”

　　空中响起一声清越的钟声，回荡在整个沉沙谷，这是第二次鸣钟，也是沉沙谷谷主西门云之爱女西门雪出来之时，她领着四个黑衣汉子，自谷中轻驰而至。

　　西门雪目光朝四处一瞥，道：“各派的人都到齐了么？”

　　四下的人影一阵骚动，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议论纷纷，并非是讨论什么事情，而是有一派接到帖子之后，并没有赶来的，那就是无量宗派之主吴剑南。

　　只听金蛟堡主查胜雄道：“除了无量宗宗主吴剑南外，其他都到齐了！”

　　西门雪冷哼一声道：“在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到达之前，各位还有什么意见？”这是徵求大家意见的口吻，四下的人犹豫一会，互相交头接耳交换意见。

　　自人群中走出一个清癯的老者，他呵呵一笑道：“南疆各派中，虽然有门户之争，却还没有人敢将哪一派赶出南疆之外，现在是我们面临抉择的时候，事实已不容许我们不联手了，这并非是那一派的问题，而是整个南疆地盘的问题，白长虹夜郎自大，竟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公然要将我等踢出去，我们只有舍命和他一拚，否则我们将不能够继续生存。”

　　他侃侃而谈，无形中给了与会的人一种联合并肩作战的鼓舞，所有的人都有同感，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对，寒月堡孔堡主的话不错。”

　　西门雪淡淡一笑道：“孔堡主准备怎样处置白长虹呢？”

　　寒月堡主孔戟阴沉的一笑道：“老夫准备将白长虹杀死之后，将他全身切成多块，凡是与会的人都拿一块回去，挂在自己的门前，告诉来南疆的朋友，凡是妄想在南疆树立宗派之人，都是这种下场，使江湖上都知道，南疆的武林中人，并非是好欺负的——”

　　“对！孔堡主想得真好！”

　　这是石家庄黑面修罗石九公的声音，他自人群中走了出来，摇摇摆摆的趋至寒月堡主孔戟面前道：“孔堡主不愧是个领袖一方之主，你的意见，老夫首先赞同，我们虽然很少来往，却是心仪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一语惊人，方法绝得透顶！”

　　他这一吹捧，寒月堡主只觉得受用无比，混身都觉得非常舒服，可是这话听在其他各派耳里，却觉得肉麻当有趣，有许多人已经非常不满。

　　西门雪冷笑道：“孔堡主这方法虽好，却有点太残酷……”

　　石九公摇头道：“不！一点都不过份，对付白长虹那种人还是轻的，依老夫之意，恨不得将这个狂徒挫骨扬灰！”

　　西门雪面色一冷，道：“我没有问你，请你退开！”

　　黑面修罗石九公自认还很得意，不料西门雪突然让他下不了台，他阴沉成性，在那种情形下，急忙仰天哈哈一声大笑，掩饰自己的窘态，立刻走回人群之中。

　　突然，自沉沙谷外响起一连串马蹄之声，笃笃笃的蹄声随着夜风传遍整个狭谷，清脆的敲进每一人的心坎，使得这群南疆高手顿时神色紧张起来。

　　西门雪冷冷地道：“来了，请大家拿出各派的令符。”

　　她首先自身旁一个黑衣汉子手中，拿出一面三角小旗，上面着“沉沙谷”三个大字，在空中一扬，斜斜插在地上。

　　“沉沙谷”三角旗一落，各派急忙随后将自己派中令符拿出，走在西门雪的身后插了上去。

　　一时旗帜招展，随风飘扬，由沉沙谷居首，金蛟堡居末，这虽是一些平凡的小旗，却是各派心血所换来的成绩，各派排列有序，显然他们已拿出决心和白长虹一较长短了。

　　漫长的黑夜随着这些人的凝重而显得紧张，谷外的蹄声愈来愈响，在寒亮的月光下，二道骑影由模糊而清楚，马上坐着的正是白长虹和欧阳空。

　　白长虹依然是长衫一剑，丰朗的脸上透出一片肃然，双目在场中搜索，掠过每一个人的脸上，冷漠的笑了一笑，点头向每一个人招呼。

　　大烟杆依然是那种狂态，他盘膝坐在马背上，低垂双目，手里拿起大烟杆狂吸不已，身子在马背上摇晃摆荡，那种坐法令人揑一把冷汗。

　　面对着这么许多久负盛名的武林各宗派高手，这两人的镇定也令人无法相信。白长虹神态潇洒，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称绝的手法，他缓缓地勒住坐骑，如刃的目光向四周淡淡一扫，漠然轻轻颤动一下嘴唇。

　　他冷漠地笑道：“各位久候了，大家都来了么？”

　　西门雪冷冷地道：“南疆有头有脸的人物恐怕都在这里了，阁下甫进南疆就大会群豪，不管你今夜是生是死，都足以引为自豪了！”

　　白长虹的身形轻飘而落，道：“不错，不错，我在这里应该先谢谢各位的捧场！”

　　他目光突然一寒，道：“南疆一地中仅有这几家么？”

　　西门雪秀眉轻锁，只觉得这青年的口气狂得惊人，她心中有气，冷冷地道：“除了无量宗外，大家都在等着你了。”

　　白长虹嘴角掀起一丝冷笑，道：“无量宗派永远不会来了，在我来时已将吴剑南赶出南疆之外，若不是逃得快，此刻我可能会拿着他的人头来见你们！”

　　“什么？”

　　场中同时暴出一阵惊诧之声，他们被这青年人的豪语震慑住了，任谁也不会相信白长虹在一日之间，将无量宗高手驱逐出南疆之外，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不信直嚷，在这许多人中，只有西门雪深信不疑，那并非是她早已知道这件事情，而是白长虹的话不由得她不相信。

　　寒月堡堡主孔戟一跃而出道：“你真是浊世之中，第一个大狂人，吴剑南一派宗主，岂会畏惧你这个毛头小子，嘿！天下除了傻子外，恐怕没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白长虹淡淡地笑道：“这个答案你很快就可得到证明，现在我不和你强辩，你这位仁兄在南疆是属於那一家？”

　　寒月堡堡主孔戟道：“寒月堡孔戟便是老夫，你大概也有过耳闻！”

　　白长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江湖门派太多了，我哪能一一去记，在我所见的各派人物中，大多都是浪得虚名之辈，许多都令在下失望！”

　　寒月堡堡主孔戟一听对方竟然敢当着各派武林高手之前羞辱他，不禁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他通体颤抖，怪吼数声，道：“小子，你有多大道行，竟敢不把江湖人物放在眼里？你可知老夫在南疆的地位？”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是事实，眼下你正是这种人！”

　　寒月堡堡主孔戟气得发丝根根倒竖，嘿嘿笑道：“小子，老夫就先会会你！”

　　他这时气得全身直颤，提着一根赤铜棍便走了出来，步履沉重，身法稳健，一看便知道是个武林高手。

　　白长虹目光朝各派令符一瞥，笑道：“你是南疆第四家，大概还像个人物。”

　　语声一转朝大烟杆欧阳空笑道：“老烟虫，你去将那个寒月令先拿过来！”

　　大烟杆欧阳空身形一跃，嘿嘿笑道：“想不到我老烟虫专门搜集破烂！”

　　寒月堡堡主孔戟一扬赤铜棍，呼地一棍击向大烟杆欧阳空的身上。

　　大烟杆欧阳空呵呵大笑道：“龟儿子你想打架？”

　　寒月堡堡主孔戟厉喝道：“你想干什么？”

　　欧阳空嘿嘿两声道：“我要拿寒月令呀！”

　　孔戟怒喝道：“胜负未分，你不准动寒月令。”

　　白长虹冷冷地道：“早拿晚拿都是一样，反正今日各派的令符在下通通都要，在我点苍复派之日，要插在点苍山上点缀点缀……”

　　这一来顿时将全场各派参与会中的高手激怒了，只见人影大哗，纷纷现出不平之色，几乎要抢身出来和白长虹动手。

　　孔戟厉喝道：“你别妄想了，东西还没到手，可能已先身亡……”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也许说得对，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句，忘情剑客在江湖上混不是一天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你一个小小的寒月堡……”

　　寒月堡堡主孔戟实在无法再忍耐下去了，扬起赤铜棍在空中一抡，颤起三个大棍花，一招“黑龙出海”疾愈闪电的向白长虹身上点到。

　　白长虹单掌一挥，道：“你还差得太远！”

　　他在赤铜棍快要近身的一刹那问，突然掌劲一吐，轻轻击在赤铜棍上，震得寒月堡堡主孔戟身形一晃，踉跄的连着退出五、六步。

　　西门雪这时突然银铃似的一笑道：“孔堡主请回来，我们不能先乱了章法。”

　　寒月堡堡主孔戟恨恨的呸了一声，道：“等会再来讨教。”

　　他这时神智清醒，已没有先前那样冲动，深知自己不是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对手，西门雪话声一落，他立刻交代两句，急忙走了回去。

　　白长虹豪气一的笑道：“还有哪一位要上？”

　　各派来沉沙谷与会的人，大多都是些老奸巨滑之徒，一见寒月堡堡主孔戟占不到一丝便宜，都不忙着出来动手，俱将目光投落在西门雪的身上。

　　西门雪冷漠的道：“你急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明白之前，在沉沙里不准动手！”

　　她目光如刃，在场中一扫道：“谁要是破坏大会的规定，休怪姑娘将他赶出沉沙谷之外，现在我要代表南疆各派和白长虹说几句话……”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在下听着了！”

　　西门雪冷笑道：“点苍真要在南疆从新开派么？”

　　白长虹一怔，道：“这个自然，点苍派永远不会退出江湖。”

　　西门雪冷冷地道：“传说你回南疆，是要在南疆清理各派，并要将南疆一带据为点苍所有，你可有这种雄心？可真有这回事？”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还有什么好问的，我已经来了，要想离去也不可能了，我们还是尽快的解决，时间不早了……”

　　西门雪哼了一声道：“好，那么时你可不要后悔！”

　　“哈哈！”

　　白长虹突然仰天一阵大笑，高亢的笑声，直冲云空，在山谷中回荡良久方始消敛，白长虹不屑的道：“后悔？后悔我就不来了。”

　　西门雪幽幽地一叹，一时被他那种狂傲的大笑所惊楞住，她眸中异光一闪，朝各派代表道：“各位准备动手吧，南疆谁属，全看各位的努力了，现在哪一位愿意先出场和忘情剑客一较？”

　　人群里互相看了几眼，居然没有人敢走上前来，这在南疆说来是很丢人的事情，白长虹豪放的笑道：“你们还是全上来吧，也省得我麻烦，时间愈快愈好，在下若侥幸胜了，拿了东西就走，若不幸失手也只怨自己学艺不精。”

　　“嘿！”黑暗中响起一声低喝，寒月堡堡主孔戟和另一汉子同时跃了出来，双双向白长虹逼去。

　　大烟杆欧阳空怒喝道：“龟儿子要想二对一，我大烟杆先要敲碎他的脑袋！”他燃起一锅烟，狠狠的吸了几口，那散射的火星随着一道青烟袅袅消逝在空中。

　　西门雪变色道：“孔堡主请回来，我南疆可不能失礼！”

　　寒月堡堡主孔戟哼了一声，默默的走了回来，那另一个汉子手捻长剑，对着白长虹低沉一笑。

　　白长虹冷冷地道：“先报出你的名字，我要看看在第几招上击败你。”

　　这汉子气得一抖长剑道：“白长虹，你记住了，我是闪雷派的铁剑雷平，少时你在阎王那里的时候，不妨把雷平二个字记牢了！”

　　雷平在江湖上素以剑法出名，雷家的“大雷九式”在南疆自成一家，各派高手一见闪雷派雷平出场，不禁暗暗喝了一声采，深知雷平打头一阵，最少可杀杀白长虹的气焰，给南疆挣些面子。

　　闪雷派雷平斜伸长剑，庄重的吸口气，剑刃在空中下翻，隐隐带起一连串风雷之声，那种沉稳的样子俨然一代宗主。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料不到你还是个施剑的高手！”

　　雷平冷涩的道：“拔出你的剑来！”

　　白长虹冷笑道：“对付你那几手剑式还要用剑也太丢人了……”

　　他弯腰在地上拾起一节枯枝，轻轻一晃，道：“我以枝代剑，陪你走几招好了！”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认为白长虹狂妄自傲，雷平气得双目赤红，长剑在空中一颤，大喝道：“你找死！”

　　他在剑道上浸淫多年，剑光一颤之间，已将胸中那股几乎喷出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如雷般的一声大喝，长剑已自斜方击了出去，这一剑甚是神妙，剑势甫动，一声雷鸣摇荡颤出，震得场中风沙骤起，恍如真是响雷一样。

　　白长虹心里一惊，想不到他在剑法上竟有独到之妙，自己虽不会被那剑鸣之声所惑，可也不敢稍存轻视之心，因为对方所攻部位正是致命之处。

　　他力贯枝尖，在对方剑刃上轻轻一弹，居然响起叮地一声，雷平只觉手臂一震，长剑斜斜被弹了开去。

　　雷平急忙撩剑上击，施出一招“卞庄剌虎”这招本极平淡，可是在他手上使出却另有一种神韵，攻守之间，全是恰到好处。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你仅仅会这一招么？”

　　他以一枝枯干的树枝代替长剑，在兵刃上已吃了大亏，白长虹有心在这时显露一手，未等雷平招式进到，突然在空中一颤枝尖，数缕劲风一弹点去。

　　“呃！”

　　“叮！”的一声大响，闪雷派雷平长剑脱手落地，他面色苍白，胸前衣衫尽碎，一时竟被对方这手剑道神技所骇楞住了，不觉僵立在地上楞楞的望着白长虹。

　　他良久方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白长虹淡淡地笑道：“射日剑法的第三招，‘力能贯日’。”

　　雷平绝望的发出一声长叹，悲怆的狂笑一声，拔起身形向黑夜中扑去，转瞬之间便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白长虹冷漠的道：“老烟虫，将大雷旗收起来！”

　　大烟杆欧阳空得意的道：“好，这是第一家服从了，我老烟虫可得先抽二口大烟，过过瘾……”

　　他大手向前一抓，一柄黑风雷雨小旗飞向他的手中，随着将之放在屁股下面坐着，看得场外各派同时大怒，纷纷指责他。

　　白长虹雄心大发，大笑道：“现在还有哪一位要上？”

　　“哼！”

　　只听一声冷冷道：“冷枫堡古力倒要领教……”

　　话音甫落，一个高大的老人自人群中缓缓走出，他斜背大弓，神态威猛，昂然扬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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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寒月冷枫
　
　　冷清的沉沙谷，几乎罗尽南疆各派英雄，俱有顶尖一流的身手，但要他们在一招之下击败对手，都自忖没有这种身手，一时鸦雀无声，硬被白长虹的武功所震骇住。

　　冷枫堡古力在南疆中地位甚崇，他嘿嘿冷笑收声，斜背大弯刀，大步走了出来，冷冷地道：“冷枫堡古力倒要领教！”

　　白长虹冷漠的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你行么？”

　　冷枫堡古力一怔，脸上立时变色，他在江湖上也是久富盛名之人，可没有遇见过这样看不起他的人，心中大怒，不禁气得仰天大笑。

　　笑声一敛，嘿嘿两声道：“小子，你也太瞧不起老夫了！”

　　他伸手将背在背上的紫色大弓拿了下来，又自箭袋中拔出一枝金羽长剑，搭在弓上，嗖地一声往一块大石上射去。

　　“砰！”石屑溅扬，一溜火星进激而出，只见一枝长箭尽没石中，仅余下箭羽露在外面。

　　白长虹心中骇然一惊，没有料到此人手中劲头如此之大，在举手之间，便能穿金裂石，单凭这份臂力，也是够人瞧的。

　　大烟杆欧阳空呵呵一笑道：“了不起，了不起！”

　　语声稍稍一顿道：“可惜只能射死一只蚂蚁。”

　　冷枫堡古力听他称赞自己了不起，不禁心中十分得意，只觉面子十足，威风凛凛，正要说几句场面话，欧阳空突然又接下去说他这箭仅能射死一只蚂蚁，不禁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

　　他气怒的笑道：“老烟虫，你少说风凉话，你只要照着我的样子来一下，冷枫堡便拱手让给你！”

　　大烟杆欧阳空嘿地一声，道：“你出我老烟虫的洋像，先请你尝尝火炸鲤鱼的味道……”

　　他猛吸两口大烟，烟袋锅里的火光一红，突然送到冷枫堡古力的身前，张口用力一吹，一蓬烟屑与火星四溅射出，溅得冷枫堡古力一脸一嘴都是烟渣，烫得他哇哇大叫，指着大烟杆欧阳空破口大骂。

　　欧阳空哈哈笑道：“我这火炸鲜鱼的味道如何？”

　　冷枫堡古力满头灰渣，嘴角上并烫起几个水泡，他低吼一声，拔出一枝箭来，搭在弓上，恨恨地道：“老烟虫，你也试试我这射蚂蚁的玩意儿！”

　　弓拉满月，照着大烟杆欧阳空身上射去，欧阳空恍如未觉一样，还是重新燃上一袋新烟狂抽不已。

　　“咻！”地一声疾响，一溜箭影脱空射去，等那枝劲满而出的长箭一出，欧阳空手中挥起大烟杆朝着箭尖点去。

　　“喀喇！”空中传来箭折之声，大烟杆欧阳空手拿折箭，不屑地呸了一声，挥手掷了出去，斜睨白长虹一眼，道：“冷枫堡不过如此！”

　　古力气得大吼两声，道：“再来试试？”

　　白长虹冷漠的看了场中各派一眼，目光冷冷地在每人脸上轻轻一扫，突然停留在西门雪的脸上，道：“南疆真无能人了么？”

　　西门雪全身一震，只觉对方那双冷寒的目光里，含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她避过对方的目光，冷冷地道：“你等会就知道了，也许你现在很得意，等一会可能就晓得南疆的英雄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厉害！”

　　“嘿！”

　　冷枫堡古力手舞紫色大弓，自地上一跃而来，道：“白长虹，你还没和我古力比划呢！”

　　显然这人不顾厉害，要与忘情剑客白长虹舍命一拚。

　　白长虹缓缓回过身来，冷冷地道：“你要和我比箭术吗？”

　　冷枫堡古力冷哼一声，怒道：“那太俗气，还是斗斗你的射日剑法……”

　　白长虹杀气一涌，冷笑道：“你好狂气！”

　　冷枫堡古力冷笑一声，手中大弯弓在空中斜斜扬起，使个怪异的身法，对着白长虹的身上扫来。

　　白长虹一愕，忖思道：“他这大弓竟可当剑施！”

　　身形轻轻一飘，脚板擦着大弓而过，冷枫堡古力一招失空，急忙一个大旋身，回身又是一弓敲来。

　　白长虹没有想到这人变招如此迅速，在这回身一击里，隐含弓啸之声，他身形移处，回手一掌，拍在大弓背上，发出一连串嗡嗡之声，震得冷枫堡古力连着退了二步。

　　古力大吼一声道：“我们拚了！”

　　他震腕一抖，手中大弯弓突然抖起一片浪花，刷刷刷连着二击，招招不离白长虹身上要害，攻得端是快速凌厉，每一击都是沉重如山。

　　白长虹冷笑道：“你这种拚命的样子，可拿来唬唬三岁小孩子。”

　　他身形一错，在电光石火问绕到冷枫堡古力的身后，伸掌一吐，在古力背上敲了一下，冷冷地道：“阁下可以走了，再留在这里可是自找难堪！”

　　他说话的声音极轻，仅有古力一人听见，古力呆了一呆，知道忘情剑客给自己留了面子，黯然的一声长叹，望了白长虹一眼，回身就走。

　　南疆各派俱是一愕，俱没有看清冷枫堡古力是怎么败下阵来，见他转身离去，不禁有失望名不已。

　　寒月堡孔戟楞楞地道：“古兄，你往哪里去？”

　　古力惨然笑道：“小弟技艺平平，留在这里只会为南疆丢人！”

　　西门雪回眸笑道：“古堡主请留步，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何须放在心上，况且我南疆群英尚有多人未曾出场，说不定下一个就能给堡主出口气……”

　　老烟虫欧阳空可不服气起来，他大声嚷道：“你这丫头可真嘴硬，有谁能打得过白长虹？

　　你先说给我老烟虫听听……”

　　西门雪面色一寒道：“多嘴，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欧阳空吓得一缩头，颤声道：“我的祖奶奶，你要老烟虫干啥事都行，可不能把我舌头割下来，舌头没有了，我老烟虫可变成个闭嘴王八了！”

　　他的样子非常滑稽，看得南疆各派人物忍俊不住大笑起来，连冷寒如冰的西门雪都不觉露齿一笑，脸上那层寒霜消去了不少。

　　西门雪叱道：“谁是你的祖奶奶！”

　　欧阳空嘿嘿一笑道：“王八羔子，你敢占你老烟虫的便宜！”

　　西门雪冷冷地道：“你这个口没遮拦的老东西，当心我打烂你的嘴。”

　　大烟杆欧阳空正待说下去，突然瞥见白长虹向他施了个脸色，急忙闭口退了下去。

　　白长虹长吸一口气，道：“还有哪一位要来领教？”

　　南疆各派见他一连击败两个顶尖高手，心里都已凉了半截，大家心中都非常有数，这里除了西门雪外，谁也不是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对手，可是南疆这么多高手在这里，让白长虹公然叫阵而没有人敢出来迎战，是件更丢脸的事情。

　　所以各派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也不愿意在这时候出场，似乎大家的眼光，又骤落在西门雪的身上。

　　白长虹冷冷地笑道：“没有人出来，在下只好一个个选出来……”

　　西门雪冷哼一声道：“你指名叫阵吧，不论是谁都不会让你失望……”

　　白长虹哈哈一笑道：“是！是！”

　　他眼中轻轻一飘寒月堡主孔戟，道：“在下看上这位孔大堡主了，孔堡主，你肯赏脸出场么？”

　　寒月堡主孔戟心头一颤，突然生出惧意，他见忘情剑客白长虹找上的竟是自己，不觉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

　　他冷漠的怒一声，道：“你要死得更快一点，姓孔的送你上路就是。”

　　他双手紧握赤铜棍，杀气在他眉角隐隐透出，大步的向前走了出去，那种样子看得白长虹双眉不由一皱。

　　陡地，一个人影飘了过来，大声道：“孔堡主，这一场是否可以让给兄弟？”

　　孔戟一怔，向那中年人一望，道：“沈二哥，是你！”

　　那汉子微微一笑道：“孔堡主还记得我沈老二，可是兄弟的光采，这一场我沈刚斗胆要请孔堡主让与兄弟……”

　　孔戟一怔道：“沈二哥和忘情剑客白长虹有梁子？”

　　沈刚冷笑一声道：“他屡败我南疆英雄，眼看我南疆畏首畏尾，无人再敢出来，仅此一点，我南疆英雄也无脸混下去了……”

　　孔戟心中一冷，苦笑道：“是啊！这确是丢人的事情！”

　　沈刚义愤填胸的道：“孔堡主也觉得难过么？”

　　孔戟又是一怔道：“是啊！”

　　沈刚面色一冷道：“孔堡既然难过，刚才为什么不出场？”

　　孔戟怒色的道：“我不是出来了么？”

　　沈刚毫不留情的道：“如果白长虹不指名挑战，孔堡主敢出来么？”

　　孔戟没有想到沈刚出来是故意给自己难看，他自觉老脸有些挂不住，低吼一声，呼地击了过去。

　　他嘴里大叫道：“好呀，原来你是故意拿兄弟开心，我倒要看看冶云谷到底靠着什么，敢这样目中无人！”

　　沈刚身形一晃，避过这沉重的一击，冷笑道：“你我之间的事可放着慢慢解决，现在你急什么？”

　　他身形如电，急快避移而去，寒月堡主孔戟像疯了一样，扬起赤铜棍随后追了过去，他的攻势凌厉，却无法碰到沈刚身上分毫。

　　西门雪和南疆各派代表，一见大哗，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强敌尚未击退，自己人已乱了章法，当真是始料不及的。

　　西门雪沉着脸道：“住手！”

　　孔戟身形一顿，怒吼道：“西门姑娘，你评评理看！”

　　沈刚冷笑道：“你还有脸说么？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你的心……”

　　西门雪寒着脸走了出来，道：“孔堡主，你回去！”

　　寒月堡堡主孔戟在南疆的地位也不低，可是今夜连着出场两次，都有人抢在前头，第一次是闪雷派铁剑雷平，他忍气吞声的让了一回，这一次却是南疆二谷之一的冷云谷沈刚，若是沈刚好言相商，他自然得给沈刚一个面子，哪知沈刚像是和他有仇似的，见面就让他出了一个大丑，他心中愤恨，又觉沉沙谷谷主西门雪处理不当，怨毒的望了她一眼。

　　他恨恨地道：“要我回去，必须先问问我的赤铜棍……”

　　西门雪冷冷地道：“你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寒月堡主孔戟一呆，道：“这……”

　　他深知沉沙谷是南疆第一大谷，势力之大无人堪与之相敌，要他在一瞬间连着和沉沙谷及冶云谷为敌，他纵是有两个寒月堡也没有这个胆子，心念电转，只得恨恨地收起赤铜棍，狠狠地瞪了冷云谷沈刚一眼。

　　沈刚冷冷地道：“这里事情一了，我沈刚首先上寒月堡领罪……”

　　孔戟冷哼一声道：“很好，兄弟斯时必恭迎沈二哥的大驾……”

　　他提着赤铜棍向前走了两步，道：“西门姑娘，老夫告辞了……”

　　西门雪淡淡地笑道：“也好，人多了在这里反而碍事……”

　　孔戟恨得一咬牙，心里暗暗骂道：“鬼丫头，总有一天我让你知道孔戟的手段……”

　　他冷冷地一笑，拖着赤铜棍斜睨了白长虹一眼，那一眼怨毒之色更盛，像是仇人一样，嘿嘿两声道：“白长虹，我们的事只有改天再谈了……”

　　白长虹冷冷地回过头来，道：“你的运气很好，半途还有人替你出头……”

　　寒月堡主孔戟装着没有听见大步行去，大烟杆欧阳空突然嘿地一声，身形一飘挡了出去，道：“不行，这老猴子不能走！”

　　孔戟怨毒的回头怒喝道：“你要怎地？”

　　欧阳空冷冷笑道：“留下你的寒月令再走，你这龟儿子的主意最多，要是这样轻易让你走了，我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孔戟怒喝道：“寒月堡又没败……”

　　欧阳空不屑的道：“寒月堡不值得多谈，你还是乖乖的留下寒月令再走。”

　　寒月堡主孔戟尚是初次连遭这么多侮辱，他气得扬起赤铜棍看了西门雪一眼，摇头一声长叹，道：“罢了，你拿去吧！”

　　说罢大步离去。

　　大烟杆欧阳空得意的一声长笑，抓起寒月令，道：“这块破布倒像小孩的尿布，嗯！怪不得有一股尿骚味，可能还是骑马布呢……”此语一出，各派俱怒，恨不得将他毁了。

　　黑夜中话声传出遥远，字字飘进寒月堡主孔戟的耳中，他气得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离去。

　　西门雪听得柳眉深锁，对白长虹道：“你这个跟班的说话太难听了。”

　　白长虹微微一笑道：“我这个伙计是拾粪的，天天在粪坑上打转，所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姑娘最好少惹他……”

　　西门雪斜睨欧阳空一眼，倒也不敢再和欧阳空斗口，她知道这种人嘴像粪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惹翻了他，只有自己吃亏。

　　沈刚从背上缓缓拔出一柄长剑，道：“西门姑娘请退，在下要教训教训这个狂徒！”

　　西门雪嫣然一笑道：“沈二谷主请多留心，南疆各派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万一接待不下来，南疆可能会全军覆没。”

　　这是真心之言，她知道沈刚在南疆中是第二把高手，除了沉沙谷外，没有一人的功夫会高过沈刚，沈刚一败，连她本身也没把握赢了。

　　沈刚傲声的道：“西门姑娘放心，在下必当尽力一战！”

　　他一扬手中长剑斜斜挥出，脸上沉凝，目中寒光如电，仅这种气魄就知道是个驭剑的高手。

　　忘情剑客白长虹可再也不敢大意了，他心中一凛，顿时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冷冷地道：“你比那些人要强得多了，可是气势尚有不足！”

　　沈刚一怔道：“何以见得？”

　　白长虹心中又是一凛，没有料到这个人会沉得住气，他有意要激怒对方，心念一动，嘴角一哂，道：“气浮心躁，剑急势轻，你尚未窥得剑道之妙，所以说你现在还不配用剑，以后在剑道上还要多下功夫……”

　　沈刚心神一颤，觉得对方话中深有道理，他这时怀疑的看着剑刃，只见剑刃轻轻抖动，果然有些轻颤。

　　他心头一凛，怒道：“你胡说！”

　　反手一振长剑，迎空劈出三条剑影来，分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白长虹的身上点去，这个变化太快，只看得周围各派高手爆出一声喝采。

　　白长虹脚下移动，冷冷地道：“你死在临头还要倔强！”

　　陡然之间，一片精光耀眼的银芒自他手中弹跳出来，冷寒的剑光绕空而起，逼得沈刚倒退两步。

　　沈刚骇惧的道：“这是射日神剑？”

　　白长虹斜舒长剑，道：“不错，你可是怕了？”

　　沈刚一听大怒，挥剑迎空抡起，一蓬剑雨如水洒出，在沉稳中透着神奇，逼得白长虹晃身退了二步。

　　白长虹只觉怒气往上冲，一股郁藏於心底的豪气弥漫而出，他大喝一声，斜挥长剑，一剑平伸而去。

　　沈刚见这一剑当空罩了下来，不禁心寒胆裂，这时欲避已是来不及，硬着头皮扬剑迎了上去。

　　“当！”一溜火光一冒，空中传来轻微的一响，沈刚只觉手中一轻，长剑一折为二，断成两截，这时对方长剑已原式下变的压了下来，他心中暗暗地呼道：“完了，我这次是完了！”

　　他双目圆睁，大喝道：“你杀了我好了！”

　　白长虹长剑一收，冷冷地道：“我这样杀你必不心服，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回去拿剑再斗……”

　　沈刚惊魂甫定，喘口气道：“你神剑锋利，我就是换一百枝长剑也没有用！”

　　白长虹朗朗大笑，将射日神剑在地上一插，道：“我们空手试试！”

　　沈刚心中一喜，道：“你这是找死！”

　　他在拳脚上下得功夫不少，自忖在江湖上鲜有敌手，一听白长虹要和他比拳脚，不禁精神一振，挥拳直捣而出。

　　白长虹身形一挫，回身一拳击出，道：“你的拳脚功夫比你在剑道上要高明多多。”

　　他身形才动，蓦觉身后飘来一股轻风，急忙回身一跃，只见大烟杆欧阳空含笑而至，在他身后轻轻一扯。

　　白长虹一怔，道：“老烟虫……”

　　欧阳空呵呵笑道：“你已连胜几场，也该让我老烟虫显显威风了，不然人家看我这个跟班的只会吹牛，不拿点真功夫出来，大家都还以为我藉着你的余荫欺人呢！”

　　他眼角一瞄，已见沈刚悄无声息的一拳向白长虹击去，大喝一声，挥掌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大响，震得场中沙泥溅扬。

　　双方身形同时一晃，各自倒退三步，大烟杆欧阳空心中一惊，暗道：“看不出这小子拳上功夫也这么厉害！”

　　欧阳空呵呵大笑道：“龟儿子，你讨媳妇了没有啊？”

　　沈刚一愕，一时不知他突然问这话干什么？怔了一怔，道：“还没有！”

　　老烟虫呵呵笑道：“原来还是个童子鸡？”

　　他乘着沈刚疏神换气的时候，挥掌劈了过去，一股大力随着掌缘斜削而出……

　　沈刚心中骇然，怒吼道：“你施计……”

　　他双掌一合，陡地自掌心中涌起一股劲道，和大烟杆欧阳空的单掌接在一起，双方同时加劲，“砰！”然巨震中，沈刚身子平空飞了出去。

　　“呃！”沈刚低低呃了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鲜血，仆倒在地上，他艰辛的爬了起来，怨恨的望着欧阳空，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欧阳空嘿地一声道：“龟儿子，我怎么不要脸？”

　　沈刚愤愤地道：“你乘我分神说话的时候动手，就是不要脸……”

　　欧阳空低头想了想，道：“是啦，我刚才好像问过你有没有讨老婆，这一掌你没有白挨，你的老婆马上就来看你了！”

　　西门雪身形一飘而出，道：“沈兄请退，我来对付这个缺德鬼！”

　　她面上一寒，有如罩满一层寒霜一样，冷冰的目光在欧阳空脸上一扫，单掌斜斜立起，道：“老烟虫，你嘴上太缺德了！”

　　欧阳空一摇手，道：“不得了，小媳妇要打太公了，我可得溜了！”

　　他身形斜跃而起，拔起身形向黑夜中跃去，只听一声大喝道：“回去！”

　　白长虹抬头一望，不觉大吃一惊，只见欧阳空被一个像铁塔般的虬须汉子提着后颈吊在半空，那汉子伸手一甩，将大烟杆摔了出去。

　　半空中响起欧阳空的怪吼，道：“我的奶奶，你这穷神的力气不小嘛！”

　　他身形一落又在地上一弹而起，拍了拍屁股，呵呵笑道：“没摔着，没摔着！”

　　那个汉子飘身上前，大笑道：“你再试试！”

　　他施个怪异手法，右手倏地抓住大烟杆欧阳空的颈子提了起来，高高举在空中。

　　欧阳空身在空中，上下用不着力，暗中吸了口冷气，伸手抓住那汉子的虬须，嘿嘿笑道：

　　“龟儿子，你知道我这一生中最怕什么？”

　　那汉子一怔道：“怕什么？”

　　欧阳空扮了个鬼脸，道：“最怕人家拔我的胡子，传说一个人胡子让人拔了，死了之后就要下十九层地狱，阎王就要他变成一只黑猫！”

　　那汉子怔怔的道：“为什么？”

　　欧阳空心中可乐了，想不到这个汉子真是个浑人，他一生之中最喜欢捉弄人，虽知这个汉子功力太高，但也不愿意放弃捉弄对方的机会，巨灵般的手掌抓住这满脸虬须的汉子胡子，嘿嘿笑道：

　　“从前有个走方郎中，有一天冤死在河里，走进阎王殿，只见阎王爷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拍，问道‘你的胡子呢？’这郎中心里一怕，连忙道：‘胡子给鱼吃了！’阎王听了大怒，道：‘混蛋，鱼吃胡子，这成什么世界！牛头，马面，将这小子打进十九层地狱，下辈子让他变成猫，非吃尽所有的鱼不能回来。’所以猫最馋鱼，见鱼……”

　　这汉子双手一松，道：“真有这种事？”

　　大烟杆欧阳空乘他一松手之际，疾快的拔下一绺胡须，回身便跑，那汉子怒吼一声随后追来。

　　欧阳空回头一瞧那怪汉还跟在自己身后，不禁骇得魂飞出了窍，他眼珠子一动，计上心来，回头道：“你可不能打我！”

　　那汉子一楞，停下身道：“为什么？”

　　欧阳空一扬手中一大把胡须，呵呵笑道：“你没有胡子怎么去见阎王，阎王说胡子是生命之本，乃父母所授，列祖所传，持须人乃父也！”

　　这汉子低头沉思了一下，道：“有点道理，我不打你了！”

　　南疆各路英雄俱不认识这个汉子，见他让欧阳空作弄了半天都暗暗好笑。

　　西门雪脸上突然凝重起来，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上我沉沙谷干什么？”

　　那汉子瞪了她一眼，道：“我不告诉你，师父常说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舌头都是长的，一句话能说遍十里……”

　　欧阳空哈哈大笑道：“对了，长舌妇像个吊死鬼，舌头吊在嘴边整天吓人……”

　　西门雪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她怒气冲冲地道：“老烟虫，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欧阳空恍如未闻一样，伸了一下舌头，问这汉子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这汉子想了一想道：“孙不二。”

　　欧阳空伸出一个大拇指头，道：“好！孙子不二姓，你这名字可妙极了！”

　　大烟杆欧阳空心思灵敏，见这汉子功力高绝，出现得这么突然，顿知是冲着他和白长虹来的，他自怀中摸出两颗从毒神夏巩仞白玉宝库偷来的玻璃珠子，在空中扬了一扬，向孙不二招手，道：“兄弟，你过来，我们打弹子去！”

　　孙不二也像个小孩子般的好玩，欢呼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身来，摇摇头，道：

　　“不玩了，我师父叫我办的事还没办好呢？”

　　欧阳空笑道：“没关系，玩一会儿再办事！”

　　他曲指一弹，抖手弹出一颗玻璃珠子，孙不二终究忍耐不住玻璃珠子的诱惑，俯身拾起，也弹了过去。

　　两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大玩玻璃珠子，非但使南疆各路高手一楞，连白长虹都不觉纳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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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帝霸南疆
　
　　正在这时，谷外突然响起一连串风铃摇曳之声，随着铃声，一缕箫声破空响起，回荡在整个山谷里。

　　那箫声恍如潺潺流水低吟而过，不像是飞涌的瀑布急湍而下，时高时低，令人不可捉摸，但却清新出尘，使人有种飘然欲飞之感。

　　西门雪神色大变，颤声喃喃道：“是他，是他……”

　　南疆各派英雄似乎也知道是谁来了，大家都肃默的恭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轻喘一声，俱朝谷外望去。

　　这里唯有大烟杆欧阳空和那孙不二最逍遥，他俩在地上不停的玩着玻璃珠子，对这边的事充耳不闻，饶是如此，欧阳空也吓得全身是冷汗，脑海中尽是稀奇古怪的念头，尽量设法缠住孙不二。

　　只听孙不二道：“我不玩了，师父已经来了。”

　　欧阳空摇手道：“再玩一会儿，我教你‘圆珠滚洞’的玩意！”

　　他在地上连着挖了五个小洞，曲指将玻璃珠子一个洞一个洞弹去，孙不二小孩心性，从不知所谓忧愁心机，一见玻璃珠子进洞，觉得非常好玩，不禁又玩将起来。

　　袅袅的箫声在空中徐徐散去，代之而起的是风铃声，箫声一逝，人影已现，只见八个白衣汉子扛着一顶大轿缓缓而至。

　　轿门上斜挂着一枝白玉古箫，杏黄的丝总随风飘起，低垂的珠帘镶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映着燃烧的火炬，泛起条条流滟的晶光，看来夺目至极。

　　西门雪急忙上前，道：“是段爷爷么？”

　　轿中传来一声冷哼道：“你爹呢？”

　　西门雪神色一变，道：“家父封剑归隐，在谷中再也不问江湖中的事。”

　　轿中的段爷爷又是一声冷哼，冷冷地道：“他倒推得一干而净，那件事他以为可以了解么？哼，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声音突然提高道：“孙不二！”

　　孙不二全身一震，急忙丢了玻璃珠子奔了过来，欧阳空一把没抓着，忙道：“慢来慢来，我们再玩玩！”

　　轿里的段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吓得孙不二急忙跪在地上，口中直嚷道：“师父，师父，徒儿再也不敢了！”

　　只听轿中的人冷笑一声道：“我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孙不二像大梦初醒一样，一拍前额道：“我给玩忘了！”

　　他自地上一跃而起，大掌在空中一挥，陡然劈出一股劲风，击在地上，响起砰的一声巨响，沙泥扬处，地上现出一个深深的大坑，群雄见这傻汉子功力如此之高，随手一劈便有这么大的力道，不禁骇得各自倒退了两步。

　　孙不二在场中一站，大声嚷道：“哪个是忘情剑客白长虹？”

　　白长虹不觉一楞，想不到这个莽汉找的竟是自己，他见这怪汉傻里傻气，没有半点心机，竟存了无限好感，身形向前轻轻一飘，道：“在下就是。”

　　孙不二飞身跃起，一掌挥出，道：“揍你！”

　　这个动作突然而起，使白长虹几乎措手不及，在一怔神之间，身形斜斜一移，闪电般的飘了出去。

　　白长虹心中一凛，道：“你为什么要揍我？”

　　孙不二抡掌在空中一颤，大声道：“我师父叫我揍你。”

　　这个浑人臂力之强，掌劲之猛，白长虹还是初次遇见，他让这怪汉没头没脑的连打几拳，心中也暗自生气，掌心一吐，对着孙不二的身上击了过去。

　　孙不二大掌一翻，道：“好！我让你试试我师父教我的‘赖皮功’。”

　　“砰！”

　　双掌骤然相交，发出砰的一声大响，孙不二痛苦的呃了一声，诧异的退了两步，回身乱跑，大声道：“师父，你的赖皮功抵不过他的硬骨功，我老孙不行了！”

　　轿中段爷爷冷哼一声，道：“没有用的东西，我们段家的武功岂会有人能敌！”

　　垂落的珠帘轻轻掀起一角，只见一个头戴官帽、身着锦锻黄袍的中年汉子缓缓走了出来，他目光如刃，在忘情剑客白长虹脸上淡淡一扫，鼻子里传来一声冷哼。

　　大烟杆欧阳空悄悄对白长虹道：“他是大理段皇爷，在南疆各派中下属於任何一家，但功力之高却属南疆之首，提起云南大理段皇爷妇孺皆知，只是此人素来淡泊明志，很少参与江湖是非，这次突然在这里出现，倒是令人颇费猜疑……”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原来他还是个土皇帝！”

　　仔细的朝的段皇爷一打量，只觉此人神情冷肃，一派威严恍如与生俱来，身上长衫飘飘，手中摺扇轻摇，倒是颇为潇洒，举重若轻，行止间有一种皇帝之风。

　　段皇爷目光朝白长虹淡淡一瞥，道：“阁下便是忘情剑客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白长虹正是在下。”

　　段皇爷颔首道：“你孤身远征南疆，其志真是可嘉！”

　　白长虹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皇爷哈哈一阵大笑道：“朗朗乾坤，混沌宇宙，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多？你的功夫当真能将南疆的英雄慑服么？”

　　白长虹不悦的道：“三派二谷六堡折服泰半，阁下莫不也是参与此会之人……”

　　段皇爷冷哼一声道：“这种小事也值得我动手，昨夜接到传出飞笺，得知你此下南疆，大会群雄之事，本不愿前来，只是放心不下南疆之举，是故赶来看看。”

　　白长虹冷笑道：“你这个热闹可瞧得正是时候……”

　　段皇爷神色一变，道：“你这样一家一家的比下去真是太费事，我现在斗胆代表南疆各派，给予你一次分出输赢的机会，你只要在我手下走过五十招，南疆各派通通退出云南境内，永远不准踏进这里一步，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白长虹冷漠的道：“你恐怕作不了主吧？”

　　段皇爷哈哈一笑道：“这个简单！”

　　他目光朝各派一扫道：“无情剑客的身手你们已经见识过了，你们能否胜过他我相信你们比我还要清楚，现在存亡决於一旦，由我姓段的代表南疆，你们是否愿意？”

　　南疆各派素来知道段皇爷的武功天下无敌，独居大理，江湖上无人敢轻试锋芒，这时一见他要出头，暗自俱放心大半，不觉同时呼道：“好，段爷爷，全看你的了！”

　　这里唯有沉沙谷之女西门雪脸有难色，她秀眉一耸，深深愁锁在一起，莲步轻移，姗姗而来。

　　段皇爷一愕，道：“你是不愿意么？我知道你爹自负一生，必不会服我姓段的，嘿嘿，事隔那么多年，他还没有忘记败在我段皇爷手中一掌之事。”

　　西门雪神色大变，道：“我爹会败在你的手中？这倒是从没听他说过。”

　　段皇爷哈哈大笑道：“这种丑事你爹岂会告诉你，你爹如果知道我现在已经进入沉沙谷，他可能又要和我大拚一场了！”

　　西门雪冷冷地道：“大理段家虽然在南疆俨然一派之尊，可是却也奈何不了沉沙谷，现在你要替南疆强自出头，我就要帮助忘情剑客和你作对。”

　　段皇爷一怔，笑道：“你爹也是这个性子，专爱和我走相反的路子，好吧，我们各助一方，看看沉沙谷和大理段家那个行？”

　　事情突然转变到这种地步，确实是出乎意料之外，现在不单是白长虹和南疆之争，也是段皇爷和沉沙谷之争。西门雪伸手自怀中拿出一炷长香，在火炬上引着，香烟缭绕升起，她坐在地上对着袅袅的香烟比划一阵，说也奇怪，那升起的香烟经她指尖一点一划，突然变成各种不同的颜色升入空中，顺着风向大峡谷里飘去。

　　段皇爷一怔道：“你这是干什么？”

　　西门雪冷冷地道：“我告诉我爹你已经来了，这是我们沉沙谷独创的救命香，只要燃起这个，我爹立时就会赶来，那每一种颜色就代表一句话……”

　　段皇爷冷笑道：“名堂倒不少。”

　　他转首望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大步走上前去，手中摺扇轻轻一收，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你是谢冰清的什么人？”

　　白长虹心头一震，忖道：“真没想到他竟认识我义伯父，不知他晓得不晓我爹爹，我不妨拿话问他一问！”

　　他恭身道：“那是在下的义伯父，家父是白云飞……”

　　段皇爷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那个白云飞吗，当年我和你义伯父谢冰清比武论剑之时，你爹正值英年，不过他那时已退隐山林，不再过问江湖事……”

　　他感叹的道：“一晃就是三十几年，老的一辈不是封剑归隐，就是撒手谢世……”

　　白长虹一听大怒，道：“你有多大年纪，竟敢依老卖老……”

　　段皇爷淡淡地道：“我现在八十有八，难道还不算大么？”

　　白长虹一楞，倒没有想到段皇爷有如此高龄，他见段皇爷英姿飒飒，顶多四十余岁，那像个八十余岁的老人，心中一楞，不禁忖思道：“传闻世上有驻颜不老之术，我总是不相信，如此看来段皇爷当真是驻颜有术了！”

　　他诧异的道：“你有八十八岁？”

　　段皇爷笑道：“你不要怀疑，如果你义伯父在世，也算是我的晚辈！”

　　他面上突地一寒，道：“我们动手吧！”

　　白长虹心中一凛，道：“你既是我义伯父的长辈，晚辈万万不敢出手……”

　　段皇爷怒哼一声，叱道：“你非动手不可，这是南疆谁属问题，不是交情可以解决的，你只要胜了我，点苍才能重新在南疆树立起来。”

　　白长虹心中一震，道：“好！在下只有舍命一搏了！”

　　他凝重的拔出射日神剑，斜斜的舒展出来，冷滟的剑尖泛起条条寒光，那种沉稳的样子看得段皇爷心里大惊，没有想到他年纪如此之轻，已将剑道之神髓融会贯通。

　　段皇爷诧异的道：“你这是射日神剑，当年在大理后宫曾见你义伯父施出射日神剑，正是这柄神剑，想不到竟传到你的手中。”

　　他哈哈一笑，问道：“不知射日剑法你学会了没有？”

　　白长虹淡淡地道：“我义伯父剑法通神，在下天资愚笨，那能及义伯父万一，在下学狐施步，只得勉力一试！”

　　段皇爷大拇指一舒，道：“好，这正是学剑的本色！”

　　他在袖中缓缓拔出一柄匕首，在空中轻轻一扬，笑道：“神剑之下无坚不摧，只好拿出这柄寒玉匕和你过招了！”

　　白长虹这时豪气大盛，只觉自己能和名传天下的大理段皇爷交手，将是件震动天下的大事，斜驭长剑，平缓伸出，剑光流滟，笔直推去！

　　段皇爷心中一凛，身形晃动，寒玉匕连着削出三次，但见冷厉的刀气飒飒而起，周围一片寒光。

　　白长虹将这一战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他知道这一战不论胜败都关系着自己的一生，会很快的传遍整个江湖，他深知对手太强，不敢贸然进攻，抡起射日神剑，严密的防守着，只望五十招快快过去，便能慑服整个南疆。

　　段皇爷一抖寒玉匕，大声道：“你的功力不错！”

　　白长虹只觉剑刀一震，恍如受到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击下，几乎把持不住，他心中大凛，一招“烈日普降”斜劈而出。

　　段皇爷心中大震，道：“你竟得了谢冰清的真传！”

　　他似是自知无力和这神奥凌厉的一招相敌，身形拔起旋空而去，回手一抖，寒玉匕突然脱手飞出。

　　“呃！”

　　白长虹呃了一声，身形陡地一坠，群雄还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见白长虹手抚腰际，一柄匕首的外柄露在外面，他痛苦得冷汗直流，却没发出声来。

　　欧阳空神色大变，道：“你！”

　　他身形一跃而去，伸手抓住匕首之柄往外拔去，那知手臂一麻，右手突然垂了下来，只听西门雪道：“不要动他。”

　　西门雪冷冷的瞪了段皇爷一眼，道：“你竟施出‘回旋手’杀他！”

　　段皇爷冷冷地道：“这点伤在你爹的眼中并不算什么……”

　　西门雪怒气冲冲地道：“原来你是故意留个难题给我爹，我真没有想到堂堂的段皇爷竟拿一个晚辈作替身。”

　　段皇爷恍如未闻一样，转身道：“回宫！”

　　那八名白衣扛轿汉子疾快抬着敞轿奔来，大烟杆欧阳空心中怒火燃起，伸手朝段皇爷肘下点去。

　　段皇爷蓦然回身，沉声喝道：“你要怎地？”

　　大烟杆欧阳空一呆，只觉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居然不敢再出手，这时手尚停留在空中，出手也不是，收手也不是，一时楞楞地僵立在地上。

　　西门雪轻叱一声道：“我来领教……”

　　南疆各派本见段皇爷胜了这一场，不觉松了一口气，大家正待欢呼，陡见南疆最负盛名的段皇爷和沉沙谷将要动手，不觉俱都上前走近一步，看看两家究竟是哪一家功力最高，一时沉沙谷寂静异常，全都望着场中。

　　段皇爷摇摇头，道：“你差得太远，我不和你动手。”

　　西门雪冷笑道：“你不要依老卖老，我不信这个邪！”

　　她身形向前一欺，指影闪起，对着段皇爷的身上点去，段皇爷身形轻飘，冷哼一声，道：

　　“你要自找苦吃，我只好成全你！”

　　他斜睨了傻头傻脑的孙不二一眼，道：“不二，你出手打她！”

　　孙不二是个浑人，身子轻轻一跃，大声道：“我师父让我揍……”

　　他抡起斗大般的拳头如雨的捶了过来，西门雪这时心中怒气交集，清叱一声，挥出一掌，道：“蠢材，你找死！”

　　这一掌击在孙不二身上，只打得他身形一晃，居然没受丝毫之伤，他大吼一声，挥拳斜撩而上。

　　西门雪在对方拳影快要逼近身上之时，突然闪身一移，右掌以幻化如神的快速，照着孙不二的脸上击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孙不二身形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上，他痛得低吼一声，捂着左脸，道：“师父，那贼娘们打我一掌！”

　　段皇爷一笑道：“没关系，你打回来！”

　　孙不二迟疑的道：“我不敢！”

　　段皇爷怒声的道：“我叫你打她左脸，你照打就是！”

　　孙不二大吼一声，伸手往西门雪的左脸击去，西门雪正待挥臂拦去，只觉手臂关节之处一麻，竟是抬不起来。

　　“啪！”这一掌打得甚是结实，西门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捂着脸往外奔去，她身形才起，突然空中响起一声愤怒的大笑，道：“段皇爷，你居然敢上门欺人！”

　　语音未逝，空中人影已现，只见一个长须飘拂的老人，拉着西门雪走了回来，望了白长虹一眼，似乎是神色变了变，冷笑一声闪身而起，挥掌将孙不二击倒在地上，他出手之快，无人能够看得清楚，连场中的段皇爷都不由一惊。

　　段皇爷哈哈一笑道：“西门云，你的功夫不错么？”

　　西门云冷冷地道：“你还要动手么？”

　　段皇爷冷漠的一敛笑容道：“改日再来拜访，现在我没空……”

　　他得意的笑了一笑，跨进敞轿之中，轻轻一击掌，八个白衣人抬着他如飞奔去，孙不二随后大叫师父，追踪而去。

　　西门云凝重的叹了口气，道：“雪儿，快把白长虹抱到我丹炉的地方，再晚他流血不止，连我也没办法救他了！”

　　西门雪一呆，道：“爹……”

　　西门云身形一拔而起道：“我要救他，不要多说！”

　　身形一飘而去，沉沙谷一时又冷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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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四大护法
　
　　袅袅的青烟自丹炉中缭绕而起，昏黄的灯花自蕊心中射起无数的火星，映着室中的人影，晃动颤摇……

　　忘情剑客白长虹静静的侧卧在丹鼎的旁边，匕首没肉及柄，殷红的鲜血自腰上汩汩流出，染遍全身……

　　灯光下的白长虹脸色一片苍白，连嘴唇都呈一片青紫，一种临死之前的恐怖之色在他脸上显露无遗。

　　这里面最紧张的莫过於大烟杆欧阳空，他嘴唇嚅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抓着白长虹的手，目中闪出一片清莹的泪光。

　　他紧张的问道：“怎么样？谷主，请你告诉我！”

　　西门云凝重的道：“你最好出去，我会尽力而为。”

　　欧阳空摇摇头道：“不！我要陪着他，只要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老烟虫马上自尽在他的面前。”

　　西门云双眉深锁，道：“你出去守着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一个人进来，连我沉沙谷的人都包括在内。”

　　大烟杆欧阳空黯然一叹，道：“好！谷主，全靠你了！”

　　他恍如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步履居然沉重得像是快要提不起来，身形摇晃缓缓的消逝在门口。

　　西门云叹道：“雪儿！”

　　西门雪拿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道：“爹，可以开始了么？”

　　西门云慎重的道：“你准备好止血药，我这就动手把匕首拔出来！”

　　他是个医道极精的人，深知匕首一拔，稍有不慎，白长虹便会当场死去，所以凝重的深深吸了口气，手掌轻轻握着匕首之柄，缓缓向外拔去。

　　匕首一落，鲜血陡地泉涌，西门雪右掌疾快的捂住伤口，涂上一层粉末，白长虹身子一阵轻颤，醒了又晕了过去，时间在缓慢中逝去，白长虹总算止住血了。

　　突然，西门雪发出一声惊诧的呼声，道：“爹，你！”

　　西门云这时面色大变，全身泛起一阵轻微的抖颤，他痛苦的呃了一声，惶悚的抓起那柄匕首，目光不瞬的望着匕首的柄上。

　　他颤声道：“天星沙，天星沙……”

　　西门雪问道：“爹，什么叫做天星沙？”

　　西门云苦笑道：“段皇爷心肠好毒，他知道我练成了‘七绝爪’，已非是我的敌手，在匕首柄上涂了一层西域绝毒之物‘天星沙’——此物虽毒却不会致死，但使我三年之内不能练功，想想还有一年就是我俩争取南疆第一的时候。”

　　西门雪哦了一声道：“你和他有一年之约……”

　　西门雪黯然叹道：“爹爹曾和他交手数次，都不能分出高低，是故每五年有一次比试，现在离比试之日尚有一年，谁知他居然会突然施出这种手段……”

　　西门云诧异的道：“他的功力如此之高，怎会施出这种手段……”

　　西门云摇摇头道：“此人本极善良，只因一念之差，而将爹爹恨入骨髓，时时都想杀死我，而这事论罪起来，还是爹爹不对！”

　　西门雪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门云摇摇头道：“这事以后再谈，你快请守谷四大护法前来，我算算日子，那狠心的婆子就快要来了。”

　　西门雪神色一变，急急走了出去，不多时自外面走进四个灰色布衣的汉子，各自坐在屋中一角。

　　西门云轻叹道：“我已中了西域的天星沙，一年后的约会只好取消，罗贵妃马上就会来了，我无法亲自和她动手，请四大护法坚守这里，不要让她再胡闹不休！”

　　他缓缓的拿出白长虹的射日神剑，道：“这是射日神剑，也是你们点苍之宝，当年我只因帮你们师父谢冰清摆脱罗贵妃，而惹得段皇爷和罗贵妃都恨我欲死……”

　　原来这四个汉子都是谢冰清的弟子，大弟子路虹、二弟子陈丕正、三弟子严海明、四弟子宗燕，这四个人因感激西门云曾救他们师父谢冰清一命，自从谢冰清失踪之后，他们便投奔西门云，暗中却在南疆查觅谢冰清的行踪。

　　点苍灭派之后，这四人因感人手不够，又因谢冰清之死因末明，只好忍气吞声埋身在沉沙谷，却时时都和西门云讨论复仇之事，这次白长虹大会南疆各派，约在沉沙谷，是早经西门云安排的……

　　点苍硕果仅存的四人，一见射日神剑，宛如见到恩师音容一般，俱伏倒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宗燕问道：“谷主，白长虹可是落星追魂白云飞之子……”

　　西门云颔首道：“不错，点苍自从灭亡之后，只有他誓死复仇，白云飞能有这样一个儿子，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长啸，这啸声划空而来，眨眼之间便已到了跟前，震得室中嗡嗡直鸣。

　　西门云喃喃道：“她又来了，谢冰清能得这样一个痴情女子相爱，在他这一生中足可自傲了，只是罗贵妃为人心胸太窄，将一缕怨恨迁怒在我的身上，倒是谢冰清所始料不及的……”

　　室外的啸声戛然而逝，只听得破空一声大喝道：“哪一个？”

　　罗贵妃冷笑一声道：“你是谁？谁要管我罗贵妃的事，可是找死！”

　　欧阳空怒笑道：“你是罗贵妃？哈哈，可笑，可笑！”

　　室外传来劈啪劈啪掌击之声，只听风声劲响，怒吼如雷，双方打斗得倒是激烈异常，震得室中摇晃不已。

　　西门云摇摇头道：“罗贵妃的功夫愈来愈高，像是又突然增加了不少！”

　　突然室外传一声闷哼，激斗之声突然停止，像是有人受伤一样，过了一会儿，只听欧阳空吼道：“贼婆娘，你原来和那姓段是一路的……”

　　罗贵妃冷笑道：“我是他的妃子，你要怎么样？”

　　“砰！”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室门陡地大开，罗贵妃长发飘飘拖及胸前，身形一溜滑，灵巧地抢了进来，欧阳空手持大烟杆，全身衣袍隆隆鼓起，随之而入。

　　罗贵妃看了室中一眼，道：“西门云，你请了不少帮手么？”

　　西门云苦笑道：“你这样苦缠不休到底为何？”

　　罗贵妃冷笑道：“我的谢郎呢？你不交出来，我非杀你不可。”

　　西门云摇摇头道：“谢冰清已经死了！”

　　罗贵妃冷冷地道：“我不信，除非能有人证明，像他那样高强的人怎会死了！”

　　她脸上忽然现出一片痛苦之色，眸子里竟然落下了两行泪水，双手紧紧的撕扯自己的长发，发丝一束一束的撕扯下来，但她都丝毫不觉得痛苦，突然仰天一阵凄厉动心的大笑，在室中跳起舞来。

　　她仰天大声道：“冰清，谢郎！你假如真的死了就应该给我个音信，不要再让我受苦，我会追随你去死……”

　　她怒目看了西门云一眼，怒喝道：“当年如果不是你，谢冰清怎会离我而去，谢郎之死，必与你有关，今天我非杀了你替他报仇不可！”

　　西门云黯然道：“谢冰清一代剑神，只因受段皇爷的愚弄，而留恋於大理国后宫，终日和你厮守，几乎连前途都毁了，你仔细想想，段皇爷那时将你献给谢冰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要你施尽全身解数把谢冰清困在宫中，而使他不练功，把全身精血都耗在你的身上，你如果真心爱他就不会那样了！”

　　罗贵妃冷冷地道：“我和谢冰清都愿意为对方流尽最后一滴血，只要我俩长相厮守，死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温柔乡本是消魂处，”西门云轻叹道：“你这样已经毁了他十年的功力了！”

　　罗贵妃冷叱道：“人生得乐及时乐，还管功力不功力干什么！”

　　她只觉心中一酸，脑中霎时又浮现出谢冰清那丰朗如神的金面，一缕忆思将她牵进甜密的回忆中——苑园里的偎依，后宫的捉迷藏，凉亭上的对酌相饮，荷花池畔的月景，拱形桥上的散步……

　　一幕幕往事佳景在她眼前如梦幻般的浮现出来，随着这缕忆思而轻泣起来……

　　原来谢冰清和小师弟夏克明云游大理，无意中和段皇爷相识，双方在大理后宫大谈武事，互相倾慕对方的武功与才华，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遂结金兰之盟。段皇爷那时正值英年，自认武功天下第一，一见谢冰清功力高绝，心中竟产生妒意，他为人深沉，左思右想之下，灵机一动，竟想到女色方面，忍痛将自己心爱的妃子让给谢冰清。谢冰清在江湖上奔波多年，乍见这样美丽的妃子不禁惊为天人，一颗心不觉被罗贵妃吸引，而罗贵妃也见谢冰清雄伟英武谈吐出众，双方互相心许，倒也真心相爱，竟是难舍难分，谢冰清将夏克明支遗走后，终日和罗贵妃留恋后宫，当真是不想再出江湖一步，不觉中在大理国一晃就是十年，武功荒废，日形消瘦。这事给谢冰清的好友西门云知道，连夜赶至大理国后宫，大义相责，说得谢冰清如梦初醒，终於随着西门云连夜出宫而去。

　　段皇爷知道这事大怒不已，暗暗怀恨西门云坏他大事，而罗贵妃也因西门云激走她的情郎，而空守闺阁长叹，幽念之下，居然出宫找寻谢冰清，但这时谢冰清一心向道，每次遇上罗贵妃不是躲避就是喝叱，从不再和罗贵妃多说一句话，甩下她就飘然而去。罗贵妃在大恨之下，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怪异的武功，因为找不着谢冰清，就每隔半年向沉沙谷挑衅一次，每一次都想要置西门云於死地。

　　这时西门云见罗贵妃又沉陷於痛苦、悲泣、幽怨、伤心的境地，黯然一声长叹，不禁被这痴情女子的那种悲戚之色所感动，摇摇头道：“罗贵妃，人生弹指而过，得也是土，失也是土，你还对谢冰清痴迷不忘作甚么？”

　　罗贵妃全身颤抖，自那一缕忆思里清醒过来，她似乎是呆了一呆，突然又愤怒不已，大声道：“西门云，你想要我放手？”

　　西门云冷冷地道：“我只是劝你及早回头，若再沉溺在过去那一点欢乐时光，只有自寻烦恼，而不克自拔，我这是好言相告，听不听全在你！”

　　罗贵妃冷哼道：“你放屁！”

　　她身形一动，像个幽灵般的向前扑来，欧阳空大喝一声，自罗贵妃的身后一杆点来，罗贵妃身形一飘不退反进，回手一掌朝大烟杆欧阳空的身上拍来！

　　这一掌神妙无比，大烟杆欧阳空只觉掌形如山自杆影里斜穿而来，毫不留情的拍向他的胸前，欧阳空心中大骇，挥起大烟杆直点罗贵妃的手肘之处，而乘罗贵妃回臂一闪之时，大烟杆欧阳空借势飘退五步。

　　罗贵妃志不在对付大烟杆欧阳空，她逼退欧阳空后身形有如行云流水，飘然向西门云之处跃来。

　　点苍四大护法这时各自盘坐在室中一角，一见她那凌厉的掌法，心中同时剧震，路虹一跃而起，挥掌劈出，道：“罗贵妃请回去！”

　　他们虽是俗家弟子，都知罗贵妃是师父谢冰清的爱人，一时倒也不敢得罪，罗贵妃却不知其中原委，见路虹挥掌劈来，嘴里传出一声冷哼道：“你们是点苍派的？”

　　严海明右拳一兜，直捣而去，道：“罗贵妃请看在先师面上退出沉沙谷！”

　　罗贵妃冷哼一声道：“谅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看在谢郎的面子上，我饶你们一死，咄！

　　你们还敢出手刁难！”

　　她左右开弓，各接两掌，严海明和路虹居然同时被她挥掌一格，震退两步。

　　宗燕怒吼一声道：“你这样上门欺负西门谷主，到底是为了何事？”

　　罗贵妃被他那强劲掌力所逼，禁不住退后一步，心中一怔，不知道宗燕何以功力比其他三人高，她哪知点苍四大护法练功时，谢冰清是由下而上，愈小的功力愈纯，宗燕是四弟子中最得宠的一个，又最肯下苦功，是故功力较三位师兄要高出半筹。

　　罗贵妃气得哇哇大叫道：“好呀，连你们点苍也欺负我了！”

　　她自袖中轻轻一掣，拿出一叠折好的彩带，抓住一头轻轻一抖，一条长虹般的长带陡地飞舞在空中，粉红色的彩带像条长虹一样的扬过空际。

　　罗贵妃冰雪聪明，在大理国后宫终日陪伴谢冰清，除了善歌弹琴之外，由宫女那里又学得流传中国的宫庭彩云舞，时常舞弄着彩带取悦谢冰清，自谢冰清绝袂而去之后，她巧遇一个异人传以绝世武功，并练就这种怪异的兵器，以一条长带当为武器。

　　点苍四大护法一见她挥手一抖之间，彩带便笔直而起，心中俱是骇然，顿知罗贵妃内力过人，眼下无一是她对手。

　　大烟杆欧阳空嘿地一声道：“贼婆娘，老丑婆，你没屁眼……”

　　他这人口没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罗贵妃听得双眉深锁，神色陡然一黯，回身问道：

　　“我丑么？”

　　大烟杆欧阳空哈哈笑道：“当然很丑，人家羞花闭月，沉鱼落雁，而你却丑得像老乌鸦，好像猪八戒的妈……”

　　“胡说！”罗贵妃清叱一声：“你的嘴非烂不可！”

　　她回身一抖手中大红带，化作一条红彩，立时将大烟杆欧阳空缠在空中，向后一拖，欧阳空立时停在她的面前，而身子已被缚住，动弹不得。

　　欧阳空骇得大叫一声道：“我的祖奶奶，你这是哪门子的打法！”

　　罗贵妃回手打了他一巴掌，叱道：“你再说我丑。”

　　欧阳空怒骂道：“没屁眼的贼婆娘，你敢打我！”

　　罗贵妃一楞，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我让你看……”

　　她这人本是神经不正常，自从被谢冰清遗弃之后，她伤心之下，竟痴痴成疯，发起疯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清醒时又与常人无异，这时被欧阳空骂得火起，神智又渐紊乱，竟然要让欧阳空看一看……

　　她凄厉的一声大笑，竟在宽衣解带，抓着裤子就要松手，点苍四大护法从没有遇上这样仗阵，不禁骇得各自夺门跃了出去。

　　欧阳空心中一急，道：“不要脱，不要脱！”

　　罗贵妃瞪眼道：“你不是要看我的屁眼么？”

　　大烟杆欧阳空心中一急，竟没了主意。

　　沉沙谷谷主西门云见情势危急，沉声喝道：“罗贵妃，你疯了！”

　　他这一声大吼是佛家的狮子吼，如巨雷般响起，罗贵妃全身一震，陡地清醒过来。

　　罗贵妃怔了一怔，旋即怒叱道：“你这个老混蛋！”

　　她这时在羞愤之下，束好衣衫，抖手将大烟杆欧阳空甩了出去，撞在石壁之上，震得全屋颤摇地动。

　　罗贵妃一拨长带，突然卷住了欧阳空的双脚，用力一拉，欧阳空低吼一声又飞上半空，他身形凌空，回身一飘，大烟杆如电点出，直击罗贵妃的头上。

　　罗贵妃冷笑道：“我要你死得比用刀割你还要痛苦！”

　　她手中长带运用如意之极，在这一阵工夫之间，已经大烟杆欧阳空全身卷了起来，用力一拉，欧阳空随着彩带在地上旋起来。

　　欧阳空大吼一声道：“你好厉害！”

　　他这时旋转如电，身子竟是无法自制，罗贵妃存心整他，每当他身形稍停之时，彩带便又卷在他身上，抓着用力一扯，欧阳空连环旋转下休……

　　“呃！”大烟杆欧阳空低吟一声，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这一阵疾转，竟将他转得目旋神栘，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陡地一声大喝道：“放了他！”

　　只见冷寒的剑光一闪而起，“啪！”的一声，罗贵妃手中的长带突然断成二截，大烟杆欧阳空一声惊呼，身子如飞的向门外射去。

　　罗贵妃心中大惊，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冷漠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威风凛凛的站在地上。可是他脸上苍白，嘴唇无色，又像是大病初愈之人。

　　罗贵妃一楞，道：“你是谁？”

　　“白长虹！”

　　那青年冷笑道：“你的功夫竟是得自段皇爷！”

　　罗贵妃这时神色大变，道：“射日神剑，射日神剑，这是我谢郎的东西呀！”

　　请看第七卷《神戟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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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情欲难舍
　
　　罗贵妃的脸色随着射日神剑的出现而剧变，霎时嘴唇苍白，泪影盈然，她痛苦的呃了一声，流泻的发丝突然像一蓬长针似的直竖而起。

　　在那双含满泪水的眸子里，闪现一股幽怨沉郁的神色，她向前急急地跨出一步，大声道：

　　“谢郎，谢郎，你的剑！”

　　她凄厉的一声大叫道：“这是我谢郎的剑，白长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长虹一楞，没有想到这大理国王的宠妃竟会是一个神智不清、已近疯狂的老妇，他冷冷地道：“这是我义伯父的东西。”

　　罗贵妃身子直颤，问道：“他在哪里？”

　　忘情剑客白长虹浑身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撞击一样，修伟的身躯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抖，在他脑海中又回绕起得到射日神剑的那一幕，他竭力的控制住心里的激荡，长长地吸了口气，冷寒的眸子里，有一种令人不解的神色。

　　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罗贵妃的眸子陡地一黯，闪现一丝浓浓的郁幽之色，颓然发出一声低回的长叹，望着凛凛如神的白长虹，突然捂着自己的脸放声哭泣起来，她这时真情流露，没有丝毫勉强或者虚伪，只见她颤声低泣，尽情的将积郁於胸中的多年幽怨发泄出来。

　　袅袅的低泣声迎空传了出去，罗贵妃自己哭了一阵，只觉眼前茫茫如雾，心中空荡的好像没有一丝东西存在，她撩起罗袖轻轻拭去泪水，眸光涣散，凝而不聚，神情冷肃的使人起了一阵寒意。

　　她这时变得非常沉静，沉静得恍如一个尚待字香闺中的少女，居然没有说出一句话，那怕是一个字都没有。

　　这种出奇的寂静反而给人一种恐怖可怕的感觉，尤其是沉沙谷谷主西门云，显得极不自在，他诧异的望着罗贵妃，身躯轻轻移动了一下，仅是一晃而已。

　　白长虹也觉察出有些不大对劲，他暗中一凛，将手中的射日神剑轻轻抖一下，一声清越的剑吟之声，在空中传遍开来，飘进所有人的耳中，这剑吟声是目前唯有的一丝音响，可是却极快的消逝在黑夜之中。

　　罗贵妃身子不自觉的摇了摇，冷冰的眸光突然刺如剑刃，扫过每一个人脸上，虽仅是这轻轻一瞥，在她脑海中却不知留下了多少的印象，印进她的心底……

　　“嘿！”

　　大烟杆欧阳空终於无法久耐这种寂静的沉默，他低喝了一声，拿出巨灵似的手掌，将嘴角上干涩的血渍抹掉，怒视罗贵妃一眼，这一眼刚刚触及罗贵妃脸上，他的喉结陡地一阵颤动，彷佛看见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吓得立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移转到别的地方。

　　罗贵妃怨毒的哼了一声，恨恨地道：“你叫个什么劲？”

　　欧阳空一呆，勉强的笑道：“我……”

　　他突然想起自己差点死在这个疯妇手中，那股无可伦比的恨意又使得他生起气来，怒骂道：“臭贼娘，你是那个汉子抛弃了的贱货，找不到男人找到我老烟虫的身上，臭婆娘，你这下可真找对啦，我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你跟着我可准得受穷挨饿一辈子！”

　　罗贵妃怨毒的瞪了他一眼，嘴里发出一种怪异的响声，像是在咀嚼着一块极硬的铁块，竟是格格直响，当真是将老烟虫欧阳空恨得直入骨髓，几乎想要生吃了他。

　　大烟杆欧阳空心头一跳，大声嚷道：“我的亲奶，你可不能要了我的命！”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罗贵妃给予他的骇惧，令他难以忍受，他大声叫嚷，拔起腿来向外面奔了出去！

　　罗贵妃一声暴喝道：“回来！”

　　大烟杆欧阳空身躯轻轻一颤，身不由主的钉在地上，黝黑的脸上顿时涌上一种极其苦痛之表情，问道：“你要干什么？”

　　罗贵妃冷冷地道：“我不准你走出这里一步。”

　　大烟杆欧阳空嘿嘿冷笑道：“臭贼娘，你真把我老烟虫吃定了！”

　　罗贵妃冷冷地一笑，如刃的目光缓缓投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脸上，大烟杆欧阳空缓缓行至室中一隅，果然不敢出去。

　　“哈！”

　　罗贵妃凄凉的一声大笑，道：“白长虹，将射日神剑交给我！”

　　白长虹冷冷地道：“为什么？”

　　罗贵妃黯然道：“这是我谢郎的东西，请你还给我！”

　　白长虹见她如此痴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悯之情，暗自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点苍镇山之剑，从不落外人之手……”

　　罗贵妃一怔道：“我是谢冰清的妻子，怎能视为外人？”

　　“唉！”

　　一向沉默的沉沙谷谷主西门云，这时突然深长的叹了口气，他神情颓丧，目光无神，轻道：“罗贵妃，二十年春烟如梦，往昔之情已不复存在，昔时之爱仅可留待待追忆，你又何必太痴情……”

　　罗贵妃幽怨的道：“你说我不是谢冰清的妻子……”

　　西门云摇摇头道：“没有名份的爱情，只是一弘清澈的潭水，虽然一颗石子能激起它短暂的涟漪，可是在极短的一刹那，又恢复了它的寂静，所留下的只是回忆，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罗贵妃颤抖的道：“这么说谢郎并不爱我！”

　　西门云长叹一声道：

　　“欲火焚身，谢冰清当时除了要发泄本身过旺的精力外，心中确实没有爱念存在，当时男贪女爱，日夜销魂，你俩沉溺於情欲之中，根本没想到往后事情的结果，而双方所能赖以维系情感的，仅仅是欲望的发泄……是没有爱情基础的暂时结合，这种情感是最危险的，有朝一日，一旦双方发现对方并非真正在爱着自己时，这种不正常的感情就会很快的结束……”

　　罗贵妃心神剧颤，道：“我自信是爱他的，这些事情的发生与结束你都很清楚，仅从我的一片痴情上，你就该知道我是爱他的！”

　　西门云苦笑道：“你并不是真心爱他，基於心理上的某种需要，你自以为非他不爱，事实上，你所需要的只是情欲的满足，欲火烧焦了你的心，罗贵妃，你认为我说得对么？”

　　罗贵妃一呆，道：“我……”

　　西门云摇摇头道：“你在大理后宫，终日都在寂寞中渡过，一种女性心理与生理上的需要终日刺激着你，所以你天天盼望有一个男人能给予你一些精神的抚慰，谢冰清闯进大理后宫，使你忘却了少女的矜持与自尊，想尽方法取得他的欢心，是故除了运用你的肉体魅力外，你忽略了神圣的爱情，是需要双方心灵的共鸣，给予对方的是爱情而不是欲望……”

　　罗贵妃愕然道：“情欲难道不是生命的一部份？”

　　西门云冷冷地道：“情欲与爱情之间相差得太远了，虽说在生命的过程中，两者俱不可少，可是真正的爱能使金石为开，灵犀一点，心灵俱鸣，而欲则否，多则亏，亏则损，损则焚，是故自古今来，莫不将欲望视为蛇蝎，敬而远之……”

　　罗贵妃突然哼了一声道：“谬论，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天下岂有夫妻闺房乐趣的存在？你这话只能去骗骗不懂事的少女，要唬我还早呢！”

　　西门云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夫妻之合，适可而止，在天女经上说：‘妇爱於夫，相敬如宾，行事之时，当以思量，首重夫体，欲多而害，如刀如刃，杀人无形，夫妇相处，真心是爱，欲多焚身，切记切记……’所以说，一个爱其夫的人，绝不可终日追逐於床第之乐……”

　　罗贵妃有如大梦初醒，像是突然了解到爱情，她痛苦的望着屋顶，怔怔地出了一回神，喃喃道：“这么说我是在害他了……”

　　西门云冷笑道：“当然，你几乎毁了他全身的功力，如果不是我冒险偷偷潜入大理后宫，谢冰清恐怕早巳毁在你手上都还不知……”

　　罗贵妃心中陡地涌起一股恨意，她虽然深知西门云说得颇有道理，当她一旦想到谢冰清是因西门云才离她而去时，心底禁不住将这么多年的孤独和哀伤迁怒在西门云的身上，而恨不得将他一掌毁在手里。

　　她凄厉的一声大吼道：“西门云，你认为我不会杀了你么？”

　　西门云全身一颤，道：“你会的，我早就预料到了！”

　　他喘了一口气，道：“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

　　罗贵妃见他说话时精神萎顿，目光涣散，恍如是受到严重的内伤一般，她心里一惊，上前道：“你怎么啦？”

　　西门云冷冷地道：“我中了‘天星沙’，现在没有办法和你动手……”

　　罗贵妃哦了一声，道：“‘天星沙’乃是我们大理段家之物，有谁会拿这种东西害你？”

　　西门云怒声道：“段皇爷唯恐我和他争这南疆第一高手之誉，暗中施出诡计，居然使我真气流散，三年之中不能运功！”

　　罗贵妃大惊，道：“是段皇爷？他不会是这种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段皇爷卑鄙无耻，和我动手时，施出‘回旋手’几乎要了我的命，我知道这人意不在我，他在寒玉匕柄上涂上—层无形无味的天星沙，西门云谷主那时不察将寒玉匕自我身上拔出之时，不知不觉中了剧毒。”

　　罗贵妃怨毒的斜睨了白长虹一眼，冷冷地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白长虹一怔，立时大怒道：“你虽是我义伯父的朋友，可是我无法再尊敬你，罗贵妃，现在请你即刻给我滚出去，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罗贵妃怒叱道：“小孩子，竟敢对我无礼！”

　　她气得将手中彩带一丢，舒开右掌拍了过来。

　　白长虹身形轻飘飘地一晃，长剑轻轻一掠，挥空自斜侧切了进去，罗贵妃掌心方吐，对方神剑已斜切而来，她心中大骇，疾快的缩手而退。

　　“哼！”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你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他这时虽然身上重伤尚未康复，不敢妄运真力，可是他已得射日神剑的真髓，随手一挥，也有意想不到的凌厉，罗贵妃虽然身负邪门绝学，但当她和这种至大至刚的剑法交手时，相形之下，一时不知所措。

　　白长虹手中的剑有似一只灵异的长蛇，在罗贵妃身子一退之时，随身跟进，吓得罗贵妃连退数步。

　　罗贵妃心中一凛，大怒道：“小辈，你也敢欺负老娘！”

　　她这时神智清醒，晓得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重伤未愈，不能提聚内家之力，冷笑一声，抡起双掌攻了过去。

　　当劲如山，其锋如刀，白长虹只觉得身上伤势一痛，手中长剑已没有原来凌厉，他心中一寒，忖道：“罗贵妃掌法诡异，手劲特强，我因身上负伤太重，没有办法支持太久，否则伤口可能会崩裂……”

　　他沉声低喝，长剑如电闪出。

　　罗贵妃看得心中一颤，不禁想起谢冰清在大理后宫，手持射日神剑的样子，正是这青年那种威风凛凛的写照。

　　她的心神一荡，手臂上已中了一剑，殷红的鲜血涌出，点点滴滴的洒落在地上。

　　“呃！”

　　罗贵妃痛苦的哼了一声，道：“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要你滚出去！”

　　罗贵妃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势，知道对方手下留情，只伤了些皮肉，她痛得怒笑了一声，叱道：“你的义伯父都不敢这样待我，而你一个晚辈居然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像是非常伤心似的，恨恨地道：“我不将你碎尸万段，不能解去心头之恨。”

　　正在这时，室外突然响起一声爽朗地大笑，在黑夜之中传来，震得室中四壁簌簌抖动，惊得西门云面若死灰，畏惧的望着室外。

　　罗贵妃嘴唇颤动，喃喃道：“是段皇爷……”

　　果然，笑声一敛，门口人影已现，只见段皇爷衣衫飘飘，脸上阴阴浮出一丝笑意，步履蹑，缓缓地走了进来。

　　罗贵妃急忙跪在地上，道：“我皇万岁！”

　　段皇爷哈哈一笑道：“好，你还没忘了我。”

　　罗贵妃恭身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我皇恩比天厚，妃子怎敢相忘……”

　　段皇爷嗯了一声道：“平身！”

　　罗贵妃急忙道：“谢皇上！”

　　她恭敬的站了起来，双手低垂，低着头退回一边，要知大理国虽然是有名无实，可是段家门规森严，君臣关系至今未废，罗贵妃此时虽然已恢复自由之身，可是一见段皇爷出现，依然要执君臣之礼。

　　段皇爷斜睨了罗贵妃一眼，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罗贵妃全身突然一颤，道：“我……”

　　段皇爷阴沉的一笑，道：“是他们欺负你吗？”

　　罗贵妃在段皇爷之前，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由於罗贵妃在大理后宫居住多年，对段皇爷生出一种畏惧心理，每当她和段皇爷相见之时，便觉对方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仪，而使得她自惭形秽，有些不敢仰视。

　　段皇爷目光一冷，道：“我们段家世代显赫，江湖各派没有一家不尊段氏族人，你在这里蒙受委屈，我段某自然要……”

　　西门云冷笑一声道：“姓段的，你是想趁火打劫！”

　　段皇爷冷冷地道：“你死到临头，还敢顶撞我！”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缓缓流过罗贵妃的脸上，轻声问道：“你可要我替你作主？”

　　罗贵妃恭身道：“全凭我皇作主，小妃谢皇爷的恩典！”

　　她盈盈又要下拜，段皇爷疾快伸手扶着她的手臂，罗贵妃激动的谢了一声，往后退了下去。

　　段皇爷望着白长虹冷笑道：“你没死？”

　　白长虹目光一闪，如刃的瞪了段皇爷一眼，恨恨地道：“你的寒玉匕还要不了我的命……”他心中一阵激动，右臂轻轻推出，手中长剑一颤，道：“我还要领教！”

　　段皇爷似乎一怔，没有想到这个青年会这样的倔强，在身受重伤之下，还敢指名和自己动手。

　　他哈哈两声大笑道：“好一个狂傲的晚辈，在受伤之下还敢逞强，我姓段的是何等样人，岂会乘这个时候和你动手，哈哈！等你伤势完全恢复之后，我自然会再找你算帐！”

　　他向前大跨一步，对沉沙谷谷主道：“西门云，我俩的事怎么样了？”

　　西门云冷冷地道：“你看我还能动手么？”

　　段皇爷故意装着非常惊诧的样子，奇怪的问道：“怎么？难道西门兄生病了？”

　　西门云冷漠的道：“阁下在寒玉匕上涂上了天星沙，这种诡异的安排，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从现在开始三年之内，南疆再也没有人和你争那天下第一之誉了。”

　　“哦！”

　　段皇爷奇怪的道：“有这种事？天星沙虽是我们段家祖传之物，可是本皇爷还不会作这种事……喔！我想起来了，这一定是我那笨徒弟干的傻事，前几天他还拿寒玉匕焚炼天星沙……对了，他可能忘了净除天星沙的余渣！”

　　西门云冷笑道：“阁下又何必在本谷主面前演戏，你的心思能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西门云的一双眼睛……”

　　段皇爷怒笑道：“这么说西门兄真认为我是故意……”

　　西门云目中寒光一闪，道：“我绝对相信我的眼睛，所见所闻都足证你会这样做。”

　　段皇爷清叱一声道：“你看见什么？”

　　西门云不屑的道：“我曾亲眼看见你利用罗贵妃伤害谢冰清，你可曾还记得那一段往事，你对罗贵妃说的话……”

　　段皇爷神色大变，道：“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能再留下你……”

　　西门云暗中打了一个寒颤，面上却丝毫不惧，他冷哼一声道：“我早知道你不会容我，不过你的心机又白费了，自从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已将这件事情写在一本练功要诀上，只要你敢向我下手，那件事便会由其他人公开，而使整个江湖上都知道你的为人，永远不耻段家……”

　　段皇爷凝重的道：“那个人是谁？”

　　西门云平静的道：“是你所要害的那个人，你再想想，除了谢冰清之外还有谁是你极需消除的人，或许你心里已经明白……”

　　段皇爷双目陡地一睁，大声道：“他还没有死？”

　　西门云冷冷地道：“他人虽活着，却跟死差不多……”

　　段皇爷长长叹了口气，稍稍放心的道：“我现在已想出对付他的办法了，西门云，沉沙谷上下五十余人，今晚休想有一个走出这里，我姓段的若不将你除去，早晚当真是寝食难安……”

　　他嘿嘿两声大笑，对罗贵妃道：“你可以报仇了，当初若不是西门云，谢冰清也不会抛下你，归根结底，数这老东西最可恶！”

　　罗贵妃恨得一咬牙，道：“是的！我非杀了他不可！”

　　她像是疯狂了一样，尖锐的一声大叫之后，身形一跃，张开双臂，对着西门云的身上抓过来！

　　白长虹冷哼了一声道：“你冷静一点！”

　　他深知此刻西门云连举手的力量都没有了，如何能抵得过罗贵妃这沉重的一扑，长剑一斜，辛辣的劈向罗贵妃的背上。

　　“嗤！”

　　罗贵妃双臂正要扑向沉沙谷主西门云的喉结之处，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剑啸，她心中一寒，身形向斜边一飘，回手击出一掌。

　　白长虹曲臂一挑，剑尖突然自下而上，对准对方的掌心之处点去，这一招大出罗贵妃的意料之外，她收掌欲退之际，掌心之中已传来一股疼痛，鲜血已自掌指间流下，淌落在地上。

　　“哼！”

　　罗贵妃一连两次都是伤在对方长剑之下，心中那股愤怒，当即掩去了她的冷静，她痛呃了一声，望着血淋淋的手掌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

　　段皇爷神色大变，道：“你给我下去，这个仇交给我来报！”

　　罗贵妃摇摇头道：“妃子若不亲杀此贼，誓不走出沉沙谷一步，他先前伤我左臂，现在又伤我手掌，这桩仇恨是永远解不开了！”

　　白长虹威风凛凛的叱道：“泼妇，你再不知进退，休怪我下重手了！”

　　罗贵妃气得五内欲裂，身躯上竟激起一阵抖颤，她大吼了一声，望了段皇爷一眼，问道：

　　“我能杀他么？”

　　段皇爷摇摇头道：“你不行！”

　　他目光一冷，眉梢突然罩上一层其寒如冰的煞意，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掌，向白长虹行去！

　　白长虹心中一寒，握剑斜立，道：“很好，我们可以再拚个死活！”

　　段皇爷阴沉的答道：“不错，这一掌我便要了你的命！”

　　只见他右掌在空中轻轻一扬，一股耀目的光华自掌中耀吐而出，这时白长虹无法睁开眼睛。

　　西门云脸色大变，道：“穿云掌！”

　　“轰！”

　　掌劲一出，白长虹只觉喉间一甜，身形一颤，连连退后七、八步，他痛苦的闷哼一声，颤道：“你好卑鄙！”

　　话音未逝，一股鲜血已经喷洒在地上，顿时白长虹一掷长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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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幽魂索命
　
　　忘情剑客白长虹在一招不及之下，痛晕在地上。

　　西门云神色惨变，急得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愤怒的脸上浮起一连串剧烈的抽搐，他黯然摇摇头，望着白长虹的身躯，喃喃道：“天意，天意，这真是天绝我！”

　　大烟杆欧阳空一见白长虹受伤倒地，心头一酸，两滴泪水自眼角流下，他大吼一声，道：

　　“长虹，长虹，你振作起来！”

　　他痛苦的扯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的手臂，只见白长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缕血丝自嘴角溢出，低垂双目恍如已经死去。

　　在欧阳空的耳际，恍如自梦幻中传来段皇爷低沉的笑声，在这笑声里，隐藏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寒意。

　　欧阳空全身直颤道：“我替你报仇，白长虹，我和你一同死！”

　　他悲惨的一声大笑，将插在腰上的大烟杆拔了出来，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大，低喝一声，抡起大烟杆朝段皇爷的身上点去。

　　“嘿！”

　　段皇爷身形一移，道：“你这个缺德鬼，居然还有两下子！”

　　大烟杆欧阳空攻势凌厉，大骂道：“放你妈七十二个臭屁，你是什么狗屁皇爷，我老烟虫生来贼命，专爱找富贵的人拚命！”

　　这个嘴上不饶人的高手，忠义赤胆，一生之中仅交了白长虹这个狂傲的朋友，这时一见他命在旦夕，心里那种义愤，简直不是笔墨所能形容，他此刻已不知利害得失，只想能和段皇爷拚个同归於尽，出手招式全无章法规矩，全然是攻敌招式。

　　奈何，双方功力相差悬殊，一丝也取巧不得，不管欧阳空怎么出手，段皇爷始终轻松的避了过去，连一丝衣角都没有办法摸着。

　　欧阳空怒叱道：“狗娘养的，你怎么不还手？”

　　段皇爷哈哈笑道：“我只要一出手，你的命就没有了！”

　　“罢了！罢了！”

　　大烟杆欧阳空突然身形在空中一顿，黯然一声长叹，悲凉的道：“我既然不是你的对手，还打干什么，我不如死在你的面前……”

　　他深深的看了白长虹一眼，道：“白长虹，我先走一步了！”

　　这个忠肝义胆的老烟虫，性子当真暴烈异常，说完之后，扬起了大烟杆，对着自己的脑袋上点去。

　　“嘿！”

　　段皇爷突然冷喝一声，道：“这么太便宜你了！”

　　他的手指突然撩空点去，一缕劲风悄无声息的点向大烟杆欧阳空的手臂穴上，出手之快，令人意想不到。

　　大烟杆欧阳空只觉手臂一麻，手中大烟杆突然跌落在地上，他恨恨地怒视了段皇爷一眼，道：“你要怎么样？”

　　段皇爷嘿嘿一笑道：“我要你看看我的眼睛！”

　　大烟杆欧阳空一怔，不觉得将目光移注在对方的一双眼睛上，他的心神剧烈一颤，脸上那般悲愤欲死的表情突然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平淡而喜悦的颜色！

　　在对方那种如梦幻的目光里，欧阳空突然发现有一些失去的东西，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他嘴唇轻轻闪动，发出一连串低声的呼唤，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人名字，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行去，只希望更走近些，看清对方目光里所浮现出的东西！

　　段皇爷心平气和的道：“我的眼睛里有她，你的眼睛里有我，唯有你进到这里面才会追寻到她，你来吧！安息之神将给你所要得到的东西……”

　　欧阳空恍如没有灵魂一样，向段皇爷的身前行去！

　　西门云沉声道：“老烟虫，你中了他的摄魂大法！”

　　欧阳空像是整个神思都凝注在对方的眼睛里，对於西门云的喝声充耳不闻，缓慢的移动着步子。

　　脸上没有悲愤，也没有痛苦，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笑意，这笑意太勉强，在笑意的后面，始终有种让人不解的阴狠藏在其中，只是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注意！

　　段皇爷哈哈笑道：“在安息之神的国度里，你将忘却一切的仇恨与恩怨，你所要的是安息，永远的安息！”

　　大烟杆欧阳空喃喃道：“仇恨，恩怨……”

　　在距离段皇爷身前还有两步之远时，他的身子突然泛起一阵抖颤。

　　段皇爷知道他的灵智已失，不禁笑道：“这些东西对你已不重要，唯有在安息之神快乐的花园里，你才会感觉得生命的充实与完美，那里有你在现实中所得不到的美女、金银、珠宝、美酒……”

　　“嘿！”

　　陡地，大烟杆欧阳空一声低喝响起，在段皇爷骤不及防之下突然跃起，挥起双掌闪电似的劈了出去。

　　“轰！”

　　空中响起如雷般的巨响，段皇爷身子斜斜的摔出半丈之远，而欧阳空也倒翻在地上。

　　“嗯！”两个人同时低哼一声，俱喷出一口鲜血，段皇爷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怨恨的瞪着欧阳空。

　　欧阳空身子一颤，暗中打了一个寒颤，道：“你还能活着站起来！”

　　段皇爷一抹嘴上的血渍，嘿嘿冷笑道：“我真低估了你，没想到你装扮成中了摄魂大法的样子，而乘机暗算我，还好我应变的快速，否则这两掌准得要了我的命。”

　　欧阳空冷叱道：“你真他XX的乌龟的命，王八的寿，我老烟虫满以为这下可替白长虹报仇，谁知道你这龟儿子命竟是这么的好，身中两掌仅受了一点轻伤，看来我欧阳空心机白废，命中注定报不了仇了，唉！这两掌也是天意，若不是西门谷主适时一声大喝，使我清醒过来，连这两掌都不能打到你，可惜我本身功力不够，失去这千载难逢的唯一机会！”

　　段皇爷冷漠的道：“这可能算我一时大意中了你的暗算，不过这种机会只能有一次，现在你想再制造这种机会也不可能了！”

　　欧阳空深吸口气，道：“这个我也知道，我也晓得自己功夫和你相差悬殊，再动手只有自取其辱，现在你可以动手了，我绝不反抗！”

　　段皇爷冷冷地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这一次出手我可不是跟你儿戏，不过这么轻易杀死你，不能出我胸中那口怨气，我想要给你点厉害瞧瞧！”

　　欧阳空双目圆睁，道：“你要怎地？”

　　段皇爷哈哈笑道：“好节目还在后头，你慢慢就会知道……”

　　他目光朝罗贵妃一施眼色，道：“你先点他‘巨阙’、‘曲池’、‘紫府’三穴。”

　　罗贵妃答应一声，身形向前一跃，愤怒的一声大笑，狰狞的竖起了一指。

　　欧阳空这时仍然谈笑自如，自知伤势沉重，无法和罗贵妃这个顽强高手相抗，见她扬起一指向自己身上点来，索性闭上双目，一派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样子，任由对方手指点来。

　　罗贵妃疾快的点了欧阳空的穴道，伸手将他提了起来，段皇爷目中闪过一丝令人恐惧的神色，道：“这个老东西我暂时交给你，等我将这里的人通通杀死之后，你将他送往我的行宫，我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罗贵妃恭身道：“小妃遵旨！”

　　段皇爷冷冷的看了西门云一眼，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西门云闷哼一声道：“你如刀俎，我如鱼肉，爱杀爱砍全看你的，不过我要先告诉你一声，沉沙谷里高手如云，你来时容易去时难，也许你连这里都走不出一步，便要血溅而死。”

　　段皇爷哈哈大笑道：“原来你还想着点苍四老会来保护你，哈哈！西门云，我告诉你吧，点苍四老在我来时已和令嫒遭到同一命运，此时可能尚在那里吹风呢！”

　　西门云黯然道：“你对他们下毒手了？”

　　段皇爷摇摇头道：“我来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所以仅点了他们的穴道，可是眼前事情逼得我不得不改变初衷，这些人会因为你而通通被杀！”

　　西门云怒叱道：“姓段的，我变作厉鬼也要缠死你！”

　　段皇爷冷笑道：“恐怕你没有这么大本事！”

　　他阴沉的望着沉沙谷谷主西门云，突然仰天哈哈的一声大笑，那知他笑声甫出，脸上肌肉突然一阵刻烈的抽动，目光凝聚在屋中的顶上，惊慌的倒退着……

　　只见在屋顶的一根横梁柱上，一个庞大的黑影停在上面，那个人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可是对於段皇爷简直是太熟悉了。

　　他全身起了一阵冶颤，说道：“你是……谢……”

　　那个人突然回头，一张恐怖的脸庞陡然跃进段皇爷的眼中。

　　那个人目光一冷，仿佛来自一个幽冥的世界，一声不是出自人类嘴中的冷笑，冰冷的道：

　　“姓段的，你不会想到我还活在这个世间上吧！”

　　段皇爷略定心神，道：“你！你是谁？”

　　那个人冷冷地道：“我是幽灵之神，一个被人世所遗弃之人，我也是一个满身血债的幽灵，我来这个世间，是要向一些人索取血债，你是我所要找的第一个……”

　　这声音太熟悉了，虽然是隔了这么多年，段皇爷一听便知道这是谁来了，他畏惧的倒退一步，道：“你还活着？”

　　罗贵妃突然一声尖叫道：“你是冰清……谢冰清果真没有死！”

　　那个人冷漠的看了她一眼，道：“谢冰清躯体已经死了，可是他的灵魂却与世长存，罗贵妃，你的遭遇可堪同情，可惜你的痴情是一场春梦，到头来一场空……”

　　罗贵妃颤声道：“冰清！你还记得我？”

　　谢冰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对每一个人都记得很清楚，尤其是你和段皇爷，更是我永远不会忘的……”

　　“真的！”

　　罗贵妃高兴的道：“这么说我这几年没有白等！”

　　谢冰清依然冷漠的道：“你白等了，今日见到我的真实面貌，像我这种人见人厌的样子，可还敢和我在一起？”

　　罗贵妃激动的道：“我……”

　　但当她藉着灯光看到对方那种令人恐怖的样子之时，底下的话不觉的咽了下去，的确，罗尽世间所有丑恶之人的脸谱，也找不出一张可和谢冰清的可怕脸庞相比，因此，这绝难想像是一个人的脸，而是一张被锐刀利刃所削烂的一张脸，连魔鬼的丑恶样子，都比不上现在的谢冰清那么骇人。

　　谢冰清见罗贵妃吓得不敢说话，不禁冷笑道：“你所爱仅是一个表面，现在你心中的偶像已经毁灭，也不值得你再去爱了。”

　　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又有谁知道我的脸是怎么毁的？”

　　段皇爷惊颤了，他畏惧的低下头去，额上居然冒出一股冷汗，心里虽在告诉他要极力镇定，可是那令人无法忘怀的一件事，怎么样也无法抹去他的影子。

　　罗贵妃幽怨的道：“告诉我，是谁毁了你的脸？”

　　谢冰清冷冷地道：“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会替我报仇？”

　　罗贵妃昂然道：“当然，就算这个人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也要亲手将他杀死在你的面前。”

　　谢冰清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你果然对我还有点情义……”

　　他望了段皇爷一眼，道：“这个就在你的眼前……”

　　段皇爷惊骇的抬起头来，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罗贵妃也有些意外，呐呐地不知所以。

　　谢冰清沉声问道：“姓段的，这件事你敢承认么？”

　　段皇爷颤声道：“我又有什么事不敢承认？”

　　罗贵妃这时反而冷静下来，她奇异的望着段皇爷，心头有种难以形容的难过，突然跪下身去，道：“我皇，你真这样害了冰清？”

　　段皇爷长长叹了门气，道：“自从我将你赐给谢冰清之时，我已决心要你俩鸳鸯长在，青春永驻，成为神仙爱侣，在我大理国也算一段佳话，哪知西门云老东西几句挑拨，竟使一桩令人羡慕的鸳鸯拆散东西，各居一方，我心痛之下，又可怜你伤心欲死，发誓要将谢冰清找回，若是他不肯回心转意，我只好将他的脸毁去，在这种情形下，我不得已才这样做……”

　　罗贵妃淡淡地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我怎能再恩将仇报而怪你呢，皇爷，小妃没有什么可报答你，只请你容我三拜，表示我一点心意……”

　　段皇爷急忙上前，道：“免了，免了！”

　　他的手才触及罗贵妃的手臂，罗贵妃突然以诡异的快速手法，抓住了段皇爷的颈子，用力捏了下去……

　　段皇爷一颤，道：“你……”

　　他喉结一紧，呼吸陡然停顿，在生死逼於一刹那的瞬间，一种求生的本能，运足劲力，挥手向罗贵妃的身上劈去！

　　“砰！”

　　由於双方距离太近，手掌居然用不上力，罗贵妃痛苦的发出一声惨叫，一缕鲜血自她嘴里流出，她怨毒的哼了一声，道：“皇爷，你待我太好了，不过你这种好实在令人不敢接受，你毁了冰清，我只得将你捏死……”

　　她死命的不放手，段皇爷身上一阵摇晃，眼前金星四射，突然一口气喘不过来，而晕死过去。

　　不过段皇爷临死之时，似乎是不甘就这样死去，手掌箕张，五指如刀的插进罗贵妃的胸前，罗贵妃惨叫了一声，身子翻倒在地上，鲜血疾涌，汩汩流出……

　　段皇爷脸上一阵抽搐，双眼瞪大有如铜铃，在地上伸了伸腿，刹那间死去。

　　这种令人骇惧的场面看得西门云一声长叹，暗暗地摇了摇头道：“天道循环，屡报不夹，一代宗主居然这样身死，确实是使人想不到……冰清兄，你的仇可报了！”

　　谢冰清黯然道：“他死了……”

　　罗贵妃在地上一阵痛苦的挣扎，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笑意，她恍如非常自得，眸子里竟流出一丝泪水道：“冰清，我替你报仇了！”

　　谢冰清点点头，道：“你太痴情了，我对不起你……”

　　罗贵妃喘了几口气，道：“我现在才晓得两情相悦的真谛，爱能使一个人产生勇气，也能使人意志消沉，我能为你做一件让你高兴的事，虽然是以死换来的，却是非常值得……”

　　她以一种梦幻的声音，道：“我也许要比你先走一步，结束了我在这世间的旅行，我会在那个遥远的地方等着你，并要建一座很大很大的花园，像大理后宫一样的美丽，然后等你来了之后，我们就住在那里面，永远也不出来了……让你享受一下世间幸福……”

　　她深情的望着谢冰清又道：“我现在不再怕你那张脸了，你的脸美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要你的心，你的心好……”

　　谢冰清激动的道：“你救……”

　　罗贵妃恍如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凄凉的笑道：“你！怎么不唤我的名字了呢？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我那个……”

　　语声突然中断，呼吸骤地转急，谢冰清似是非常焦急，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罗贵妃一怔，喘道：“叫……叫我……呀……”

　　但是她失望了，未等对方出声，她的气息已经中断了，在临死一刹那怔神之间，她心里突然出现了许多疑问，这些疑问将永远伴随着她的灵魂，而再也解答不出了，因为她已经死去，死得非常安详，眼帘低垂，像是个老年谢世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痛苦，还有一丝淡淡地笑意挂在嘴角上，淡得只有谢冰清能看得出来。

　　谢冰清望着死去的罗贵妃，颤声道：“请你原让我这样做，若我不这样做，沉沙谷将死不少人……唉！我这样骗了你的感情，是件不得已的事情……”

　　段皇爷和罗贵妃先后死去，使屋中的气氛陡地沉重起来，西门云望着谢冰清的背影，道：

　　“冰清兄，你不要难过了，罗贵妃能这样死去，正是她的解脱，人总虽不了一死，还是时间……”

　　“爹！”

　　西门云几乎楞了，他似乎不敢相信这叫出自谢冰清的嘴中，他怀疑的看了看门外，惊道：

　　“冰清兄，你……”

　　“爹……我是雪儿……”

　　谢冰清陡地转过身来，在脸上轻一抹，露出西门雪那美艳如花的脸靥来。

　　西门云楞，道：“雪儿，怎么会是你……”

　　西门雪眸中含泪，道：“孩儿被段皇爷点了穴道之后，暗中运功解穴，好在段皇爷对我出手甚轻，穴道一解，我无意中发现段皇爷遗落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着他和谢冰清之间的一些恩恩怨怨，我见爹爹危急，解开点苍四老的穴道，商量如何解救你老人家，灵机一动，我突然想用这种方法将段皇爷吓走，找到那张黄金面具……”

　　西门云神色大变，道：“逆女，你可知这样害了两条生命……”

　　西门云颤声道：“女儿当时没再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西门云冷冷地道：“你化装的功夫倒是不错，连声音都学得维妙维肖，我真不明白你在一时之间，如何学得这么多……”

　　西门雪轻声道：“说话的也不是，是宗燕伯伯躲在屋顶上对答，我所以不敢下来，正是为了这个原因，由於来得太突然，段皇爷和罗贵妃一时被我这种样子骇倒，竟然没有发现……”

　　西门云暗暗地叹了口气，道：“段皇爷死不足惜，可怜的是罗贵妃，她一生孤苦，虽然偏激了一点，可是生平却很少做坏事，你这样做使她在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

　　西门雪低头道：“孩儿知道对不起罗妃子，不该用这种方法骗取她的情感，她一生孤苦无依，孩儿愿做她的义女，将她好好地葬了，看守着她的墓……”

　　西门云想要再说什么，点苍四老已连袂走了进来，宗燕首先向西门云请罪，然后焦急的道：“西门谷主，白长虹是否会死？”

　　西门云移动身躯，伸手在白长虹的身上检试了一会，凝重的叹了口气，望着段皇爷的尸体，道：“穿云掌很少人能接得一掌，白长虹以受伤之躯再受穿云掌一下重击，本来必死无疑，可是我刚才细细的诊脉，发现他经脉正常，也许不会有什么问题。”

　　点苍四老同时长长喘了一口气，郁结在眉宇之间的愁意逐渐淡去，已没有先前那样紧张了。

　　西门雪急急地道：“爹，你的天星沙毒如何拔除？”

　　西门云摇摇头道：“没有办法拔除，除非是服天星沙的解药。”

　　身形一晃，西门雪突然奔在段皇爷的身旁，在他身上搜索着，不多时她自段皇爷的怀中找出一个磁瓶道：“爹，你看看这是什么？”

　　西门云拿过来，在鼻子上嗅了嗅，道：“这是天星沙的解药，孩子，爹的功夫不会废了！”

　　他激动的道：“四老，请你们把白长虹扶入老夫的屋中，我那里有几种灵药，也许他会复原得更快……”

　　他倒出数粒其小如豆的绿色药丸，一连服下几颗，盘膝运了一会功，身上突然冒出一股冷汗，道：“我已好了！”

　　西门雪松了口气，道：“爹，你真要点苍在南疆重新复派？”

　　西门云见点苍四老已经不在，道：“当然，点苍和我沉沙谷世代交情，爹不管是在道义上或道理上都要义不容辞的支持他们！”

　　西门雪一急道：“这样一来我们沉沙谷可惨了！”

　　西门云奇道：“为什么？”

　　西门雪严肃的道：“点苍复派，南疆第一家要落在别人手了！”

　　“哈！”

　　西门云哈哈大笑道：“你还是个孩子，什么事都还不懂，走吧，我得替白长虹疗伤去，晚了可能有功夫被废的危险！”

　　夜凉如冰，这父女两个身形一晃，已消逝在茫茫的星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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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开山大典
　
　　初晨，大雾罩满点苍山，白茫茫的一片，山藏在雾影里，雾遮住了点苍山，仿佛是一道薄薄挡住了一切，分不清哪个是山，哪个是树……

　　茫茫的云空，自天之一角，突然闪起一道光晕，逐渐透射下来，愈阔愈大，於是云淡了，雾也散了，点苍山渐渐露出头角，像曦阳一般初露锋芒。

　　点苍派——在南疆复派的消息终於传遍整个武林，虽然各家俱已接到请帖，可是没有一家肯来参加观礼。

　　在这开典参礼的清晨，点苍派的人心里俱是焦急的……

　　点苍派是多灾多难的，经过灭派的厄运之后，要再想在武林中重新创一点眉目，那当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谁都知道点苍派除了一个忘情剑客白长虹外，再也没有一个弟子敢在江湖上露面，因此各家对於点苍复派之举都表示有些怀疑，认为已经殒落的星星是很难再发出光芒！

　　可是，那颗星星在天空中突然光芒大盛，点苍派经过这颗慧黠的星芒照耀，终於又激起了朝气，像这美好的初晨，等这云雾消逝之后，它的光辉将遍洒大地！

　　自上清观沿路下来，排满点苍派的弟子，这些弟子本是沉沙谷的高手，现在已俱由西门云率领，投进了点苍派。而西门云因对点苍山恩泽太大，白长虹苦苦请求，西门云方始答应暂代掌门之职，而点苍四老各有职司，成为点苍派的四大护法，忘情剑客白长虹则因恩怨在身，暂时没有职务，一切的安排多是点苍四老的意思。

　　虽是经过白长虹在南疆大会各派之后，他的名气反而凌驾在点苍派之上，他似乎是点苍派的代表，各派只知道点苍有个白长虹，而不知道点苍尚有硕果仅存的四老……

　　雾逐渐淡去，静悄悄的消逝在山中！

　　上清观在一片寂静下显得更庄严肃默，大殿门口两个值司的徒弟，恭身垂立在殿门两旁，一条麻石铺就的石道蜿蜒直通山下，可是山路寂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唯有那些在山下接待的弟子。

　　“当！”

　　一声清越的钟声自山顶上传了下来，袅袅的余声遍传整个山林，唤起了新生的点苍……

　　大殿上的白长虹望着列代祖师的牌位，黯然摇了摇头，他想起以前显赫的点苍山，日夜都有人巡回拜访时，心里便激起一股莫名的心酸，而现在点苍在开派大典之日，竟没有一派来参加盛会，他心中的一阵难过远非笔墨所能形容！

　　西门云凝重的道：“不要再多想了，我们按时举行大典。”

　　白长虹嗯了一声道：“所有接到请帖的各派，如果不来，就表示没有将我点苍派放在眼里，从今以后就非我点苍之朋友……”

　　西门云苦笑道：“创派之难，各派皆然，没有一派在创派之时，不经过艰辛的奋斗，我们这点挫折并不算什么？我相信凭着我西门云这点老面子，有几家不会不来！”

　　白长虹摇摇头道：“那样太勉强了，我所要的是他们自动前来参加此一盛典！”

　　西门云轻轻微笑道：“南疆各家或许是因为你将他们击败，而不好意思来，不过我相信他们气量不会这样窄小，因为他们将来还需要我……”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高声大喝道：“闪雷派雷平到……”

　　白长虹急忙走出去，只见闪雷派雷平笑容满面，领着两个闪雷派高手如驰奔来。

　　他脸上笑容如昔，望着白长虹点头为礼，好像根本没将受折在白长虹手里之事放在心上。

　　雷平哈哈笑道：“白少侠，今日恭喜你了！”

　　白长虹含笑道：“哪里！哪里！能得雷兄的捧场，小弟感激不尽！”

　　接着，又有弟子传报道：“冷枫堡古力……”

　　“冷云谷沈刚……”

　　一时之间，南疆各派中来了一大半，点苍派弟子急忙将他们领进大殿中，这些各派代表似乎都不提说与白长虹之间的事，恍如根本没有发生那回事一般。

　　当然，这完全是看西门云的面子，南疆各派俱知西门云是南疆第一个领袖人物，他们虽然心里不服，表面上仍要装得极为顺和，因为西门云在武林中地位崇高，如果不给西门云面子，他们各家都知道，将不能再在南疆立得住脚。

　　“当！当！当”

　　空中响起一连串三声钟响，紧扣心弦的大钟飞扬之声，徐徐缕缕的传过每一个人的心头，回荡在耳际。

　　大殿立时肃静下来，众人俱凝重的站着……

　　一阵梵唱之声徐徐传来，只见二十四名道人手持火炬，自大殿两旁缓缓走过，肃默的行列看得南疆各派心中一寒，但想不到点苍派在数月之间，竟召得这么多的弟子？

　　随着这两列道人之后，西门云由点苍四老伴随着走出来，他手捧香炉，凝重的朝祖师的供案上行去。

　　只听一声大喝道：“上香！”

　　西门云恭敬的将香炉送至祖师牌位之前，恭敬的跪了下去，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望着神位道：“点苍第三十四代弟子西门云暂代掌门之职，自今以后弟子西门云愿为点苍执掌一切事务……”

　　要知西门云虽非点苍弟子，却对点苍山有着莫大的恩惠，他自点苍灭派之后，暗中和点苍四老策划着报仇事宜，而自动放弃门户之见，愿为点苍派死去的弟子复仇，故点苍四老早已将他看为点苍弟子，也因这一点，西门云才能暂代掌门之职，虽是这样，仍使参加大会各派惊疑莫名，不知西门云何以会成为点苍掌门？

　　西门云默祷完毕，一个声音响起道：“祭祖！”

　　四个点苍弟子扛着一头白羊走了进来，放在供案之前。

　　西门云自供案上拔出点苍镇山之宝——射日神剑，虚空连晃二晃，剑光一涌，他在那羊身上疾快的扎下一剑，血影一现，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射日神剑其寒如冰，沾着一点血渍，又归回剑鞘之中……

　　“当！”

　　这是第三次鸣钟，也是点苍复派盛典尾声，袅袅的余声回荡在整个点苍山区。

　　突地，一声大喝道：“大理段氏后宫四个娘娘拜山！”

　　大殿之中所有的人均是一怔。

　　按照武林规矩，不管与点苍派有多大仇恨，在开典之日均得放下，而大理段家居然不按武林规矩，在复派之日公开拜山，这无异说明段氏一家誓不和点苍派共存，而想要血洗灵山。

　　西门云神色大变，道：“长虹，你去应付！”

　　白长虹冷笑一声道：“谁要是在今天来点苍山胡闹，我忘情剑客白长虹只好以性命做赌注，和他作个生死朋友！”

　　他身形斜飘，恍如一道青烟似的掠而出，抬头一看，只见四个披麻带孝的艳丽妇女，俱含着眼泪凝立在地上。

　　这四个段皇爷的妻妾，身上皆背着长剑，一见白长虹疾掠出来，四女同时向前跨近一步。

　　白长虹强忍着怒气道：“四位上我点苍山有何见教？”

　　当中那个垂发美丽妇人一拭眼角泪水，道：“给你们冲喜呀！”

　　白长虹冷冷地道：“丧气！”

　　那个妇人神色大变，道：“哟！你们点苍派倒是神气，在南疆公然开派立寨，不把天下武林人物放在眼里，我正宫娘娘云秋心，为夫报仇，只好带孝上山了！”

　　白长虹冷笑道：“你们请下山去，等明日再谈！”

　　云秋心冷笑道：“这么简单，三言两语就想将我们打发了么？”

　　白长虹神色一变，道：“你要怎么样？”

　　云秋心恨恨地道：“我要为皇上报仇！”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段皇爷是死在罗贵妃之手，你们要报仇去找她好了，上我点苍干什么？”

　　云秋心怒声暍道：“说得好简单呀！谁不知道罗贵妃是我们段家的人，她爱皇爷更甚於自己，怎么会出手害他呢，我现在要找的是白长虹，因为他才是杀死段皇爷的真正凶手……”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不为难你们，点苍在复派之日，不想在这灵山之上染满血渍，你们的心意，我知道……”

　　那个穿着白色罗衣的少妇怒声叱道：“我们连丈夫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让开，今天我们不杀了白长虹誓不回去！”

　　她伸手挥一掌，怒叱道：“闪开！”

　　白长虹身形一移，怒道：“你们要死，我忘情剑客好只成全你们！”

　　“你？”

　　显然这四个妇人没有料到他便是名传南疆、出了狠名的忘情剑客白长虹，四女一晃身形，各自退后两步，同时怒视着白长虹。

　　云秋心一拔长剑娇喝，道：“姊妹们动手吧，我们找的正是他！”

　　四枝冷寒的长剑如电般的抖了出来，这四个女人都是段皇爷的妻妾，每人都有一身诡异莫测的功夫，剑影一动，寒光流滟，冷寒的剑气一闪而至。

　　白长虹身形一晃，挥出一掌，道：“你们这样无礼，休怪我赶你们下山了！”

　　“嘿！”

　　白长虹正待动手，半空突然响起一声低喝，一道巨大的人影如飞而落，嘿嘿大笑道：

　　“长虹，这四个臭婆娘交给我老烟虫了。”

　　欧阳空手持大烟杆，深深吸了一口浓烟，自鼻孔之中缓缓的喷出来。他斜眼看了四个妇人一眼道：“哪来的泼妇，我老烟虫欧阳空手痒得发抖，没想到你们自动送上门来！嘿！那一个先来？”

　　云秋心神色突然一变，道：“你？”

　　欧阳空似乎是一怔，双目之中突然闪现一丝激动之色，他身子摇了摇，大烟杆指着云秋心，道：“你是不是姓云？”

　　云秋心全身剧烈一颤，黑大的眸子里露出一股令人不解的神色，她嘴唇发白，倒退两步惊道：“你是欧阳哥哥……”

　　欧阳空激动的道：“秋心妹妹，秋心妹……”

　　他长长吸了口气，道：“你不是失踪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云秋心轻声道：“欧阳哥哥，你还记得我……”

　　欧阳空长叹一声，道：“我怎么会忘了你，你忘了我俩坐在烟田里，你采着最好的烟叶，在火堆上慢慢烘干，帮我放进大烟锅里，那时我还没有烟袋，专偷我爷爷的烟锅来吸，而也因为这样，我才学会了吸烟……”

　　云秋心全身剧烈的颤了一颤，道：“你的记性真好，连我们儿时的事情都还记得，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我记得你大我四岁……”

　　“是呀！”

　　欧阳空呵呵一笑道：“我还记得你穿开裆裤，屁股上有一块大红痣，我爷爷说你将来有福气，定是妃子的命……”

　　云秋心虽然已是半百妇人，当她听到欧阳空毫不避讳的说出幼时趣事，此时也不禁双颊羞红，急忙低下头道：“你还是老样子……”

　　大烟杆欧阳空一生玩笑行世，对於什么事都毫不顾虑，他这时完全陷於儿时的回忆，根本忘却了身边的人，云秋心的话，他恍如未闻一样，喃喃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要嫁给我，结果你爷爷看不起我们种田的，当我爷爷笑着逗我们玩的时候，你竟哭了，说一辈子都要等我，那时真是太幼稚了，我们只知道在一起好玩，而不知人间有悲苦哀愁……”

　　他深情的看了云秋心一眼，道：“直到有一天你悄的对我说：‘欧阳哥哥！将来我们长大了，你不能娶别的女孩子。’当时只觉和你在一起好玩，随口道：‘当然，我只娶秋心妹妹！’这些往事在我心海里始终萦流不断，每当我寂寞的时候，都会想起幼时的你……”

　　云秋心非常感动，颤声道：“可是等我们长大以后，反而疏远了……”

　　欧阳空摇摇头道：“并不尽然，有一天我偷偷爬到你卧室的窗前想唤你出来玩，结果让你爹给抓住了，将我狠狠地毒打了一顿，你虽然没有出来，可是我知道你在暗中哭泣！”

　　他不禁勾起无限的心事，黯然道：“哪知在第二天，你便失踪了，你爹爹硬说是我把你藏起来，＊得我不得不离家出走……”

　　云秋心轻泣道：“那一夜我知道爹爹打得你得厉害，在伤心之下偷偷的跑了出去，在村头的祠堂里等你，那儿是我俩经常玩耍的地方，我想你一定会来，谁知等到第二天夜里，你都没有来，我又饿又冷，又不敢回家，一个人躲在祠堂里哭，结果让段皇爷遇上了，将我带到大理国去，等我长大之后娶我为正宫娘娘……”

　　这虽是一些过往烟云，现在从两个已老的人嘴中说出来，实在是非常动听感人，那三个妃子也是神情黯然，都被这对乱世儿女的真情所感化。

　　云秋心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虽然嫁给了段皇爷，心里却没有一丝爱他，我这三个姊妹大多遭遇悲苦，如今人海茫茫，一想到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时，我们心里不禁旁徨无主，趁着段氏家族在开会的时候，溜出来和你们一拚……”

　　欧阳空摇摇头道：“段皇爷确非是我们所杀！”

　　云秋心黯然道：“可是这事段家的人一口咬定是白长虹所为，况且罗贵妃和段皇爷功力相差悬殊，罗贵妃要想杀死他，是一件极不可能的事情……”

　　欧阳空叹了一口气，道：“秋心妹妹，你还是请回去，改日我们再向你说明这件事情！”

　　云秋心思了一声道：“好！我们先走了！”

　　她正待转身，突闻背后传来一声高喝道：“段良玉！”

　　云秋心全身一颤，道：“段皇爷的弟弟来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哈哈一笑，道：“他要是敢在今天胡闹，我只好痛下杀手！”

　　远远的山脚下，出现一大堆黑衣汉子，当中簇拥着一个全身银罗长衫的中年汉子，他眉带杀气，冷酷的眼神如闪似电，疾快地朝山上行来。

　　白长虹冷笑一声，道：“来者何人？”

　　那个汉子冷冷地道：“找白长虹出来答话！”

　　白长虹冷喝道：“在下就是！”

　　段良玉嘿嘿一串大笑，一挥手道：“姓白的，还我哥哥的命来，我哥哥一代君王，你竟敢下毒手杀他，现在我们段族一脉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些齐来的高手，都是段族的忠臣族亲，他们一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屹立在山头，纷纷怒叱一声直奔而上。

　　欧阳空大喝一声道：“王八羔子，哪个敢上来？”

　　他这如雷的一声大喝，震得点苍山林叶簌簌，沙石飞溅。

　　段良玉一见这个巨人站在一块大石上，心头不觉一寒，他嘿冷笑道：“这个是谁，先通个名来！”

　　欧阳空嘿地一声叱道：“龟儿子听清楚，你爷爷姓欧阳名空，外号老烟虫又名大烟杆，我曾独臂打死九头牛，十头虎，八只羊，你但＊些龟儿子有谁敢来，先吃我一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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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火焰金指
　
　　段良玉看得眉头一皱，扭头向身旁那个黑髯浓眉的削瘦汉子道：“师爷，这个人谁？”

　　这个黑髯削瘦老人是大理段家的军师爷，他以前虽也曾浪迹江湖，却不知欧阳空是谁，呐呐地道：“我也不知道。”

　　大烟杆欧阳空闻言哈哈大笑，他呵呵笑道：“龟儿子，你不知道我老烟虫是谁？

　　我可知道你这个狗头军师是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你以为脱胎换骨便没有人认得你了，嘿！你就是化成个乌龟蛋，我也认识你。”

　　这黑髯老人一怔，道：“你认识我是谁？”

　　欧阳空呵呵地道：“你妈妈当初偷汉子王小二生了你，可是你却随母姓刘，不务正业，终日狂赌乱嫖，人家都说杂种生出来的怎会有好孩子，有一年你连你老母都输掉了，你在家乡不能安身跑了出去，谁晓得你在这里竟当起狗头军师了，哈……”

　　黑髯老人作梦也没想到在这里遇上这个浑人，连他家的丑事都搬了出来，他羞怒交集，愤愤地道喝：“住嘴，你再胡说我可要不客气了。”

　　欧阳空冷笑道：“你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他对这个刘成汉的底细知道的甚为详细，身形轻轻一跃，落在师爷身前，冷冷地道：

　　“刘成汉，你给我滚下山去。”

　　刘成汉一呆，道：“阁下是谁？”

　　欧阳空一挥大烟杆，对着刘成汉的胸前点了过来，这一招大出刘成汉的意料，骇得急忙闪身退去。

　　段良玉见自己大理国的师爷被这浑老头子＊得忙乱异常，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杀意，他嘿嘿一笑道：“阁下还是歇着吧！”

　　他施出武林绝传之学“火焰指”，轻轻舒出一个指头，在指上泛起一股火红的光华，对着大烟杆欧阳空身上一弹，一缕热浪急袭而至。

　　“嗤！”

　　大烟杆欧阳空只觉身上一痛，胸前奸像着了一根烧红的大铁棍一击似的，他啊了一声道：

　　“龟儿子，你这是什么功夫？”

　　段良玉没有料到对方中了“火焰指”一击，宛如没事一样，他心中大吃一惊，鼻子里重重地一声冷哼，道：“火焰指。”

　　欧阳空心中一颤，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浮现出一段武林秘辛，他对这事记忆犹新，惊颤的道：“火焰指，是不是传自西域罗戟手里的火焰金指？”

　　段良玉一怔，倒是没料到这个玩世不恭的老头子对武林秘辛这般清楚，他怔了一怔，望着欧阳空道：“不错，你好像知道的还不少？”

　　欧阳空凝重的长吸口气，道：“罗戟的火焰金指传子不传女，江湖上会使这种指法的人仅有其子罗玄一人，而罗玄挟技自秘从不会传给任何外姓的人，你是什么东西？他会传给你……”

　　段良玉脸色一沉道：“这个不要你管！”

　　欧阳空脸上也是一冷，道：“我为什么不要管，当年罗戟和我大漠结义、黑河拜兄之时，曾告诉我有一姓史的曾偷学他家的火焰指，后来让他发觉了，这姓史的连夜逃走，再也不在江湖上露面，你会这种指法，是不是姓史的传给你的？”

　　段良玉心中大惊，颤道：“你胡说，这指法乃是罗戟亲自传给我的……”

　　欧阳空冷哼一声道：“我不信，罗戟从不收徒，你这小子还替那史无忌隐瞒，我老烟虫最恨不说实话的人，今天非拿下你交给罗戟发落不可！”

　　段良玉这次带领手下上点苍山除了找忘情剑客白长虹替段皇爷报仇外，还想在苍山大会南疆各派，慑服南疆各路英雄，共尊大理段氏，哪知欧阳空横伸枝节，又生出这种意料不到的事故。

　　他暗念直转，只想将大烟杆欧阳空毁在手里，只是对方虽老，功夫却丝毫也不含糊，念头一动，道：“罗戟与火焰指的事我们暂不谈，等这里事情一了，在下请阁下去大理宫中一会，那……嘿！”他嘿嘿地冷笑一声，冷寒的目光陡地在白长虹的脸上，道：“阁下便是忘情剑客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不认识我？”

　　段良玉一怔道：“我认识你还要问你，这岂不是变成了脱裤子放屁，姓白的，你可知杀官造反，在这南疆之中，杀我段氏国皇，我大理百姓没有一个人会放过你！”

　　白长虹见段良玉目中凶光乱闪，暗中运劲一周，他深知对方功力深厚，不是无能之辈，目中寒光一射，道：“段皇爷之死与我白某人何干？”

　　段良玉怔怔地道：“我兄长难道不是你杀的？”

　　白长虹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怒气，冷冷地道：“你哥哥是死在罗贵妃之手，我言尽於此，此信不信由你，如果你再不滚出点苍山，我忘情剑只有将阁下赶下山去了……”

　　段良玉气得仰天大笑道：“我非拿下你的头颅替我段氏皇主报仇不可！”

　　他这次率众直＊点苍，是经过段氏宗亲会议决定的，段良玉私心想登基大理国国主，欲毁了白长虹，藉此作为登基之前的铺路，所以凶念一动，轻轻一挥手，便有两个汉子急跃而出，向忘情剑客扑去。

　　这两个黑衣大汉是大理最出外名两个大力士，自忖臂力通神，又各具有一身诡异厉害的功夫，是故身形一出，自左右手挥兵刀攻出。

　　忘情剑客白长虹骤见这两个魁梧汉子手挥长剑向自己攻来，冷笑一声，右掌陡然挥出，在空中圈了个大弧，一股浑厚的动力疾涌颤出，旋激的掌风呼啸而起。

　　那两个汉子只觉心里一寒，顿时歪歪斜斜倒退了七、八步。

　　“呃！”这两个汉子身形尚未站稳，突然同时发出一声痛呃，缕缕血丝自两人嘴角淌下，显而易见，两人俱受了严重的内伤。

　　段良玉心中大骇，根本没有想到忘情剑客白长虹在不及一招之下，连着重创大理段氏手下两大高手，这种罕见罕闻的功力，顿时将段良玉带来的一干高手震嗫住了，他们心中俱寒，竟然没有人敢再出来动手。

　　在人群中，只听一声暴喝道：“还我师父命来！”

　　这人随声跃了出来，忘情剑客白长虹抬头一看，眉头不觉一皱，脑海中不由暗忖道：

　　“孙不二只是个浑人，我怎能和这样一个人动手！”

　　孙不二未等对方忖念消逝，已如雷似的大吼一声，斜挥双掌奔了过来，这人胸无点滴心机，道地的是个傻小子。

　　他一见白长虹昂然凝立在那，大吼道：“你这白面无皮的小子，不是让我师父用回旋手杀死了么？”他这个人当真浑得糊涂，心中认为白长虹中了寒玉七之后必死无疑，此时一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几乎不相信他还能活着。

　　大烟杆欧阳空嘿地一声道：“不错，这白皮的小子确实让你龟儿子师父亲手杀死，他现在是幽灵，你这小子可得当心！”

　　孙不二一呆，道：“幽灵还会说话？”

　　这傻大个自小听多了鬼怪的故事，连晚上洒尿都不敢起床，有一次真让尿憋急了，黑夜中拿起一个杯子就尿，第二天早上他渴了，抓起杯子就暍，等他完了才知道喝的是尿，害得他漱了一天的口。

　　欧阳空一听可乐了，心念电快的一转，忖道：“这傻小子倒傻的可以，我老烟虫正觉无聊，不妨和他玩玩！”

　　他又嘿嘿一笑，作状地道：“幽灵说了话，你这小子的命可活不长了！”

　　孙不二大吃一惊，傻傻地问道：“真的？”

　　欧阳空凝重的道：“当然是真的，我看你这龟儿子心眼倒还不错，这样死了倒也太可惜！”

　　他故意摇头沉思，好像在想什么办法一样，这一来可把孙不二急坏了，他搔头弄耳，又不敢打扰对方，唯恐这一打扰将救人的方法给冲跑了。

　　孙不二实在等不下去了，大声道：“你快给我想个办法，幽灵僵尸我可惹不起！”

　　段良玉见这小子在这里出尽洋相，不禁气得脸色都变了，由於孙不二在大理是出了名的浑小子，拿他也没有办法，段良玉冷叱一声，道：“你滚开！”

　　孙不二双目一瞪，怒吼道：“我告诉师父去！”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陡然想起段皇爷已经死了，他急得搔耳，尴尬地笑道：“我真糊涂，师父都死了，我还去告诉谁！”

　　“糟了！”欧阳空打狗随棒上，一声糟了，可把个孙不二吓得全身一颤，焦急的间道：

　　“什么事？”

　　欧阳空一指良玉，道：“我本来快想出一个方法救你，结果让这小子一搅全给砸了，这样看来，你的小命可保不住了！”

　　他非常难过的叹了口气，那种神情直看得孙不二心寒胆裂。

　　孙不二心中大骇，叫道：“你帮个忙，再想想！”

　　欧阳空嘿嘿笑道：“你揍他，我就给你想办法！”

　　孙不二本来是个没有半分心机的人，一大烟杆欧阳空叫他揍段良玉，他哪顾得什么长辈晚辈，况且这人在大理宫中，除了听段皇爷一人的吩咐外，谁的话他都不听，当时他念头未转，返身抡起斗大的拳头向段良玉如雨击去。

　　段良玉一看这种情形，这还像什么话，气得他怒吼一声，舒出一指，对着孙不二身上点去。

　　孙不二只觉身上火辣辣地一痛，大叫道：“不好，他指头上有火！”

　　大烟杆欧阳空呵呵一笑道：“你快跑到三里外的—个粪坑里去泡一泡，不然火气攻心，准死无救，龟儿子听不听由你！”

　　孙不二中了一指，全身骨头像是散了一样，痛得他低呃一声，当时也没想想欧阳空话是不是在吭他，大叫一声：“我的妈呀！”拔起双足如飞的跑去，眨眼之间，便没影子了。

　　段良玉没想到半途生出这样的事故，他只觉脸上无光，一股愤怒全发在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

　　白长虹怒道：“人是你带来的，出丑丢人也是你家的事，阁下如果认为忍不过去的话，不妨划下道来在下随时奉陪。”

　　段良玉冷冷地道：“我要放火烧山，将点苍山化为平地！”

　　白长虹冷笑道：“你可能没有这个本事。”

　　这一句话不禁触动他的心事，脑海之中立时又浮现出无量宗派隐伏点苍山、大灭点苍派的旧情，在他脑海之中记忆犹新，不觉那股郁藏於心底的恨意通通涌了上来，他目中寒光乍现，一股凛然的杀机浮现在眉梢。

　　段良玉和对方的目光一接，通体居然猛烈的一颤，对方目光有如利刃似的射穿他的心坎，他冷笑道：“我们马上可以试试。”

　　他轻轻一挥手，那些汉子突然一声吆喝，各自抽出随身兵刃，欲往点苍山上清观扑去，点苍山守山弟子一见大惊，纷纷向上清观禀告点苍新掌门人西门云。

　　“当！”

　　空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钟声，缭绕清脆的钟声袅袅散去，回荡在整个点苍山，低回的钟响，随风自谷中传来。

　　钟声甫逝，上清观里传出一声清吟，只见点苍派硕果仅存的四老，领着二十余个弟子各守住进观的道路。

　　点苍派掌门西门云由南疆各派前来参加观礼的弟子伴随而出，他缓步而行，面上冷漠的没有一丝意，如刃的目光在段良玉睑上淡淡一扫，鼻子里顿时飘出一声冷哼，恍如天神似的一煞身形，毫无表情的凝立在那里。

　　段良玉一拱手，道：“西门兄，南疆群雄会白长虹，小弟因事没有赶去沉沙谷，谷主一代英雄，不知南疆之会结果如何？”

　　西门云焉有不知他话中之意，冷笑一声，忖道：“段皇爷的弟弟果然不是简单人物，仅一句话就要挑起南疆各对我的不满……哼！我也懒的理会！”

　　他冷冷地问道：“你上点苍山干什么？”

　　段良玉嘿地一声，暗想道：“这沉沙谷主果然厉害，竟避重就轻的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来干什么？”

　　他面上一冷，怒冲冲地道：“给我哥哥报仇。”

　　西门云冷漠的道：“段皇爷之死与点苍派有什么关系，我们点苍在创派之日不愿多惹是非，姑且念在多年同道的交情上，不和你计较这些，快领着你们段家的人下山，本掌门不追究这件事！”

　　他软硬齐施，气得段氏手下个个面色铁青，作声不得。

　　“嘿！”段良玉气得低喝一声道：“西门兄，你这话未免太轻松了！”

　　西门云脸上薄罩怒意，沉声道：“怎么？你是不是看本掌门好说话！段兄，你可看错了人，点苍能在南疆重新复派，就不会畏惧跳梁小丑兴风作浪，如果你再胡闹下去，不要怪我西门云不念丝毫昔日交情，和你翻脸无情！”

　　“跳梁小丑！”

　　段良玉天一声悲愤的大笑，道：“西门兄，你把兄弟看得连一文钱都不值了！”

　　西门云不屑的道：“本掌门只觉江湖之上，处处都是不分黑白、道理不清之徒，就拿阁下来说，段皇爷之死因也不查明白，就一口咬定是忘情剑客所为，请问你是从哪方面得到这个结论的？”

　　段良玉冷哼一声道：“西门兄一定要我说出个理由来么？可能会让西门兄面子上很难看，我姓段的在江湖上也非一日，尚懂得道义与交情，假如大家真要撕破脸来，对西门兄并没有多大的好处！”

　　“嘿！”西门云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段兄还是在抬举老夫了！”

　　“当然！”段良玉上前大跨一步，阴沉道：“我哥哥称雄南疆，尊为南帝，如果仅一个忘情剑客，他断不会这样轻易死去，如果我料得不错，我哥哥死时，最少有三个绝顶高手联合出手，或者是暗施奸计将其杀害。”

　　一他眼睛不瞬的望着点苍掌门西门云脸上，阴恻恻地笑：“说不定围攻我哥哥的人，还有西门兄参加呢？我这仅是猜测而已，说错的地方，尚请西门兄海量！”

　　西门云冷笑道：“好说，段皇爷死在沉沙谷倒是事实，说起来我西门云自然脱不了关系，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段良玉冷冷地问道：“这么说阁下是承认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在旁边愈听愈怒，他鼻子里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身形轻轻一跃，冲到段良玉的身前，道：“承认什么？”

　　这种口气很狂傲，态度上更是非常冷冰，段良玉眉头紧锁，只觉今日受这些人的闲气，他冷煞的道：“我没有问你，希望阁下不要插嘴。”

　　白长虹冷冷的道：“是么？这么说阁下倒是这里的主人了？”

　　段良玉一怔道：“那倒不是，站在江湖礼数上，你至少讲话要客气一点！”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我虽常在江湖上走动，对江湖上的礼数却还不怎么懂，这么说来，我算把段大英雄给得罪了，但不知要如何向段大英雄道歉呢！”

　　语气全是狂傲不屑，段良玉就算是个泥塑的，也被起三分土性，锵然一声，撤下背上成名兵器七星戟，迎面一摆，大声道：“点苍派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在下对你客气是敬你是个地主，你既然不识抬举，在下少不得要请教一番了！”

　　白长虹轻轻一笑道：“请教倒不敢，只是奉陪阁下玩玩而已。”

　　段良玉冷笑一声，如雷般的一声大吼，蓦地身形移动，行进如风，抡起手中七星戟对着白长虹身上击去。

　　戟影如闪电而至，白长虹没有料到段良玉在七星戟上还真有几手功夫，他望着来势斜掌一挥，一股浑厚的掌劲如伞般的撑开，将对方的长戟劈得劲头一歪，滑向一边，居然没有击中。

　　段良玉一击不中，鼻子里透出一声冷哼，身形再度前＊，手中长戟陡地化成六道戟影，分袭白长虹身上六大穴道，手法怪异，快狠兼俱，倒是不容忽视的一个劲敌。

　　白长虹闪急晃，冷冷地道：“仅凭阁下这种身手，也敢上我点苍找碴子。”

　　段良玉一楞，道：“怎么？你以为我要不了你的命！”

　　招式一变，突然全是进手的招式。

　　白长虹没有想到对方在戟招里会施出长剑的招式，他在对方戟影里左右冲突，虽然一时不会受伤，可是要想立於不败之地倒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段良玉哈哈一笑，道：“姓白的，我以为你有多大道行，原来不过如此。”

　　戟幕里，忘情剑客白长虹闻言大怒，他奋起全身劲力，连挥两掌，＊得段良玉手势一缓，大声道：“你死到临头尚且不知！”

　　忘情剑客白长虹好不容易抢到主动，岂会再容对方扳回优势，他低喝一声，巨灵般的手掌遥空一挥，顿时掌声大作，一道无形的劲道对着段良玉撞去。

　　“嘿！”

　　段良玉没有料到对方功力已达三花聚顶、天人交界之地步，一见对方挥掌击出一股大力，低呃了一声，他庞大的身子陡地向外飞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神色惨然站了起来，这时手中长戟已失，形像狼狈不堪，伸掌一抹嘴角上的血渍，愤愤地道：“白长虹，我们仇上结仇，更难解了！”

　　刘成汉急忙奔过去，道：“二爷，你歇歇！”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看着办吧，我忘情剑客结仇遍江湖，就是再加上一两个也不算什么，我们往后的热闹还多着呢！”

　　刘成汉这时急忙给段良玉推拿，段良玉用手将他一推，恨恨地道：“师爷传令下去，我们要血洗点苍！”

　　点苍派西门云可听清楚了，他向点苍四老也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凡是上山捣乱的人，一个也不准放走，务必将这些东西一齐毁在这里！”

　　点苍派在今日早已预知有不肖之徒上山捣乱，暗中早将门中弟子调度分好，俱隐身在点苍山通路之上，只要号令一出，这些高手便会喊杀冲出。

　　掌门之令甫落，各山头上已大喊一声，涌出一排持长剑高手，俱斜剑而立，静待下一次命令。

　　刘成汉朝四处一望，吓得面色苍白，他急急地道：“二爷，目前形上於我们太不利了。”

　　段良玉一怔道：“为什么？”

　　刘成汉急急地道：“你自己瞧瞧吧，对方居高临下，守住山中扼要之处，我们高手有限，只怕未攻到上清观，便要死伤惨重而退，这种战术是百害而无一利，依在下之意，不如改日攻他个措手不及，一举将点苍山毁灭！”

　　他的声音极低，除了段良玉听见外，其他的人一概不知道说些什么。

　　段良玉黯然叹了口气，来时雄心顿时化为泡影，他想到段氏宗亲俱在大理后宫等待他的佳音，那种难过就更非笔墨所能形容。

　　他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我们回去吧！”

　　刘烕汉硬着头皮向白长虹道：“阁下和我们段二爷之仇，异日相逢再算，今天我们暂时退回去，但你可要记清楚了，点苍山不是铜墙铁壁，总有一天会被一把火烧个精光！”

　　白长虹冷冷地道：“冲着你这句话，你今天就走不出点苍山一步。”

　　刘成汉一见大名鼎鼎的忘情剑客白长虹向自己走来，当真是七魂吓掉了六魄，他骇得脸色苍白急道：“我的爷，你可不能当真！”

　　白长虹飞快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叱道：“滚！你这个无耻奴才！”

　　刘成汉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挨了一掌，急急忙忙一挥手，和段良玉如丧家之犬，惶悚的奔驰下山。

　　一场血雨腥风总算还没有掀起便化解了，虽是如此，点苍派和大理段氏的仇却愈结愈深，往后两派在南疆血拼，双方各请高手，这都是今日所种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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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狼形八剑
　
　　蔚蓝色的穹空中，只有一块雪白的大云飘浮其间，恍如摇篮似的在空中浮荡，落日的余晖红遍了半边天，使得山后树上的枝叶都成红红的一片……

　　远处一乘孤骑，踯躅在漫长的大路上，他——白长虹拜别了点苍山，孤骑万里又踏上征途，朝向茫茫的武林，独自一个人去闯番事业，要以个人的力量扫尽天下不平事，要以不屈不挠的精神克服未来重重的难关，因为有许多事情等待他去了结……

　　这次他坚持要独进江湖，所以连他的好友欧阳空都留在点苍山，而他依然是一跨轻骑，那枝神兵利器——射日神剑斜斜挥在他的背上，杏黄的剑穗，随风飘扬，丝丝缕缕拂在他脸颊上，在他那弯弯的嘴角上扬起一丝笑意。

　　的确，当一个人度过一阵紧张的生活后，他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轻松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笑。

　　嘴角上笑意由浓而淡，像一颗殒落的星星一样，很快就消逝了，代之而起的是双眉紧锁，嘴唇抿得像怕要崩开一样，他突然落寞的一声长叹，低喟道：“花有谢落之时，人有归土之日，弯弯曲曲千重水，人海茫茫万重山，我人何在？身似寄，伊人何去？梦似忆，毋宁归去……唉，我归去何方呢？”

　　丝丝缕缕的空虚像波浪似的，重重叠叠的涌进他的心头，惆怅的思绪填满了他的脑海，虽然他在一生中也曾有过美丽的回忆，可是好花不常在，那些烟云似的往事，曾唤起他心中甜密，却也曾勾起他无限的伤……

　　霎时，几个少女的影子出现在他的眼前，夏馥萍、卫琼霜、上官琦玉……

　　一幕幕往事在他脑海之中翻转，他不知何去何从，更不知这些美丽的少女到底谁才是他的知音，所以他心里紊乱极了，伸手拔出射日神剑，望着剑上流滟的寒芒，舒出一指轻轻弹着剑身，发出叮叮的响声。

　　清越的剑吟声如龙啸凤鸣，清脆的传了出去。

　　“叮！叮！叮！”

　　一时，他又沉沦於无涯的往事回忆里，无限的空虚，无限的惆怅，像一蓬烟雾一样，将这个少年侠士困在茫茫的云雾里……

　　修长的大路上，漫无止尽的迤逦而下，他的影子倒映在红红的晚霞里，蹄声和弹剑之声交织在一起……

　　蹄声，人影，剑吟……

　　“嘿！”

　　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耳中恍如传来一声低喝之声，他怔了一怔，向旁边密密的树林里望去，只见松林如杆，茂密的枝叶在风里摆动，除此而外他什么也没看见。

　　“嘿嘿！”这一连串的低喝之声，终於又飘了过来，他嘴角上漾起一丝笑意，这是一种不屑的冷笑，他轻轻一夹马腹，这马高亢悲鸣一声，如飞的向前奔去。

　　在一处浓密的树林后，忘情剑客白长虹突然一煞身势，修长的身躯在马背上轻轻一拧，像一道轻烟似的奔进了林中，悄悄的隐身於一株大树之后，向外面张望着。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拿一柄鬼头刀，露出狰狞的面目，正对着几个路人喝，那些过路行旅，吓得跪在地上直颤，有个说：“大哥求你将我们小命留下！”

　　这黑衣汉子嘿地冷笑一声道：“不行，我命钱都要，你们这几只肥羊可知道我是谁？”

　　其中一个胆子较大的问道：“大哥你是谁？”

　　这汉子嘿嘿冷笑道：“大爷乃是大会南疆群雄、独手击毙段皇爷的忘情剑客白长虹，现在我点苍派用钱甚急，特地下山来做几笔买卖，大爷向来做事不留活口，你们死后可向阎王那里告我状就是！”

　　隐伏於暗中的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楞！没有想到在江湖上居然有人冒自己之名出来抢劫，他心中大怒，轻轻笑了一声，自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汉子正待挥刀劈出，陡见一个青年负手走来，不觉得呆了一呆，将手中鬼头刀轻轻一晃，喝道：“咄，你是哪里来的？还不快把金银珠宝献上来。”

　　白长虹哈哈大笑道：“大王，你是哪个山上来的？”

　　这汉子一抹油嘴，嘿嘿两声冷笑道：“大爷是点苍忘情剑客白长虹，你这小子怎么见了我忘情剑客还不跪下！”

　　他在那里大吹大擂，说了一大堆自我吹捧的话，惹得白长虹暗中冷笑不己。

　　白长虹暗中冷笑，笑道：“先让这小子神气个够，等会再整他！”

　　他满脸惊诧的啊了一声，道：“大王，你便是白长虹？”

　　这汉子得意的哼了一声，扬扬手中鬼头刀，道：“不错！”

　　忘情剑客白长虹吓得连退两步，畏惧的道：“大王，你改行了？”

　　这汉子一怔，道：“你说什么？”

　　白长虹吓得连退两步，道：“传闻白长虹闯出忘情剑客之名时，是用一柄千古神兵——

　　射日神剑，大会天下高手，而你突然手施鬼头刀，这不是改行改了么！”

　　这汉子一楞，倒没有想到这丰朗如神的少年对武林中事知道得这么多，晃了晃手中鬼头刀，冷冷道：“射日神剑是天下第一煞剑，我嫌它太锋利，没有带出来……咄！你这小子是谁？在这里满口胡说什么？”

　　白长虹面上一冷，一股浓重的煞气突然涌满脸上，双目寒光如刃，在这汉子脸上瞥道：

　　“忘情剑客白长虹乃是在下好友，他一生之中从没做过恶事，你这小子居然敢冒他之名抢劫！”

　　“当！”这汉子心里一寒，全身突然一阵抖颤，手中鬼头刀一松，当的一声掉在地上，颤声问道：“你是忘情剑客的朋友？”

　　这不要命的小子也有他的鬼聪明，他知道忘情剑客之名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对方能和忘情剑客称朋道友，必不是无名之辈，他本没有什么真本事，这时让白长虹一骇，竟骇得洒出一泡尿，恐惧的呆立在那里。

　　白长虹对那几个行旅挥挥手，道：“你们快走吧，这小子不是忘情剑客！”那几个老实人这时也忘了道谢，各自拿起东西奔出林外，如飞驰去。

　　白长虹缓缓拔出了射日神剑，道：“你这小子冒名抢劫，我要你的命！”

　　这汉子吓得双膝一软跪了下去，颤声道：“大爷饶命，小的有下情禀告。”

　　白长虹冷漠的道：“你说吧！在你死之前你如果还要耍花样，那只有加速你的死亡！”

　　这汉子全身直颤，畏惧的道：“小子大胆也不敢冒忘情剑客之名出来抢劫，只因昨日来了一个跛子，他自称姓史，要小的在这里如此作买卖，除了抢得金银他不要外，还另外每天给我二两银子。”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想这件事可不简单了，原来还有人背后指使这汉子这样做，只是他一时想不出这指使者会是谁？因为在他所有仇家之中，还没有一个跛足的人。

　　他哦了一声，道：“这个人是谁？”

　　“是我！”

　　这话声来得突然，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一惊，身子一个旋身，只见一个灰衣葛布长衫的中年人斜斜靠在一棵树干上，这人一只腿已经跛了，双目白多黑少，一副持重阴沉的样子，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那份惊诧，真比他遇见鬼魅还要骇颤，因为凭着他现在功力，来人何时到达他的身后都不知道，这个脸已经丢尽了，况且对方又是一个毁了一条腿的残废之人，可见对方功力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

　　白长虹双眉一轩，问道：“阁下是谁？”

　　这跛足文士嘿嘿笑道：“我姓史名无忌，从不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你也许没有听过！”

　　这汉子一见史无忌出现，像是遇见救星一样，叫道：“史大爷，你可来了！”

　　史无忌抖手掷出一绽白银，道：“正主儿已经到了，这里已没有你的事，他找的是我，不会为难你，你走吧！”

　　这汉子恍如遇见大赦一样，拿着银子，望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急奔而去。

　　白长虹面上杀机一涌，道：“阁下为何用这种卑鄙的方法破坏在下的声名？”

　　史无忌好整以暇的冶笑道：“你忘情剑客在江湖上名声太大了，要请你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如果不用这种法子，你可能还不会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愤怒的叱道：“你只图自己之快，不顾那些无辜者的生命，假如不是我手下留情，这汉子岂不是也要死在我手中！”

　　史无忌冰冷地道：“这只能怪他贪图小利，死了也怨不得我！”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人情味，忘情剑客白长虹在江湖上会过不少出名人物，可没有一个像这个史无忌这样冷酷无情，他冷笑道：“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史无忌冷冷地道：“很简单，报仇。”

　　忘情剑客白长虹不禁被这个身份莫测的怪客弄得满头玄雾，他和对方漠不相识，而对方一口咬定要找他报仇，这事说来无迹可寻，双方的仇恨到底是如何结上的？

　　他冷冷笑道：“相好的，你还是把事情弄明白的好，我忘情剑客白长虹，虽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同道，可没有你兄弟这一号，我们素不相识，还是头一笔交易，这笔买卖如果不交待清楚，下次的生意可要砸了！”

　　史无忌嘿嘿冷笑道：“不错，不错，我史某人能交你这个朋友，这一辈子可真觉得荣幸，我们帐目上写得明白，一分一毫不差，你欠钱还钱，欠命还命，生意人讲究公道，沉沙谷那件案子，你老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真可惜，如果不是我讨债的记得清楚，这条腿又给你赖了！”

　　白长虹哈哈笑道：“你兄弟这一号可真是石头缝里找麦子——哪里有？我忘情剑客虽然有心还你这笔帐，无奈我们老板不肯，做伙计可不能私掏腰包给垫上，恕难照办！”

　　史无忌哼了一声道：“你不还也得还，我史某人可搅上你了。”

　　他身形如风，陡地一晃身形，伸出手掌朝白长虹的肩头抓了过来，五指指劲如刃，扫得白长虹身上一痛。

　　白长虹身形斜跃，冷笑道：“阁下这对爪子可真比狗爪子还要脏，怎么也不先说一声……”嘴里虽然说得轻松，身子却连移三次，方始避过对方这连环三击。

　　史无忌嘿嘿两声干笑道：“小子嘴里好臭，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次可真遇上了高手，对方不但招式诡异，身法轻灵，连嘴上也硬是丝毫不饶人，他心神大颤，一时也想不起江湖上哪一派出了这样一个高手，连着挥出两掌，总算将史无忌＊退两步。

　　可是史无忌并不因此放弃，他施出一个诡异的身法，一欺身形直抢对方中宫，五指如勾，直抓白长虹胸前。

　　他冷漠的道：“好朋友，你那个成名的伙伴也该出来亮亮相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挥掌向对方腕脉切去，道：“用不着，阁下的东西还没出鞘呢？”他反臂朝对方肩头上的兵器抓去，底下又急快的踢出一脚。

　　史无忌在这种情形下，只得回身退后五、六步，双方招式都用得绝顶妙透，各自俱对对方的功夫叹服。

　　史无忌嘿嘿笑道：“怪不得我小徒不是你的敌手呢？想不到阁下还真有两下子，嘿……

　　忘情剑客，我姓史的可要发发利市了。”

　　白长虹一怔，道：“令徒是谁？”

　　史无忌冷冷地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连小徒都忘记了！”他目中凶光疾快的一闪，轻轻舒出一个指头，嘿嘿地道：“也许你看到这个就知道是谁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朝对方指头上一看，只见一股火红的光华自指尖上泛射出来，那红红的指头像是烧红的铁棍一样，灼人的热浪股股袭人，他的心中陡地一震，脑海中突然忆起段皇爷的弟弟段良玉，施展的也是这种指法。

　　他哦了一声，道：“阁下原来是段良玉的师父，失敬，失敬，阁下有这么雄厚的本钱，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我忘情剑客生意人不怕多，愈多愈好！”

　　史无忌冷笑道：“只要价钱公道，我的货品自然要给你看看，不过这‘火焰指’本钱下得极大，你要看货也得给几个定钱！”

　　白长虹目光如刃，冷漠的道：“定洋少不了你的，只怕你这货色来路不正，非偷即盗，等我弄到手，正主儿反找上了我，那时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损失，做小生意的人可担受不起！”

　　“嘿！”

　　史无忌低喝一声，道：“放心，放心，敝号自制自销，道地的土产，在南疆那么多分号中，还没有人说过是盗字号。”

　　他运功＊集於指尖之上，一股灼红的光华流滥而出，遥空向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一指，一缕极强的热灼劲激而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目注这威烈金石的劲强指风，心里不敢存丝毫大意，身形斜斜一飘，抖掌劈出一股劲风。

　　他冷嗤道：“‘火焰指’在下早已领教过了。”

　　史无忌斜弹一指，冷冷地道：“我这火焰指与普通的指法可不同，中人身上则断脉伤骨，重则当场而死，我大老板想一本万利，连你这条命也收拾了……”

　　白长虹虽然功力超群，无奈对方指法凌厉，嘶嘶的指劲＊得他无法近身，他愤怒的大吼一声，幻化至极的劈出一掌。

　　史无忌也知道对方这一掌劲道浑厚，不容轻视，他化指变掌，在空中兜个大弧，闪电的迎了上去。

　　“砰！”

　　空中如雷的响起砰的一声大响，震得林中沙石溅扬，枝叶倒卷而飘，迸激的掌劲在空中一撞，突然冲到一棵万年古松上，在轰然声中，那棵万年古松拦腰断为二截，飞出半丈之外。

　　史无忌身形连晃数晃，一连退了七、八步方始稳住了倒退的身子，足踝深陷泥中三寸，深深的足痕恍如要将地踏裂一样。

　　“哇！”史无忌哇地土出一口鲜血，撩起袖子在嘴角一抹，盯了袖子上的血渍一眼，恨恨地道：“好小子，你还真行，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有借有还，你给我这么大的好处，如果让你空手回去，也太对不起朋友了。”

　　他虽然是个跛子，行动却比正时人还要轻灵，反手一掣背后斜插於肩上的长剑，轻轻一抖，一股寒颤的剑芒迎空布起，凶目紧紧盯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道：“拔出你的射日神剑。”

　　忘情剑客白长虹长长吸了口气，凝重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晓得对方功力奇高，绝不是泛泛之辈，低哼一声，缓缓的拔出射日神剑，斜举在胸前。

　　他冷漠的笑道：“好朋友露了相啦，我自然也不再藏私！”

　　史无忌骤见对方脸上泛起一股凌人的煞气，心中顿时一寒，他耳中风闻忘情剑客在剑道上的造诣如何厉害，现在一见白长虹拔出了那柄前古神兵，神情顿时紧张不已，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长剑。

　　“嘿！”史无忌突然一动身形，低暍一声，挥起手中三尺锋刃，朝向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点了过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子蓦然往外一翻，手持长剑在空中转了个大弧，冷寒的目光朝林中一扫，哈哈笑道：“好朋友，你请了多少帮手，不妨一齐请出来，我忘情剑客白长虹也不会厚此薄彼，大家一律是好朋友，总得一一招待。”

　　正待挥剑出手的史无忌闻言一愕，不觉也停下身子，凝神向四处望了一眼，脑海之中忖道：“怪呀，我这次独斗忘情剑客，连徒儿都没带来，哪里来的帮手，但要是没有帮手，对方怎会突然有此一问呢？”

　　他楞了一楞，呐呐地道：“帮手？我哪里请了帮手？”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笑道：“阁下难道还要我说明么？”

　　语声袅袅地消逝，只听林外响起一连串踢嗒踢嗒的声音，沉重的步履声清晰的响起，一根黑乌乌的棍子陡然自一排密密的树林之后穿射而出，斜斜的点在地上。

　　只见那浓密的枝叶一分，自树后走出一个黑巾包头的瞎子，他手持黑乌乌的探路棍，一步步的向这里走来。

　　这瞎子凝耳聆听了一下，道：“请问往大理后宫的路，是怎么走法？”

　　忘情剑客白长虹哈哈笑道：“瞎兄，你可找对人了，眼前这位史大爷便是来自大理后宫，你要找谁，不妨和他多亲近亲近。”

　　他早看出这个瞎子不是普通之辈，因为这人虽然紧垂双目，可是两个太阳穴都鼓鼓的，只要略加注意不难发现这个人在尽量的掩饰自己的锋芒。

　　瞎子一点黑乌棍，道：“这位史爷是大理段氏的人么？”

　　史无忌自从这个瞎子出现之后，就显得有些不自在，只觉这人非常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他冷冷的问道：“阁下上段氏后宫找谁？”

　　瞎子哈哈一笑道：“说来非常凑巧，找的这位爷也是姓史。”

　　史无忌心神大颤，他从西域逃来中原之后，躲在段良玉处再没有在江湖上露面，所以江湖上很少有人认识他，而在那里只有他姓史，这时见这瞎子找的也是姓史，不禁一楞，暗暗想道：“这瞎子难道找的是我？”

　　他心念疾转，问道：“大理后宫姓史的有好几位，不知你找的是哪一个？”

　　瞎子沉吟道：“史无忌这个人你可认识？”

　　史无忌心神一颤，没想到对方找的果然正是自己，他冷冷地笑了笑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瞎子连声道：“小事，小事！”

　　忘情剑客白长虹哈哈大笑道：“瞎兄，你找的可真对了门了，我这位好朋友也是姓史，也叫无忌，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位？”

　　瞎子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

　　这瞎子倒也是个鲜见的奇人，他在一旁站立了一会，突然扬起手中的乌铁棍，幻化无形的向史无忌身上点去。

　　史无忌一楞，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躯斜斜一拧，疾快的避过对方这一棍，手中长剑陡地化为“神戟凌云”，对准瞎子的背后劈去。

　　瞎子铁棍斜挥，轻轻抖臂，棍浪化成几叠棍影，身躯向前一倾，乌溜溜的大铁棍直捣而出。

　　他沉声道：“史兄，怎么不施出‘狼形八剑’？”

　　“狼形八剑”这几个字才飘进史无忌的耳中，心中恍如中了一柄无形巨锤猛力一击似的，惊得他全身冷汗直冒，几乎伤在对方的长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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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万里追凶
　
　　史无忌自西域一路逃回中原，所为的就是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唯恐厉害的对头追踪而来，所以连他成名的“狼形八剑”都不敢轻易露给外人瞧见，这时一听对方甫见面，就将自己赖以成名的剑技说了出来，当真是吓得魂飞胆裂，主意顿时都没有了。

　　他神情大变，道：“什么‘狼形八剑’，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见对方是个瞎子，知道对方认不出自己，只要不施出“狼形八剑”，对方绝不敢断定自己就是他所要找寻的史无忌，所以出手尽是普通的招式，弄得瞎子不敢断定他到底是不是史无忌？

　　瞎子连攻数招，道：“史兄，狼形八剑天下一绝，在西域曾连败多少高手，怎么今日一见，你倒挟技自秘，舍不得用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哈哈笑道：“他是生意人，讲究的是货真价实，你拿出来的货色不够理想，他当然不会将好东西给你看了……”

　　瞎子嘿地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棍法陡地一变，手臂抖动之时，点点棍影幻化成一蓬棍雨，密密重重地将史无忌罩在棍影里，＊得史无忌低吼数声，挥剑连着劈出七剑。

　　史无忌怒吼道：“朋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样苦苦＊迫在下，到底居心何在？”

　　瞎子棍法一紧，道：“为了证明你是否便是我要找寻的那个人，我黑巾瞎子不得不这样得罪了！”

　　史无忌冷冷地道：“你找他干什么？”

　　黑巾瞎子没有丝毫表情，道：“自然是有事情！”

　　此时史无忌已肯定的认为对方是自己的仇家了，骇得心颤神摇，在急怒之下，挥剑斜劈，无奈对方功力奇高，几乎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黑巾瞎子棍影如山，＊得史无忌连喘数声，往往在一招之下，就差点死在对方的长棍里，是故史无忌剑出凌厉，相形之下，死於对方之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黑巾瞎子沉喝道：“史兄，当真是不愿施出‘狼形八剑’的绝技么？”

　　史无忌这时回手无力，情况非常的狼狈，晓得自己再不施出“狼形八剑”，就非死在黑巾瞎子手中不可，他暗暗叹了口气，忖道：“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如果能以狼形八剑将这瞎子杀死，这场祸事或能脱过，如果不幸死在这瞎子手中，也是我命该如此……”

　　他低吼一声道：“呸！你这瞎子，我们拼了！”

　　他身形凌空跃了起来，拔高三尺，突然一颤手中长剑，颤出七个剑花，化为一缕剑影，疾闪而去。

　　这正是“狼形八剑”的第一招“海浪灰鼠”施剑颤动，纳缕剑影响起一阵剑嘶之声，耀眼夺目的剑光弥布起。

　　黑巾瞎子耳目极为灵敏，凝神细听剑嘶之声，突然一声大笑，棍法照剑法而变，居然能将这威烈金石的一招挡了回去。

　　他嘿嘿冷笑道：“史兄，这招‘海浪灰鼠’已有二十年没在西域出现了，小弟今日虽不能看见它的威力，但从声势上已心折不已，足见史兄这几年还没将功夫搁下！”

　　他语声稍稍一顿，笑道：“史兄的‘火焰指’不知练得怎么样了！”

　　史无忌脸色自听到“火焰指”三字，而变得非常冷肃与恐怖，他心里大骇，长剑疾点而出，忖道：“是的，果然那件事终於发生了……”

　　他怒吼一声，大喝道：“朋友，你不要再装傻了，我们手底下分真章吧！”

　　黑巾瞎子长棍一斜，道：“史兄，请你先别动手，小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样试试吾兄，西域一别至今二十载，难道史兄连小弟都认不出来了？”

　　史无忌一楞，身躯斜栘，抱剑而退，道：“我不认识你！”

　　黑巾瞎子嘿嘿一笑道：“时间这么长了，史兄当然不会再记起小弟了，如果史兄还记得西域夜渡大漠那件事，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语声稍稍一歇道：“我是那个孤儿云八郎！”

　　“啊！”史无谋诧异的啊了一声，道：“八郎，你的眼睛怎么会瞎了，难怪我认不出你了！”

　　原来黑巾瞎子在年轻之时，是个出名的盗贼，他有一年在大漠里抢劫一个单身妇人，遭到一个独行侠客击伤，而生命奄奄待毙，倒在滚滚的黄沙里直吐血，史无忌那时正巧经过那里，给了他一颗丹药，而将云八郎自死神的手中救了回来，两人因而结为莫逆之交。

　　黑巾瞎子伤心的叹了口气，道：“这事别提了，你自罗戟那里得了‘火焰指’后，罗戟四处找你，最后将我找着了，而＊问你的下落，我当时直说不知道，罗戟那个老浑蛋＊我动手，而将我这照子给毁了。”

　　史无忌黯然道：“这事都是我的不对！”

　　黑巾瞎子摇摇头道：“史兄，小弟这次孤身涉险来到这里，向你报告一件极坏的事，如果不及早应付，眼前就有一场大祸。”

　　史无忌紧张的问道：“什么事？”

　　黑巾瞎子凝重的道：“罗戟父子已知道你在这里，在我离开西域之时，他们父子已经到了中原，听说已到了这附近……”

　　史无忌嘿地冷笑一声道：“来了又怎样？我的火焰指已经练了八、九成，他们来了也不能对我怎样？我在这里一直藏了十九年，算起来也不该再怕事了！”

　　黑巾瞎子摇摇头道：“史兄，我们惹不起他们父子，还是躲避一下的好，再说这事史兄偷学人家祖传秘技，说起来我们已经理亏。”

　　史无忌哼了一声道：“八郎，这事我们暂时放开，等罗戟父子来时再说……”

　　他恨恨地望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道：“这是中原的第一神剑高手，我们先将他解决了再作打算。”

　　剑客白长虹恍如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一样，他双手背负於身后，冷煞的抬头望着茂密的林叶，突然冷哼了一声，回过身来冷冷地道：“两位说完了没有？”

　　黑巾瞎子一摆长棍，道：“咄！你是对谁说话？”

　　忘情剑客白长虹面上杀机一涌，道：“瞎子，这里的事你管不了，你劝你还是立刻滚开。”

　　黑巾瞎子云八郎自从瞎了眼睛之后，最恨人家骂他瞎子，他一听白长虹骂他是瞎子，顿时有一股怒火自心田中燃烧起来，一缕棍影罩空挥出。

　　他大喝道：“小辈，我八郎杀人放火之时，你还不知在哪个狗养的肚子里！”

　　“锵！”

　　一道寒光迎空洒出，冷寒的剑气射在空中布起一道剑幕，将黑巾瞎子的全身都罩在剑影里。

　　白长虹恨恨道：“冲着你这一句话，我就不会放过你！”

　　他见黑巾瞎子云八郎出口不逊，浓浓的杀机现在眉梢之上，手上剑式一紧，连着施出三大绝招，将黑巾瞎子圈在一片剑影中。

　　黑巾瞎子心神俱碎，喝道：“史兄，这小子是谁？”

　　史无忌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剑法如此精奇，随手一抖，便将在大漠极负盛名的盗贼云八郎困住。

　　他楞了一楞，忖道：“他的剑法比我的‘狼形八剑’还要厉害！”

　　忖念未逝，接道：“无情剑客！”

　　黑巾瞎子云八郎这时被对方剑势＊得团团乱转，额上冷汗颗颗滚落，大铁棍挥得呼呼生风，身上衣衫已被削下了七八片衫角。

　　史无忌看得心里一寒，挥剑击出，道：“八郎，我来助你！”

　　两人这一联手，威势顿时大增，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在两大高手之间，挥手潇洒自如，他长笑一声道：“两位，我们的生意可谈成了！”

　　他斜驭长剑，自剑尖上泛起股股冷寒的剑芒，他大吼一声，冷寒的剑刃倏地向黑巾瞎子的臂上劈去。

　　黑巾瞎子愤怒的道：“我们拼了！”

　　他扬起大铁棍对着忘情剑客的胸前直抡，而史无忌也乘这间不容缓的一线机会，自背后一剑切出。

　　忘情剑客白长虹哼了一声，施出一招“落日余晖”，一剑兜空划出一个大弧，斜斜朝两人兵刃上撞去。

　　“当！”

　　数缕火花溅起，响起一声清脆的大响，黑巾瞎子只觉手中一轻，一根大铁棍顿时断为两截。

　　他颤声道：“这是一柄神剑！”

　　因为他双目已瞎，不能看见对方手持的长剑是什么宝剑，是故铁棍一断，才知道对方的兵刀是柄千古利器，吓得他在地上一个大翻身，滚出数尺之外。

　　史无忌也颤声道：“射日剑法！”

　　他俩自知无法和这威力无匹的神幻剑法相顽颉，吓得急忙挤成一推，黑巾瞎子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史无忌，你破坏在下名声，这个梁子该怎样了结？”

　　史无忌冷笑道：“你杀段皇爷的事又怎么说？”

　　白长虹哈哈笑道：“段皇爷之死与在下风马牛不相及，你找我可是找错人了……”他冷煞的一扬剑，恨恨地道：“无情剑客在江湖上从不妄杀一人，但遇上鸡鸣狗盗之辈也从不轻易放过，你俩俱是黑道中人，我纵然将你俩毁了，也不算过份……”

　　突然，空中传来一连串银铃摇曳之声，清脆的铃声恍如是珠落玉盘，悦耳迷人，随风飘来缕缕如乐。

　　黑巾瞎子凝耳细听了一会，道：“史兄，这是索魂银铃……”

　　“什么？”史无忌全身直颤，身上好像受到重重的撞击一样，他的神情随着这阵铃声而改变，颤抖着道：“这是索魂银铃，罗戟那个老家伙已经来了！”

　　黑巾瞎子拔腿往外就走，道：“史兄，快快走！”

　　“八郎！”史无忌心神俱碎，目中闪过一丝恐怖畏惧之色，向远处望了一眼，道：“我们还跑得了么？罗戟那匹雪雕天下脚程第一，我们纵是早先一个时辰逃走，他也追得上我俩……”

　　“铃铃铃……”

　　清脆的银铃声密响后，戛然而逝，只听有人干笑一声，蹄声笃笃地向这里奔来。

　　浓密的林叶一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汉子，头上戴着一顶毡帽，骑着一匹混血的高大蒙古马，如飞而至。

　　这汉子身形一飘，白马背上轻坠而落，他将头上的大毡帽轻轻一摘，露出一双冷寒如冰的眼睛来，在史无忌和黑巾瞎子身上一扫，突然哈哈大笑。

　　笑声如冰，还掺杂着一股无比的愤怒。

　　史无忌全身抖悚，颤声道：“罗玄，你爹爹呢？”

　　罗玄的笑声逐渐而逝，望着史无忌不发一言。

　　他沉默了一会，淡淡地瞥了忘情剑客一眼，道：“史无忌，西域一别已经二十年了！这些年来，你愈混愈行了，听说在段氏那里还有人拜你做师父呢！”

　　史无忌痛苦的道：“哪里！哪里！老夫只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

　　“嗯！”罗玄冷冰的道：“你混好了，我们父子可惨了，这年头有办法的能从西域跑到中原，没有办法的还是留在那个老地方……”

　　语声稍稍一停，低笑道：“我们父子为了找寻你，不惜将大漠和西域翻遍了，结果是你影子音信两不见，你隐藏的真好呀！”

　　史无忌见只有罗玄一个人，心神稍为定了定，他目中畏惧之色一减，不觉嘿嘿冷笑两声，道：“你们父子费那么大的功夫找我干什么？以前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该淡忘了吧！”

　　“哈……”

　　罗玄干笑一声道：“这是我们的交情呀，我们父子自从承受了你的恩惠便没有一天敢忘记，总想有一天报答一番……”

　　“不敢！”史无忌不自然的笑道：“兄弟这点德性在你们父子眼里能算得了什么，难得你们父子还把我记得这样清楚，我姓史的那怕砸了锅也要招待你们父子一番……”

　　“好说，好说！”

　　罗玄向前大跨一步，嘿嘿两声道：“我们父子还是那个老脾气，有酒有菜就吃，今天我们老朋友见面，少不得要打扰你一番了！”

　　史无忌全身打了一个冷颤，道：“怎么？你爹来了？”

　　罗玄哈哈一笑道：“有这么热闹的机会，我爹岂会不来，尤其是你这位老朋友，双方分离了这多年，他想你都要想病了……”

　　史无忌冷笑道：“你们父子倒真关心我……”

　　黑巾瞎子云八郎轻轻走了过来，道：“罗玄，你还记得我姓云的么？”

　　“哦！”罗玄哦了一声道：“真没想到你黑巾瞎子云八郎也在这里，这可是大喜呀，我们这些多年的老朋友又会聚在一块了！哈……我们得多聊聊！”

　　黑巾瞎子云八郎嘿地一声道：“好朋友，我这双照子你不会忘记了吧？”

　　罗玄淡淡地道：“当然记得，我听说你有一天夜里偷看人家姑娘拉屎，让那姑娘给抓了下来，是不是这么回事呀？”

　　“嘿！”

　　黑巾瞎子云八郎想起这双眸子毁在罗氏父子手里时，那股怒气便不自觉的涌现出来，他低喝一声，道：“罗玄，我们明眼人揉不进沙子，你我认识一场，也不能这样含糊……”

　　罗玄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你的眼睛没瞎，不然你的眼睛里哪会怕揉进沙子呢，老朋友，你瞒得我好苦呀！”

　　“哈……”忘情剑客白长虹见罗玄将两个黑道高手弄得哭笑不得，不觉得哈哈大笑，这一笑，更激怒了黑巾瞎子云八郎，他愤愤地道：“你笑什么？”

　　忘情剑客白长虹恍如没有听见一样，扭头向外朝去，那种沉稳的态度，看得罗玄和史无忌心中同时一震。

　　罗玄上前一笑道：“这位朋友是谁呀？”

　　白长虹缓缓的转过身来，道：“无情剑。”

　　罗玄哦一声，道：“王朋友，我们是一个针一个线，你我两条线各无关系，怎么样？我们这交易还公道么？”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淡地道：“行，两条裤腿永远穿不在一起，你办你的事，等你办完了，我再办我的事……”

　　罗玄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们这个交情可攀上了，王朋友，我这里有礼了……”

　　他以为忘情剑客白长虹姓王，所以称白长虹为王朋友。

　　白长虹淡淡地道：“我姓白。”

　　“白朋友！”罗玄一拱手道：“我失敬了……”

　　黑巾瞎子云八郎和史无忌一见罗玄和忘情剑客套上交情了，心里同时一震，黑巾瞎子云八郎畏惧的道：“史兄，我们今天可死定了！”

　　史无忌一晃手中三尺锋刃，道：“我替你挡一阵，你还是撤下你的飞毛腿赶快逃命，等练好了绝技再替我报仇！”

　　黑巾瞎子云八郎黯然道：“史兄，我这对照子如果不瞎，凭着我的两条腿，自信还能逃出个七、八里，可是现在……唉！我就算有腿也跑不动了，你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

　　语声一顿，道：“我们先干掉罗玄再说。”

　　罗玄朝他俩哈大笑道：“对，先干了我才好再逃！”

　　黑巾瞎子云八郎大吼一声，抡起手中剩下的半截问路棍，施出一招“乾坤倒转”当头一棒罩着罗玄的头上击去。

　　罗玄冷笑道：“这点道行也敢拿出来唬人！”

　　他手臂一抬，五指倏地箕张，对着劈来的棍头抓去，这一招大出黑巾瞎子云八郎的意料，呆了一呆，手中的半截铁棍已给罗玄抓了过去。

　　黑巾瞎子云郎颤声道：“你……”

　　黑玄冷叱道：“念你是个瞎子，暂时放你一命！”

　　史无忌黯然道：“八郎，你走吧！”

　　黑巾瞎子云八郎摇头道：“史兄，我的命是你救的，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早已死在大漠，此刻不知做了哪方的幽鬼孤魂，现在你有难，我岂会独自逃生，要死我们死在一起！”

　　他黯然长声大笑道：“史兄，我们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时候，你的狼形八剑在西域是罕逢敌手的，还有你的‘火焰指’，现在不是练成八、九成了么？”

　　史无忌嗯了一声，道：“不错，我们未必就会死！”

　　罗玄神情大变，叱道：“‘火焰指’是我们罗家的绝传秘学，被你这小子给偷学了去，为了这件事我爹自削一根手指，永远不练指功，这都是被你史无忌害的！”

　　史无忌一呆，道：“断去一指！”

　　罗玄冷煞的道：“不错，你现在该知道一个偷学别人武技的人，是多么卑鄙无耻，我爹当初好意收留你，没有想到你暗中来我家卧底，几乎将我爹活活气死！”

　　“玄儿！”

　　空中传来了一声“玄儿”，史无忌全身大颤，畏惧地倒退一步，他最怕见罗戟，怕见这个自断一指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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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西域三善
　
　　蓝天，白云，清风……

　　徐徐西沉的落日，半边艳红的脸靥羞涩的藏在山峰后面，那最后一丝余晖逐渐自大地消逝，蓝天、白云、清风，正是这暮晚时天空的彩色。

　　“玄儿！”字音拖得很长，初听之时恍如远在数里之外，等那最后的缕音韵消逝时，又像是已经来到了眼前。

　　空中传来一连串笃笃的轻脆蹄声，深郁的丛林中，突然闪出一道白影，白雪般的一乘孤骑跃空而落。

　　黑黝黝的长披风，飘荡的拖在那个坐在白雪似的马匹上的老人身后，这个双目如刃的老人淡淡的瞥了林中的史无忌一眼，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罗玄恭身道：“爹，你才来呀！”

　　罗戟哈哈笑道：“这个机会可真难得呀，玄儿，爹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看见黑巾瞎子云八郎，哈哈！两位故人依旧能活着站在这儿，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哈哈，西域分手，至今已有二十几年，我罗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些好朋友了，哪知故人依旧，雄风如昔，只是那身贼气还是没有改……”

　　神情在刹那之间一变，史无忌的脸孔随着罗戟的出现而变得苍白，他心中一寒，嘿嘿冷笑道：“罗兄，你真健朗！”

　　“臭美！”罗戟双目一瞪，道：“谁和你称兄道弟，你的胆子真大，连以前怎么称呼都忘了，哈哈，是不是练会了‘火焰指’便可将眼睛长到头项上，目中无人了……”

　　史无忌颤道：“罗前辈，事情是晚辈的不对，但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得放手就放手，这事至今也该算了！”

　　“哈哈！”罗戟只是哈哈地大笑，没有开口回话。

　　史无忌并非是个呆子，他一见苗头不对，立时将“罗兄”改为罗前辈，当初罗戟收留他时还是个小孩子，素来都是以前辈称呼罗戟，时隔至今，史无忌自认是本身已是独当一面的高手，不愿再以晚辈论自称。

　　他见罗戟只是哈哈大笑，不予理会自己，红脸略黯，顿时有一股怒气自心湖中漾起，他嘿嘿冷笑道：“罗前辈，莫不是不屑於理会在下？”

　　罗戟一敛笑声，自那厚厚的嘴角上浮现出一丝淡淡地冷酷煞意，他双目寒芒一吐，冷冰冰地道：“你这种人还值得老夫理会么？”

　　史无忌一怔，道：“怎地？”

　　罗戟冷笑道：“江湖上鼠辈横行，魅魑当道，连对自己有恩的人也要以手段怨报，这种忘义的小人，谁和他称朋道友！”

　　这一骂，可把个阴狠深沉的史无忌给损惨了，他自觉脸上热辣辣非常的难受，连抗辩的勇气都没有，只气得颤道：“你，你……”

　　罗戟冷哼道：“我怎么样？难道说错了！”

　　黑巾瞎子云八郎虽然无法看清史无忌此刻的窘态，但由双方的言辞间，已知史无忌有口难言，情形非常狼狈。

　　他向前连跨两步，冷冷地道：“罗戟，你不要＊人太甚，我史大哥虽然有错，可也犯不上个死罪，我云八郎和你有何仇恨，你将我这对照子给毁了，论起是非黑白，我们两方也可以抵消了！”

　　罗玄上前叱道：“八郎，没你的事，你可以滚了！”

　　云八郎想起这双眼睛毁在他们父子手里，那股怨气立时塞满心中，他这时早将生死不放在心上，怒吼道：“滚！哈哈，我黑巾瞎子，在西域何曾服过谁了，虽然功夫不甚高明，待朋友却有一腔生死热血，要我滚也不难，除非你连我这条命也给毁了！”

　　罗玄嘿嘿笑道：“若不是看在你是个瞎子，我早就让你躺下了，别不知好歹，该知趣的时候还是知趣点好！”

　　史无忌黯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八郎，罗玄说的不错，你还是不要牵连在内的好，为了我连你的一条命也赔上，这不是太傻了么？”

　　黑巾瞎子嘿嘿笑道：“史兄，你也太看不起我瞎子了，我眼睛虽瞎，心可没瞎，要死我们死在一起，要活两人同时活下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史兄，不要多说了，我云八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哈哈！”罗戟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够义气的朋友，我罗戟在江湖上至今还是初次看见这种铁铮铮的汉子，哈哈，云八郎，你有种不怕死么？我看你还是少说大话的好！”

　　“呸！”云八郎怒骂一声道：“我云八郎杀人无数，何曾皱过眉头？”

　　他这人是个极刚的血性汉子，由於史无忌曾救他一命，所以他宁愿舍弃生命不要，也不能自己逃命离去，况且他双目已瞎，对这尘世之间已无太多的留恋，每当自己在暗中摸索之时，便会觉得生命已枯，连这天地间的造化都看不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戟哈哈大笑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心狠！”他的目光淡淡的瞥向忘情剑客白长虹，目中寒光一涌，问道：“阁下是否可以表明一下态度！”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有这个必要么？”

　　他心高气傲，看不惯罗氏父子那种狂妄的样子，所以在态度间，不觉变得冰冷，像是非常不屑他们的样子。

　　罗戟嘿地冷笑一声道：“好个小孩子，你真是个给脸不要脸！”

　　忘情剑客白长虹被罗戟骂得一怔，他没有想到这个固执的老人出口便会伤人，心中怒气上涌，冷冷地道：“你这个老糊涂，我忘情剑客白长虹最瞧不起以老卖老的杀才，你有兴趣发威，我可没有兴趣洗耳恭听！”

　　“白长虹，白长虹……”罗玄嘴唇颤动，喃喃自语一阵，突然向前一掠身形问道：“忘情剑客，你真的姓白？”

　　白长虹楞楞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忘情剑客虽然不是一代之宗，但也不会连姓什么都要冒充，阁下如果要羞辱我白长虹，最好是先量量自己的斤两，看看有没有这个能力……”

　　“嘿！”罗戟嘿地干笑一声道：“中原武林在江湖上混得像个样子的，只有落星追魂白云飞，你既然是姓白，不会连白云飞这个人都不知道！”

　　白长虹恭敬的道：“那是家父！”

　　罗戟和罗玄同时诧异的哦了一声，相互的对望了一眼。

　　罗玄目光如电，瞪了白长虹一眼，道：“爹，这事该怎么办？”

　　罗戟沉吟道：“还是照计划行事，先处理掉姓史的后，再和姓白的了结你姊姊的事，这事反正已经碰上了，也免得你我再专门去找他！”

　　罗玄轻轻一颔首，望着白长虹道：“阁下请先让开，等们我和姓史的了结当年的那段公案之后，罗、白两家再谈交易……”

　　“哈哈！”白长虹哈哈大笑道：“这生意愈做愈大了，连西域大亨都看上小号了，罗兄，生意人不嫌多，你有多少交易我都接了！”

　　“真懂交情，嘿嘿！”罗玄大笑道：“好个懂交情的生意人，这笔生意成交了！”

　　云八郎和史无忌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和罗氏父子好像也有纠葛，两人心中不禁暗喜，云八郎嘿地冷笑一声，道：“我们是两条大桥通一路，白英雄，对方资本雄厚，手宽面大，道上有的是分号，专做黑吃黑的买卖，贵号如果想在世面上混，最好对付他的办法是我两号同做这笔买卖，也许两家的力量或能和这位罗大爷争争地盘！”

　　嘿！这瞎子眼睛虽瞎，那个心眼可没瞎，他一见苗头有了转机，立时舵随风摆，向忘情剑客白长虹抛媚眼了，可惜白长虹傲骨与生俱来，并不欣赏这笔买卖。

　　白长虹冷冷地道：“谢谢，云大爷，小号并没有这个兴趣！”

　　黑巾瞎子神情一黯，怒冲冲地道：“贵号既然不愿利上加利，本号只好认了！”

　　罗戟黑巾瞎子云八郎居然心机深沉，妄想以忘情剑客作为对付自己的后盾，不禁气得冷笑一声，面上的杀机随即涌现，冷冰的目光缓缓地投落在黑巾瞎子云八郎的脸上，冷漠的道：

　　“瞎子，你这个念头打错了。”

　　他身形斜斜一飘，向前连跨三步，伸手朝黑巾瞎子云八郎的身子上抓去。

　　黑巾瞎子眼睛虽然瞎去，听觉却超乎常人的灵敏，他身子暴闪，移形换位飘出五尺之外，闪电似的抡起手掌，反身劈向罗戟的胸前，双方用的都是快招。

　　罗戟怒喝道：“你找死！”

　　他手掌突然一翻，自掌心之中陡地吐出一股劲疾的大力，对於黑巾瞎子的掌缘毫不理睬，猛然迎了上去。

　　“砰！”

　　双掌相交两股掌风一＊，发出一声沉重如涛的巨响，“砰！”的一声之后，地面上沙石迸溅，断枝和残叶齐飞，激荡的掌劲回荡不绝，两条人影同时一合。

　　黑巾瞎子只觉手臂一震，胸间剧烈的一阵起伏，他痛苦的呃了一声，脸上泛起一连串剧烈的抽搐。

　　他大吼一声道：“姓罗的，你不要＊人太甚！”

　　这个在西域出名的黑道高手，虽然武艺不太高明，对於朋友却义重如山，他一见罗戟功夫高过自己甚多，非但未因此而丧气，反而战志高昂，有意要替好友史无忌挡得一阵，所以身形一动，急劈出七掌踢出三腿。

　　罗戟仅仅一晃肩头，便自对方掌影腿隙之中闪过，这个功力高绝的老人，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是煞招，每每在一招半式之间，便＊得黑巾瞎子闪身自救，使得黑巾瞎子云八郎叫苦不迭，额上冷汗颗颗迸激的滚落下来。

　　史无忌这时也急得心如煎熬，发作不得，他一见这个罔顾生死的好友云八郎连番遭险，知道对方手法高明，黑巾瞎子远非对方之敌手，所以身形疾跃，沉声大吼，挥起斗大的手掌，斜斜地劈了出去，吼道：“罗戟，你找的是我，什么事还是由我俩解决！”

　　罗戟骤觉背后劲风如刀，顿知史无忌出手了，他哈哈一声大笑，手掌电快的回身一拍迎了上去。

　　掌劲一交而回，罗戟冷冷地道：“对呀，史大英雄我们之间的事该由你我两人解决，连累双方的好朋友，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黑巾瞎子深长的喘了几口气，颤道：“史兄，你不要管我，我先和这个小子拼命……”

　　史无忌黯然道：“云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死不足惜，如果你为我，而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你们云家好友交待！”

　　他目中隐隐射出一丝冷芒，像两枝利刃似的＊住罗氏父子，冷冷地问道：“二位可否能答应我姓史的一件事情？”

　　罗戟深长的吸了口气，道：“你先说看看，如果合情合理，我姓罗的绝不会罔顾江湖道义於不顾，而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

　　“好！”史无忌伸出一根指头，道：“你姓罗的果然是条汉子！”

　　罗戟不屑的道：“我们罗家世代相传，还没有一个忘义背信之徒，只要一人有恩，我们全家共敬，但如果谁背信丧义，我们姓罗的也会不计生死的斩尽这个小人！”

　　史无忌这时已抱必死之心，对於罗戟的尖酸刻薄，恍如未闻，他望了黑巾瞎子云八郎一眼，道：“我这位云兄弟和这事丝毫没有关系，希望你们父子不要对他留难，我姓史的只有这个要求，望你们能够成全！”

　　罗戟哈哈大笑道：“这是小事，我本来就没有取他生命的意思，我罗戟并不是在说大话，如果要下狠手，姓云的就是有三条命，恐怕也不够我略略一伸手！”

　　他这绝非自我得意，从刚才动手的时机便可了然，罗戟只要略施功夫，云八郎早就躺下去了。

　　黑巾瞎子怒声道：“史大哥，小弟不要你替我求情……”

　　史无忌摇摇头道：“这不是求情，我只是不愿意你无故牺牲！”

　　他和黑巾瞎子云八郎交情绝非泛泛，素来知道他那种固执不化的个性，所以等话声一落，他已抖手将长剑洒了出来。

　　他凝重的道：“现在我们可以解决双方的事情了！”

　　罗戟哈哈大笑两声道：“不错，史无忌，你在江湖上也是一条汉子，我罗戟有救你一命之恩，哪知你恩将仇报，偷学我家传的‘火焰指’，老夫自知对不起先祖，所以将右手断去一指，发誓再不练‘火焰指’，就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准他再练习这种功夫，你可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史无忌颤声道：“我不知道。”

　　罗戟轻轻伸出右手，上面果然少了一指，他沉痛的道：“这全是你所造成的……”

　　史无忌机凛凛地道：“这事已是过往云烟，我们还是手下见真章！”

　　罗戟摇摇头道：“不行，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弄清楚！”

　　这个沉痛的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脸上一片黯然，他眼前现出一幕惨痛的往事，所以悲愤的瞪着史无忌，希望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自动说出来。

　　史无忌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事情不明白，我会尽我心中所知的通通告诉你，不过你们父子可不能扯得太远……”

　　罗戟冷笑道：“你偷学‘火焰指’之后，可曾在西域施用过？”

　　史无忌神情大变，颤道：“没有。”

　　“胡说！”

　　罗戟脸上罩满杀机，他凛凛地瞪着史无忌，两只利刃似的眼睛恍如穿射进史无忌的心里，罗戟上前连跨两步，大声道：“你这是真心话么？姓史的，我罗戟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虽没深厚的交情，可也算是认识一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拿‘火焰指’在离开西域之时，一夜闯下三条命案，使江湖上都以为是我姓罗的下的毒手！”

　　史无忌喉结一紧，道：“你是听谁说的？”

　　罗戟冷漠的道：“火焰指仅有我们罗家一脉会这种功夫，西域几起命案在群雄追查之下，才知道是你干的，你拿火焰指对付谁，我罗戟倒不在乎，可恨的是你所杀的人，都是江湖上出名的大善人，西域慈神陆象山、冷面佛心何莹珠以及苦婆子心桥！这三个人哪个不是西域出名的善家，他们若会武功也罢了，这三个大善人虽然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本身却没有一个会功夫的，你拿出我家的火焰指连杀三个好人，使我几乎和西域武林道翻脸……”

　　他悲痛的叹了口气道：“还好我罗戟和西域武林人物多少还都相识，经我百般辩解之下总算将这事平复下去，虽然将这事了结，可是我却无脸在江湖上混了，当着群雄之面，我发誓要将你的心挖出来，对这三个善人表示一点敬意……”

　　他双目圆睁，问道：“你为什么杀死他们？”

　　史无忌颤道：“我……”

　　他一想起自己手刃西域三善之时，心中就像是笼罩上一道阴影，那时自己只因一时冲动，而想暗害罗氏父子，哪知嫁祸不成，自己反而落得这样的下场，在悔恨之下，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我”了半天。

　　黑巾瞎子这时大声问道：“史兄，你真的杀了西域三善？”

　　史无忌颔首道：“小弟一时之过，而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

　　“嘿！”黑巾瞎子嘿地一声，怒喝道：“史无忌，你杀谁我都不会生气，总之这三个大善人你不应该杀，你想想，武林朋友只要遭遇困难的，不要开口，那三个善人立时会想尽办法帮助朋友，要多少有多少，连我都受过他们无数的恩惠，史无忌，你简直不是人！”

　　史无忌被骂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日后所以不能在西域安身，主要的还是因为死的是三个大善人。

　　黑巾瞎子性烈如火，却最重义气，一听史无忌是害死三善的凶手，顿时有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他指着史无忌大骂道：“你混蛋，你该死，我黑巾瞎子云八郎千里迢迢的赶来给你送讯，所为的你还是一个汉子，哪你知表面谦和内心险恶，竟是个这样阴毒的小人，姓史的，我不能再怎么责怪你，可是我内心却恨你，史无忌，我们的交情从此一刀两段，你我也从此再也不会相见……”

　　这个脾气粗暴的高手，说完之后，回身掉头离去，他去时绝决异常，慌乱的向幽林之中踉跄奔去。

　　史无忌一呆，道：“云兄，你等等……”

　　罗玄冷冷地道：“他这人虽然性情暴躁却不失为一条好汉，你能交到这种重义气的朋友，可谓是死而无憾。”

　　“哼！”史无忌大吼道：“放你妈的屁！罗玄，我与云八郎的事和你姓罗的没有关系，你少他妈的得了便宜卖乖！”

　　他这时怨恨异常，心中大有一拼之意，长长的吸了口气，顿时将全身功力＊集於身上，沉声喝道：“罗戟，你动手呀！我姓史的人命就在这里，你他妈的只要有本事就动手，别他妈的干动嘴皮子！”

　　罗戟双眉一皱，冷冷地道：“你恶性重大，到这个时候都不知悔改，我罗戟不但要替西域三善报仇，还要为武林除去一害！”

　　史无忌一扬手中长剑，道：“放屁，你们父子也不是好人。”

　　罗玄气得脸色铁青道：“爹，我们还跟他噜嗦什么，这小子太不懂情理了。”

　　罗戟摇摇头道：“慢着，我们罗家世代相传，可说是没有做过一件亏心背理之事，他既然说我们也不是好人，必定是有所见地，我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他目光一寒，神情凛然的望着嘴唇发紫的史无忌，问道：“史无忌，你这样怨恨罗家，必是罗家有亏负你的地方，我虽然想要杀你，只要你说出个所以然，或许会给你一个公道……”

　　史无忌恨恨地道：“罗玄，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去你家偷学‘火焰指’？这都是你那宝贝的弟弟所造成的，他藉着罗家在西域的声势，＊得吾兄史全在西域不能容身，而苦苦向我哭诉，我知道要替哥哥报仇无望，只有将你家的绝学习会，才能对付你们兄弟，谁知我苦练之下只能达到小成，距离你所练的那种功力还差的太远……”

　　“哦！”罗戟哦了一声道：“史全原来是你的哥哥！”

　　“当然！”史无忌怨愤的道：“我哥哥在西域虽然并没有什么好名声，你们也不该将他赶得走头无路，而惨死於荒漠中！”

　　罗戟清叱一声道：“你只知一点个中恩怨便这样毁坏老夫的名誉，而不去细细追问令兄事情的真象，当初令兄在西域，只为了一颗夜明珠而杀死三司公子的全家，并奸淫三司公子的妻子和妹妹，我弟弟遇上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放过，所以才会一路追去，才有＊死史全的事情发生，你身为武林中人，怎能听信一面之辞，也不去想想事实真象为何，便执迷不悟！”

　　史无忌一呆，道：“我哥哥并没有说的奸淫三司公子的妻子和妹妹！”

　　罗玄冷冷地道：“他的恶迹名传西域，你就算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也该去查查这事的前因后果……”

　　罗戟冷冷地道：“史无忌，你现在知道真相了，也该还我个公道！”

　　“嘿！”史无忌大笑道：“我不管真相事实如何？我只要替我哥哥报仇，罗戟你纳命来吧！”他一颤手中三尺长锋，冷寒的剑刃在空中划个圆弧，嗤地一声，对着罗戟身上劈去。

　　罗戟怒吼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这是找死。”

　　他轻轻一抖右掌，自对方的剑影中一掌切入，劲激的掌风，恍如一座重愈泰山的大石，直撞而去。

　　“呃！”

　　砰然一声轻响中，史无忌发出一声痛呃之声，身子平空飞了出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长剑脱手跌落在地上。

　　史无忌颤声道：“你！”

　　罗戟冷冷地道：“你罪有应得，怨不得我心狠！”

　　史无忌嘿地冷笑一声道：“你不要＊我，罗戟，我史无忌有仇必报，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时！嘿！我们再算这笔血债！”

　　他冷笑一声，抓起地上的长剑对着自己的胸前扎了进去，血影一现，尖锐的大叫一声，倒地死去。

　　罗戟黯然道：“他还是一条汉子！”

　　他的目光倏地移落在白长虹的脸上道：“白朋友，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白长虹冷冷的道：“随你的便，我随时奉陪！”

　　蹄声急骤的响起，整个幽深的林谷像死去般的沉寂，只留下地上一滩鲜血，还有史无忌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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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炼狱剑法
　
　　夜！深沉的罩满大地，流泻的银辉照得各处有如白昼，朦胧的月夜，使得漫漫长夜增加了无限的诗情画意，若非懂得情趣的人，绝不会体会出夜的神秘，也不会领受到夜的美丽，更不会喜爱这温馨的溶溶月光……

　　雪雕有如一絮白影轻灵灵地奔驰而来，罗氏父子共乘一骑，自茫茫夜色中奔至，两人身形扬起，自雪雕的背上飘了下来。

　　罗玄望了望四周，道：“爹，忘情剑客会来么？”

　　罗戟冷笑道：“谅这个小辈也没有本事逃跑，西域雪雕的脚程天下第一，我不相信追不上他，嘿！罗儿，你看忘情剑客这个人怎么样？”

　　罗玄一怔，道：“这个人傲性太强，魄力极大，那身超人的功夫也是孩儿所仅见的，爹怎么会无端端的问起这事！”

　　罗戟颔首道：“这孩子魄力不减其父，倒是个可造之材，只是他爹为什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浪迹江湖，而不让他多读些圣贤之书……”

　　罗玄眉头一皱，道：“爹怎会专去谈论别人，忘情剑客是白云飞的儿子，说不定我们转眼和他反脸，你谈他干什么？”

　　罗戟摇摇头道：“你不知道这事情的复杂……”

　　罗玄一楞，道：“甚么事？爹，你今夜怎么说话总是吞吞吐吐！”

　　罗戟黯然道：“孩子，你不是我的儿子！”

　　罗玄全身直颤，惊得额上冷汗直流，道：“爹，你是怎么了，话愈说愈离谱了，我不是你儿子是谁的儿子，这话让人给听去不笑掉大牙才怪！”

　　“这是真的，孩子。”罗戟正容道：“你确实不是我们罗家的后代，而是……”他像是突然惊觉到什么，将话声吐出一半，急忙住口不语，黯然无神的望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养成人的孩子，仿佛父子两人在这一瞬间陌生了许多，双方的距离竟是那么的遥远！

　　“爹！”罗玄急急地道：“你是不是喝多了酒了，满嘴乱说，居然跟儿子开起玩笑来了，爹，你怎么一进中原便像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罗戟摇摇头道：“我是喝多酒了，酒后之言不可信，孩子，你不会怪爹胡言乱语吧，唉，我每当在这种夜月，便会想起你的妈，因为她也是在这种黑夜里撒手西去，所以解景伤情，口不择言，你该原谅爹的年纪太大了！”

　　“爹！”罗玄淡淡地道：“你说哪儿话，做儿子的怎会怪罪父亲，只是你今夜说的话太奇怪了，使孩儿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哈哈！”罗戟哈哈地一笑，掩饰掉自己心中的激动与尴尬，他扭头望着斜挂在空中的冷月，道：“我真是愈老愈糊涂了，说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许酒劲太强了，酒后才会乱发酒疯！”

　　“是的！”罗玄点头道：“自入中原，爹还是第一次喝那么多的酒，太白居掌柜的还说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可从没有见过像爹这样好酒量的人，一顿连喝……”

　　“哦！”罗戟摇摇手道：“这还是差得太远了，年轻时每喝必醉，不醉不休，在西域那么多酒国英豪，却没有一个的酒量凌驾在爹之上的，比起以前，爹真是不行了！”

　　“笃笃笃笃！”

　　黑夜之中突然响起一连串密聚的铁蹄声，奔驰的铁蹄敲在细碎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清脆的传了开来。

　　“爹！”罗玄神情略变，道：“忘情剑客来了！”

　　在这斑驳的月影下，忘情剑客白长虹一袭长衫，丰朗如神的端坐在马背上，双目寒芒闪动，凛凛的注视着罗氏父子。

　　罗戟哈哈大笑道：“你果然来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一飘而落，冷冷地道：“前辈相邀，再晚敢不从命！”

　　罗戟怔怔地道：“你倒客气起来了，我年纪虽大却不敢以前辈自居，尤其在中原第一神剑客的面前，更不敢倚老卖老！”

　　白长虹淡淡地道：“你也太谦虚了，这次夜晚荣宠相邀，不知阁下有何事见教，尚请二位说个明白！”

　　罗玄望了他爹一眼，道：“爹！还是由你来说吧！”

　　罗戟脸色一沉，问道：“白家一脉在中原，可有个白云飞？”

　　白长虹心中一凛，倒没有想到罗氏父子找的竟是自己的父亲，他脑海中疑念丛生，恭声道：“那是家父！”

　　不但是罗戟的神情一黯，连那冷冰无情的罗玄神情也随着大变，这情景落在白长虹眼中，心里不觉一楞，脑海之中电快的忖思道：“他们找爹爹不知有什么事？”

　　罗戟哦了一声道：“他在哪里？”

　　忘情剑客地道：“你先说明找我爹到底是有什么事？如果我认为有这个必要告诉你，我会将真情相告！”

　　罗玄冷冷地道：“这事你做不了主，还是将你老子叫出来吧！”

　　白长虹冷笑道：“父债子还，我爹有什么事我都可做一半的主，阁下不要拿话来激我，有事我忘情剑客也能当家！”

　　罗戟突然黯然的叹了口气，道：“我儿子说得一点也不错，这事只有你爹出面才能解决，白小英雄，你不知道这事是多么的复杂！”

　　忘情剑客朗朗地笑道：“假如我爹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也要找他呢？”

　　罗玄上前怒气冲冲地道：“西域离这里何遥？我们父子都不避艰难的赶来这里，如果白云飞不在此地，只要在中原境内，我们父子纵是终日奔波，也要将他找出来！”

　　忘情剑客见罗玄直叫其父之名，顿时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并不是可欺之辈，身子向前一移步道：“你永远也找不着我爹，像阁下这种德性还不配见我爹的神颜！”

　　“嘿！”

　　罗玄怒叱道：“好小子，你与你老子一样的不讲理，我罗玄最恨这种伪善的小人，今夜不教训你一顿，就不是罗家子弟！”

　　他也是火爆如牛，一发便不可收拾，身形晃动，右掌斜斜的抬了起来，向前一移数寸，重重地推了过来。

　　一股浑厚的暗劲迸激溅出，流滟的一道光华自掌心中涌了出来，这是西域着名的“森罗掌”，发时劲道先出，形迹后露，是西域所列的五种霸道掌法之一。

　　白长虹怒叱道：“罗家弟子在中原还不算什么？阁不不要拿罗家两字来中原吓唬人，你要神气还是滚回西域去神气吧！”

　　他一见对方掌法怪异诡谲，暗中顿时十分留意，等对方掌缘在离自己身躯尚有一尺之余时，突然翻手切向对方的腕脉，发动的又快又狠。

　　罗戟沉声道：“玄儿！事情没弄清楚，谁要你和他动手的？”

　　罗玄心中一寒，没有想到爹爹居然怪罪自己，他虽然有心和忘情剑客一较身手，无奈父命如山，只得虚晃一掌，退出圈外，含怒的狠狠瞪了白长虹一眼，道：“等会儿再领教！”

　　白长虹不屑的道：“阁下只要有意思，在下随时奉陪！”

　　罗戟见两个人互不相让，脸色顿时一沉，他瞪了自己的儿子罗玄一眼，长长的吸了口气，问道：“白公子，令尊真不在这里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知究竟是甚么事情非要我爹出面不可？”

　　当他想起爹爹惨死青城之巅时，心中那股悲伤几乎要使他落下泪来，往昔的父子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使得他悲叹爹爹的惨死，也悲叹自己的不幸。

　　罗戟颔首道：“不错，白云飞和我们罗家源渊太深，这事如果他再不出面，可能西域群雄会大举进军中原，而惹起两地火拼，那时双方大动干戈，难免有所伤亡，所遭涂炭的都是那些无辜的人，君子做事君子当，令尊如果知道老夫来了必会来见我！”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楞，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他对爹爹的事情知之不详，不知爹何以会与西域武林人物发生冲突，他身为人子，父亲既然死去，一切的事情自然该由他承当，是故他脸色凝重的道：“你能否将这事情说得更明白点！”

　　罗戟沉吟道：“在十五年前，令尊白云飞万里孤骑远上西域，参见西域神人离魂真君，带着点苍剑神谢冰清的信物，指名挑战西域‘离魂神功’，遂派西域三雄迎战……”

　　他恍如沉思在十五年前的那段往事，脸上浮现出追思之情，低头沉思片刻，长长吐了口气，道：“白云飞含威远征西域，自不会面对西域三雄有所退缩，言语冲突之后，双方大动其手，西域三雄联手之下和白云飞拼斗在千招之上，白云飞的高深的功力非但使离魂真君敬佩有加，连三雄都暗中折服，三雄在羞怒之下，施出西域流传百世的‘炼狱剑法’，＊得白云飞冲破对方剑幕落荒而逃……”

　　白长虹心中大颤，道：“我爹逃到哪里？”

　　罗戟黯然道：“令尊言明要血报此仇，激起西域三雄的杀机，虽有离魂真君调解，三雄依然是追踪不舍，白云飞在夜中疾走，惶乱的不知去途，一下子闯进了我们罗公山庄！”

　　白长虹啊了一声道：“我爹进了你家！”

　　罗戟嗯了一声道：“白云飞只图摆脱身后追敌，私闯进我收养的一个女儿屋中，那时我女与正在屋中看书，一见是个满身为剑刃所伤的男子闯了进来，着实大吃一惊，白云飞也是一楞，急忙将来意说明，并请小女帮助脱难……”

　　“爹！”罗玄颤道：“你说姊姊不是你生的？”

　　罗戟颔首道：“是！你也是爹收养的，不要忘了，你母亲是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所以终日郁郁寡欢，而……唉！”他沉重的吐了口气，望着白长虹，道：“小女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在这种情形之下，只得将白云飞藏在床底下，总算脱过西域三雄的追踪，哪知孽缘由此而起，小女居然对令尊生出情意，而要以身相许，白云飞在这种情形下，感到左右为难，最后说出他已有妻室的苦衷……”

　　“对呀！”白长虹颔首道：“我爹爹这样做是对的！”

　　罗戟摇摇头道：“可怜小女一念痴情，甘愿做妾，白云飞推拒不了之下只得应允，便由老夫作主，择定吉日给两人成亲，并向西域三雄言明白云飞是我们罗家的女婿，也是西域群雄的一份子，自此不准再向白云飞寻仇！”

　　白长虹神情紧张的道：“我爹答应了？”

　　罗玄黯然道：“当时是答应了，在结亲之日，老夫几乎将西域有头有脸的人物俱都请来了，场面之大在西域是空前绝后，哪知白云飞在拜天地之时，突然失踪离去，使我罗戟丢尽了脸，在天下群雄之前，受到无数的嘲笑和不屑！”

　　白长虹一呆，倒没有想到爹爹在成亲之日有此一招，他见罗戟痛苦的几乎要掉下泪来，也晓得当时那种尴尬的场面是很难承受的，他同情的叹了口气，落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楞楞地望着罗戟。

　　罗戟沉痛的叹了口气，道：“最令人伤心的还不是老夫而是小女，她因初涉情场不懂人心险恶，骤受这种婚姻上的打击，当时痛不欲生，在第二天便因痛成疯，造成老夫毕生的恨事！”

　　“啊！”白长虹颤道：“什么？令媛发疯了！”

　　罗玄冷哼道：“我姊姊悲痛之下自然因痴成疯，白云飞忘恩负义，不但我们罗家弄得鸡犬不宁，连西域群雄都感到空前的奇耻大辱，这次如果找不到白云飞，西域高手必会大举而下，誓将这个没有情义的负心汉溅血於长剑下！”

　　“住嘴！”白长虹神色凛然的叱道：“我爹虽有不是之处，但我也不准你这样批评，他这事错在双方，都没有体会到对方的苦衷，如果你们是个聪明人，当会想到我爹为什么会拒绝这门亲事，在事先如果能多加考虑，我相信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罗玄恨恨地道：“放屁，你们白家都是忘恩负义的人！”

　　“什么！”白长虹怒指着罗玄，怒道：“看在你们罗家曾经救我父亲一命的份上，这次我原谅你言语的冒犯，下次……哼！不要说我忘情剑客无情无义！”

　　“嘿！”罗玄大喝道：“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白长虹凛然道：“我们自家的子弟在江湖上从不欺负别人？”

　　罗戟摇手道：“事情既已发生，总得想个方法解决，小女因痴成疯，罗家的子弟几乎全派往各地，寻找各地的神医，经过西域出名的巫婆亚多莉诊断病情之后，才知道这是相思病的一种，非白云飞亲临不能救治的好，老夫本来还没有意思再进中原，一方面是因为史无忌的事情急待解决，另一方面主要的是寻找白云飞，所以才偕子远走中原。”

　　忘情剑客白长虹闻言暗暗叫苦，脑海中疾快忖道：“真没想到事情竟这样凑巧，在我爹爹死后又发出这样的事情，我不忍心将爹爹之死告诉他们，免得罗戟因要救助爱女而伤心……

　　唉，这事我该怎么办呢？”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道：“这倒是件不好着手的事情……”

　　罗戟哀恳的道：“白公子，现在你可将令尊的去处告诉老夫了！”

　　白长虹呐呐地道：“这……”

　　罗玄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呐呐不语，那股郁藏於心底的怒气几乎要爆裂开来，他气冲冲地吼道：“你怎么不敢说？”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这是威胁我，哈哈，我忘情剑客白长虹在江湖上向谁低过头了，罗玄，你那点道行还差得太远！”

　　“爹！”罗玄怒气冲冲地道：“这种人还跟他客气干什么？爹，孩儿不能忍受下去了，我宁愿挨你一顿骂，也要替姊姊出口气！”

　　他伸手挨出斜插在背上的长剑，一股流滟的寒光自剑刃上震颤闪出，在空中兜一半弧，疾点而去。

　　白长虹神情大变道：“你这是自取其辱！”

　　他身形电疾的在空中一拧，射日神剑如水洒出，迎向对方的长剑，迅捷的劈出一剑，只听叮地一声，一缕火星自双方接触的剑刀上射出，两人心中同时一震，晃动身形，施出自己拿手的绝招，向对方身上击去。

　　罗玄心中一颤，忖道：“看不出这个年轻人在剑道上还有这么高深的造诣，若不是我自幼随父习剑，此时可能早已败下阵来……”

　　他心中一凛，运聚全身劲力，凝集於剑刃之上，斜驭长剑，沉声大吼，长剑幻出一道浪幕，将忘情剑客白长虹罩在一片光幕之中。

　　罗戟神情大变，道：“玄儿，你施出了‘罗公剑法’？”

　　罗玄长剑一颤，道：“对方功力太强，孩儿只得施出家传绝技！”

　　白长虹在对方闪颤的剑光中移身换形，暗中惊诧西域的剑法如此凌厉，他小心的挥剑应付。

　　罗玄连番出手，居然无法动得对方一根毛发，一时气得仰天大笑，施出一招“茫茫太极”

　　斜斜地劈向对方的“曲池”穴上。

　　白长虹冷笑一声，怒道：“阁下这招在中原是最低劣的招式。”

　　淡淡地一闪，身形轻灵的有如一絮雪花，自对方的剑影中斜穿而去，姿式美妙态度从容，使罗戟都暗吃一惊。

　　“胡说！”罗玄怒叱道：“你有本事也照我这招施展一下，我就佩服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深知对方功力深厚，剑法凌厉，有心触怒对方，而寻找有利之机，一见罗玄气怒冲天，不觉暗生好笑，这是唯一使罗玄心乱的机会，朗然一声大笑，身形凌空跃起大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

　　他斜驭神剑，自底下一剑撩出，所用的步位与章法，全与罗玄那招“茫茫太极”一般无二，只看得罗氏父子心中大寒，惊颤对方这种千古奇材，招式只要一落入他的眼中，便能依样的学个全会，这份聪颖便非罗玄所能办到。

　　白长虹冷冷地道：“怎么样？”

　　罗玄一剑撩出，冷酷的道：“勉强可以，火候还差得太远，一看就知道是偷学的！”

　　白长虹大怒道：“给你脸你不要，现在让你看看射日剑法的威力。”

　　他有心要给罗氏父子难堪，出手毫不留情，话音甫落，剑法随之一变，罗玄正在惊异之间，对方的长剑已滚滚地卷来，这种威势简直是见所未见。

　　剑光流滟，闪颤吐出。

　　罗玄神情大变，吼道：“我们拼了！”

　　这时他的情急拼命，手中长剑连着劈出七剑之多，无奈对方剑法高明，他只觉手臂一麻，手中长剑已掉落地上。

　　罗玄颤道：“你！你怎么不杀了我？”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是报答你们罗家救我爹一命，现在我们恩断情没，你如果还是不服不妨再拾起长剑动手，不过这次是真正动手，我手下再也不会留情……”

　　罗玄弯身拾起长剑，道：“谁要你留情了！”

　　罗戟跨前一步道：“玄儿，你的功夫比人家差得太远了，还不给我退回来，射日剑法天下一绝，剑法所至向披靡，当年剑神谢冰清远征西域，所倚恃的正是这种剑法！”

　　“爹！”罗玄怒道：“难道姊姊的事就这样了么？”

　　罗戟黯然道：“技不如人，还有何话好说，这事如果可以商量，我们便好好地谈谈，倘若大家谈不拢，只好回转西域，邀请好友再来中原了！”

　　他冷冷地看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双目之中居然现出一丝泪影，白长虹心中一冷，一时不忍再伤害这个老人的心，因为这事自己爹爹确有许多不是之处。

　　罗戟痛苦的道：“白公子，老夫共有一儿一女，还都是收养来的，现在小女整整疯了将近十五年，她终日呼唤令尊的名字，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都非我所能表达，希望你在不要太勉强之下，告诉老夫令尊的下落，老夫以便尽人力……”

　　言语下不胜唏嘘，满脸都是痛楚与悲伤之色。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一酸，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罗前辈，在晚不知怎么向你开口！”

　　罗戟神情一黯，道：“怎么，白公子难道有困难的地方？”

　　白长虹低喟道：“我怕前辈知道之后会更伤心……”

　　罗玄冷笑道：“有什么事还值得我们伤心，只要找到白云飞，我姊姊的病便有痊愈的希望，我想只有高兴……”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不要将话说得太满，我所以不说是为了双方都好，你能忍受得了，可是令尊忍受不了……”

　　罗戟哀求道：“公子，不要顾忌，请告诉我！”

　　白长虹神色一黯，悲伤的道：“我爹已经死了！”

　　“什么？”几乎是同时，罗氏父子俱大吃一惊，楞楞地僵立不动，作梦也没想到这个追寻已久的高手会遽尔谢世，一股冷气自罗戟的心底冒了出来，他颤晃晃踉跄了几步，像是遭受雷殛一样的痛苦……

　　罗戟颤声道：“他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他痛苦的吼道：“女儿，女儿，白云飞已经死了，你的命好苦呀，玄儿，你姊姊的病好不了了，她只有等死了！”

　　低沉的吼声在黑夜中传了出去，这个孤苦的老人只觉心头茫茫一片，踉跄的向外行去。

　　罗玄颤声道：“爹，你怎么了？”

　　罗戟伤痛的道：“我们回西域吧，这里已不是我们留恋的地方了！”

　　夜浓浓地罩满大地，将这对父子的身影拖得长长的，那希望幻灭的一刹那，给予罗戟的打击实在是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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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西北四凶
　
　　清晨，浑圆的露珠在绿色的林荫中发出晶莹的光芒，迎接晨曦，射出的条条流滟……

　　在那长满青莲的荷花池畔，一个孤独的青年独自坐在一块平滑的石板上，望着高高伸出水面的莲蓬怔怔地出神，晨风清凉的拂在他的面上，使他感觉出晨间的清幽，也领会到这清晨的美好是造物者的杰出手笔。

　　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出来工作，山间田野虽然已有人迹，可是到底都是那些种田的或行旅，而真正懂得享受的人，还躲在温柔的梦乡里。

　　忘情剑客白长虹落寞的发出一声喟叹，望着清新馥郁的莲实，仿佛觉得心中尘念全消，像是一个脱胜苦海的老侩，与这青色的莲实一样的出尘……

　　他摇头叹道：“不能够领受晨间之美的人，绝无法体会出这美好的一刹那，我终日奔波於江湖上，若非是时间的巧合，真不曾享受过这晨间的温馨……”

　　他抬头望了望浮荡於空中的白云，云天的瑰丽奇景霎时涌进他的眼中，他被云天曦阳的美丽所吸引，几乎要大声赞美这大自然的神奇，也为这美丽的云天祝福。

　　“唉！”

　　他凄然的发出一声低叹，道：“我愿做个苦修的僧侣，也不愿像这样终日为复仇奔忙，不知何时我能跳出这红尘三界，真正享受一下我的人生！”

　　叹息如梦，随着晨间布起的大雾散开，那卷起的云雾层层的将这世间包围成一片白色，茫茫的……

　　白茫茫一片，云雾由淡而浓，那飘起的云雾像是无止尽的白烟一样，自山的那一边涌来，将这荷塘与忘情剑客通通吞噬了。

　　彷佛在这浓郁的大雾，有一连串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轻微的像是那刮起的西风，若非是耳目灵敏的人几乎会忽略过去。

　　白长虹凝神的注意了一会，忖道：“是谁？难道是那早起的人们……”

　　在浓烟般的雾里，一个纤纤细细的身影向这儿移动，忘情剑客白长虹诧异的问道：“是谁？”

　　那雾中的人影身形突然一煞，冷冷地道：“是我，白长虹，请你赶快离开这里，在这大雾没有消逝之前你必须要走，否则将对你不利！”

　　这声音非常冷，却像是受到某种惊恐一样，含有少许的激动与真情，白长虹一愕，正觉这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他怔怔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我离开！”

　　雾中的人冷漠的道：“我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女孩子，在你心中可能早就被淡忘了，白长虹，你在这里已引起许多人的不安，听我的劝告趁早离去，免得你自身遭遇不测。”

　　“姑娘，你这话说得使人莫明其妙，我白长虹在这里自我消遥，碍着你们什么事，要我走也可以，请将这个中原因说得更明白点！”

　　那位少女冷哼一声道：“你不要以为在南疆闯出一番事业来，就敢目中无人，我老实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非常的危险！”

　　“哈！”

　　忘情剑客白长虹哈哈一声大笑，身形陡地掠起空中，在空中轻轻一转，如电的向那凝立在雾中的人影扑去。

　　他笑道：“姑娘，我要弄清你是谁？”

　　“不要过来！”

　　这少女清叱一声，洁白的手掌在空中一翻，一股浑厚的掌劲疾吐而出，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劈去。

　　白长虹身形一闪，五指如钩，在电光石火间抓向这少女的手腕，这少女一声惊呼，大声叫道：“放开我。”

　　白长虹一愕，道：“夏馥萍，是你。”

　　夏馥萍焦急的道：“你这是何苦，现在我连救你的方法都没有了！”

　　她忙乱的向四周瞧了瞧，非常小声的道：“我身不由主，已被华百陀控制住了，他要我将你赶走，以便练就一种极歹毒的功夫，我义父毒神夏巩仞现遭华百陀软禁，＊他说出几种毒物的制法！”

　　她匆匆地说了这一大堆话，使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呆，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多的变化，他小声道：“华百陀在哪里？”

　　夏馥萍颤声的道：“在这附近，只是不知他躲在哪里，你快走吧，他新近请来了几个厉害的高手，专为对付你！”

　　白长虹冷笑道：“我不怕，你带我去见你义父！”

　　夏馥萍神色大变，道：“不行，不行！”

　　“为什么？”白长虹凛然道：“难道你不想救你义父，他虽然邪毒一生，却养育了你这多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只要救得了他，便算尽了子女之孝！”

　　“不是不是！”

　　夏馥萍颤声道：“不是我不救他，我没有这个本事，我义父由四个高手看住，不准任何人去见他，只要稍有异动，我义父便会惨遭毒手，你还是赶快走吧！”

　　忘情剑客白长虹摇摇头道：“毒神夏巩仞和我虽然不善，可是我却不能看着他落进华百陀的手里，况且华百陀主要是想对付我，如果让他将毒功练成了，天下将没有人能治得了他！”

　　夏复萍吓得脸色苍白，道：“雾快要散了，你再不走将没有机会了！”

　　“馥萍！”白长虹坚决的道：“在大雾消逝之前，我必须要将夏巩仞救出来，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如果大雾一散，我们就难下手了！”

　　夏馥萍突然问道：“你不怕华百陀？”

　　忘情剑客白长虹想起在大眉山庄，遭受华百陀的追杀那幕情景，心里便有一股怒气涌上来，他自认是平生之奇耻大辱，曾经发誓要将耻辱洗刷掉，所以他要单独一斗华百陀的决心愈来愈坚定，脸上浮现一片湛然之色。

　　他冷笑道：“我会怕他？那真是笑话。”

　　夏馥萍不信的道：“华百陀曾说你是不足轻重的小子，在大眉山庄若不是他有心放过你，你可能早就死在他的掌下！”

　　“哼！”白长虹鼻子里传出重重地一声冷哼，道：“也许是的，但并不是他有心放过我，而是我自己逃的快，时间已证明一切，我那时的功夫确实不如他！”

　　夏馥萍一呆，道：“这么说你不是他的对手了？”

　　白长虹淡淡地道：“或许，不过我可以再试试，馥萍，你要相信我，我会尽一切的力量和他再度较量，这次我有信心打败他，只等时间来证明了！”

　　“我不敢！”夏馥萍畏惧的道：“我不愿意你去冒这么大的危险，虽然现在我失去了自由，可是华百陀不会杀我，他所要的是几种练功的秘方，我义父不会给他的！”

　　“你错了！”白长虹顿道：“你义父可能因为你而向华百陀屈服，若事情果真这样，华百陀只要得到练毒的秘方，不但会杀了你，连夏巩仞他都不会放过，因为他不愿自己练就的歹毒功夫让江湖上的人知道，尤其是让我知道！”

　　他轻轻地拍了夏馥萍肩头一下，道：“放心，不会出事的！”

　　夏馥萍犹豫的看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在这一眼中含有一股幽怨和哀伤。

　　白长虹心神一颤，在这对大眼睛里恍如发现一层浮动的泪影……

　　夏馥萍轻声道：“你小心跟在我的身后，最好不要让华百陀发现！”

　　茫茫云雾愈来愈浓，在这白茫如银瀑的大雾中，几乎是面对面都不能发现，夏馥萍身形斜斜一跃，向前奔行，白长虹随后跟去，尾追在后。

　　远远的前方浮现出一条摇曳的黑影，一幢黑黝黝的大屋像座巨山似的凝立在地上，里面静悄悄地没有一丝人迹，恍如是栋空屋。

　　夏馥萍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道：“开门。”

　　“谁？是萍丫头么？”

　　夏馥萍向白长虹一施眼色，忘情剑客白长虹急忙躲在门前的草丛里，夏馥萍等那紧闭的门扉一启，轻道：“我爹呢？”

　　自里面探出一个全身黑衫的汉子，他嘿地冷笑道：“在里面睡呢，你来这里干什么？”

　　夏馥萍冷冷地道：“我要看看我爹。”

　　那汉子摇摇头道：“不行，这里不准有人进去，你爹还没起来，要见他除非先得到华老先生的特准，否则就不行！”

　　夏馥萍招招手道：“你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这汉子一愕，没有料到这个美丽的少女会突然向自己献起媚眼来了，他不知楣星高照，还以为交上桃花运，看看四处无人，走出门来，道：“小妮子，你有什么吩咐？”

　　夏馥萍扮个鬼脸，道：“我要你死！”

　　“哈哈！”这汉子哈哈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最后一个字尚未消逝，他的脸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那浮起的笑意一敛，突地呃了一声，便倒在地上。

　　白长虹抓起他的身上向草丛中一丢，道：“我们快进去。”

　　夏馥萍轻声道：“你要小心，这只不过是个看门的，进去里面可不同了，里面的人还要问口令，这个我就不知道如何对付了，等会儿你要见机行事！”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淡地笑了一笑，轻蹑缓进，向大厅行去，静悄悄空荡荡的大厅之居然没有人影。

　　夏馥萍一呆，轻声道：“怎么会没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凝神静听了一阵，只觉自大厅的门壁中隐隐有人的呼吸声，他在那扇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里面的人似乎是惊觉出外面有人来了，只听一个沉重的声音道：“是郝老六么？你一大早上那去了？”

　　白长虹压低声音道：“不错，你开门。”

　　里面的人怔，问道：“冷夜斜月天上星……”

　　白长虹沉重的道：“大风起兮白长虹。”

　　那个人一呆，道：“你是谁？口令根本不对了。”

　　白长虹冷笑道：“华老先生刚刚交待过新的口令，没想到他漏了通知你们！”他暗运真力将那扇门一＊，砰的一声碎裂开来，身形一飘闯了进去。

　　在这昏黄的灯影下，三个黑衣大汉并肩立在一起，六道冷漠的目光深深的盯在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夏馥萍身上。

　　“朋友！”暂时沉默了一会，左边这个黑髯汉子终究忍耐不住这种沉静，向前连跨两步，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相好的就该露露相，这样大清早像进鬼门关似的硬闯，对於你并不是件好事！”

　　白长虹哈哈笑道：“华老先生呢？他怎么不出来见见好朋友呢？”

　　那个汉子哦了一声道：“你是华老先生的朋友，在下袁大洪倒失敬了，华老先生现在正在练功，你若有事，请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通知他！”

　　他向前缓行去，忘情剑客白长虹伸手一拦，道：“不用了，袁大英雄，我们还是在这里叙叙旧吧！”

　　袁大洪一呆，道：“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是索魂阎王，华老先生死期将至，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也将随之归去，现在大限已至，还不给我纳命！”

　　这三个高手心中一寒，没有想到这青年说话之冷竟比冰天雪地的寒夜还要寒冷，这三个人都是华百陀重金聘请的高手，虽然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出现使他们惊愕，由於在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气作崇，他们俱都大吼一声，身形一分，将白长虹围在当中。

　　袁大洪嘿嘿一笑道：“朋友，你到底是谁？我们是西北四凶，阁下如果是久在江湖上混的人，该晓得西北四凶是什么样的人物。”

　　白长虹哈哈笑道：“久仰，久仰，还有一凶不知到哪里去了？”

　　袁大洪冷冷地道：“郝老六因事出去了，凭我们兄弟几个在江湖上也没有得罪过同道，你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不妨划下道来，我等不会令阁下失望！”

　　“哈！”白长虹冷笑一声道：“将夏巩仞给我交出来。”

　　袁大洪摇摇头道：“相好的，毒神是我们主人华老先生的朋友，没有华老先生的命令，谁都不敢放他，阁下还是打消这念头吧，当心华老先生打断你的狗腿！”

　　白长虹怒吼道：“华百陀是什么东西，我正愁找不着他，没想到你们倒替他吹嘘起来，哈！朋友，请他滚出来，否则首先丧命的是你们！”

　　“大哥！”最右首的那个汉子怒吼道：“我们西北四凶在江湖上何曾向人低过头，这小子乳臭未干，便敢这样大言不惭，如果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锵！”

　　空中闪出一道冷寒的剑芒，忘情剑客白长虹像个天神一样的凝立不动，手中长剑一颤，泛射起道道流滟的寒芒。

　　“射日神剑，射日神剑……”

　　这八个字从袁大洪嘴里说出，使其他两个人同时一颤，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连着倒退五、步。

　　袁大洪问道：“你就是忘情剑客？”

　　“不错！”白长虹冷冷地道：“我忘情剑客之名对於三位不会太陌生了吧，如果三位能看在下的薄面将毒神夏巩仞放出来，在下也不想和各位以兵刃相见！”

　　“朋友！”袁大洪冷冷地道：“你的照子放亮点，我们兄弟可不是三岁娃儿，凭阁下几句话就能将我们给吓死，人在我们手里，要人就得从我们这里闯闯！”

　　“请吧！”白长虹笑道：“三位，可以动手了！”

　　他的身形陡地一跃，手中长剑如电的劈了过去，西北三凶神情大变，急忙将兵刀撤在手中，又退后七、八步。

　　袁大洪沉声道：“并肩上！”

　　“呃！”

　　这低沉痛呃之声，仿佛是发自身后，只觉一蓬血雨和斗大的一颗人头血淋淋的滚了进来，袁大洪一呆道：“郝老六。”

　　白长虹冷冷地道：“凡是背后暗算的人下场都是这样，三位好朋友，你们郝老六已经回老家了，现在还在大门口等你们，三位可以请了！”

　　“嘿！”一道人影自右边闪了过来，扬起手中长剑，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子切下。

　　白长虹闪身一移，回手一剑劈出，那个人连吭都没有吭出，便直挺的仰躺在地上了，那恐怖的神情使得其余两人心中大惊，呆呆地站立不动。

　　袁大洪颤声道：“白长虹，我们拼了！”

　　“住手！”

　　这声暴喝像是发自空中，沉重的喝声如雷响起的。

　　袁大洪抬头一看，只见华百陀双目寒光如刃，愤怒的瞪着忘情剑客白长虹。

　　华百陀冷笑道：“白长虹，你果然还没有走！”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有你这位朋友在这里，我白长虹如果这样撒手就走，不是显得太不够交情了么，老朋友，你说对么？”

　　“嘿！”华百陀低喝道：“正是，正是，你在大眉山庄的那一笔旧债至今未还，如果以复利计算，阁下今夜可能走不出这里了！”

　　杀机在他脸上一涌，阴沉的望着白长虹，自双目中恍如要喷出烈火。

　　夏馥萍一声惊呼，吓得紧紧靠着忘情剑客白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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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地底魔宫
　
　　华百陀脸上布满了杀机，两道浓眉斜斜飞起，目光里所浮现出的怒意，像是正在燃烧的烈火般，愤恨的盯着白长虹。

　　夏馥萍畏惧地倒退着，双手紧抓着忘情剑客白长虹，脸色已经吓得苍白，她身子颤了颤，道：“长虹，长虹……”

　　仿佛这“长虹”两字能给予她无比的勇气，嘴唇颤动不停低低呼喊着白长虹。

　　华百陀嘿嘿大笑，望着夏馥萍那种神情，不屑的道：“小妮子，你过来！”

　　夏馥萍尖锐的道：“不！你把我义父放出来……”

　　华百陀目中寒光一闪，一种诡秘的笑意自那厚厚的嘴角闪现出来，那种令人畏惧的凶像使得夏馥萍更加骇颤。

　　夏馥萍恐怖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一股自心底涌起来的恐惧在她那皙白的脸靥上显露出来，她摇着白长虹的手臂，道：“我们出去吧！”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要将你的义父救出来。”

　　那种口吻坚决的像一块冰碴，凉丝丝的透进大眉山庄庄主华百陀的心坎，他晓得这个青年所表现出的勇气，已凌驾在自己之上，虽然忘情剑客白长虹在他眼中还不堪一击，可是对於这样一个空前劲敌，华百陀也不得不有所顾忌，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成就在当今江湖上已是空前的。

　　华百陀嘿地一声大笑道：“你行么，嗯？”

　　“哼！”

　　自忘情剑客白长虹的鼻孔里暴出一声冰冷的哼声，一股凛然的煞气自他脸上弥漫布起，他冷冷地道：“我想试试？”

　　华百陀冷冰地道：“兄弟，我看你甭费事了，两个拳头没有我一根指头粗，随便捡起个石头比你看到的山还大，凭你那副窝囊还像想在这里救人，嘿嘿，我瞧你别妄想了！”

　　白长虹朗朗笑道：“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个老狐狸呢！原来还真有两把刷子，仅这张嘴皮子就够人瞧的……”

　　当他和这个诡谲百出的老狐狸见面之时，心底就涌起一股不可遏止的杀气，他仿佛觉得华百陀和自己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深仇大恨，只觉得一见到华百陀便恨不得想立时杀了他泄恨。

　　华百陀在江湖上是一个名动四海的高人，手下高手如云，以大眉山庄为隐居之地，各派宗主俱和他有交情，他这次离开大眉山庄，设诱毒神夏巩仞，所为的是想要练一种绝毒的武功，搜集几种毒物的制法。

　　谁想到秘藏在这个隐密之地练功，让忘情剑客白长虹误打误撞寻来，扰乱了他练功的时辰，所以愤怒之下，恨不得将白长虹一掌劈死。

　　他嘿嘿笑道：“小子，在大眉山庄让你连着溜了两次，我始终是认为你生得两条好腿，比野狗还要会跑，今天……嘿！你想跑，恐怕，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白长虹神情倏地一冷，道：“相好的，你不要再耍嘴皮子了，我忘情剑客白长虹今天可要让你尝尝跑路的滋味，你瞧！”

　　他单臂一挥，一缕剑影漫空布起，颤出数道冷森的剑影，以出人意外的快速，朝着华百陀的身上劈去。

　　“嘿！”

　　华百陀骤见对方斜挥一剑，如电的剑光疾劈而至，吓得他低喝一声，身形疾快的一移，右掌在空中兜一半弧，一股强猛的劲气击了出去。

　　白长虹目注对方劈出的掌劲，居然含有一股腥气，心中大寒，顿时忆起华百陀正在苦练毒功之事，他不敢和对方这种霸道异常的掌劲相接，急忙晃身斜移，将神剑一转，对着华百陀的胁下刺去。

　　“嘶！”

　　华百陀只觉一股冷气袭体，上衣衫袖让锋利的剑刃削下一角，他楞了一楞，没有料到白长虹在极短的时间中功力精进如此快速，暗中大骇，怒吼一声，连着挥掌劈出四掌之多，层叠的掌影如山压至，＊得白长虹连退七步。

　　华百陀冷笑道：“白长虹，放下你的兵器！”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冰的道：“有这么容易么？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奋起全身功力，将真力＊集於剑尖之上，只见一股剑芒圈颤吐出，流滟一个光晕飞掠而去。

　　白长虹神情倏地一冷，道：“相好的，你不要再耍嘴皮子了，我忘情剑客白长虹今天可要让你尝尝跑路的滋味，你瞧！”

　　他单臂一挥，一缕剑影漫空布起，颤出数道冷森的剑影，以超人意外的快速，朝着华百陀的身上劈去。

　　华百陀可是识货的人，一见剑光闪烁锋刃射芒，顿知对方在剑道上确实下过一番苦功，念头一动，身随形移，突然翻身往屋中退去。

　　白长虹奔出数步，大喝道：“华百陀，你不要走！”

　　华百陀冷冷地道：“兄弟，我们里面瞧，记住，这里是有进无出，你可不要溜……”

　　他向袁大洪等一施眼色，三个人齐奔进去。

　　夏馥萍长长吐了口气，道：“我真担心，刚才要不是你将他们吓退，后果……”

　　白长虹摇摇头道：“这只是个开始，华百陀不战自退，必是有什么阴谋，馥萍，我们去找你义父，小心华百陀在你义父身上动手脚！”

　　他凝重的望了这黑黝黝的大屋一眼，只觉一股阴森森的冷风幽幽地拂来，虽然这时已是晨阳初升、大雾褪去之时，可是这屋里密不透光，和外面有如分隔的两个世界，他轻轻握着夏馥萍的一只玉手，单手持剑，小心的往里面行去。

　　夏馥萍心中一甜，一股男子气息淡淡地飘进她的鼻息之中。

　　她双颊艳红，少女羞涩的艳丽自她的美丽的脸靥上浮现出来，一颗心像是东撞西闯的小鹿，忐忑的直跳，她紧紧地依偎在白长虹的胸前，索性闭起星眸，享受这短暂的刹那。

　　心中一颤，白长虹只觉一股莫名的冲动自心底漾起，像自山间流泻下来的飞瀑，无止无尽的涌来。

　　一股少女的幽香中荡在他的呼吸间，不自觉的将手臂紧紧搂着夏馥萍，两人的呼吸逐渐加重，恍如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他们的身上一样。

　　“长虹！”

　　两片红红的嘴唇一动，夏馥萍轻轻呼喊着他的名字，这等温存使这个满怀春意的少女失去矜持，都几乎忘却那四周隐藏的杀机，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只希望白长虹能给她一点什么？

　　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嗯。”

　　白长虹呼吸沉重的道：“馥萍，你要说什么？”

　　那双散发着吸引力的眼神，悄悄地投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心神剧烈的一颤，羞涩的低下头去，梦幻似的道：“我……”

　　这个字一连说了几次，都没说出个结果来，只是她的身躯贴在白长虹的胸前更紧了，恍如要凝结在一起……

　　白长虹淡淡地笑了笑道：“你要告诉我什么？说呀！”

　　夏馥萍几乎要羞得躲起来，急急地道：“不要问，不要问……”

　　突然，自那幽暗的一角闪出一缕摇曳的灯影，仅仅一闪又消逝而去，消逝的太突然，像是空中闪过的雷电一样。

　　白长虹身形斜射，横空跃了过去，手中长剑在空中一挥，自剑刃上泛射一股寒芒，剑尖已刺进一道板壁。

　　“呃！”

　　自那厚厚的板壁间传出一声低低的惨呃之声。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一笑，挥掌将那道厚壁击了个大洞。

　　身形斜穿，扑进里面，只见一个汉子钉在板壁上，鲜血缕缕的流了下来，胸前已让射日神剑穿了一个血洞，一种临死前的恐惧挣扎，在这汉子脸上显现出来。

　　白长虹身后的夏馥萍尖锐的一声大叫，吓得连退了几步。

　　“咚！”

　　随着这声尖叫之后，自幽黯的屋子里响起一声震人心弦的鼓声，袅袅的鼓音徐徐消逝，霎时，屋子里传来一连串沉重的步履声，只见两列汉子各配刀剑，从两扇门里缓步行来，袁大洪手持一面小旗向白长虹＊近。

　　袁大洪冷冷地道：“白少侠，华老先生有请！”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楞，没有料到华百陀还有这样一着，他双目一寒，脸色突然的一凝，沉声道：“他在哪里？”

　　袁大洪嘿嘿道：“华老先生在地底之宫相候，有请少侠！”

　　他胸有成竹一转身，那两列黑衣汉子突然将白长虹和夏馥萍围中间，袁大洪轻轻一挥手，俱往前行去。

　　阴暗而潮湿的腐朽味丝丝袭来，白长虹随着袁大洪走进一个黑幽苦寒的地洞里，一列石阶自外伸延进去，直达地穴里面。

　　袁大洪又一挥手，那些护送的汉子突然转身退了出去，将那石穴的进口用一道石板封死。

　　“地底之宫。”

　　这四个醒目的大字在火炬之下特别刺目。

　　白长虹冷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而夏馥萍却吓得神色苍白。

　　袁大洪指了指一道石门，道：“华老先生在里面，你请吧！”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陪着我进去吧，朋友，我们之间难道连这点交情都没有么？嗯！”

　　他冷泠一笑，抖手扬起手中长剑。

　　袁大洪神情大变，道：“这！”

　　他心中大骇，只觉对方的长剑顶在自己的背后，心头转动，只得伸手推开石门，大步往里面行去。

　　“咻！”

　　一道白光自门内闪出，袁大洪惨嚎一声，身上已中了一柄匕首，白长虹愤怒地一笑，将袁大洪尸体一推，身形化作一缕清风，斜斜地掠进洞穴。

　　华百陀一袭长衫，手里拿着一柄墨玉小扇，神情冷酷的斜卧在一张软榻上，他见白长虹斜闪而来，不由大笑，道：“你的命真大，死的居然不是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个地方真不错，给你送终正是个好地方！”

　　华百陀嘿嘿地道：“这可说错了，我这地底之宫只有人进来，没有人出去，你既然进来了，自然这辈子甭想出去了！”

　　白长虹冷冷地一笑，道：“你呢？是不是也出不去了！”

　　“嘿！嘿！”

　　华百陀嘿嘿大笑道：“小子，你真是吊死鬼看风水，临死还想拉个人，嘿嘿，相好的，黑夜的月亮不好看，说得太远了……”

　　白长虹舒卷的眉毛一伸，不屑的道：“瞧你那副德性，比个屠夫都不如！”

　　这一句话可把华百陀给惹火了，他气得发须俱张，大吼一声，身形倏地自软榻上斜跃而出，恨恨地道：“兄弟，当心点，小心闪了舌头！”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见这个绝世高手含怒跃至，射日神剑陡地在空中一颤，连着闪出数道剑影劈出。

　　华百陀身形一退，道：“慢来，慢来，还没到取你性命的时候。”

　　白长虹冷冰的道：“怎么？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华百陀诡秘的道：“在南疆群雄中，阁下算是出尽风头了，许多年轻辈的朋友却渴望和阁下一会，我想在没有解决我们的事情之前，先给你引见几位朋友！”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阁下既然请了帮手，怎么不请出来？”

　　“哈哈！”

　　话声甫逝，自左侧突然响起数声阴沉而不屑的冷笑，只见一个身着蓝衫的青年，冷冰冰的行了过来。

　　华百陀嘿嘿地道：“这是蓝衫公子，吕人杰。”

　　白长虹心中一震，没有想到雄踞黄河以南的蓝衫公子会是这样的年轻，眉梢微皱，嘴里忙道：“久仰！久仰！”

　　吕人杰冷漠地道：“好说，好说。”

　　华百陀随手向后一指，道：“这位是快刀手普善。”

　　一个光头赤足的大和尚随着华百陀的手势大步行出，手里倒提着一柄巨大的鬼头刀，在刀背上挂满了串串铁环，每行一步，铁环颤动而响，两道浓眉粗而斜，目中闪过一股煞气望着白长虹嘿嘿大笑，极尽渺视之意。

　　白长虹心神随着一紧，忖道：“快刀手普善是少林寺叛徒，被逐出门墙后奸杀邪淫，真没料到华百陀连这种人都网罗成手下，哼！少时动手我必先设法毁去这个凶僧！”

　　忖念未逝，冷冷地道：“还有哪一位？何不一并请出来！”

　　快刀手普善一见忘情剑客白长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凶残之气，他嘿冷笑道：“大爷普善没有看过这么狂傲的人，嘿嘿，华老先生，这种人留着他干什么？先让他＊＊＊吃我一刀！”

　　他正待动手，华百陀在他耳际突然悄悄地说了几句话，普善虽然不甚高兴，却自动倒退了回去。

　　白长虹恍如根本没瞧见一样，傲然凝立不动。

　　华百陀轻轻一击掌，一个身穿蒙古装束的青年阴狠的眯起眼睛，仅露出一条细缝，冷哂地笑着奔跑出来。

　　华百陀得意的道：“这是格勒，在蒙古是第一位神剑手！”

　　格勒嘿嘿笑道：“哪里，哪里！”

　　白长虹见这里在一刹那出现这么多的高手，心中确实吓了一跳，他双眉一蹙，冷冷地问道：“阁下请的帮手倒真不少啊？”

　　华百陀诡异的道：“兄弟，在中原武林中能在几年中突起江湖，而闯下高名隆誉者只有阁下一人，阁下一人当道，万人皆黯然无色，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想再混些日子，都恐怕不行了，所以我想在此，请阁下急流涌进！”

　　“哼！”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何必说得那么好听，干脆摆明了更好，我忘情剑客在江湖上也不是混一天了，你那点鬼心眼还瞧不出来！”

　　快刀手普善一扬手中大刀，道：“华兄，你还真有那种闲情，和这种乳臭小子穷噜苏，我瞧别再费事了，给这小子一刀算了！”

　　吕人杰斜睨了快刀手普善一眼，似乎对这个少林叛僧没有多少的好感，满脸都是不屑之意，他朝白长虹淡淡地一笑，道：“阁下当真曾在南疆说过一句大话么？”

　　白长虹一怔，道：“什么话？”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曾说要单剑折服天下群雄，可曾有这回事？”

　　白长虹冷笑道：“你相信有这种事么？吕兄，以你在江湖上的身份与地位该不致於和这些邪道上的人物来往吧！”

　　吕人杰在江湖上虽无什么善名，但也不是邪道中人，忘情剑客白长虹这一问，倒使他心中生出一种愧意，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疚色。

　　华百陀惟恐夜长梦多，又生意想不到的变故，脑海之中念头迭起，身形斜斜地跃了过来，吼道：“你说谁是邪道中人，嗯，白长虹，你说话可得有点分寸，这样满嘴胡说，老夫可不依……”

　　白长虹冷冰的道：“你是杀人不见血的黑道枭雄，难道还不承认么？要想以一己之力统驭天下，＊使各派对你称臣！”

　　“胡说！”

　　华百陀恨得大喝一声，道：“你想死了，嗯！”

　　他朝吕人杰、格勒和普善一瞪眼，道：“各位还等什么，这个人只要有一天存在，我们就甭想安安稳稳的在江湖上行走，现在趁我们人多，对付这样人也不必讲究什么手段！”

　　他嘿地一声大笑，右掌斜斜的抬起，一股流滟的掌劲白掌心之中颤吐涌出，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击去。

　　白长虹身形一跃，神剑环抱胸前，一股凛然的神情显现在脸上。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道：“华百陀，你也是个成名人物，现在我有一事相求，只要你答应了，我才和你动手，否则……”

　　“行！”

　　华百陀大方的道：“说来听听。”

　　白长虹正容的道：“事情很简单，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将毒神夏巩仞放走，并传令他们不去为难这对父女！”

　　“嘿嘿嘿！”华百陀连声大笑，道：“兄弟，你真是阎王老爷穷伸手——死要钱，现在你自己的性命都不保了，还去替别人求情，嘿嘿！”

　　他面色陡地一冷，冰冷的道：“放走那个小丫头倒还可以，要我放掉夏巩仞，很对不起，我不能答应，因为我还有两种秘药没有配成！”

　　“放了他！”

　　吕人杰上前一踏步，道：“华兄，这点交情都不留下也未免太小家气了，毒神夏巩仞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放了他也无所谓！”

　　华百陀楞了一楞，念头一动，笑道：“看在吕兄的面子上，老夫只好遵办了！”

　　他轻轻一击掌，一个黑衣汉子走了进来，华百陀冷冷地道：“将毒神夏巩仞放掉！”

　　那汉子含笑转身离去，夏馥萍畏缩的躲在墙角，一听自己义父无恙，心中顿时镇定了下少，她颤声道：“长虹，你和我们一起走！”

　　白长虹摇摇头道：“不行，你和你义父得快走，我要和这许多好朋友清算一下旧帐，也许在日落之前我会赶上你们！”

　　“不！”

　　夏馥萍颤道：“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她这时已毫无顾忌，满面泪痕的闪身飘了过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大急，暗暗一咬牙，神情立时冷冰的好像罩上一层寒霜，怒喝道：

　　“你再不走，我就不认你了！”

　　他深知今日杀机四伏，要全身而退是极不可能的情事，为了不要增加无谓的牺牲，只有狠心的将夏馥萍喝退。

　　夏馥萍骤见白长虹这样冷酷的对待她，像是落在冰潭里一样，痛苦的大吼一声，尖声道：

　　“长虹，你！”

　　底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掩着脸向外面奔了出去。

　　白长虹黯然低下了头，望着她那逝去的背影，几乎要流出泪来，他暗暗地叹了口气，忖思道：“馥萍原谅我，我不该这样对待你，唉！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苦心么，这是不得已的事情呀！”

　　他双目寒光如刃，冷冰的道：“动手吧，我们的事可以解决了！”

　　他凝重的望着四个空前劲敌，手中神剑运举在胸前，将本身聚集的真力，全＊集在剑尖之上，那种令人心折的威仪，俨然一代宗主。

　　吕人杰看得心中一震，不觉为对方那种驭剑的姿式所陶醉，敌对之念头顿时消去一半。

　　普善运起大刀在空中一扬道：“小子，你先接我一刀。”

　　这个六根不净的秃头高手，幼得少林寺武学真传，那身功夫还真不容忽视，刀刃如锋，斜劈而去。

　　普善这一发动，蒙古格勒也沉不住气的拔出长剑扑了过来，他为了要表现自己的功夫，巴不得能将白长虹一剑杀死，好使名重一时的华百陀对他另眼相看，所以剑刃一出，便是狠招，和普善的大刀同时袭向对方的左右两腰之处。

　　谁知两人方始动手，白长虹的身形已杳，普善回身大吼一声，手中大刀快捷地反手劈了出去。

　　他嘿嘿地大笑道：“格勒，你攻左边，我攻右边！”

　　忘情剑客白长虹在两大高手连击之下，依然是进退自如，攻防兼俱，身法灵巧，剑招如神，当真让旁观的吕人杰惊得目瞪口呆，越发敬佩对方这种临危不乱的神技。

　　华百陀没有料到自己邀请出马的吕人杰居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他暗中愤怒，却不愿表露出来，不动声色的道：“吕兄，你请动手呀！”

　　吕人杰摇摇头道：“以多胜少，车轮战法，有失名家的风度，我可不愿！”

　　华百陀愤愤地道：“机会难再，稍纵即逝，今日若不将这小子除了，当今武林中将没有人再能制伏他了，那时……”

　　吕人杰冷冷地道：“那是以后的事情，在下失陪了！”

　　到底是名家的弟子，一见华百陀这样无耻的发动四人之力对付一个人，吕人杰心中顿时有一股不平的怨气涌上来，冰冷的一笑，飘身向石穴外面奔去。

　　“呃！”

　　几乎在吕人杰离去的一刹那，快刀手普善身上倏地中了一剑，一条血淋淋的手臂齐根而断，痛呃了一声，人事不知的倒卧在地上。

　　华百陀愤怒地道：“我要是让你跑了就不是人！”

　　他连着挥出三掌，总算将白长虹的攻势暂时阻住，格勒一见有机会可乘，自背后一剑向白长虹身上刺去。

　　白长虹曲身一剑，叱道：“去你的！”

　　一股鲜血喷洒溅起，蒙古神剑手格勒连吭都没吭出一声，便含恨西去，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砰！”

　　白长虹的身上恍如被一柄巨锤猛然一击似的，砰的一声，将他打得身子连晃数晃，几乎要倒了下去。

　　华百陀一击得手，骤见白长虹毫无所伤的仍然屹立在地上，斜挥长剑，作势要扑杀过来，不觉骇得胆破神碎，顾不得再乘势迎击，转身拔腿奔去。

　　“呃！”

　　忘情剑客白长虹重重地哀嚎一声，一股血雨洒出，身子一晃，顿时晕死在地上。

　　请看第八卷《残霞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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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乳燕归巢
　
　　满天的残霞自云空之中逐渐敛去，浓浓的暮色像个黑色的巨神，自大地上站起，使清朗的乾坤笼罩上了一层暮影。

　　袅袅的长烟徐徐升上空中，闪烁的灯影从各家各户的窗棂中射出，夜晚的步履轻轻蹑行而来……

　　急骤的奔蹄声密疾的响起，前途扬起一片沙尘，一匹棕色的骠骑在这条通往“吕家寨”

　　的大道上奔驰。

　　缕缕如流的白气不停的从那奔行如风的棕色巨骑口中喷出，显然这匹善於奔波长途的神驹已经奔驰了不少时候。

　　吕人杰望着逐渐行近的寨前，心情自紧张中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马头，道：“老朋友，这一路可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跑得快，最早也得在明天中午才能赶回来，那时恐怕什么事都晚了。”

　　他看了看怀中晕死过去的白长虹一眼，嘴角上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弹了弹身上的灰土，笑道：“你的命真不小，我再晚去一个时辰，可能你已步入那个蒙古高手格勒的后尘，永远也不会再看到这个尘世间的美丽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去关心一个陌生人的生死，曾有一度他恨不得将这个人杀死，而现在他居然会主动的将这个正在死亡国度打转的人救回来，这对名震河洛的吕人杰来说，的确是一件极不平凡的事情。

　　马蹄轻轻敲在地面上发出连串笃笃之声，吕人杰眉毛一扬，环眼看了看暮色深浓的大地，忖道：“我回去该怎么说？爹和娘必会追究白长虹的来历，我如果说是我朋友，父母会怪罪我将陌生人带回家里，因为爹爹和娘都不愿接见任何一个不相识的人……”

　　忖念淡淡地逝去，他已遥遥望见自己家门前的那座小树，树后是一座小山，山虽不大却有锺灵之气，自己的家便是建筑在那座山上，这一带的人都姓吕，相传这里曾出现一伙强人，后来在这里安家立寨，所以后人都叫这儿为“吕家寨”。

　　“吕公子回来了！”

　　站在树下的那个老家丁阿福伯，像往常一样的大声欢呼着，他顾不得和吕人杰招呼，迈起步子向山上奔去，不要看他老态龙锺，那身手还真北年轻人要来得硬朗，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山腰了。

　　吕人杰一挥鞭，跨下的宝马长嘶一声，跃过小桥，老马识途的向山上直奔，在半山上，一幢红砖绿瓦的房舍倚山而建，那尖起的小塔，拱起的石碑，使这里看起来有一种仙气，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也许正是这个道理。

　　两个黑衫束带的汉子分立在黑漆的大门前，吕人杰身形一弯，将白长虹抱起，吩咐那两个家丁将马牵进去。

　　吕人杰正待进去，迎面冲出一个小姑娘，明眸皓齿，红唇圆润，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系上一条红丝穗。

　　她诧异的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爹和妈最讨厌看见陌生人，你抱着这么一个大男人，不怕两位老人家骂你？”

　　吕人杰苦笑道：“妹妹，这个人身中毒掌，生命已奄奄一息，我吕人杰和他有旧，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这少女轻轻笑道：“这更难了，我们吕家的解毒伤药向来不给外人，你这冒冒失失的进去，准要给骂个半死！”

　　吕人杰摇摇头道：“我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这个人命已危在旦夕，万—我救不了他，岂不是会愧对人家一生。”

　　这少女是吕人杰唯一的小妹吕晓雯，她扮个鬼脸，笑道：“你进去碰运气吧，我可不管你！”

　　吕人杰向里面疾行，穿过一条长廊，直奔那间大厅上，他方一跨进厅中，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寒着脸，道：“杰儿，你怎么连家训都忘了！”

　　吕人杰急忙道：“奶妈，我娘呢？请她老人家……”

　　这个自小看顾吕人杰的老佣人一生没有孩子，将吕人杰看成自己儿子一样的爱护，她一见吕人杰那种惶悚的神情，暗暗地叹了口气，道：“我去请主人出来！”

　　这个老妇人进去了许久，始终没有再出来，吕人杰等得不耐烦，几乎想要亲自进去求见母亲，他正要将白长虹放在一张竹椅上，后面已传来步履之声，吕人杰回头一看，只见自己母亲正由两个小丫鬟随伴着走了出来。

　　这中年妇人身着罗衫，雍容的态度，高贵中又透着威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射出一股湛光，吕人杰一见这个外表严厉、内心慈和的母亲，急忙恭身喊道：“妈！”

　　吕人杰的母亲斜睨了晕过去的白长虹一眼，问道：“这个人是谁？”

　　吕人杰恭身道：“这是孩儿的一个朋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其外表忠厚，不似邪道中人，况且这人在江湖上极得好名！”

　　吕夫人冷冷地道：“我问的是他是谁？出身门派为何？杰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我们吕氏隐居在这里，并不希望与武林人物来往，这许多年你难道连娘的苦心都没看出来，现在我命你立刻将他送出去！”

　　“娘！”

　　吕人杰急急地道：“这怎么可以，他生命垂危，眼看就要死去，我们吕家在江湖上是正道之人，怎能见死不救？”

　　吕夫人毫无所动，道：“你只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却不知江湖上人心险恶，诡计害人，连这个人的来历你都不清楚，就要出手救人，万一是敌人派来我家卧底的……”

　　吕人杰摇摇头道：“这个你请放心，孩儿这次应大眉山庄之主华百陀之邀，共同除去一个极厉害的黑道人物，孩儿当时受其美言所惑，几乎要和这位兄弟动手，最后孩儿警觉出忘情剑客满脸正气，不似恶人，临时退出，结果他让华百陀打了一掌！”

　　“什么？”

　　吕夫人神情一变，道：“你和华百陀在一起？”

　　吕人杰一怔，道：“孩儿和他并无交情，只是认识而已！”

　　“哼！”

　　吕夫人冷哼道：“你愈来愈没出息了，华百陀阴险绝毒，杀人从不见血，他祸患武林多年，和娘也有些过节，我没想到你竟会和这种人在一起，这样看来你在江湖上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名声，唉，我真没想到我们吕家会出了你这样的孩子！”

　　“娘！”

　　吕人杰骇得面色大变，颤道：“孩儿知罪，下次绝不和这种人来往。”

　　吕夫人面色稍缓，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能知错就好，江湖上的圈套太多了，你只要有一点疏忽便会中人家的诡计，好了，现在你将这个人送出寨去，娘在这里等你。”

　　吕人杰苦笑道：“娘，我们就是不收留他，也不能在这时候送他出去，孩子别无所求，只望母亲能给孩儿一颗‘怯毒丸’，将这个人救醒之后，再送他上路！”

　　吕夫人摇摇头道：“这更不行了，我们吕家的圣药是列代祖先所传，从不将药送於外人，你和这个人无亲无故，怎能随便的把疗伤圣药送给他……”

　　吕人杰惶急的道：“白长虹不是外人……”

　　吕夫人神情一变，心神像是遭了重锤一击似的，她全身陡地一阵剧烈的颤抖，呆呆地僵立在地上。

　　吕人杰一见母亲这种神情，以为自己这句话伤害到了母亲，不禁吓得全身一颤，惶恐的道：“娘！孩子错了，不该让生这样大的气！”

　　吕夫人恍如未闻一样，苍白的嘴唇轻轻启动，喃喃自语道：“大风起兮白长虹……”

　　她颤声问道：“杰儿，你说他姓白？”

　　吕人杰惶恐的道：“不错，他外号忘情剑客，姓白名长虹！”

　　吕夫人眼前恍如闪起一道白茫茫的云雾，过去的种种情景，像画面一样快速的闪过她的眼前，她颤声道：“这会是真的么？”

　　当她警觉到自己这种失态的动作时，眸子里已渗出一丝泪水，她急忙拭去眼眶里的泪水，对旁边凝立的一个小婢，道：“小英，去把我的药盒拿来！”

　　吕人杰一楞，道：“娘，你要救他？”

　　吕夫人黯然道：“这个人我非救他不可，他和我们家的关系太深了！”

　　吕人杰满腹疑问的道：“娘，我不懂！”

　　吕夫人苦笑道：“你现在还不会懂，将来你总会知道的。”

　　两个婢女去了没有多少时间，手上已捧着一个精致的药盒出来，吕夫人迫不及待的启开盒子，自里面捻起一颗红红的药丸，放进白长虹的嘴中，然后神情紧张的检查白长虹身上的伤势，凝重的长长叹了口气。

　　吕人杰轻声问道：“娘，他还有救么？”

　　吕夫人嗯了一声，道：“华百陀的七毒掌刚刚练会不久，还没有办法将掌上的毒功送进他的脉穴之中，所以发作的较慢，在疗治上就省了不少的功夫，还好我们家的‘祛毒丸’天下第一，若没有这种疗伤圣品，他或许会落得个残废……”

　　吕人杰哦了一声，道：“我一时看不过华百陀那种以多胜少的手段，偷偷溜进‘地底之宫’将他救出来，也许华百陀以为他已经死去，不然绝不可能会让他躺在那里。”

　　吕夫人淡淡地问道：“你知道白长虹出身哪里？”

　　吕人杰笑道：“在江湖上剩下的点苍派弟子，只有他一个人敢在江湖上走动，传言他这次在南疆大会各派高手，使点苍派重新立足江湖，所以忘情剑客之名，在江湖上继点苍神剑谢冰清之后，被尊为剑神第二！”

　　“剑神第二！”

　　吕夫人得意的道：“怪不得华百陀要联合么那多的高手对付他呢？原来是怕惹后患，唉！

　　他确实是个不多见的奇才！”

　　吕夫人怜惜的望了白长虹一眼，只见他身子缓缓移动，双目徐徐地睁开。

　　白长虹自晕迷之中清醒过来，骤然看见吕人杰和一个和蔼的中年妇人在自己身前，不禁一楞，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吕兄，这是什么地方？”

　　吕人杰急忙扶了他一把，道：“白兄勿动，这是寒舍，家母念在武林同源，已给你服下‘祛毒丸’，在这里你可以安心的疗伤……”

　　白长虹激动的道：“多谢吕兄及令堂大恩！”

　　吕夫人眸中闪出一片奇异的神色，她双眸不瞬的盯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脸上，只觉这孩子与白云飞有极多相似的地方，与白云飞年轻时那种凛然丰采一模一样。

　　一幕幕前尘往事在这个妇人脑海中闪过，这就像是她心中的一块伤疤，虽然时隔多年她依然忘不了这件事。

　　她激动的道：“孩子，你母亲还健在么？”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楞，没有料到吕夫人会突然有此一问，自他记事以来，他就没有见过母亲，所以长这么大，脑海中连一丝母亲的影子都没有，他心中一酸，幼时心灵上的创伤又涌现在他的心头。

　　他曾问过父亲自己母亲的去向，白云飞每当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这个雄霸天下的高手总是支吾以对，有时被＊得没有办法，才告诉他母亲在生出自己之时难产死去，白长虹目中泪水一涌，悲痛的道：“家母早已去逝了。”

　　吕夫人全身大颤，道：“这是你爹告诉你的？”

　　白长虹一怔，问道：“前辈好像对我们白家之事知道甚详！”

　　吕夫人黯然道：“孩子，我和你爹娘都是好朋友，你家所发生的事情我大多都知道，孩子，你可知令堂还健在世上？”

　　“什么？”

　　白长虹大吃一惊道：“我母亲还活在人间？”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突然的使白长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茫然望着吕夫人，嘴唇颤动，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颤声道：“在哪里？前辈，请你告诉在晚她的去处？”

　　吕夫人摇摇头道：“孩子，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事情，可是这些事情已经埋藏在我心里几十年了，我不说出来也太对不起你妈了。”

　　白长虹黯然道：“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爹怎么从来也没告诉过我？”

　　他脑海之中不觉的浮现出白云飞在夜阑人静时，常常孤独的站在花园里，长吁短叹，当时他已发现爹爹心中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可是他始终没有勇气去追问……

　　吕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像在是在追忆着以往的那些事情，她轻轻拂理了一下额前的发际，轻轻地道：“这事要从你爹和你妈结婚之日说起，令尊和你妈结亲之后，两夫妻恩爱异常，曾经羡煞了不少年轻人，也许上苍有意要拆散这对夫妻，结合七年，令堂始终没有身孕，当时令尊寻遍了名医，设法检查出令堂身体的毛病，几经各种神医的检查，方知令堂竟有不育之症……”

　　“不育之症！”

　　白长虹诧异的道：“我娘既然不能生孩子，那我是怎么生出来的？”

　　当他问出这话时，他不禁觉得自己太过於幼稚，居然会说出这种不经考虑的话来。

　　吕夫人看了他一眼，道：“这事只有令堂一个人知道，她深爱你爹，不忍看见他因为没有孩子，而感到无比的痛苦，时常想尽办法去使令尊开心，白云飞那时不知道自己爱妻已不可能生育，心中尚存着一丝希望，也许是因为希望太多，所导致的失望打击也特别的沉重……”

　　她话声一顿，道：“你母亲见白云飞非常希望有个孩子，又不敢说出自己无法生育，屡经心灵折磨之后，终於想出一个办法，假装自己怀有身孕，当时令尊确实喜得终日笑颜大开，而不知在欢心之后，尚有一个人躲在背后暗自伤心，那个可怜又悲伤的人便是你母亲，她深知这事隐瞒不了多久，在苦思之下要求和你爹分居，藉口怕不小心动了胎气，白云飞求子心切，自然满口答应……”

　　吕人杰不解的道：“妈！什么事都能假得了，生孩子这事可没有办法假扮，万一到了临盆之时生不出孩子，那时……”

　　吕夫人长长叹了口气，道：“说的是呀，我那位妹妹在忧急之下，乘着白云飞回返清虚门之时，到这里找到我一起商量，事有凑巧，这里正好有个妇人怀有身孕，因为孩子众多，生活奇苦，所以愿意在孩子降世之后送人领养！”

　　她望着白长虹，道：“你母亲为了满足你爹的期望，和那个妇人商量之后，在生产后即刻将孩子送到白家，那妇人自然满口答应，过了三个月，那妇人果然生下了一个孩子，立刻交给你母亲，她就扮装自己生产，总算将你爹给瞒住，那时白云飞大宴亲朋，并给孩子取了白长虹这个名字！”

　　白长虹啊了一声，道：“那个孩子就是我？”

　　吕夫人苦笑道：“不错，你若了解你母亲当时的痛苦，就知道一个女人最悲惨的事情莫过於不能生男育女……”

　　她非常沉痛的流下眼泪，道：“这事本来没有人知道，你母亲本以为可以瞒过你爹，那知祸从天降，一席无心之言，惹得他们夫妻反目，造成这段千古恨事。”

　　吕人杰啊了一声道：“怎么，难道白云飞知道了？”

　　“不是！”

　　吕夫人回忆的道：“白云飞原本不晓得这回事，有一夜，两夫妻在庭园品茗谈心之时，我那妹子只觉这事愧对丈夫，夫妻之间不该有隐瞒的事情，终於将这事真象说了出来，白云飞得悉这件事情之后，顿时将满腔爱子的热情化为乌有，当晚就和你母亲闹翻了，＊得我妹妹离家而去，永远没有回来。”

　　白长虹听得热泪直流，心灵像遭了雷殛一样，楞楞地倚在椅上，连动都不动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也难以相信自己的身世会这样的扑朔迷离，但是事实是不能否认的，吕夫人这一番话说得有根有据，不由得他不相信。

　　白长虹轻泣道：“我母亲后来到哪里去了？”

　　吕夫人黯然道：“你母亲伤心离去之后，立时削发为尼，想永作隐世之人。白云飞得知这件事之后，悔恨自己的无知去计较这种事情，他连夜赶去找你母亲，可是你母亲已让你爹的一个仇人绑架而去，再也没有消息。”

　　白长虹心神一颤，道：“这个人是谁？”

　　吕夫人苦笑道：“经过我多年的追查，才知道这人是剑堡之主干的事，由於剑堡行事诡秘，很少和江湖人物往来，所以天下知道剑堡的人倒没有几个，虽然我有心想去将令堂救出来，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凭我这点道行还差得太远。”

　　吕人杰怔怔地道：“剑堡，剑堡，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白长虹激动的道：“吕兄，请你打听一下剑堡在什么地方？在下想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我母亲救出来，她老人家也太苦了！”

　　吕夫人摇头道：“剑堡的人俱有一身诡秘的功夫，白云飞虽有万夫莫敌之勇，都不敢进堡去硬闯，你还是等待时机的好！”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我父亲难道不知道我母亲在剑堡里？”

　　吕夫人人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个消息传进他的耳中，可是没有办法证实，因为对手太强，白云飞也不敢贸然去闯那个神秘地方。”

　　她双目一寒，问道：“令尊是否还健在？”

　　白长虹身子一颤，脑海中立时又浮现出自己父亲惨死在青城之巅的那幕情景，他紧紧地一握拳，道：“我爹已经死去。”

　　“什么？”

　　几乎是同时，吕夫人颤声道：“令尊已经死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目中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颗颗泪珠串连着滚落下来，他痛苦的呃了一声，颤声道：“已经死了！”

　　吕夫人悲伤的叹了口气，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叹道：“世事真不可逆料，一代高手竟会这样快的谢世，唉！孩子，白云飞拳剑具是武林中之翘楚，不会无故死去……”

　　“唉！”

　　沉重的叹息响澈整个大厅。

　　白长虹凄凉的道：“我爹是在青城之顶受人围攻而死。”

　　吕夫人哦了一声道：“你没追查出这是哪些人下的毒手么？”

　　白长虹悲伤的道：“在晚虽然在江湖上博得一点虚名，可是对自己父亲之死，至今依然没有任何踪迹可寻，这事说来伤心，对方行事俐落干净，居然连一点痕迹线索都没留下。”

　　“哼！”

　　吕夫人冷哼一声，道：“我倒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谁？”

　　白长虹激动的抓住吕夫人的手，颤道：“前辈，请你告诉我？”

　　吕夫人深情的看了这个孩子一眼，凄楚的道：“剑堡，一定是他们！长虹，由此看来你非去一趟剑堡不行了，先找到你的母亲，我相信她一定知这件事情的真像，孩子，你得拿出勇气面对现实……”

　　白长虹颤声道：“我知道，不论什么打击，我都接受……”

　　吕夫人沉痛的道：“你去休息一下，等你伤好之后，再去剑堡！”

　　忘情剑客白长虹嘴唇颤动，道：“是！”

　　他沉重的叹了口气，悲伤的摇了摇头，缓缓地移动着步子，由婢女陪伴着向厅后走去，刹那之间，这个满怀雄心壮志的年轻高手，似乎变得苍老了许多——那是心灵上的苍老。

　　“娘！”

　　吕人杰轻声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吕夫人突然哭泣起来，颤道：“孩子，那个生他的妇人就是妈呀！杰儿，你难道还不知道白长虹就是你的弟弟，唉！孩子，这事我该怎么办？”

　　“什么？”

　　吕人杰颤道：“他是我弟弟！”

　　吕夫人颔首泣道：“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他生下之时，我就给他起了虹儿这个乳名，意思中含有为娘的名字中的‘虹’字，这事你爹最清楚！”

　　“娘！”

　　吕人杰紧张的道：“你该告诉他！”

　　吕夫人摇摇头，道：“这事不能告诉他，他已经够难过了，杰儿，你是他的大哥，什么事都要照顾他，这次去剑堡我将他交给你了，有个什么不幸，我唯你是问……”

　　“是！”

　　吕人杰急忙道：“娘，你请放心，我绝不让长虹弟吃一点亏！”

　　吕夫人自袖中拿出一柄白金七寸小剑，交给吕人杰，道：“这是剑堡中的信符，你拿着这个也许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等白长虹伤势一好，你们马上就走！”

　　吕人杰沉重的看了看那柄制造奇雅的小剑，心情突然沉重了许多，他含着一颗不安的心，缓缓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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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剑神宝座
　
　　静静的云空，静静的驰道，仿佛是一个没有人的世界，重峦叠起的山峰，翠绿的树影，都沉寂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在午后小憩一样。

　　火烫的大路上，这时只有吕人杰和白长虹两个行旅，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两人似乎都满腹心事，俱沉默的缓步而行，两人之间这时像是隐藏着一个秘密，吕人杰自吕夫人的嘴中，已晓得白长虹是他的亲弟弟，而白长虹则尚被蒙在鼓里，对於自身的事茫然不知。

　　白长虹这时巴不得早些赶到剑堡，找寻自己的母亲，叙叙母子之情，也好探寻一下父亲的死因，所以一路上他始终在急着赶路，不时催促吕人杰走快一点。

　　而吕人杰则知道剑堡防守严密，不容易混进去，路上不时在忖思着闯进剑堡的方法，及这一路上所探到关於剑堡的大概情形，好在吕夫人对他俩这次冒险，都有详细的指示，事先将剑堡大概的位置告诉了吕人杰，使他俩不致於多跑冤枉路。

　　一路上消息不断传来，这里确实时常有神秘的人物出现，只是这批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会突然的出现，也会突然的失踪，使人很不查明发现他们的去向。

　　可是有一桩确使吕人杰感到兴奋的事，是这些神秘人物的胸前，俱绣着一柄银色小剑，样式与形状与吕夫人所交给他的一模一样，由这些迹像看来，吕人杰知道剑堡必然就在这附近，至少在这里一定有剑堡的人。

　　更令吕人杰兴奋的是这儿有个地方叫做剑门关，传说那里有剑神宝座，是天然大理石形成的，剑门关在字意上与剑堡有极大的关系，吕人杰心想，进了剑门关也许就能找到剑堡，所以他要先和白长虹去剑门关碰碰运气，至少会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白长虹轻轻拭了一下汗珠，道：“吕大哥，我们走快一点！”

　　吕人杰淡淡地一笑道：“急什么？要急也不用急在这个时候！”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见吕人杰若无其事的安闲态度，知道急也没有用，他干脆让自己放松精神，将脑海中所有的念头排开，乘机松弛一下情绪，可是当他想到自己母亲街在剑堡中受苦受难的时候，他不觉又忧虑起来，恨不得赶快闯进剑堡。

　　他忧郁的叹了口气，道：“吕大哥，你不知道我心里的难过，假如这事换了是你，我相信你也不会这样轻松了。”

　　吕人杰哈哈笑道：“长虹弟，这事不是急所能解决的，我们如果＊之过急，对事丝毫无补，可能还会打草惊蛇。”

　　他望了望前途，道：“剑门关马上就到了，我们到那里再商量！”

　　白长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全看吕大哥的安排了！”

　　两骑缓缓并行，扬起一股浓浓的尘土，在那遥遥的远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碑，这石碑不知建於那个年代，柱子已开始腐蚀了，在那陡直的石柱上，刻着三个斗大石字，“剑门关”笔势苍迈，字力雄劲，不晓得是出自何人手笔。

　　吕人杰抬头望见那三个大字，道：“这就是剑门关了，过了这里不知通往何处？”

　　在这石碑的前面，放着一块巨大的花纹大理石，像是天然形成的一把椅子，在上面刻着“剑神宝位”四字。

　　吕人杰和白长虹闪身落下马来，对这里附近的形势略略一看，只见在路旁有一座小小的酒楼，大概是专供旅人歇脚的地方，做的是独家生意。

　　白长虹一见那“剑神宝位”四字，不觉有一股雄心壮志自心底漾起，幻想着一个人被天下群雄尊为剑神时那种威风，他终究是小孩心性，眉毛一舒，道：“大哥，你看我像不像剑神？”

　　他好玩的在那石位上一坐，摆出一股凛然之色。

　　吕人杰看得大笑，道：“不错，不错，你果然有那么一点味道。”

　　他这一畅声大笑，可惊动了酒楼里的人，许多只眼睛都望着这两个年轻人，有的显出不高兴的神情，甚至於还有人自人群中走出来。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手拿锄头的农夫，年纪倒是不小，颔下蓄着两绺胡髯，他摇摇晃晃地行来，哈哈笑道：“剑主之位放在这里已五十年，还没有人敢坐在上面，想不到老夫在有生之日能亲眼看见有人坐在上面，这可真是一件大事！”

　　吕人杰一看这个荷锄的老农脸上一片和善，不似有意刁难的宵小，急忙向这个老农夫一抱拳，道：“先生请了，我这位兄弟年幼好玩，不懂此事，在上面坐了一坐，请先生看在小的薄面上……”

　　这是很客气的低声下气了，满以为这事可以算了，哪晓得这个老农突然将面色一沉，冷冷地道：“我看二位身配长剑，气宇不凡，一定是剑道上的高手，否则那敢这样目中无人的公然坐上那里……”

　　吕人杰一楞，道：“先生此言差矣，我兄弟只是书生，这次携手出外游历，只是想增长一点见识，哪里敢称剑道高手，至於武技么？我兄弟一窍不通，身上所配长剑只不过是壮壮声势，先生是明眼人，该不需我兄弟再作解释……”

　　这老农的脸色稍稍松弛了一点，道：“剑神之位神圣至尊，你那位幼弟既然是无意冒犯，那就请二位将身上长剑留在这里，放在剑位之上，表示自己的无知，朝剑位上磕三个头也就算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的神色同时大变，没有料到这个农夫这样不讲理，白长虹正想发作，吕人杰已向他一施眼色，那眼神中有一种奇异之色。

　　吕人杰向前一跨步，道：“这就难了，我兄弟身上宝剑都是父母所赐，不敢轻易解下，先生这种要求，未免使我兄弟为难。”

　　这老农怒冲冲地道：“这样总此你俩丢掉性命要好，不论你俩身上的宝剑是谁所赐，今天是留定了，还有磕头道歉这两样少了一样都不行！”

　　他气愤地道：“这样对你已经很客气了，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横尸在地，血溅七尺了！”

　　吕人杰摇摇头道：“这真使我兄弟为难，留剑磕头在我兄弟说起是件难事，我兄弟上跪天下跪地，在家跪父母，出外要我们跪块不懂事的石头，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这老农夫见这两个年轻人嘴里虽然说得诚恳，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不禁楞了楞，道：“这总比要你们俩人的生命要轻松多了！”

　　吕人杰淡淡地道：“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解决吧，这两桩俱免……”

　　“不行！”

　　这农夫坚决的道：“除非你俩露两手，看看有没有资格沾那宝座一下？”

　　他脸上杀机一涌，顿时失去原先和善的神情。

　　白长虹斜睨了他一眼，道：“怎么样才算是有资格？怎么样是没有资格？”

　　这老农夫目光一闪，诡秘的道：“很简单，这里会施剑的人很多，二位只要将这些人一一打发掉，这事自然就没有人敢向二位追究！”

　　他诧异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道：“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有两下子！”

　　白长虹神情一冷，道：“谈到剑术嘛，在下倒还学过两天，不过花拳绣腿，好看不好用，如果你一定要看，在下只好请先生指教……”

　　吕人杰唯恐忘情剑客白长虹将身份暴露出来，惹上一身无谓的麻烦，他心中另有打算，身形一晃，道：“弟弟，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凭我们这点功夫哪敢在这位先生面前耍，我看还是免了！”

　　“嘿！”这老农夫冷笑道：“你说的真轻松，这么简单就算了，小兄弟，剑门关可不同於在你老家，要想轻轻松松的过去可不简单！”

　　吕人杰人拱手道：“这位先生如何称呼呢？听你口气好像是武林前辈！”

　　“那倒不敢当。”这老农嘿嘿笑道：“我这种田的只不过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在这儿人们都叫我怪樵老李，偶而在此做点小生意。”

　　吕人杰心神剧烈的一颤，脑海中立时忆起一个人来，他在怪樵老李身上仔细打量一番，暗暗地奇怪，疑道：“前辈连身份都改了，我常听家父说武林中有个李二农，虽然一身樵夫打扮，却是一个剑术名家。”

　　怪樵老李神情一变，道：“令尊是谁？”

　　吕人杰摇摇头道：“子忌父讳，还是不提罢了！”

　　怪樵老李冷冷地道：“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你是谁？小兄弟，我怪樵老李确实就是李二农，现在你拔剑吧，三招之内我要你显出原形……”

　　吕人杰急得一摇手道：“这不行，小的确实不会剑术！”

　　“混蛋！”

　　怪樵老李出口叱道：“信口胡说，你不会剑术干么要将长剑挂在身上，这简直是想欺骗我老李了，小兄弟，我不愿以大压小，你还是先动手……”

　　白长虹气得神情一变，道：“大哥，这个老东西太气人了，我来教训他！”

　　“咻！”一缕寒光自他手中抖颤而出，在空中轻轻一晃，剑影缭空颤起，喳地一声，长剑一闪，又归回剑鞘之中，凛然望着怪樵老李。

　　“嘿！”怪樵老李嘿地冷笑道：“你怎么不动手？”

　　剑客白长虹不屑的道：“你还要我动手么？朋友，你刚才已经在我剑底下逃过一命了，如果不是念在我们没有怨仇的份上，你可能早就躺下了！”

　　怪樵老李神色大惊，只觉眼前有东西飘下来，他伸手一接，顿时大骇，只见一绺眉毛根根掉在手上，他吓得连着倒退七、八步，居然冒出一身冷汗，对方出手太快了，快得连他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正如对方所说，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此时自己可能早就躺下了。

　　他颤声道：“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还想要将我的长剑留下么？我看你没有这个本事吧。”

　　他冷漠地笑了笑，回身和吕人杰向前行去。

　　怪樵老李做梦也没料到自己还没出手，便栽在对方的手中，他像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样，大喝一声，道：“朋友，站住！”

　　白长虹回身冷冷地道：“怎么？阁下还要较量。”

　　怪樵老李将身上外衫一撕，露出里面绣着一柄银色的小剑，那所绣的剑式，与吕人杰手中所有的一样，怪樵老李冷冷地道：“朋友，你先看清楚我是什么人再撒野！”

　　“哼！”一声冷哼白酒楼里传了出来，一个冷漠的黑髯老人面寒如铁的走了过来，怒冲冲地瞪着怪樵老李，道：“老李，你的胆子好大！”

　　怪樵老李一楞，道：“周兄……”

　　黑髯老人冷冰冰地道：“谁叫你将身份暴露出来的？嗯！堡主是怎么交待的，你的职务是看守剑门关，没人要你见人就表明身份！”

　　怪樵老李吓得全身大颤，道：“周兄，我错了！”

　　黑髯老人冷笑道：“错了也不行，你还是回去和堡主解释吧，我无法替你作主，现在身份既已表明了，这两个人该怎么发落，你心里大概也很明白吧！”

　　怪樵老李颤声道：“我知道，周兄，请你多说些好话。”

　　他恨死了忘情剑客白长虹，手臂轻轻一抬，将那把铁锄扬在手中，向身后几个汉子一施眼色，叱道：“给我擒下他们！”

　　吕人杰冷冷地道：“朋友，你们似乎不需要动用这么多人手吧！”

　　他一见有几个汉子正挥剑向自己这边扑来，顿时有一股杀气涌现眉梢，挥手一掌击倒三个。

　　“呃！”

　　这三个汉子在地上一滚，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几个翻滚后俱口吐鲜血而死。

　　怪樵老李和那黑髯老人神情同时大变，没有料到吕人杰也是这么难对付，仅是一招出手，便连杀三个高手，这样下去，此地的高手岂不是俱要败在这两个不知来历的小子手中。

　　黑髯老人沉声道：“朋友，以阁下这种身子，不会是无名之辈，我们剑门关的人轻易不和武林人物来往，你们来这里充英雄要身手，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是道上的朋友，不妨露露身份，我周大鲸必会好好接待，不会慢待二位！”

　　吕人杰哈哈笑道：“周兄说哪里话，我兄弟俩只是路过这里，无意和阁下的好朋友起冲突，如果周兄肯放过我兄弟，在下感激不尽。”

　　周大鲸嘿嘿冷笑道：“朋友既然不愿意透露身份，区区自然不敢相强，至於这事么？嘿嘿，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二位击毙我三位朋友，在下也不好回去交待，如果二位肯将姓名留下，我姓周的只要回去交待一声，便请二位上路！”

　　吕人杰冷冷地道：“阁下只要记住在下姓吕就行了，至於你们放不放行，我相信周兄也是聪明人，说句狂话，凭贵朋友这点道行，还真难不倒我兄弟，你认为对么？”

　　“当然，当然。”

　　周大鲸连声道：“不过江湖上讲究的真才实学，以二位这种身手，我等自然是拦截不住，不过我得先告诉二位一声，我等只不过是马前小卒，以我们这种身手，连敝堡主的门槛都跨不进去，二位要想一走了之，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白长虹冷笑道：“我兄弟并不想一走了之，阁下可以再邀请帮手，不过要找一些像样一点的，可不能再这样泄气！”

　　周大鲸眉头一皱，冷哼道：“好，二位可以请了，我相信在二位还没走出剑门关之外，我们的人就会在前途等着二位！”

　　吕人杰哈哈地道：“那我们在前面见了！”

　　他和忘情剑客白长虹刚刚回过身去，只见在自己坐骑旁边，坐着一个浓眉狮鼻的道人，这道人身插长剑，双手合什，低垂双目，不言不动，好像在坐禅一样。

　　吕人杰和白长虹同时一楞，暗中惊诧这个道人的功力，以两人目前的身手，居然会不知道这个道人何时来到身后，不但使他们一惊，就是周大鲸等也没有发现这个道人什么时候出现的，看他那种闲闲散散的样子，可知这个道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吕人杰向白长虹示意，两人同时向前一跨步，伸手去抓自己的坐骑，哪知那两匹健壮的骠骑恍如钉在地上似的，动都不动一下，嘴里只是不停的吐着白沬。

　　吕人杰哈哈笑道：“道长，你这一手可真够漂亮！”

　　那道人依然是紧闭双目，恍若没有听见似的。

　　吕人杰冷冷一笑，伸手在马背上一拍，那马突然悲鸣一声，扬起四蹄向前奔去。

　　“砰！”

　　那扬起的后蹄一脚踹在这道人的身上，发出一声大响，这个道人身子动也不动，没有受到丝毫损伤，而那个奔驰的巨马却翻出一丈之外，寂然不动。

　　吕人杰神情大变，道：“道长好精湛的神功！”

　　那道人淡淡地一笑，缓缓将双目启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形自地上斜跃而起，嘴唇轻启，怪笑道：“哪里，哪里，你们两个人也不错！”

　　吕人杰寒着脸，道：“道长是哪一位？拦着我兄弟有何事见教？”

　　这个人嘿嘿干笑道：“本道人姓尤，人称尤道长，二位朋友在剑门关大露神技，使本道看得技痒，想和二位讨教几手。”

　　吕人杰愤怒地道：“我们和道长素不相识，根本无怨可结！道长这样蓄意刁难，莫不是看我兄弟好欺，嘿！道长，你可看错人了。”

　　尤道长冷冷地道：“二位在这里连续杀死三个无辜的人，这又作何解释，难道二位自认为神功天下第一，便可随便杀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叱道：“你是存心找碴子来的？”

　　尤道长哼了一声道：“不错，二位准备接招吧！”

　　吕人杰身形斜跃，伸手拔出腰中长剑，道：“好，道长，在下倒要讨教讨教！”

　　尤道长一见吕人杰掣出那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又摆出一个斜屈长剑的式子，顿知这个青年虽然年纪轻轻，却在剑道上下过一番功夫，仅从对方沉稳的架式上，已知遇上劲敌。

　　他目中一寒，道：“你是哪一派的？”

　　吕人杰冷冷地道：“我们兄弟都是家传武学，不属於任何一派，道长剑中高手，不会看不出我们的来历……”

　　“嘿！”尤道长低喝一声，道：“小子，倒是狂妄的很！”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也不含糊呀，能在举手之间将兄弟的坐骑点倒，这份功力也够惊人的了，道长，你说是么？”

　　尤道长脸上一红，愤怒的大喝一声，一缕剑影脱鞘颤出，身形向前一跃，挥剑照着吕人杰的身上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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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闪电神剑
　
　　尤道长的剑法甚是精奇，出手的招式颇像出自武当派，吕人杰和他动手，一时之间还很难占到丝毫便宜，两人身形如风，出手如电，俱是狠辣的招式。

　　吕人杰见到他剑法愈来愈像是武当派的招数，心中念头陡转，身形斜斜一跃，闪身退了出去，他诧异的道：“尤道长，你是武当派的？”

　　尤道长身形一动，道：“不错，阁下那对照子倒是挺亮的！”

　　吕人杰和武当派蓝风圣手是结义兄弟，一见尤道长是武当弟子，唯恐伤了双方的和气，遂客气的道：“道长可知贵派有个蓝风圣手？”

　　蓝风圣手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在武当后起之秀中可算是出类拔萃，最得正道所赞赏的一个年轻高手。

　　尤道长一怔，道：“你认识蓝风？”

　　吕人杰客气的一拱手，道：“那是在下结义兄长！”

　　尤道长神情略异，目光朝怪樵老李和周大鲸瞥了一眼，他轻轻一抖长剑，身形向前连跨数步道：“若在私交方面，本道长可看在蓝风师弟的份上饶过你们一次，可是在公事方面，本道长却无法卖这个交情！”

　　吕人杰一楞，道：“道长，你这是何苦？”

　　尤道长这时有苦难言，他本身已非自由身，一切还得小心应付周围的剑堡高手，此事万一落在剑堡堡主耳中，说他和外敌勾结，这个罪名实在承受不起。

　　他虽然有心放过白长虹和吕人杰，无奈怪樵老李和周大鲸随侍在侧，他只得一寒脸色，冷冷地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在这里连毙本道之友三人，此事万难干休，现在你还是准备动手吧！”

　　吕人杰冷冷地道：“这么说道长也是剑堡中人了！”

　　要知武当派自武当鼻祖张三丰立派至今，能有赫赫之名而历久不衰，在武功方面固然有其独到之处，可是历代所传下来的门规尤能约束门中弟子，而使武当弟子精神一致同心协力，才使武当派武学得以发扬光大，所以武当派弟子既入武当之门，绝无再改投别派之事发生，尤道长身为武当弟子，现在却为剑堡出力，若让武当派得悉，则尤道长便算叛派违规，将遭武当弟子大肆追捕返派，以正法令。

　　尤道长深知此事之严重后果，他神情在一刹那间连变数次，一时骇得全身直颤，嘴唇启动，艰涩的道：“不是！”

　　剑堡的人虽然不准轻易在江湖上暴露身份，但也不准轻易否认自己是剑堡的人。

　　尤道长在左右为难的情形下公然否认不是，可见此人尚未忘本，只是如此一来，却将给他增加了不少的麻烦。

　　吕人杰冷笑道：“道长既不是剑堡中人，何以替剑堡出头？”

　　尤道长大吼道：“这是贫道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忘情剑客白长虹见尤道长口气不善，心里顿时大怒，他有意在这时露一手，将这些剑堡罗喽吓退，伸手一颤长剑，上前道：“穷道人，你神气什么？”

　　尤道长正感左右为难，全身怒气没有地方发泄，一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向自己身前行来，大喝道：“小子，我要你死！”

　　他在武当中也算是一把好手，抖剑一扬，一缕寒光卷起条条斑驳的光影，斜斜地罩向白长虹的身上。

　　这时虽然满肚子怒气，尤道长却并没有杀死白长虹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让他略受点伤，自己好回去交待，哪知他这一招可算错了，白长虹早已得到剑道真髓，那身功夫已非普通一般高手，所以尤道长的剑势才发，白长虹身形已动。

　　他将长剑在空中兜一大弧，剑刃陡地一翻，一股剑气带着一片寒光卷了过去，这招变化极快，快得使尤道长目乱神迷，几乎忘了攻击敌人。

　　“叮叮！”一声清脆的响声，流滟的剑影突然一敛。

　　尤道长面若死灰，呆呆的凝立在地上，手中的长剑这时仅剩下半截，另一截已不知落向何处。

　　他吓得全身直颤，惊道：“阁下这种身手不会是无名之辈！”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猜错了，像我这点道行在我们家里还不算一回事，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家的守门童子都比我高明。”

　　这只是随口唬唬尤道长，可是尤道长却认真了，他心中一凛，脑海中念头直转，在思索着白长虹是属於哪一家的弟子，不然口气怎会大的使人心寒，可是江湖上哪一家有这样高的武功呢？这倒是一件极令人费解的事。

　　尤道长哦了一声，道：“阁下难道是传闻中的安太夫人的公子……”

　　他也是听派中几个长老提起流传武林的神秘宗派“密宗闪电神剑”一派，见白长虹出手如电，颇像那个派中首领安太夫人的绝技，故误以为对方是安太夫人的公子。

　　白长虹摇摇头，扬声道：“你如果从我出手的招式上去琢磨一下，也许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尤道长这时可留上神了，他仔细朝对方手中长剑望去，心中陡地涌上一股冷气，颤声道：

　　“射日神剑，射日神剑！”他颤抖的问道：“阁下是忘情剑客白长虹！”

　　真是树的影，人的名，尤道长的话声甫出，周围的那些高手同时诧异的啊了一声，俱不自觉的倒退两步。

　　白长虹淡淡地笑道：“你还不错，居然能够认出在下！道长，凭你这份眼力不愧是出自武当的高手，这样看来，你这几年来，在江湖上还没有白混！”

　　双腮一红，尤道长尴尬的苦笑了一下，脸上立时浮现出一丝由衷的敬意，凝重的一拱手，道：“贫道失敬了，白少侠，请恕贫道有眼无珠！”

　　两人这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尤道长心中那份敬意可说是打从心起，并无半丝虚伪，这也许是因为白长虹是个传奇性的神秘人物，本身的那些英勇事迹被一些夸大其辞所神化了，所以江湖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大名，很多的人将他渲染的成为一个偶像，一个真正天地间的奇男子。

　　吕人杰哈哈一笑道：“道长，我们可以走了么？”

　　尤道长慎重的道：“二位的神功都是贫道所敬佩的，二位一定要走，贫道自然拦不住，可是贫道说句放肆的话，以二位这样的身手，在这里很难走出十里之外！”

　　他语声略略一顿，道：“据贫道侧面察观，二位可能是冲着剑堡来的。”

　　吕人杰颔首道：“道长果然好眼力，在下正是要去剑堡。”

　　尤道长神情一变道：“二位可知剑堡在什么地方？”

　　吕人杰冷冷地道：“这全要看道长的指示了，传闻剑堡就在这附近，如果我兄弟不跑冤枉路的话，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尤道长虽然不知这两个年轻高手为何要到剑堡去，心中却料到白长虹必是要去剑堡探查剑堡中的秘密，他脑海中意念一闪，问道：“二位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找寻剑堡的方位，不知有何事？”

　　这个尤道长不愧是老江湖，嘴里说得轻松，两只眼睛却紧紧的注定在白长虹和吕人杰的脸上，想从两人的神色上追寻出一丝端倪，看看到底是为了何事？

　　吕人杰心里暗笑，嘴上却淡淡地道：“传闻剑堡主是一代之剑豪，天下英杰之首，我兄弟心里倾慕的紧，很想藉这次机会拜识一下他的风头……”

　　“哦！”尤道长哦了一声道：“那倒是件难办的事，我等虽然与剑堡较为接近，却并不是真正剑堡中人，至於堡主是谁，连贫道都没见过。”

　　白长虹冷笑道：“好狡猾的嘴脸！”

　　尤道长神情大变，道：“你说什么？”

　　白长虹没有理会，转身向吕人杰道：“大哥，我们走吧！”

　　尤道长连着遭受两三次侮辱，心里着实十分恼火，但他是个极有涵养的人，心念一动，立时忍住了，他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向前行去，心里一急，道：“二位，请慢走一步！”

　　“尤道长！”忽然酒楼里又走出一名中年文士和两名大汉。

　　“花这么多工夫，和他们噜苏什么？”中年文士傲然道。

　　尤道长正容道：“今日情形不同，有二位朋友必须接待……”

　　那个中年文士淡淡的瞄了白长虹和吕人杰一眼，道：“什么人？你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言下大有不屑之意，这也难怪，以这个出名的江湖高手回旋风常德生在江湖上的地位，确实不曾将普通江湖人物放进眼里，尤其白长虹和吕人杰都是那么年轻，年轻的近乎小孩子，所以回旋风常德生会存轻视之心，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吕人杰只是冷笑，是一种沉默的抗议，而白长虹则是抬头望着空中的浮云，两个人那种高傲与倔强，使回旋风常德生有些受不了。

　　他气得面上一冷，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尤道长艰涩的道：“他们是……”

　　忘情剑客白长虹突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漠的道：“在下姓白……”

　　说着又将目光投落在遥远的空中，那份高傲与冷漠，恍如没有将世上任何人放在眼中，大有唯我独尊的豪放魄力，这种表情与口吻使所有的人神情都随之一变，可是却没有人敢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因为他们已知道他是谁了！

　　回旋风常德生可忍受不了这样的傲慢与狂妄，他心中在暗暗地推想这个姓白的青年，可是搜尽枯肠也想不出江湖上哪一派有这样的弟子，当然，以他那份身手，是不会想到这个倔傲的青年便是名倾天下的忘情剑客。

　　他嘿嘿冷笑道：“你姓白，没有听过……”

　　白长虹望着碧蓝的空中，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你孤闻寡陋，见识太少！”

　　回旋风常德生双眉轻锁，道：“也许是的，看阁下这副德性还当真像个人似的，不过江湖上尽多是装扮成个人，而其实满肚子都是草包，白朋友我相信你不会是那一种人吧！”

　　那种不屑隐含讥笑的口吻，当真不是一个人所能忍受的了的，可是忘情剑客白长虹在这一方面却显示出自己与众不同的性格，他没有气得脸色大变，也没有愤怒的扬声大吼，只是用那惯有的微笑朝回旋风常德生笑了笑，可是这嘴角上闪现出来的笑容却有种冰冷的寒意，冷的使所有的人全身泛起冷颤。

　　因为这潇洒的一笑，所蕴含的冷酷，比那冻结的冰渣还要寒冷，看起来却像是一枝剑穿进回旋风常德生的心坎，使得他面容陡然罩上一层阴影。

　　回旋风常德生不自觉的倒退几步，退到和他同来的那两个同伴身旁，似乎他的手已触摸到自己的剑柄上，那是含有防卫的意思在里面，因为这个青年所表现出耍狠的方式太令人寒心了，也太使人畏惧。

　　白长虹仅是淡雅的笑了笑，道：“草包，哈哈！常朋友，你难道会是那种人么？我相信你更不会是，至少你还有点勇气，因为你还敢抓着你的剑柄，也许你不知道，有许多人在我面前连伸手作势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只要见了我，会情不自禁的跪下去。”他好似开玩笑的一掀嘴角，又道：“我还相信你不会，对吗？你不会看见我就跪下去！”

　　回旋风常德生的脸上像是正在变幻，因为他那剧烈抽搐的脸上表情，很快就让人察觉他心中的惊颤，谁都知道他的胆量已逐渐瓦解了！

　　他故意的嘿地一笑，藉此壮壮自己的胆子，然后以非常有种的姿态向前走了一步，低沉的哼了一声，道：“白朋友，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

　　白长虹漠然道：“目前还不会，以后那得看说什么话了！”他长长了口气，脸上自始至终都含着笑意，淡然道：“常朋友，你的威风耍够了么？”

　　无疑的，双方含有敌意的态度愈来愈浓了，这是个很难解开的场面，尤道长只得在旁边暗暗着急，却插不进一句话去，不时想过去解说一番，可惜这三个新来的高手没有人理会他，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徵求他的意见。

　　“大哥！”在回旋风常德生右边的那个汉子可开了腔，他满脸愤怒的大步踏出，一脸精悍阴冷的神色，他嘿嘿笑道：“大哥，这小子太下给我们面子了，我梅冬青可不信这个邪，今天倒要看看是哪方的朋友这样神气！”

　　他朝白长虹一瞪眼，道：“嘿！你是那个娘肚子爬出来的？”

　　白长虹回瞪了他一眼，道：“冲着你这一句话，我就得打你一个嘴巴子！”

　　“叭！”

　　清脆的响声陡地响起，梅冬青只觉身子一晃，脸上火辣辣的生疼，他气得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当中还吐出两颗大门牙，那个恼火可真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子给气死了。

　　但是最令人惊骇的，就是谁也没有看清楚忘情剑客白长虹是怎么出手的，仅见掌影一晃，梅冬青挨掌暴退，那份快速，简直不可思议。

　　梅冬青一颤道：“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是教训你嘴里不干净，以后小爷再听见你随口骂人，嘿，那个后果可要你自己负担，我相信再也不会有有这么轻的惩罚。”

　　梅冬青在剑堡中虽然谈不上什么地位，比起剑门关这些人那又不知高明到什么程度，刚才由於一时大意，而糊涂的挨了一掌，那个难受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他自觉自己无法丢得起这个人，总得想办法找回面子。

　　他恨恨地大吼道：“你……你真有种，小子，我们后面可有得瞧了！”

　　他正待出口大骂，突然想起忘情剑客白长虹刚才那幻化的一掌，也许白长虹那一掌表现得太漂亮，将这个正要骂人的小子骇得急忙收住了嘴恐怕自己再受侮辱……

　　梅冬青伸手掣出长剑，狠狠的在空中劈出一剑，这只是向白长虹示威，让对方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惹的。

　　白长虹轻松的笑道：“只要有可瞧的玩意，我姓白的必定要看看，梅大英雄，你这手劈剑还真不错，可惜还没有四两花生重。”

　　梅冬青气得大吼道：“放屁，大爷不信劈不死你！”

　　白长虹的眉头一皱，道：“不信你可去问问那位道长，他会告诉你。”

　　“什么？”梅冬青大声道：“你叫我去问问尤道长，他是什么东西，难道他还会此我高明，呸！我才不信这个邪……”他终於熬不住心里的闷葫芦，回身向尤道长问道：“尤宏，是你叫这小子对付我？”

　　这种不礼貌的口吻，只要是有三分人性的人都会忍受不住，尤道长的脸色虽然大变，却有独到的涵养功夫，他恍如对这三个人非常畏惧，忍气吞声道：“没有，你不要听人家胡扯……”

　　梅冬青嗯了一声，返身持剑向白长虹走来，沉喝道：“白小子，你太可恶了！”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呢？我看你更可恶，可恶的连狗都不会理你！”

　　“嘿！”那沉闷的一声低喝，随着闪起的剑影传来，梅冬青的身子向前一进，抖手将长剑击出一个片浪花。

　　这浪花共分十几点剑光聚集而成，嗤嗤的剑气刺耳布起，以裂山碎石的威势，攻向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

　　不要看他在盛怒当头，那手剑法却比武当派的尤道长不知要高明多少倍，虽仅一招就已显露出功力的深厚了。

　　白长虹冷笑道：“你这是找死，没有人会同情你！”

　　他的身躯陡地化作一缕轻烟，自对方颤起的锋刃边缘穿射而过，贴着对方的长剑掠身而落。

　　他轻轻抽出射日神剑，大笑道：“你也看看我的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那身功夫，在江湖上已是顶尖的高手，他身形轻灵的跃起，手腕一翻挥剑击出。

　　梅冬青眼前一花，对方身形已失，自己正在寻找之时，对方的长剑已斜斜扫了过来，他心中一寒，剧烈的颤了一颤，急忙扬剑迎了过去。

　　叮的一声轻响，空中闪起数缕迸溅的星火，梅冬青吓得尖锐的大叫一声，神情惶悚的退了七、八步。

　　他颤声道：“你是谁？”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与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梅朋友，你是否还要动手？在下随时都奉陪……”

　　声音之冷，使梅冬青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回旋风常德生嘿嘿冷笑道：“朋友，你们来这里是向剑堡撒野的……”

　　白长虹冷冷道：“那倒不敢，只是想进去见识闻名天下的第一大堡，常朋友，我们能有这个荣幸么？”

　　回旋风常德生脸上剧烈的一变，道：“白朋友，剑堡之门常开，随时欢迎天下英雄进去，只是要进此堡必须有三个条件，阁下可曾听过？”

　　浓浓的双眉一舒，白长虹笑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过！”

　　回旋风常德生嘿嘿笑道：“剑堡大门虽然常开，却是有进无出，进去的人至少要给堡中做事三年才能离开，白朋友如果愿意在剑堡中停留三年，在下可以领你走进剑堡。”

　　白长虹摇摇头道：“这太难了，在下生性好动，不喜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长的日子，这第一个条件我就办不到。”

　　回旋风常德生冷冷生道：“另一个条件就是敝堡中请来的朋友，这一点在下已知道你不是敝堡的朋友，所以还是免谈……”他冷笑一声，扬扬眉毛大声道：“最后就是来剑堡寻仇的人了，白朋友如果是属於后者，那更简单了，只要有本事剑堡随时都会等着你！”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们剑堡的规矩还不少！”

　　回旋风常德生哼了一声道：“这是惯例，阁下是否现在就要去剑堡，如果你自知自己本事低劣，我劝二位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回去再苦修几年！”

　　白长虹冷屑的笑道：“阁下在剑堡中属於什么地位？”

　　回旋风常德生想了想道：“我等只不过是专职接待各路好朋友的几个小人物，在地位上还没有资格跨进剑堡的第二重大门，白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虹神情一寒道：“前头领路！”

　　回旋风常德生神情大变道：“你要干什么？”

　　白长虹豪迈的一声大笑，朗朗地道：“剑堡既然有这么多的好手，我忘情剑客白长虹可得去见识见识，常朋友！以我这块牌子能否进去走一趟，嗯？”

　　“这！”回旋风常德生这时才认出了对方是谁，吓得他机凛凛的一顾，回头向尤道长瞪了一眼，道：“给二位备马！”

　　他这时可在埋怨尤道长没有将对方是谁先告诉他，心头一气和其他两人闪身跃上马背，静静等候白长虹和吕人杰跨上坐骑，五个人急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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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雪花娘子
　
　　剑门关的影子逐渐的消逝，消逝的好像没有那个地方一样，五匹强壮的巨骑并排飞驰，空中扬起一股浓黄的烟尘，笃笃的蹄声敲碎了空中的静谧，也惊动了藏於林中的鸟儿吱吱地叫着飞去……

　　梅冬青和另一个汉子俱怅然若失紧紧跟在吕人杰的后面，说他们跟着倒不如说是监视来得恰当，因为两人的目光里所含的敌意是那么强烈，时时都落在吕人杰身上。

　　而回旋风常德生却紧紧靠着忘情剑客白长虹，他不时在戒备着，唯恐对方会猝然出手，所谓“忘情”就是没有感情的意思，他以为白长虹乃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高手，所以不得不为自己的生死打算，他哪里想到白长虹，不但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而且还是个主持武林正义的侠士。

　　这段路很长，也十分的不轻松，可是白长虹和吕人杰却沉着的不露丝毫痕迹，这一来却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使回旋风常德生整个心神都忐忑不安。

　　白长虹望望前面，道：“在什么地方？怎么还没到？”

　　回旋风常德生嘿嘿笑道：“转过前面山坡就到了。”

　　他畏惧的斜睨对方，唯恐对方会翻脸出手，因为对方冷冰的没一丝感情，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在伴随着一个煞魔，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

　　吕人杰冷冷地道：“常兄，这条路可不短哪！”

　　回旋风常德生心里有数，他尴尬的笑了笑，道：“这是还魂坡，二位过了这里就不再有回头路了！”

　　陡直的斜坡迤逦而下，青青的草丛上满布凌乱的足痕，显然，这里经常有人来往，五个人并驰而下，眨眼在一片密林之前停住。

　　“嘿！”浓密的林木深处响起低沉的喝声，只见一个全身红袍的紫面老人大步走出来，他嘿嘿冷笑道：“常德生，谁叫你没事朝这儿乱跑？”

　　回旋风常德生恭身道：“守灵神，卑职是来送客进堡！”

　　守灵神哦了一声，道：“又有什么客人要进来送死？”

　　回旋风常德生瞥了白长虹一眼，道：“吕人杰和白长虹……”

　　守灵神的面上一凝，向白长虹和吕人杰看了一眼，道：“二位请下马，这段路是由老夫负责，待老夫将二位贵客送至堡门，老夫的责任便算完了。”

　　嘴里说得十分客气，可是心中却十分不服气这两个青年，白长虹嘴角一掀，朗朗地笑道：

　　“有劳老先生相送了！”

　　他和吕人杰同时一长身形，轻飘飘的好似两片棉絮一样轻轻地坠在地上，那种闲闲散散的样子恍如没有事情发生似的，显露这手轻功，守灵神眉头一皱，暗中震骇这两个青年的身手。

　　回旋风常德生嘿嘿冷笑道：“白朋友，在下只能将二位送到这里，进堡之后，但愿一路平安，在下希望能再见到二位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不过这个机会太少了！”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们走着瞧，也许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是个头颅分家的尸首了，那时，哈哈，可不能怪我不认识老朋友了！”

　　回旋风常德生气得哼了一声，轻轻一挥手，三个人又循原路奔驰而去，等他们的身形消逝，守灵神嘿地一笑，道：“二位贵客，请随老夫进堡吧！”

　　他身形斜飘，陡地闪身跃进林中，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知道对方要试试自己的功力，急忙随身跟上。

　　穿过这片浓郁茂密的深林，眼前出现一条河流，湍急的流水奔腾直涌，金黄色的细沙在水中翻卷，那河流虽然不宽，流水倒急，一条横在空中的铁索桥直达对岸。

　　对岸矗起一座庞大的古堡，匍伏在地上像个巨大的圆塔，那连环的堡楼是建在一块山壁上，堡顶上每隔几步便有一个人站着，俱面目朝外，凝视回周。

　　“神剑之堡”

　　四个古奇大字雕刻在堡门的横区上，在那两扇钢铁制就的大门两旁，各有一柄银色的长剑，挂在大门之上，冷寒的剑刃迎着闪颤阳光，射出一股股耀目的光辉。

　　守灵神嘿嘿笑道：“这就是剑堡，二位请随老夫进堡！”

　　他轻灵的踱上铁桥，身形如电往前射去，白长虹冷笑一声，和吕人杰一同追上。

　　“什么人？口令！”

　　那堡顶上站着一个汉子，低头向堡外的三个人张望着，守灵神抬起头挥了挥手，竖起三个指头大声道：“渡河去见老渔翁……”

　　两个人暗中已交换了口令，守灵神领着他俩走近堡门，只见那两扇铁门徐徐启开，自里面缓缓走出两个守门的汉子。

　　守灵神招呼道：“王大哥，请你通报堡中大执事一声，说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前来拜堡……”

　　左侧那个汉子冷哼一声道：“不行，现在不准！”

　　守灵神一楞，问道：“王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满子态度傲慢，冷冷地道：“你这个老糊涂，怎么愈来愈迷糊了，你难道忘了这是什么时候，大公子和大小姐马上就要出堡了！”

　　守灵神全身一颤，道：“该死，该死，老夫竟然连这件事都忘了！”

　　他朝白长虹苦笑道：“白朋友，敝堡的公子和小姐马上要出堡去赏玩晚景了，这个时候堡主从不见客，二位只好请回，这是二位的回头福，免得自投死路……”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们堡里的名堂可不少！”

　　守灵神面上一动，道：“你说话可得小心点，剑堡可不同於普通门派，犯到我们手上没有一个能逃过一死。”

　　白长虹目光一寒，朝那座阴森森的城堡里望去，脸上突然涌起一股杀意，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吕大哥，我们自己闯进去！”

　　吕人杰嗯了一声，应道：“看来只有这样了！”

　　“当！”两人正在商量之际，阴森森的剑堡突然响起一声巨大钟声，嘹亮的钟声铿锵清朗直冲云霄，细碎的余音在空中袅袅散去，逐渐消逝……

　　“回避——”凝立在剑堡门前的两个汉子，同时大喝一声，守灵神知道是大公子和小姐要出堡了，吓得急忙道：“二位快走！”

　　他似乎对堡主的公子和小姐甚是畏惧，神情大变，身形急忙一跃而起，拔腿向铁索桥上奔去。

　　堡门两侧的那两个汉子俱弯着身子，低头望着地面，连正眼也不敢随便乱瞧一下，吕人杰看得眉头一皱，道：“这公子和小姐的派头倒不小！”

　　他俩都是心高气傲之士，虽然知道对方颇不简单，可是却想瞧瞧对方是什么人物？所以两人恍若未觉似的，冷漠的抬头望着前方。

　　两列银色衣甲的大满自堡中缓缓排行步出，鲜艳的服装，烁亮的剑鞘，显示出这一队银衣武士都受过良好的训练。

　　在这队武士之后，一个丰朗少年耀武扬威的骑在一匹雪白的健马上，这少年一身绿色长袍，足履长靴，腰上悬挂着一柄古色斑烂的奇形短剑，头上戴着一顶文武帽，只是双目寒冷如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高傲的神态显示出他是何等的狂妄。

　　“咄！”他突然轻喝一声，怒道：“谁？谁敢在这里偷看本公子的真面目？”

　　那两列银衣武士同时一分身形，朝白长虹和吕人杰身旁跃来，俱含有敌意的将他们俩个围困在中间。

　　这少年轻驰而来，叱道：“咄！你们俩个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嗯！为什么不说话？”

　　白长虹缓缓收回目光，冷冷地道：“你是谁？我怎么也没见过你！”

　　“嘿！”这少年低喝一声，道：“那是因为你没有长眼睛，没见过天下真正的英雄，所以不认识本公子，如果你知道我是谁，嘿嘿，你就不敢对我这样说话了！”

　　白长虹眉毛一竖，大笑道：“这样说来阁下真是个人物了？”

　　少年神情高傲，面上冷漠，一双湛然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残酷的凶戾之色，他薄薄的嘴唇一掀，冷道：“不错，至少我崔剑铭比你强。”

　　他凶狠的冷笑一声，叱道：“二位还不跪下接受本公子的处罚！”

　　吕人杰眉头一皱，道：“你看错了，朋友，并没有人怕你！”

　　崔剑铭是剑堡之主的爱子，自幼便养成高傲凌人的狂态，他见白长虹和吕人杰非但不像堡中之人那样怕他，反而敢向自己反唇讥讽，他心里怒火一生，浓浓的杀机顿时在脸上浮现出来，他向左右看了一眼，道：“你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长虹冷冷地道：“剑堡——一个充满邪恶的污秽之地，你以这个地方为荣，而我却以这个地方为耻。”

　　“住嘴！”崔剑铭清叱一声，怒道：“你敢对本公子这样无礼！”

　　他轻轻的一挥手，周围罗列的那群银衣剑手同时自身上掣出长剑，俱横剑平胸，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俩。

　　忘情剑客白长虹杀机一涌，道：“你们真要动手么？”

　　崔剑铭冷笑道：“没有人敢在剑堡中撒野，小子，你那双照子可得放明白点，这是剑堡，不是普通之地，你既然偷窥本堡的秘密，少不得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沉声喝道：“给我擒下！”

　　喝声袅袅逝去，两个银衣汉子自左右扑来，手中长剑颤起，挑起两排剑花，攻向当中的两人。

　　白长虹和吕人杰身形同时飘起，挥掌各自击了出去。

　　由於一时轻忽，那两个汉子同时闷哼一声，俱被劲强的掌劲打得倒退不迭。

　　崔剑铭神情大变，道：“看不出你们两个还是练家子！”

　　要知道这些银衣剑士是他一手训练成的随身侍卫，虽谈不上是剑道高手，却也是不易缠斗的狂徒。那知自己手下甫出一剑，双双受伤落败，这对崔剑铭来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神情略变，嘴上闪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笑得令人心寒。

　　吕人杰冷哼道：“阁下如果有意思，不妨亲自动手！”

　　“嘿嘿！”崔剑铭大笑道：“凭你俩这点道行也敢来神剑之堡撒野，你们也太小看我们剑堡了。剑堡中高手如云，像你们拥有这点微末之技的人太多了！朋友们，你们遇上了本公子，可是自毁生机，在我手下能逃命的人，可说是还没有一个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想到这个冷傲的少年比自己还要猖狂，顿时心中一寒，知道剑堡能领袖武林，必然是有过人的地方，崔剑铭口气托大，当然是有所依恃，固然其父是个难缠的人物，而他自己多少也有点真本事。

　　白长虹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你没碰上过高手，所以没有尝试过失败的滋味！”

　　“哦！”崔剑铭轻轻哦了一声，道：“这么说阁下是高手了？”

　　白长虹淡淡地道：“高手倒不敢当，只不过在剑道上略有研究而已！”

　　崔剑铭的神色一动，身子已由坐下的跨骑上轻轻飘落下来，嘿嘿地冷笑，自腰间缓缓拔出那柄奇形短剑。

　　他凝重的道：“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这位高手倒是怎样的高明，朋友，你可以拔剑了，动手时可得小心……”

　　剑芒一颤，那柄奇形短剑上射出一蓬流滟，蒙蒙剑气中，冷寒的剑刃夺目生耀，对方手中显然是一柄鲜见的宝刃刃。

　　白长虹凝重的道：“好剑，我忘情剑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宝剑！”

　　他深知对方是个十分难缠的年轻高手，严肃的长长吸了口气，缓慢磊落的将射日神剑拔了出来，徐徐的将剑尖指向空中。

　　“忘情剑客！”崔剑铭艰涩的道：“你就是大会苗疆的白长虹？”

　　白长虹冷漠的道：“不错，你如果现在罢手还来得及！”

　　崔剑铭沉凝的道：“我对你阁下仰慕已久，今天有这种机会，在下得好好领教一番，白长虹我敬重你是个剑中高手，请你先出手！”

　　他这时态度大变，口气也客气不少，忘情剑客白长虹眉毛一舒，长剑斜斜挑起，淡淡的一笑道：“强宾不压主，你还是先请……”

　　崔剑铭沉声大喝一声，手中短剑斜颤而出，一缕剑影在空中乍闪即逝，周遭响起凛冽的剑气声……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才觉得对方不简单，仅这种气凌山河的威势，已属一流罕见的高手，他凝重的驭剑攻出，和对方连换了七八招，双方均是剑中好手，剑刃一触，稍沾即收，绝不做没有把握的出手。

　　吕人杰紧张的盯着场中，他知道这时双方都拚上全力，遇有闪失便会命丧当场，连他也被双方这种超绝人寰的千古神技所吸引，不禁为他们神幻的剑招着迷。

　　“吕兄……”这轻脆如银铃的轻唤，恍如来自梦幻之中。

　　吕人杰情神一楞，缓缓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薄施脂粉，头戴玉钗的美丽少女缓缓走到自己身前，一身紫红色的罗衫在风中飘荡，凝立在他的眼前有如一个仙子。

　　吕人杰楞了一楞，惊道：“阴姑娘……”

　　这美艳的少女摇摇头道：“不，我姓崔，名叫蝶羽，以前在常州时所用的是假姓。吕兄，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吕人杰心头一甜，脑海中有如云雾似的浮现出自己和这个女孩在常州邂逅的那一幕，自她飘然离去之后，他心里就空荡荡的，有几许惆怅和孤寂涌进心中，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现出落寞而又激动的神情，道：“在下和忘情剑客是经过贵堡，无意中和少堡主动起手来，没有想到我在这里竟会遇见你……唉！”

　　崔蝶羽眸子轻转，嫣然笑道：“这是机缘呀！”

　　吕人杰苦笑道：“这个机缘来得太出人意外了！”

　　崔蝶羽含情脉脉的望了他一眼，道：“吕兄，在你没有跨进堡中一步之前，还是和贵友早早离开这里，我爹的性格你不了解，不论是谁，只要一进剑堡就甭想再出来，除非是死了。

　　我虽然是这里的半个主人，论声望和威势还不如我弟弟，纵然是想帮助你们，恐怕也无能为力。”

　　吕人杰悄悄地叹了口气，道：“多谢你的好意，闯进剑堡是我们志在必行的事……”

　　崔蝶羽眸子里含郁着一丝忧色，黯然道：“这里不是好地方，我爹爹误信奸人之言，做事大悖常理，我虽有心劝导他老人家，无奈能力有限，不能挽回这种颓势。”

　　她看了看激斗中的两人，大声喝道：“住手，剑铭，你给我回来！”

　　崔剑铭这时额上直冒汗珠，逐渐有不支的感觉，骤然闻见姊姊的喝声，斜推一剑，身子化作一缕清风向外面落去。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果然高明，在下等会儿还要领教……”

　　崔蝶羽轻轻移动纤细的身躯，斜移莲步，缓缓行前，如花的美靥上突然像是罩上一层寒霜，她冷冷的道：“谁叫你又和人家动手……”

　　崔剑铭眉头一皱，道：“姊姊，这种场合你怎么可以出来，爹爹是怎样交待的，一个大闺女随便出来见陌生人。”

　　“你愈来愈不像话了，连我都敢管！”

　　崔剑铭摇摇头道：“我不敢……只是爹爹这样交待过我的……”

　　崔蝶羽瞄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只见他长得丰朗出尘，秀逸中还有一股凛然傲气，丰润的嘴唇，淡淡的微笑是那么样的吸引人，她心神剧烈的颤动，忖道：“吕人杰已是一个不多见的美男子了，哪知和忘情剑客一比，吕人杰身上就恍如少了一样什么东西，怪不得那么多的女孩子为他沉醉，为他着迷呢！”

　　她羞涩的笑了笑，道：“白大侠，本堡有幸能见到你这位名扬天下、脚跺四海的高人，可谓是本堡的光荣。”

　　白长虹摇摇头道：“过奖，令弟的功夫才是高明……”

　　崔剑铭脸上一红，顿时有一股怒气自心底浮起，他误会白长虹意指他剑技不过如此，不觉恼火万分，气得他一扬手中短剑，上前道：“阁下不要太狂妄，本公子并没有输给你！”

　　白长虹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剑铭冷冷地道：“很简单，只要阁下能赢得本公子手中之剑，剑堡自然会有人接待你，如果本公子侥幸得胜，阁下这颗颈上人头就得分家了！”

　　白长虹没有料到剑堡之主的儿子崔剑铭竟这样的不讲理，刚才是因为在没有见到堡主之前，不愿意先伤人，照说崔剑铭该见机而收，哪知他目空四海，居然还要动手，忘情剑客白长虹也不是好惹的人，他面罩杀气，冰冷的道：“崔少堡主，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不在山中，不知山高，不进海中，不知海深。’目前你或许还没有碰到高手，总有一天，你会领略到失败的滋味，那时你就会知道剑道一门是何等浩翰……”

　　崔剑铭斜挥一剑，沉声道：“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崔蝶羽粉面变色，叱道：“弟！你不可以这样！”

　　崔剑铭对他姊姊一揖，冷笑道：“姊姊，你怎么这样不懂事，面前有这么一个大剑手，正是我们崔家秘技试招的机会，我不信天下剑法有盖过我们家的……”

　　崔蝶羽怒叱道：“白少侠说得不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纵然得到天下第一之誉，也不敢自认为天下第一，因为有许多剑门圣手埋名林泉，不求闻达於世……”

　　崔剑铭冷笑道：“我不听这篇大道理，我只求剑法能凌驾於每个人之上，姊姊，你不要管我！”他短剑轻颤，道：“姓白的！我们手下见分晓！”

　　这时他已将适才耗去的真元调息恢复，长长的吐了口气，大吼一声，手中奇形短剑划起一道绿蒙蒙的大弧，在空中稍柏一顿，颤点击出。

　　“哼！”自白长虹鼻子里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身形陡地一跃，避过这灵捷的一击，抖手运剑，自对方的左侧切入。

　　崔剑铭曲身运剑疾挥，长臂陡地加长一倍，这种手臂伸缩自如的功夫，即使在剑道高手中也很是罕见，尤其是在用剑过招，更没有人会施出“通臂神功”，没有想到崔剑铭家学渊源，居然在对招的时候，施出这样一记怪招。

　　“叮！”双剑相交发出一声轻脆响声，迸激溅扬的火星在空中跳跃，龙吟般的剑啸声在四处回荡，嗡嗡地散逝於空中，逐渐淡去。

　　崔剑铭头上发丝根根散落，凌乱的披散在脸上，他目中火红如血，斜驭短剑，凶残的盯着白长虹，等待那几乎没有的一线空隙……

　　白长虹却仍是漠然的仰头望着斜伸在空中的剑尖上，对崔剑铭的那种狰狞德性，瞧都不瞧一眼，恍如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面容慎重多了，没有一丝笑意。

　　“嘿！”崔剑铭陡地暴出一声冷喝，短剑化作一缕银练当空向白长虹的头顶射去。

　　白长虹冷哼一声，身子轻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影直射而出，两束白光一触，又是叮的一声大响，之后一切都归诸沉寂。

　　“呃！”崔剑铭望着手中断去的那柄心爱的短剑，喉结里发出一声惨呃，他恍如疯了一样的大吼道：“我要杀死你！”

　　崔蝶羽清叱道：“弟，你这是干什么？”

　　崔剑铭拿着被毁的那半截短剑，指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大声道：“他毁了我的宝剑，姊姊，这是我们崔家的耻辱，那柄剑是爹爹在我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

　　他心疼爱剑被毁，颤声道：“姊姊，你给我报仇，夺下他的射日神剑！”

　　崔蝶羽摇摇头道：“弟，你技不如人，真力没有白少侠深厚，所以剑才毁去，好在爹爹那里有好几柄神兵利器，要爹爹再送你一把就是……”

　　“胡说！”崔剑铭大声叱道：“剑是我的灵魂，也是一个剑手的眼睛，没有了剑就等於没有了性命，我受不了这个打击！”

　　“唉！”一声长叹自剑堡门口响起，一个黑髯老者目光冷煞的望着白长虹，转头对崔剑铭道：“剑铭，你姊姊说的不错，你的功夫太差了，若不是你自己过去练剑不够努力，今天也不会有这种后果。”

　　崔剑铭难过的道：“三叔！”

　　吕人杰心中一颤，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二十年前黑道霸主——公孙雄，他脑海中念头起伏，一时倒没了主意。

　　公孙雄称霸黑道多年，武林中只以为他早已死去，那知竟然藏身在剑堡之中。

　　吕人杰急忙高声道：“前面是公孙先生么？”

　　公孙雄冷冷地道：“剑堡来了两位好朋友，可是荣幸的很呀！」他大声喝道：“迎客！”

　　公孙雄的喝声一落，自那阴森森的堡里急快的拥出一大排黑衣汉子，这些汉子俱手拿锣鼓站在两旁敲击捶打，一时咚咚喳喳个不停。

　　白长虹和吕人杰俱是一楞，不知剑堡之中迎宾待客排出这个排场来干什么？

　　吕人杰轻轻的问崔蝶羽，道：“这是干什么？”

　　崔蝶羽也似乎怕别人听到，望了望公孙雄和崔剑铭，然后压低声音轻悄悄的说道：“剑堡最敬重敢来闯堡的英雄好汉，由於进来的人有死无生，这份勇气不论黑白两道都是敬仰万分的，敲鼓击锣一方面是表示对进堡者的一份敬意，另一方面是通知我爹爹有人来了，要各路暗卡准备截敌，不准放过进堡中人……”

　　吕人杰淡淡地笑道：“贵堡的名堂倒真不少！”

　　这时，一个红面汉子手持大刀走了过来，向公孙雄低身一礼，问道：“公孙先生，对他们两位是什么？”

　　公孙雄不加思索的道：“红毡……”

　　崔蝶羽神情怪异，道：“大管家对两位还真十分重视，居然启开轻易不用的‘红毡’，由铺着的地毡上，可看出你们是何种等级的身手，这是给本堡弟子的暗示，表示来人身手极高，要小心对付。”

　　四个汉子极快的将大红地毡自堡中直铺至堡门，剑堡中人都是十分迷信，凡对进堡的敌人绝不让他们自堡外带进一丝泥垢，这表示敌人永远不能进犯堡中的意思，利用那红毡将敌人鞋上的泥土留下，然后再倒掉毡上所有的泥尘，这当然是剑堡中的一项重要仪式……

　　公孙雄伸手引路，道：“二位请，本堡上下都在欢迎你们二位！”

　　吕人杰冷冷地道：“贵堡的规矩太多，我兄弟俩实在不敢领教。”

　　公孙雄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领先向前行去，白长虹和吕人杰随后跟上，而崔剑铭和崔蝶羽则左右相随，踏着那长长的大红地毡向一座孤立的城堡行去。

　　堡中一个偌大的广场，四周建起无数的房舍，一行人默默顺着台阶直登而上。

　　“咚！”突然，自那大屋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金铁交击之声。

　　公孙雄身形一煞，抬头只见一个满头雪白发丝的紫面老太婆，手持着粗黑的大铁杖，挡住了去路。

　　公孙雄一怔，道：“雪花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雪花娘娘冷冷地道：“你在干什么？”

　　公孙雄深知这个无情的老太婆的怪癖，只得笑道：“在下奉堡主之命来迎接两位进堡的朋友。”

　　雪花娘娘哼了一声道：“我老太婆定要看看什么人敢这样目中无人的欺负小堡主——我老太婆的干儿子么？”

　　原来崔剑铭是雪花娘娘的义子，也是雪花娘娘的徒弟，崔剑铭在堡外和忘情剑客白长虹动手的事，早有人去告诉这个最是护短的老太婆，她一听十分生气，求得堡主之同意，想要在他们谒见堡主之前，先给白长虹一点颜色看看。

　　崔剑铭急忙上前道：“干娘！”

　　雪花娘娘冷冷地道：“剑铭，告诉干娘，哪个野杂种敢欺负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料到这个面上冰冷的老太婆出口这样阴损，自己和她无怨无仇，她便骂自己是野杂种，他冷笑一声，向前一跨步，叱道：“你是什么东西？”

　　雪花娘娘睨视他一眼，然后问崔剑铭，道：“剑铭，是他么？”

　　崔剑铭颔首道：“不错，他是忘情剑客！”

　　“忘情剑客！”雪花娘娘不屑的道：“忘情剑客是什么东西！我老太婆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从没见过有人敢在我面前耍狠……”

　　白长虹怒气冲冲的道：“你要看么？在下不会让你失望！”

　　雪花娘娘气得大铁杖在地上重重一击，叱道：“咄，小子无礼！”

　　公孙雄不知这个不讲理的老太婆已经禀告过堡主，见她蛮横的近乎无理取闹，不禁心中暗急，道：“请娘娘先退出去，等见过堡主后你再找忘情剑客算帐也不迟。”

　　雪花娘娘冷哼道：“不行，我老太婆的事你无权过问。”

　　公孙雄神情一变，道：“你……”

　　雪花娘娘理直气壮的道：“怎么样，你去告诉堡主好了！”

　　她这个人只要发起雌威来什么人的面子都不卖，公孙雄虽然在堡中地位不低，却惹不起这个老太婆，只得苦笑一声，摇摇头退了开去。

　　雪花娘娘嘿嘿冷笑道：“剑铭，揍这小子两个嘴巴！”

　　崔剑铭一呆，没有想到自己干娘会出这种主意，要自己给白长虹两个巴掌，他有自知之明，凭自己的身手和对方实在差得太多，况且他也不愿这样羞辱对方……

　　他怔怔地道：“干娘！”

　　雪花娘娘将双目一瞪，叱道：“有我在这里你还怕什么？只要这小子还敢还手，我老太婆不将他给砸成肉饼，就不是雪花娘娘……”

　　忘情剑客白长虹实在不能再忍受了，他虽然不愿在这种情形下动手，可是形势已不容他再畏缩，他身子向前一移，恨恨地道：“老太婆，你要怎么样？”

　　雪花娘娘一生不服老，最忌大家称她老太婆，但自己称自己是老太婆也就罢了，一听白长虹这样没礼貌的大声疾呼，不禁气得全身直颤。

　　她将大铁杖在空中一扬，道：“你说谁是老太婆？”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说的是你，一个快要埋进土里的老太婆，你又丑又难看，天下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么老……”

　　“呼！”空中闪起一缕劲疾的杖影，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击去，雪花娘娘忍耐不住，闷声不吭的抡起手中大黑杖就打，恨不得一招便将白长虹击毙。

　　“哼！”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死老太婆，我要你知道我忘情剑客的手段……”

　　他心恨雪花娘娘盛气凌人，出手再也不留丝毫情面，身形斜跃，射日神剑已取在手中，避过对方的一击，抡剑自左侧攻去。

　　雪花娘娘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有这样高深的功力，自己招式甫出，对方人影已失，等到自己惊觉对方运剑攻来之时，眼前已是一片剑影弥漫，圈圈罩了下来。

　　“点苍绝传之学——射日剑法！”

　　她心中大骇，脱口呼了出来，身形疾退，问道：“你是点苍派的弟子？”

　　白长虹冷漠的道：“不错，在下正是点苍弟子！”

　　雪花娘娘面色铁青，道：“这剑法是谁传给你的？”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问的太多了！我没有义务要答覆你！”

　　雪花娘娘双目一睁，寒光直射，大声问道：“是不是谢冰清传给你的？”

　　白长虹一扬手中长剑，道：“可以这么说，我义伯父一代剑神，在下只不过学得他十之地二，如果你自知不是我的敌手，现在滚开还来得及，看在你年纪太老的份上，我还可以……”

　　“胡说！”雪花娘娘怒叱道：“小鬼头年纪多大，就敢这样目空四海，你老太婆从来没见过如此狂徒，来！我今天倒要看看谢冰清有多少东西留在世上，点苍弟子敢这样欺人。”

　　她一抡手中大铁杖，沉声道：“你给我小心，这一杖取你狗命……”

　　呼地一声疾啸，雪花娘娘手中的大铁杖有如一条灵蛇似的吐颤而出，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斜斜扬去。

　　忘情剑客凝神的站在地上，缓缓伸出射日神剑，横挡在胸前，上身微倾，手中长剑直削，叱道：“你太不知趣！”

　　由於雪花娘娘一直是在咄咄＊人，使白长虹竟动了杀气，他这一招在平淡中含有玄机，轻松中透出神奇，雪花娘娘可是识货的人，她一见情形不对，立时收招飘退，诡异的捣出一杖，直点对方“命门”穴。

　　白长虹突然大喝一声，道：“去你的！”

　　他紧紧抓住这电光石火须臾之间的一瞬机会，身形斜跃，乘着对方举杖捣向自己“命门”

　　穴的时候，自上而下挥剑击了出去！

　　“呃！”但见剑影颤烁，杖剑起舞，雪花娘娘突然低呃了一声，手中大铁杖立时被劈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上。

　　她颤声道：“这是‘剑气贯月’！”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错，你能够逃过此劫，可见也不简单了！”

　　雪花娘娘面如死灰，一脸惊骇的样子，楞楞地立在地上，许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怔神的望着白长虹。

　　“干娘！”崔剑铭上前斜跨数步，颤抖的道：“你的头发……”

　　数缕雪白的苍发自雪花娘娘的头上飘坠下来，她骇得大叫一声，伸手一摸头顶，只觉光秃秃的像是没有头发一样，过度的惊骇使这个老太婆神情大变，抓住那些削下的发丝，气得仰天一声大笑，狰狞的吼道：“白长虹，我老太婆必有杀你之日！”

　　她这时气怒交集，恨恨的瞪了忘情剑客一眼，身形一起，反身向对面奔去。

　　公孙雄吐了口气，道：“白少侠请，堡主必会向你说明这件不愉快的事情！”

　　白长虹漠然道：“没有什么不愉快的，我们进去吧！”

　　穿过那座大屋的长廊，来到一个大厅之上，大厅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迹，公孙雄轻轻一击掌，道：“献茶……”

　　两个十二、三岁的青衣童子双手捧着茶杯自里面走了出来，放在各人的面前，然后又悄然退去。

　　吕人杰见这客室中布置的十分淡雅，除了一套红木漆桌，四壁上挂满了名人字画，他双眉一舒道：“贵堡主怎么还不……”

　　公孙雄忙笑道：“堡主这就来了，请再等一会儿。”

　　崔蝶羽关怀的眸光望着吕人杰道：“吕兄，请不要和我爹斗气，他是个好人。”

　　吕人杰摇摇头道：“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这是不得已的……”

　　正在说话之间，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沉喝，道：“堡主到……”

　　只见一个长髯飘飘、双目通神、浓眉马脸的老人缓缓的走了进来，公孙雄慌忙迎了上去，道：“堡主，忘情剑客和吕人杰在这久等了！”

　　剑堡主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剑铭，蝶儿，你们给我出去！”

　　崔剑铭心中一急道：“爹，孩儿不出去，我要看看你怎么样的惩罚这个狂徒，爹，孩儿要亲眼看着他死，也要亲手宰他一刀！”

　　“胡说！”剑堡之主冷喝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谁要你插嘴！”

　　崔剑铭和崔蝶羽虽然不愿意这时离去，可是爹爹目光含怒，神情冰冷，没有一丝感情的命他俩离去，姊弟俩人只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剑堡之主冷冷地看了白长虹和吕人杰一眼，道：“二位上我剑堡有何贵干？”

　　吕人杰冷冷地道：“久闻贵堡天下之秘地，剑堡之剑法尤属天下一绝，我兄弟俩路过这里，顺便来见识一番。”

　　“嘿！”剑堡之主冷笑一声，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单纯吧！”

　　吕人杰一急：“这是什么意思？”

　　剑堡之主冷煞的望了白长虹一眼，道：“据本堡调查，这位忘情剑客白少侠是落星追魂白云飞的唯一儿子，这次私犯剑堡，嘿嘿……”

　　白长虹冷笑道：“贵堡难道还怕别人将剑堡毁了！”

　　剑堡之主冰冷道：“本堡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你们如果不出本堡一步，没有人干涉你们的行动，但若妄想偷偷出堡，那是死路一条！”

　　“哼！”白长虹不屑的道：“贵堡凭什么有这种规炬？”

　　剑堡之主毫不让步的问道：“你为什么进堡？是不是要找你母亲，嗯，白长虹，你的底细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在剑堡之中，你忘情剑客有威也发不出来！”

　　白长虹心神一颤，道：“我母亲是不是在贵堡？”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她不是你母亲。”

　　白长虹和吕人杰同时一楞，没有料到这个堡主如此厉害，已然将白长虹的身世之秘都探听清楚了，白长虹心中恍如绞割，颤声道：“谁说的，你不要胡说！”

　　剑堡之主冰冷的一笑，道：“你心中或许已经明白了，本堡主绝对没有欺骗你的意思，你或许在奇怪，本堡主为何会知道此事情……”

　　他语音一顿，嘿嘿笑道：“你母亲已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什么？”白长虹心中一急，道：“我妈会将这种事情告诉你？”他惶悚的道：“我母亲现在在哪里，请她出来一见。”

　　剑堡之主冷笑道：“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么？白长虹，你未免也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嘿……”他一连串嘿嘿大笑，脸上杀机隐现，目光阴狠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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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剑堡之主
　
　　剑堡之主嘴角上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如刃的目光配合着他阴狠的神情，给予人第一个印象，会觉得这个一方之主绝非善类，有种不易亲近的冷寒。

　　忘情剑客白长虹惶悚的企望这个老人，希望剑堡之主能将他母亲的住处说出来，可是他感到非常懊丧，剑堡之主是那么冰冷的拒绝了他的要求，一时使这个豪情四溢的年轻高手陷於一种莫名的痛苦中，他悲伤的叹了口气，一股忧郁的哀痛浮现在他那丰朗的玉面上，两道斜眉轻轻耸起，薄薄的嘴唇显出一片苍白。

　　他目光寒光一闪，道：“堡主，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见我的母亲……”

　　剑堡之主浓眉深锁，心中似有一丝隐痛，可是他却不愿说出来，只是倔强的嘿嘿冷笑，冷冰的道：“你不能见她，这是我的命令，我可告诉你，她现在很好，你见了她只会扰乱了她的平静，也可能毁了她，或者毁了你自己。”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笑道：“你是不是怕我找你报仇？”

　　剑堡之主的脸上泛起一阵剧烈的痛苦，这青年所表现出的倔强与冷傲，着实使他难以忍受，尤其是白长虹这种步步为营的＊人攻势，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也激起他心中的杀机，是故他的脸色逐渐在变，变得非常恐怖。

　　他嘿嘿大笑道：“在剑堡之中我还怕有人找我报仇！嘿嘿，白长虹，你或许没见过这堡中的力量，不知道剑堡的厉害，否则，你绝不会说这样幼稚而可笑的话。”

　　吕人杰哼了一声，道：“堡主是在夸奖自己的力量么？”

　　剑堡之主哈哈大笑道：“那倒不需要，老夫闯荡江湖至今，向来不肯轻易夸奖自己，因为夸奖的愈大，失败的愈大，年轻人，你如果要证明老夫所说无讹，我就请你看看，也许你会重新估计剑堡的实力了。”

　　他重重的击了一下手掌，道：“单这座阁楼就是天下一绝，我只要一击掌，外面的弟子就会发动所有的机关，将这里的人通通困死。”

　　话声一落，四处响起一连串机簧之声，随着这隆隆的声音，四壁的窗棂陡地隐去，自那厚厚的板壁中缓缓伸出排排尖锐的锋刀，烁亮冷寒的刃尖发出夺目的寒光，怪的是这四道巨壁居然缓缓向前移动，将屋中的人全都困在里面，没有一丝空隙可以冲出去。

　　吕人杰看得心中一颤，道：“堡主果然是一代神人，居然会建造出这样厉害的土木埋伏，仅这利刃巨壁，我等就没去攻破。”

　　剑堡之主哈哈笑道：“这利刃巨壁乃是敝堡中一隐士所建筑，此人善於土木消息埋伏之学，本堡所有隐密地方大致都出於这人之手。”

　　吕人杰暗暗心惊，脑海中盘旋着无数的念头，他有意要探测一下剑堡中所存有的实力，故意笑道：“果然是厉害的设计，堡主，这会客之地居然设有这么厉害的机关，不会没有个像样的名字吧！”

　　剑堡之主嘿嘿两声干笑，道：“当然有个名字，老夫在建成之日，看见它这样精巧与厉害，当时就起了一个‘十面埋伏’的名字。”

　　吕人杰拍掌称绝，道：“好一个‘十面埋伏’！这阁楼配上这四壁皆装设锋刃，纵有通天之能也逃不出去，地方设计的好，名字也起得妙！”

　　高明剑堡之主面上一寒，道：“厉害的尚不至此，这四壁有缝合在一起的妙用，只要机关一发动，四壁重叠非挤在一起不可，所以困在里面的人非但逃不出去，并有利刃穿体的惨刑。”

　　吕人杰和白长虹暗暗吃惊，当真是心惊肉颤，他俩向四处一瞥，只见那壁刃缓缓向前移动，空间愈缩愈小，好在剑堡之主也在其中，此时倒不怕有生命之忧。

　　白长虹嘴角轻哂，道：“堡主呕尽心血的设计这么厉害的东西，难道所为的就是拿来对付我们的俩兄弟……”

　　剑堡之主冷哼一声道：“那倒不是，真正对付的人倒是你爹，可惜他没敢再来就先我而去了，使我多年所设计的机关居然连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言下之意不胜唏嘘，且有种遗憾的伤感，可是这些话傅进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耳中，恍如被一柄无形巨锤狠命的一击似的，他诧异的啊了一声，难掩心中的惊异。

　　他哼了一声道：“你是拿来对付我爹？”

　　剑堡冷冷地道：“怎么？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和你爹的仇深似海？”

　　当他面见四周活动的刃壁仍在进行的时候，急忙连着拍了两掌，这两掌轻重不同，竟按着一定的规则节拍，只听机声戛然而逝，四壁倏地退去，大厅上又恢复了原有的形状，制作之精巧当真是夺古今之精华，创未来之先例。

　　白长虹冷笑道：“我爹已死，所谓：‘人死恨休’，什么事都可以放手了，你这样痛恨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剑堡之主嘿地一笑，阴沉的脸上涌现出一片令人骇惧的杀意，他直楞楞的瞪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道：“没有那么容易，想当初他害得我几乎没有勇气活在这个世间上，那种痛苦简直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他人虽死，我恨未消，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会每天咒诅他，让他那缕不散的幽魂永远得下到宁静。”

　　白长虹神色一变道：“你简直是疯了。”

　　剑堡之主冷冰的道：“我一点也没疯，白长虹，你不知道你老子是多么的可恶，他几乎害了我的一生，使我……”

　　白长虹清叱道：“我不准你这样批评我爹！”

　　“你爹！”剑堡之主嘿嘿笑道：“你别臭美了，白云飞患有不育之症，怎会生出了你。”

　　白长虹心中一痛，一股无言的哀伤丝丝涌进心中，他双目冷寒如电，低沉有力的缓缓说道：“一生抚育终身为父，不管我是不是他所生的，他总是我的父亲，你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不敬，堡主，说话可得当心！”

　　剑堡之主冷冰的道：“对你们父子没有好听的话可以说，白云飞其生平愧对本堡主太多了，我这样说还算是客气。”

　　“哼！”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我爹和你的恩恩怨怨且不去管他，我只问你，阁下乃一堡之尊，为何要将我母亲掳来这里？”

　　剑堡之主目中恨意深浓，满目都是通红的血丝，他恨得重重的击了一下手掌，诡秘而狠毒的道：“白云飞害得我太惨了，我为了寻找适当的报仇方法只有先将他妻子擒来，等他来上钩，可惜这小子命太大了，没有来这里送死。”

　　白长虹怒叱道：“你认为剑堡一定可以杀死我爹么？”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这是本堡主最有把握的事情，你刚才不是没有见过敝堡的设施，仅这‘十面埋伏’一关，白云飞就没有办法闯过。”

　　白长虹不屑的道：“消息埋伏五行，皆是死的东西，其虽有万种变化，不如人的脑筋变化多，况且百密尚有一疏，你能一定敢保证万无一失么？”

　　剑堡之主一呆，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年岁如此之轻，见识居然超乎一般人之上，他心中一凛，不禁对他生出一股惧意，恍如这个青年所表现的一切足以毁灭他的诡计，於是，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那些精密设计的机关是否真正能困住来人。

　　他嘿地冷笑道：“年轻人，你说得很对，本堡主不能否认你的见地比普通人高出很多，可是本堡自创堡至今，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我希望你能开创一个新例，使老夫对这些玩意失去信心，而重新布署，不过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我相信你没这个本领……”

　　白长虹傲声道：“我们可以走着瞧，谁是最后的胜利者自会分晓，那时你才会知道天下之士，有许多比你还强……”

　　“有意思，有意思。”剑堡之主哈哈大笑道：“我等着你，但愿你的行动此你的嘴还要硬，不要说话当放屁，光闻味道不见影子，那是很煞风景的事情。”

　　白长虹根本不理会剑堡之主那种目中无人的得意，他见这个比狐狸还精的一代高手出言讥讽自己，面上随之一寒，立时布上一层寒霜，冷笑道：“你是瞎子摸骨——碰对了，大堡主，贵堡摆了这许多臭排场外，不知道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何不一并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剑堡之主哼了一声道：“你急什么？在你走向黄泉之路的过程中，你会一样一样的去领受，总不会让你白跑一趟，连所谓神秘的剑堡面貌都没有看到……”

　　吕人杰这时向前斜跨一步，道：“堡主，我们来的目地谅你已经晓得，我这位兄弟不辞万里远上贵堡，所希望的就是能见到他的母亲，亲情之乐乃人之常情，在下想堡主不会绝情至拒人千里之外，只要这位兄弟见过他的母亲，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爱怎么解决都可以。”

　　剑堡之主冰冷的道：“本堡主没有这个菩萨心肠！”

　　“这是为什么？”吕人杰气得问道：“你总不能连一点交情都不卖……”

　　忘情剑客白长虹所以迟迟不敢发作，所为的就是在没有见到他母亲之前，他不愿先和剑堡中人翻脸，因为他对目前的情形非常了解，自己只要稍有把持不定，也许这一辈子也见不着母亲了，他脑海中没有丝毫印象的母亲……

　　在这时他一见剑堡之主故意刁难自己，心中的怒火有如燃起的干柴，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杀机，他双目一寒，一条淡淡的狠笑自嘴角上渐渐浮现，那冷酷的神情令人心悸。

　　他怒吼道：“你真的要我动手么？”

　　剑堡之主怔忡片刻，他似乎被白长虹这狂妄的口气所震慑，自他登临剑堡的主人之后，以他的声望与无敌神功，几乎还没有人敢当面向他挑战，白长虹这种傲慢的态度与冷冰的话语，使这雄踞一方的剑堡之主简直没有办法忍受。

　　他怒气冲冲的道：“凭你也配和我动手，白长虹，你瞪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发狠，以你那点道行比本堡主的三等家奴都还不如，本堡希望你不要＊我先杀了你！”

　　他话声稍落，又冷冷的道：“你连你母亲的身份都还没弄清楚，就敢对我这样不礼貌，可见你根本没将你母亲放在眼里。”

　　白长虹一楞，道：“我母亲的身份？”

　　剑堡之主嘿了一声道：“你在这几年中所以能够保全生命，可说全是你母亲的功劳，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相信你不会活到今天。”

　　白长虹愈弄愈糊涂了，他简直无法了解剑堡之主话中的意思，但有一件事实他在隐约中已了解到一点，那就是曾有人想要杀死自己，而自己母亲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去求别人不要下手，他通体的神经好似抽搐般颤了一颤，道：“你的意思我不懂。”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你当然不懂，等我将话说明白了你就懂了，白长虹，你只知道见你母亲，可知她愿不愿见你？”

　　白长虹冷喝道：“母子相见是人之常情，我不相信天下母亲有不爱自己儿子的人，除非她不是女人，可以断绝人情天欲。”

　　剑堡之主嘿嘿笑道：“你说对了，令堂正是这种人。”

　　白长虹心神大颤，一股说不出来的苦痛使他几乎要吐出血来，他目中泪光一闪，摇着头道：“我不信，你不要胡说。”

　　他日皆欲裂，大吼道：“你将他老人家关在那里？”

　　剑堡之主恍如没有一丝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忘情剑客白长虹愈是痛苦，他愈得意，只见一丝诡异而令人讨厌的笑意在他脸上显现出来，他嘿嘿大笑道：“你认为她在剑堡中受苦么？

　　告诉你，你想错了！她不但一点不悲痛，反而享受着人间的幸福，她所行走的地方，都有人恭恭敬敬的侍候她，尊称她一声夫人……”

　　白长虹略略平静自己心中的激动，颤声道：“你如果真是这样优厚我母亲，我姓白的总有报答你恩情的一日，可是我希望这是事实，不要故意讨好我，编造一套美丽的谎言来骗我。”

　　剑堡之主正容道：“老夫是什么人会去骗你个孩子，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母亲所以会这样做全是她自愿的，我绝没有半丝勉强的意思……”

　　白长虹诧异的道：“我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剑堡之主得意的道：“她已改嫁给本堡主了。”

　　恍如晴天中响起的一声巨雷，那庞大的震耳声在忘情剑客白长虹耳中嗡嗡直响，缭绕不绝，他身体寒悚的颤了颤，居然在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心中一痛，只觉一股气血自胸中涌上来，张口喷出一道血雨，斜斜飘洒，点点滴滴的落在地上。

　　他颤声道：“这会是真的！”

　　在没有得到母亲的信息之前，他曾经将自己的母亲幻想成一个至大至爱的崇高贤妇良母，那时他心中有一个美丽的影子，幻想慈爱的音容，将她塑造成一个伟大的女性，可是现在这模糊的幻影已经碎裂，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都粉碎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经不起岁月考验的女人，竟再去嫁给另一个男人，她嫁给谁他都没有话说，而所嫁的人偏偏又是自己父亲的仇人，他不禁为他父亲深感不平，也为父亲的不幸而悲哀……

　　吕人杰也心头一酸，他骤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口吐鲜血，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心里顿时大骇，问道：“弟，你怎么了？”

　　白长虹凄凉的笑道：“我很好，大哥你不要替我难过。”

　　吕人杰焦急的道：“什么事都看开一点，免得坏了自己的身子。”

　　白长虹痛苦的道：“谢谢你，大哥，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可是他那双清澈而黑亮的眸子里，已涌满一片泪水，虽然他倔强的不使泪水掉下来，可是心中的隐痛使他无法克制住，泪水依然涌起，终於一颗清莹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腮颊滚落至地面。

　　剑堡之主得意的道：“年轻人，你现在了解了么？”

　　白长虹目中布满可怕的红丝，怒喝道：“你滚，当心我杀了你！”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这句话不该由你来说，说这话的应该是我。”

　　白长虹怒吼道：“阁下是我生平所最恨的人，我希望你能识相的滚到一边去，如果大家翻了脸，你很难逃得出我的手掌。”

　　剑堡之主哈哈笑道：“是因为你母亲嫁给我而要杀我么？”

　　“不错！”白长虹冰冷的道：“我为她选择了你而悲痛，也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不幸，你并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朋友，你娶她恐怕不是为了爱她吧！”

　　剑堡之主摇了摇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很喜欢你母亲，可是我更恨你父亲，这种微妙的关系你大概可以了解我所以这样做的道理……”

　　白长虹寒悚的道：“你是为了报复我爹爹？”

　　剑堡之主阴狠的道：“可以这么说……”

　　白长虹恼怒的指着剑堡之主，吼道：“现在我才晓得你是多么的可恨，我真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因为你是个卑鄙的小人。”

　　剑堡之主神情一变，眉宇问立时弥漫起一股阴毒的杀气，他慢条斯理的摸着颔下的胡须，冷冷地道：“你怎么不动手呢？”

　　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右手缓缓的抬起，慢慢的摸着射日神剑的剑柄，可是他没有立时的掣出剑来，只是凛然瞪着剑堡之主，那是充满敌意的仇视，不友善的互相凝视，但是双方并没有动手，白长虹的手掌又缓缓的落下来，黯然长叹了一口气。

　　剑堡之主一楞，道：“怎么啦？你难道不敢了？”

　　白长虹恨声道：“你不要看错人了，我现在还不想杀你，等我该杀你的时候就会动手，暂时先让你多活几天。”

　　“为什么？”剑堡之主怒声道：“我难道还要你来怜悯？”

　　白长虹这时尽量克制住自己感情的冲动，他脑海之中意念飞闪，不相信这件事全是真的，他冷冰的道：“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你……”

　　怔了一怔，剑堡之主讶然道：“她是谁？”

　　白长虹冷笑道：“尊夫人呀！”

　　当他忍痛的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中恍如遭受到两枝锐利的长剑绞戮一样，整个的心神片片碎裂开来。

　　剑堡之主呆呆的道：“你是说你母亲？”

　　白长虹嘴角溢血，悲痛的道：“母亲那两个字可以去掉了。”

　　剑堡之主气冲冲的道：“你难道连母亲都不认了？”

　　白长虹泪水泉涌，道：“这种母亲有与没有都无所谓，没有她我照样长大了，况且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她只是我名义上的母亲，连一天养育的恩情都没有。”

　　剑堡之主怒哼一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跑到剑堡来见她？”

　　白长虹这时泪水如泉涌出，他伤心的暗自长叹，为自己的不幸哀伤，他低沉的哭道：

　　“在没来之前，我幻想她与别人的母亲一样，是个守节爱子的伟大女性，当我到此见到你之后，我才晓得我来这里是错误的，她成了堡主的夫人，早将我这个儿子忘了，最使我难以忍受的是她不该嫁给你，嫁给一个……”

　　剑堡之主嘿嘿笑道：“我怎么样？”

　　白长虹恨声道：“你心肠之毒天下之最，没有一丝人性，况且你和我爹的仇恨是那样的深，她如果懂得礼教，当然不会嫁给自己丈夫的仇人，让仇人去耻笑自己的儿子，使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至少这点是我不能原谅她的。”

　　“嘿！”剑堡之主冷笑一声道：“看不出你还有点骨气，白云飞能有你这样一个儿子，这一辈子有他的骄傲，可惜他这条命根子将因得罪我而断送在剑堡……”

　　白长虹正待发作，吕人杰突然上前，道：“弟，慢着……”

　　吕人杰寒着脸问剑堡之主，道：“堡主，在下可以向你讨教几件事情么？”

　　剑堡之主冷冷道：“在可能的范围里，我会答覆你的问题。”

　　“好……”吕人杰冷笑道：“以你刚才所表现的那些动作，我看出你是个极善於运用心机的人，请问大堡主，我长虹弟的母亲真正是心甘情愿的嫁给你么？”

　　剑堡之主变色道：“怎么？你难道还不相信？”

　　吕人杰冷冷地道：“至少你有＊人为婚的嫌疑，我相信一个女人不会喜欢嫁给一个善於运用心机的丈夫，所谓伴君如伴虎，随时都会受到这种丈夫所玩弄的手段，你假如是个女人，会爱上一个这样的人么？”

　　剑堡之主咄地一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人杰冷笑道：“很简单，她如果真的嫁给你，一定是你玩弄了一套花样，我吕人杰敢说她没有一丝愿意……”

　　“嘿！”剑堡之主怒喝道：“小子，我已听得太多了，如果不是看你年幼无知，现在我就会杀死你，现在你俩已然进了鬼门关，要想活着出去是没有可能了，本堡主先不和你们计较今天的事，在三天之后，本堡主会来收拾你们。”

　　他得意的大笑道：“你们不要存有打算逃走的念头，随时都有人跟随在你们的身后，希望在这三天之中，你们能利用一下残余的生命，在堡中多玩玩……”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要在三天之后杀死你！”

　　剑堡之主不屑地道：“那要看你的寿数！”

　　他恍如非常的得意，在哈哈的笑声中飘然而去，空中所余留下来的笑声尚没有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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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郎心狼心
　
　　剑堡看上去是那么的宁静，竟然没有一丝凶残的血腥气，当夜幕悄悄来临时，摇曳的灯影自窗户透出，照得堡中有如白昼……

　　冷寒的黑夜像少女，轻灵的带着飘摆的裙角，将这神秘的城堡覆盖在夜的怀抱里……

　　吕人杰和白长虹虽然是满怀敌意而来，可是堡中上下并没有将他们看得特别，在堡中可以任意行走，只要他俩不跨出堡外一步，没有人敢去干涉他们，但在他俩行动时，却时时有人尾随在他俩的身后。

　　稀疏的寒星眨动晶莹的星芒，自云端闪现出来，忘情剑客白长虹因为心情烦闷，他从贵宾精舍中走了出来，望着天空中的星辰，漫步在一条小溪边……

　　“唉！”

　　深长而沉重的叹息从这个满心悲痛的青年嘴里缓缓吐出，那积郁在心中的闷气，似乎舒畅了不少，可是那令人烦乱的缕缕愁意，仍使他双眉紧锁，一幕幕心底的创伤，在他眼前晃动……是那么的清晰与深刻……

　　他想设法去抹掉这沉重的精神负荷，可是当他尽量去忘掉这惨痛的回忆时，那回忆又会像只无情的巨掌，将他牢牢的抓住，使烦乱的思绪更加烦乱了。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唉，这是件不可料到的事情，我本来生活是单纯的，哪晓得当我正为自己的前途艰苦奋斗时，我的身世又起了这样大的变化……”

　　他黯然摇着头，道：“我真愿意忘记这些事情，可是愈要忘记它，它愈是钻进我的脑海中，好像是抽不完的蚕丝……”

　　缕缕的忆丝在他脑海之中旋转，像个转动的轮子，将他又转到剑堡之主所说的话语中去……

　　他不敢去相信那些事情，可是堡主却历历如绘的去证实这件事情，他想不通男女之间的变化，难道一个女子只为贪图物质享受，便会将自己的情＊出卖了么？

　　一股心酸如江河里翻腾的浪花，涌翻在他的心头，他对自己母亲变节而感到伤心，所以他对他母亲有所不满，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这个青年正在烦恼的时候，自他那宽阔的背影后面，突然传来一连串轻细的步履声，忘情剑客白长虹连头都不回，仅是冷漠的抬头望着空中稀疏的寒星。

　　步履声在他身后陡地停止，只听一个清脆的话声道：“你原来在这里……”

　　忘情剑客白长虹从对方的口音中已知道来的是剑堡之主的女儿——崔蝶羽，他置之不闻，仅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表示什么。

　　崔蝶羽一楞，诧异的哦了一声，道：“你怎么对我这样不友善？”

　　忘情剑客白长虹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突然扬声哈哈大笑，清朗的笑声有种嘲弄的意味，使崔蝶羽极感羞辱，大大眼睛一湿，几乎流出泪来。

　　她颤声道：“你笑什么？笑我三更半夜来找你？”

　　白长虹不觉心中舒畅不少，略敛笑声，道：“你们崔家的人都是那么爱管闲事，连别人爱笑都不行，大小姐，贵堡的规矩未免太多了。”

　　崔蝶羽冷冷地道：“你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如果不是奉我母亲的命令，我才不会神经兮兮的跑来找你。”

　　白长虹一怔，道：“你母亲是谁？找我干什么？”

　　崔蝶羽冰冷地道：“我母亲是谁你应该比我还明白，她和我的关系和你一样，虽然都不是亲生的，但在名份上都是我们的母亲，白长虹，你懂了么？”

　　她轻轻拂理额前的发丝，又道：“我的任务已经交待完了，去不去全凭你自己决定。”

　　白长虹冷笑道：“她找我干什么？”

　　崔蝶羽哼了一声，道：“这得问你呀，你来剑堡找她又是为了什么呢？原因是一样的，白长虹，你到底是去不去？”

　　白长虹黯然道：“我不想去。”

　　崔蝶羽倒是一楞，不晓得他为什么会这样坚定的拒绝去见母亲，她不解的望着这个青年，疑道：“为什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的母亲是圣洁的，她是温柔而懂得大体的女性，绝不会去嫁给一个无法无天的狂夫，这种母亲我不需要去见她……”

　　“你说什么？”崔蝶羽怒冲冲地道：“你说我父亲是个狂夫？”

　　白长虹不屑的道：“这样子伤害到你了吗？如果真的伤害了你的自尊，你不需要责备我，去怪你父亲的倒行逆施吧！”

　　崔蝶羽所不能忍受的是别人去轻视她的可敬的父亲，在她那幼稚的幻想中，她父亲以一人之力创下这样大的基业，使剑堡在江湖上的地位显着，有赫赫名声，这全是她父亲所辛苦开创的，这份基业得来不易，所以她将父亲看成了神，绝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她父亲。

　　她哪晓得剑堡所以能立足在江湖上，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的生命，剑堡之主为了凌驾於各派之上，不惜施出江湖上所痛恨的手段，而使剑堡在神秘中又含有恐怖，有许许多多的恶事都在这堡里发生，只是不为崔蝶羽所知而已。

　　崔蝶羽清叱道：“你说我爹爹倒行逆施，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虹长长的吸了口气，道：“你最好去问你父亲，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你要知道善恶之间，总有轮回相报的时候，你父亲恶贯满盈之时，所得到的下场将是很悲惨的……”

　　崔蝶羽气得神情大变，叱道：“你不要和我谈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在我面前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父亲，如果你一定要说的话，我会先和你拚命……”她怒冲冲的又道：“怎么样？你母亲还在等你呢？”

　　白长虹摇摇头道：“你不知道我心里的痛苦，我真不愿意见她，大小姐，谢谢你来找我，请你转告她，我以后找机会再见她……”

　　崔蝶羽伤心叹口气，道：“她虽是我的继母，可是待我有如亲生母亲。你不知道，她有时跟我谈起心来的时候，常常会提到你，白长虹，不管她是对或不对，你总得见见她，至少你该去了解一下她晚年的空虚和心灵上的痛苦，我有时发现她在暗中哭泣，嘴里常会不经意的说出你的名字……”

　　白长虹心神一颤，一种天性在他心中漾起，他恍如看见一个凄凉苍老的妇人正向他行来，那种亲情的感召几乎使他要大吼扑出，他双目一红，满满的一串泪水滴落下来，他急忙挥起衣袖拭去眼中的热泪。

　　他痛苦的低下头，忖思道：“母亲真会像崔蝶羽说的那样爱我么？我并非她亲生的孩子，她会如亲生的那样待我么？”

　　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霎时全涌进了他的脑海中，不时幻想着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的音容，他沉默的想了一会，激动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他长长的缓了一口气，道：“我妈妈在哪里？”

　　崔蝶羽冷笑道：“你现在想通了么？白长虹，在你们母子见面之前，我不得不警告你，一个做母亲的即使不对，但做儿子的仍不能不孝，我希望你能多想想……”

　　白长虹摇摇头道：“行了，我心灵上的创伤已经够深了，你的意思我懂，谢谢你，我会很恭敬的去见她老人家。”

　　崔蝶羽神情稍松，道：“因为你不是女人，所以不懂女人心，望你能多体念别人的痛苦，不要斤斤计较不必要的细节……”

　　她向左右看了一眼，道：“走吧！妈这次见你面可是背着我爹爹，她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只想和你好好谈谈，等会儿我们去的时候可要小心！”

　　白长虹嗯了一声道：“我母亲准备在哪里见我？”

　　崔蝶羽斜指着前面，道：“在她的房里见你，你小心的跟着我，我担心爹爹会发现这件事，必须十分小心……”

　　她轻轻移动身形，踏着残碎的月影，向黑黯幽漆的夜影中行去。

　　白长虹随着她行去，见她一路紧张的神情不觉暗暗冷笑，在那薄薄的嘴角上漾起一丝笑意……

　　在一栋红砖绿瓦的大屋前，崔蝶羽突然停下步子，她向四周瞥了一眼，轻声对忘情剑客白长虹道：“你母亲就在这里面，这儿四周都有守卫之人，等我将这些人打发掉后，你再进去。”

　　她命白长虹隐身在一棵大树之后，自己缓缓的向那暗漆大门行去，只见人影晃动，两个黑衣汉子自门里闪了出来。

　　“什么人？”

　　黑夜中，对方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一个汉子已沉声喝出，崔蝶羽鼻子里传出重重的一声冷哼道：“老马，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两个汉子神情一凛，恭身道：“小姐。”

　　崔蝶羽冷冷地道：“老夫人今夜由我来陪伴，你们可以去休息了，如果堡主回来时，你们得先通知我一声。”

　　“是！”左边那个汉子恭声道：“大小姐吩咐，老奴遵办就是了。”

　　这两个汉子等崔蝶羽方挥手之时，吓得急忙离去，崔蝶羽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舒掌向白长虹一招手，道：“进去吧，这两个讨厌的奴材已经走了！”

　　白长虹闪身而出，道：“谢谢你的帮忙，若不是你带我来，我恐怕没有办法走到这里……”

　　两个人并肩跨进门坎，只见这屋中满植花木，幽馥的花香味徐徐飘来，花圃之后是一间精舍，里面燃起一盏绿纱灯，摇曳的灯影直射而出。

　　崔蝶羽轻声道：“进去吧！你母亲已经等了不少时候，这是你们母子重逢的一刻，我不愿去看那种心酸的场面，所以不陪你了。”

　　白长虹激动的叹了口气，心中突然紧张起来，他向前缓缓的移动步子，几乎觉得心情此和人动手过招还要沉重，所以他手心沁汗，跨上石阶缓缓的将掩着的门扉推开，当那门声一响，他不觉又犹豫的收回手来。

　　他轻轻唤了一声：“妈……”

　　里面的人似乎震颤了，传出一连串啊呀之声，门缝一开，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含满了泪水站在白长虹的面前，目不转瞬的盯着白长虹。

　　“虹儿……”她沙哑的道：“你就是长虹，我的儿子……”

　　“不错！”白长虹目中含泪，道：“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孩子……”

　　这满面悲伤的老妇人，恍如触电似的颤了颤，她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摸着白长虹的脸庞，颤道：“你长得好大了。”

　　白长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道：“没有饿死，当然长大了。”

　　她黯然叹了口气，道：“你一定不会原谅＊＊＊，在没有见你之前，我已经想到这件事情了，妈不怪你，只怪妈的命苦。”

　　她伤心的掩面轻声低泣，湿濡的泪水白指缝问流出，滴落在地上，白长虹心中一酸，暗中伤心的叹了口气，低头也哭了起来。

　　这是个很悲凉的场面，虽然母子相会，在久别重逢时应该快乐才对，可是这里没有那种快乐的感受，只有伤心的哀愁，虽然是面对面，却没有多少话可说。

　　这妇人缓缓止住哭声，道：“孩子，你很恨我是么？”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不会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这老妇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样做是错误的……”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不该嫁给爹的仇人！”

　　“唉！”

　　她沉重的长长叹了口气，满脸都是伤心愧疚的神色，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幽怨的摇摇头，沉痛的道：“你认为妈是那么的下贱，不顾身份的去向崔德礼低头？孩子，你错了，妈还有独立的人格，我纵然是一辈子没有丈夫也不会去爱上那个死东西。”

　　白长虹颤声道：“这么说是剑堡之主＊你这样做？”

　　这老妇人黯道：“崔德礼手段高明，将我掳来这里，故意拿你爹和你的生命作为要胁的手段，给予我精神上的压力太大，使我终日在为丈夫孩子担心……”

　　一股浓浓的杀机在这个青年的脸上浮现出来，那种令人骇惧的神色看在这个妇人的眼里，使她心中大颤，畏惧的道：“孩子，你要干什么？”

　　白长虹怒吼道：“我要杀死他！”

　　这老妇人颤声道：“孩子，你不能……”

　　白长虹闻言之后，略略怔了一怔，旋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有一股难以遏止的激动，问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崔德礼是你的丈夫？”

　　显然，他对她的母亲有所误会，这个青年恨剑堡之主崔德礼控制他母亲的手段，所以口气间也逐渐苛薄起来，丝毫不留情的责问着她。

　　这老妇人惊惶的道：“不！不！孩子，你误会了。”

　　白长虹冷笑道：“有什么可误会！崔德礼和父亲仇深似海，已不可能并存於江湖，他这样侮辱父亲，我杀他并不过份，况且，他还强迫你嫁给他……”

　　他语声稍稍一顿，颤声道：“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这老妇人泣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白长虹沉痛的道：“爹是怎么死的？”

　　这老妇人心中恍如挨了一刀那样的痛苦，她全身直颤，泪水滚滚流下，嘴唇上下颤动，低哑的道：“你还不知道……”

　　白长虹凄苦的道：“我这次不顾生命危险闯进剑堡，所为的就是要探询爹爹的死因，我想你一定知道，我要将那些可恨的贼子杀死，替死去的爹报仇。”

　　这老妇人颤道：“华百陀……”

　　“他……”白长虹杀机陡起，恨声道：“我早就怀疑他了，只是没有证据……”他缓缓的掣出射日神剑，斜举在空中，双目凝注在冷寒的剑刃上，大吼道：“我将用这把剑洗刷掉这笔血仇！”

　　长剑斜挥，寒光大颤，一缕剑影斜劈而出，嚓地一声大响，那屋中所摆设的一张桌子斜角已被削了下来。

　　这老妇人骇道：“孩子！”

　　白长虹双目赤红，盯在她的脸上，道：“还有谁？”他紧接着又问道：“崔德礼是不是主谋？”

　　这老妇人通身寒悚大颤，心中犹如利刃绞剜似的痛苦，她眸中盈满凄凉的泪水，白发飘飘的叹道：“我所以能活现在所为的就是要追查出杀死你爹的凶手，经过我从旁刺探，知道华百陀是主要凶手，至於崔德礼是不是主谋现在还不敢断定，不过他和华百陀往来频繁密切倒是真的，日后总有查出的机会。”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你不敢证实，是不是怕我杀死他，而使你失去了丈夫……”

　　这老妇人清叱一声，道：“住嘴！”

　　她神情惨然道：“你不要以为我在替崔德礼求情，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只爱白云飞一个人，他是我所爱的人，我也有义务替他报仇，只要确实崔德礼是参加的主谋之一，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杀死他，孩子，我不管你对我的看法怎么样？这是我真心的话，没有一丝欺骗你……”

　　白长虹肃然道：“我知道，我知道……”

　　当他晓得他渴望一见的母亲忍辱偷生，侦查父亲的死因，他不禁对误会这个伟大女性而感到难过，他歉然望了他母亲一眼，许多话涌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好，当然，他和她之间始终有一层陌生的距离，那是因为她没有从小顾照他，而无法在骤然之间产生亲密的感情。

　　这老妇人深深的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道：“你能知道就好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原谅我不曾好好的教养过你，在道义与责任上，我只不过是空有名份的母亲，当然，你不必要尊敬我，因为我们之间还很陌生，况且我又没有保住名节，愧对你爹……”

　　“不！”白长虹释然道：“你的情＊还是伟大……”

　　这老妇人苦笑道：“在另一个角度上我就太低贱了，至少我不该和一个与白家有仇的人结合在一起。”

　　白长虹重重的击了一掌，道：“我知道崔德礼为什么要＊你为妻了！”

　　这老妇人全身大颤，道：“为什么？”

　　白长虹悲凉的道：“崔德礼所采取的是一种最冷酷的报复手段，他恨爹爹却没有办法对付他，只好将你掳来而＊你成婚，让爹爹痛苦一辈子，而在同道之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老妇人伤心的道：“不错，他确实是在羞辱你爹！”

　　白长虹气得狂笑一声，道：“我要杀了这个老贼，替爹爹舒这口怨气！”

　　这老妇人颤声道：“孩子，你不管有多大的功夫，在这里也斗不过崔德礼，我希望你不要自己找死，他在这里的势力是无敌的，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白长虹双目赤红，恨恨的道：“崔德礼知道我是来找他的，他会放过我么？况且他就是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一场血战势在难免！”

　　这老妇人摇摇头道：“你不要冲动，娘有办法送你出堡……”

　　白长虹冷笑道：“太晚了，倘若我要你去向这个老贼求情，不如我自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我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也不愿含辱偷生。”

　　这老妇人正容道：“你这样死太没代价了！”

　　白长虹冷冷地道：“自我懂事以来，我就没有再向别人企求过一丝同情或怜悯，从小我就有倔强的个性，以前没有人能改变我，现在更不会有人改变我，所以你不要去求崔德礼，那样只有增加你自己的烦恼，也给予对方取笑的话柄……”

　　这老妇人怔怔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不解的看着他那表现出来的冷傲与倔强，她暗暗的叹一口气，忖道：“这孩子太像白云飞了，那倔强的性格，坚定不变的意志，虽然他不是白云飞亲生的，却有着相同的特质……”

　　她关心的轻叹道：“你难道连我所给予你普通的一点帮助都不要……”

　　白长虹沉重的道：“为子弟务以尽孝为先，在这方面我没有做到，使你终日在这里痛苦，这是我最难过的事情……”

　　这老妇人苦笑道：“这是做母亲的不幸，不能怪你。”

　　白长虹目中泪水一涌，道：“爹爹的血仇我不想假手於人，只要我有活着的一天，我总有去和仇人拚命的一天，这事你不要担心，正义之神将永远帮助富有正义感人，况且事在人为，不管崔德礼有多厉害，他应是逃不过天意的报应。”

　　他希冀的道：“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接出这个污秽之地，脱离崔德礼的魔掌之外。”

　　这老妇人摇摇头道：“我倒没有这个希望，只望你能替你爹争气！”

　　她突然怔了一怔，耳中已闻见有人叩门之声，她犹疑的奔至窗前向外看了看，然后冷冷的道：“什么事？”

　　门外一个低冷的声音道：“堡主已快回来了，大小姐命在下通知夫人一声。”

　　这老妇人嗯了一声，道：“知道了，你去吧！”

　　门外的那个人恭声说“是！”沉重的步履声逐渐远去。

　　这老妇人等待片刻，方始长吐一口气，道：“孩子，你快走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白长虹喊了一声道：“再见，妈……”

　　他怅然望了这个老妇人一眼，转身道：“你要保重！”

　　“你要保重，望你能多珍惜你的生命。”

　　这老妇人语意深长的道：“万事不可＊之过急，母亲会尽量协助你。”

　　白长虹回头轻轻瞥了这妇人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一眼，黯然叹了口气，泪水又涌出眼眶。

　　他轻轻拭去了泪水，道：“我会感激你的，只要血仇一了，孩儿一定接你重回家园，重整我们那毁去的家庭。”

　　这老妇人颤了颤，道：“会有那么一天么？孩子，我不敢想！”

　　白长虹肯定的道：“会的，总有那么一天！”

　　他不愿再伤感，忍了忍自己那泛滥的情感，摇晃着身子沉重的栘动步子，向门外缓缓行去。

　　这老妇人望着他那逝去的背影，哀伤的轻泣起来，她悲凉的轻叹一声，嘴唇轻轻颤动，喃喃道：“孩子，你好恨我呀！”她凛然道：“我会帮助你杀死所有的仇人，只要你不怀恨我这个不忠於丈夫的妻子，孩子，你懂得我的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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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同床异梦
　
　　摇晃的灯影在室中闪颤，这个凄伤的妇人发丝蓬乱，眸中含泪，正在低头轻泣之时，耳边已响起一声如雷的巨喝，道：“堡主回来了！”

　　这个老妇人慌乱的整理衣衫，轻轻拭去面颊上的泪痕，独自一个人回转房中，坐在床上。

　　这房中虽然布置的非常淡雅，却有些凄凉的意味，几株褪了叶的花枝，枯萎的没有一丝生气，一盆兰花虽然有缕缕淡淡的花香飘荡在室中，却冲不淡这里面所含郁的一切凄苦，仅这老妇人心中的感伤已足以使人愁容满面了。

　　沉重的步履声自那掩起的门后传来，剑堡之主轻轻推门缓缓走进来，他斜睨了孤独坐在床沿上的老妇人一眼，道：“怎么啦？又有谁惹你生气了？”

　　这老妇人摇摇头道：“没有人惹我生气，德礼，我有件事想求你。”

　　剑堡之主崔德礼一怔，讶异的望着她那满脸企求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有些不解的问道：

　　“婷婷，你还有事求我么？”

　　他知道自己妻子自从进了崔家之后，就没有一天快乐过，除了终日以泪洗面外，天天都是沉默的坐那里，剑堡之主崔德礼虽然凶狠暴戾，但自娶了她之后，居然不知不觉的深爱着她，他本来是想报复白云飞的，可是由於时间的久远，那报复之心渐渐淡去，反而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

　　王婷婷黯然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崔德礼摇摇头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我不会使你失望。”

　　王婷婷哦了一声道：“在这里我先谢谢你！”

　　“嘿！”崔德礼嘿地一笑，道：“我们是夫妻了，还有什么谢不谢的，这几年来如果不是你将蝶羽和剑铭照顾长大，他们兄妹还真不知道要变得怎么样呢！”

　　王婷婷凄凉的道：“孩子在我们心目中都占着极重要的地位，蝶羽和剑铭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儿女，我却将他们看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德礼，你是很喜欢孩子的，我也与你一样的喜欢他们，所以我有一件事求你，希望你……”

　　崔德礼不耐烦的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何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王婷婷叹了口气，道：“近日堡中来了两个青年是么？”

　　崔德礼神情大变，道：“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王婷婷冷笑道：“你认为堡中的事我都不知道么？德礼，我很奇怪，你为什么把所有的事情都瞒住我，难道你还将我看成敌人之妻，傻子，我不给你抢来了么？”

　　崔德礼面若死灰，道：“婷婷，你不会误会……”

　　王婷婷冷冷地道：“误会，哼！你没有能力对付我丈夫，乘我和白云飞闹意见出走的时候，将我掳来这里，居心何在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事情已过了这么许多年，你还要狠心的对付我那唯一的孩子，德礼，你的好狠毒呀！”

　　崔德礼摇摇头道：“你想的太多了。”

　　王婷婷哼了一声，道：“没别的，我不准你为难白长虹。”

　　崔德礼目中凶光一闪，道：“不行，这是我所等待的日子，我绝不能放过他。”

　　王婷婷全身大颤，道：“你为什么这样对付他？”

　　崔德礼恨恨的道：“谁叫他是白云飞的儿子，白云飞害得我惨兮兮的，他所以会有这样的后果，全是他自己造成的。”

　　王婷婷怒叱道：“这么说你是不会放过白长虹了？”

　　崔德礼冰冷的道：“不错，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的行动。”

　　王婷婷见这个无情无义的人说出那样令她伤心的话，使得她是心凉如冰，冷了半截，她眸中泪影浮现，怒冲冲的道：“你这样做可知道所将得到的后果？”

　　崔德礼嘿嘿地冷笑道：“这会有什么后果，我只要杀死白长虹，江湖上再也没有人放在我的眼里了，嘿嘿，白云飞如果泉下有知，当会晓得我姓崔的是怎么样的对付他！”他阴狠的大笑道：“虽然白云飞已经死了，可是我和他的仇却还没有了结，只要能报复白家子弟，我是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的。”

　　“好！好！”王婷婷惊颤的道：“我现在才认识你这个人！”

　　崔德礼嘿嘿笑道：“婷婷，白长虹又非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又何必多管他的生死，况且你我夫妻多年，你该帮助我剪除心腹之患才是。”

　　“哼！”

　　王婷婷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屑的道：“我才不会和你狼狈为奸呢，当初你拿白云飞和我儿子的生命安全作为手段，胁＊我嫁给你，仅这一点，就可知道你的为人了，可惜我当时被你的恐怖手段所慑，只要能救得丈夫和孩子，我宁愿牺牲自己！”

　　她满脸都是愤怒之色，道：“这一辈子，我很难咽下这口怨气，你不但毁了我的名节，也毁了我的丈夫，现在又要毁我儿子，崔德礼！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崔德礼一呆，道：“你怎么知道白云飞是我害的？”

　　王婷婷并不知道白云飞的死是否真正和崔德礼有关，她心里只是暗自怀疑这件事情，为了要证实这事的正确性，她不得不拿话激怒崔德礼，希望崔德礼在大怒之下而道出这事的经过，证明这事是他干的。

　　果然，崔德礼因这句话而紧张起来，他双目寒光如刃，紧紧盯在王婷婷的脸上，面上流露出了几种不同的变化。

　　王婷婷冷笑一声，道：“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认为自己做的事可以遮瞒天下，其实天下没有不晓得的事情，像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逃出我的眼中。”

　　崔德礼恨恨的道：“我知道你忘不了白云飞，所以处处都看我不顺眼，白云飞就算是我害死的，你又能怎么样？”

　　王婷婷神情大变，颤道：“这么说你已承认了？”

　　崔德礼冷冷地道：“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不错，白云飞确实是我杀死他的，你难道还要替他报仇，嘿嘿，我相信你没这个本事，除非是我……”

　　王婷婷大吼道：“你这个禽兽！”

　　崔德礼虽然阴狠恶毒，但一见王婷婷伤心的怒吼着，心中到底还有一丝夫妻之情，他摇摇头，笑道：“想开点，这事都已过去了。”

　　王婷婷冷冰的道：“我算是瞎了眼睛，上辈子欠了你们崔家的债，害得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德礼，你请出去，我要单独的坐一会。”

　　崔德礼嗯了一声，道：“也好，或许你会想开一点。”

　　王婷婷等他起身行了几步的时候，突然道：“慢着，我有事问你。”

　　崔德礼一楞，道：“什么事？”

　　王婷婷冷冷地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付白长虹？”

　　崔德礼目中凶光一闪，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王婷婷哼了一声，道：“你真的不能放过这孩子的命！”

　　崔德礼摇摇头道：“我没这个好心肠，你没在江湖上混过，不知江湖上的险诈，你不杀他，他会杀你，谁先下手谁占便宜，所以我不能让白长虹先动手。”

　　王婷婷黯然叹了口气，道：“你去吧，我没有力量挽回你杀他之心，不过，你得慎重考虑一下，这个后果可要你来负责。”

　　“嘿！”

　　崔德礼低喝一声，道：“当然，不要你来＊心！”

　　他在嘿嘿的冷笑中，缓缓离去，王婷婷在他离去之后，忧悒的在屋中踱着步子，急得热泪直流。

　　黎明的影子在天空闪耀，一束淡淡的金光自东方云深处缓缓射出，剑堡在阳光下，显得一片宁静……

　　“当！”

　　自那钟楼里传出一声清越的钟声，响遍了整个堡中，袅袅的余音在空中徐徐散去，所留下的是一片人影，所有堡中的弟子都起来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自贵宾精舍之中行出，由於昨夜私自会母，使白长虹一夜没有安眠，双目略略有些红肿，满脸都是痛苦的神情。

　　吕人杰望了望四处，道：“长虹弟，我们什么时候出堡？”

　　白长虹想了想，道：“今下天下午我们就要动身！”

　　吕人杰忧悒的道：“这是一场好拚，我们得小心应付！”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吕大哥，我要设法独自斗斗崔德礼……”

　　正在两人低声而语的时候，崔剑铭领着几个汉子由堡中一角转了出来，阴狠的朝白长虹行来。

　　白长虹双眉一锁，忖道：“这小子来干什么？”

　　崔剑铭斜睨了白长虹一眼，道：“姓白的，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谈？”

　　崔剑铭一楞，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样的高傲，居然不给自己丝毫面子，他气得大笑一声，道：“白朋友，你不要太使人难堪！”

　　白长虹冷笑道：“怎么？阁下是你老子派来的么？”

　　崔剑铭冷冰的道：“那倒不是，在下想以私人的身份和你单独谈谈，如果阁下不肯给这个面子，嘿嘿！”

　　他干笑几声，冷道：“那个后果是很难想像的……”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哪里谈？阁下尽可先划下道来！”

　　崔剑铭想了一下，道：“本堡后面有一片大山林，那里经常没有人，以我俩私下的交情而言，那倒是个好地方……”

　　白长虹看了吕人杰一眼，道：“行，我们就那里见！”

　　崔剑铭阴沉的大笑，道：“希望你不要临阵脱逃，这里都是我的人……”

　　他未等话音消逝，身形已斜转而去，领着心腹手下向堡外行去。

　　浓密的树林，里面黑黝黝的，除了那阵阵腐朽的叶子味道外，就是那此起彼落的鸟语之声。

　　崔剑铭方待进入林中，只听哈哈一笑，道：“剑铭，那个小子来了么？”

　　崔剑铭嘿嘿冷笑道：“干娘，这小子可上当了！”

　　雪花娘娘自林中一闪而出，冷冷地道：“干娘这口鸟气不出不行，我老婆子在剑堡从没丢过人，没想到给这小子折辱一顿，嘿，今天在这里我们母子就毁了他！”

　　崔剑铭忧悒的道：“干娘，我真担心爹爹，这事要是给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他老人家最气我不争气，这次如果……”

　　“嘿嘿……”

　　雪花娘娘冷哼一声，道：“你怕什么？一切都由干娘做主，你老子如果怪罪下来，就说是我老婆子要你这样做的不就结了。”

　　崔剑铭呐呐的道：“我还是怕！”

　　雪花娘娘气得怒吼一声道：“你这孩子就是这样没出息，有干娘出面，你还怕什么？大丈夫敢作敢当，才能扬名天下。”

　　“是……”

　　突然，自林外传来一个汉子的声音，道：“小堡主，姓白的来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冰冷的望着他们，他和吕人杰并肩而行，两人脸上俱是倔强与冷傲的神情，恍如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一样。

　　崔剑铭嘿嘿冷笑道：“干娘，那姓吕的也来了。”

　　雪花娘娘斜斜一跃出道：“白长虹，你昨天好神气呀！”

　　白长虹冷冷地道：“想不到崔兄也将令师请来了，昨天在下已经领教过了，今天这一场不知是否还有意动手？”

　　雪花娘娘面上一寒，道：“昨日之辱今日双倍洗雪，白长虹，我老婆子最是好胜，要我在你手中认输，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倩。”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昨日饶你不死，你该知道进退才是，没想到你非但不知道进退，居然还敢再来找死，哈哈，老太婆，你要知道幸运不会永远在你身上，今天或许是你的终日……”

　　“住嘴！”

　　雪花娘娘面上冷寒，气得嘴唇颤动，道：“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老婆子敢约你来这里，就有办法对付你。年轻人，不要太自信了，有许多人都是因为太自信而毁了自己。”

　　白长虹冷笑道：“老婆子，不要太狂傲，有许多人都是在我面前卖狂而死在我的剑下，你还是多想想……”

　　“哼！”

　　崔剑铭上前跨了一步，道：“干娘，和这小子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还是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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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寒山先生
　
　　浓郁而翠绿的树林里，飘起股股落叶腐朽的味道，吱喳的鸟鸣在林中不时传来，这是一个天然原始林，里面黑黝黝一片，仅有些微的光线自枝叶的空隙中透出。

　　这是个非常隐密的地方，不容易发现的最好搏命之处，剑堡所以不怕有外敌侵入，一方面是依林而建，林中有从苗疆移来的“红花瘴”，可以阻止敌人硬闯，另一方面则是自己本身具有无敌的力量，再加上精巧神妙的种种机关布置，普通的江湖高手根本不敢轻捋虎须。

　　崔剑铭所以选择了这样一个隐密的地方，主要是不想惊动剑堡之主崔德礼，因为他的父亲还没下达最后命令之前，是不准有人去为难白长虹的……

　　少堡主崔剑铭领着几个手下，将这片树林层层围住，他阴冷的望着白长虹，目中所闪射出来的凶光愈来愈盛，恍如恨不得要将他一口吞进肚子里去似的。

　　雪花娘娘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一生之中素来是以冷傲出名，不管有什么事都很难激起她点滴怜悯或同情，因为她早已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惟有忘情剑客白长虹显得最为沉着，他像是没事一样的望着这群不知死活的剑堡高手，嘴角上漾起一丝不屑和嘲弄，在那丰朗如神的玉面上，罩上一层浓浓的寒意，这与他嘴角的笑意非常的不调和。

　　最觉得紧张的还是吕人杰，他的一颗心忐忑跳动，面上随着这群人的出现而紧张，并非是他对本身的生死而有所紧张，他所担心的是不知道雪花娘娘和崔剑铭两人要施出什么手段对付他们，所以他正不瞬的注视着雪花娘娘。

　　崔剑铭嘿地冷笑道：“干娘，我们似乎不用再等了！”

　　雪花娘娘冷冷地道：“你有没有去请‘寒山先生’？”

　　崔剑铭楞楞的道：“干娘，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姓白的，何须再去请那个怪老头寒山先生呢！”

　　雪花娘娘清叱一声，道：“你懂什么？寒山先生如果不来，你有把握赢得了姓白的手中长剑么？”

　　嗯？崔剑铭怨毒的瞪了白长虹一眼，道：“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斗不过一个忘情剑客……”

　　白长虹冷笑道：“你的干娘说得不错，还是去另请高明吧！凭阁下这点道行，要和我忘情剑客相较，似乎还差得太远。”

　　“胡说！”

　　崔剑铭大吼一声，道：“阁下不要低眼看人，我崔剑铭首先领教……”

　　他身形斜斜一跃，右手一抬，长剑如水洒出，在空中颤起几个斗大剑花，闪烁出一片冷滟的寒光。

　　白长虹漠然道：“你还是冷静一点，当心白白送掉自己的生命。崔剑铭，我这是看在令姊的面上，希望你自己识趣。”

　　他的话声缓缓吐出，冰冷中隐含着肯定的口吻，崔剑铭只觉心神一颤，心中陡地掠过一丝寒意，竟使他举剑不前，畏惧之色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崔剑铭大喝道：“放屁，我不要你看我姊姊的面子！”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

　　崔剑铭堂堂少堡主的身份，在对方面前处处落於下风，心中的愤怒可谓达到了极点，他长剑一撩，低吼一声，挺剑向忘情剑客白长虹冲了过来。

　　吕人杰身形一晃，道：“崔兄，在下陪你走几招！”

　　身形晃动，灵活的一闪，已拦住崔剑铭的进路，吕人杰身手并不比崔剑铭差，随手一掌劈了过去。

　　崔剑铭骤见吕人杰一掌挥来，有一股无形的暗劲向自己胸前撞至，心中大寒，身形一移，大喝道：“你滚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吕人杰冷冷地道：“崔兄莫非是不屑和在下动手？”

　　崔剑铭冷冷地道：“我找的并不是你，阁下似乎是太爱管闲事了。”

　　吕人杰淡淡地道：“崔兄如果和我动手，也许尚能保全你的生命，你如果坚持要和我那弟兄动手，嘿嘿，我相信你十九不能逃过一死！”

　　崔剑铭冷哼一声道：“我不信！”

　　吕人杰冷笑道：“我这是给你的忠告，如果你不相信，不妨去找他动手吧！不过你最好是先去打听打听，江湖上有谁能逃过忘情剑客之手……”

　　崔剑铭沉声道：“你少替他吹牛！”

　　白长虹斜睨了崔剑铭一眼，道：“吕大哥，你何必和这种人多费口唇，他要是不信就过来，这次我可没有上次那样的好心情，只要谁落在我的手中，那准是死路一条。”

　　吕人杰不屑的对崔剑铭道：“怎么样？这你可全听见了，吕人杰本不愿你这样年轻就此死去，有意点醒你一条生路，如果你再不知进退，那个后果你自己可以去想想。”

　　崔剑铭见他们两个一搭一唱的嘲笑他，当真气得几乎吐出血来，他全身抖颤，恨得双目直瞪，可是面对这两大罕世高手，一时又莫可奈何，一道求助的眼光望着他所依靠的雪花娘娘身上，那时雪花娘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将目光投落在别处，竟然没有看见。

　　这口闷气实在难以遏止，他嘿地冷笑道：“我姓崔的宁愿让你们打死，也不让你们吓死！”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动手试试吧，我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会流泪，可是你得注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硬要动手，明天的太阳你将会因此而永远也看不见了。”

　　崔剑铭大吼道：“放你的屁，我就先斗斗你。”

　　一剑颤出，寒冷的剑刃斜斜击了出去。

　　吕人杰身形一晃，冷笑道：“你早该动手了，我不是在等你么！”

　　崔剑铭见自己一剑劈出，对方身形已诡异的避了出去，心中顿时一寒，晓得对方功力之高并不在自己之下，他凝重的长长吸了口气，脑海之中意念转动，立时疾快的忖思，忖思着如何将吕人杰刺於剑下。

　　他忖思道：“我如果连这个姓吕的都收拾不了，嘿，这辈子就甭想再在江湖上闯了，假如让爹爹知道，他老人家不给气死才怪。”

　　意念闪动，心中顿时大生禁惕之心，手腕轻轻一抖，长剑倏地化为一道寒光，朝吕人杰身上罩去。

　　吕人杰像是有意要激起崔剑铭的怒火，对方剑法虽然凌厉，他始终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晃身闪动，就是挥掌劈敌也是十分勉强，不至万不得已，他还不肯轻易出手。

　　崔剑铭连攻七八剑，非但没有摸着对方一片衣角，连对方的出手招式都没弄清，他心神大颤，吼道：“你这算哪门动手？”

　　吕人杰淡淡的道：“我不出手你已受不了，如果我再出手，哈哈，阁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了，崔兄，你说是么？”

　　他嘴里虽然说得轻松，心里却暗暗震骇对方那诡异快迅的剑招，表面上他显得很轻松，暗地则时时都为自己能否避过对方击来的长剑而揑一把冷汗，在此可见崔剑铭的功力并不低於吕人杰，只是心浮气躁，中了吕人杰激将之法，而无法平复心中的怒火，遂使剑法缓慢下来。

　　崔剑铭大吼道：“胡说，姓吕的，拔出你的剑来，我这样胜了你也不算是光采，姓吕的，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你……”

　　吕人杰见他气得那个样子，倒是暗觉好笑，他有意要激怒这个飞扬拔扈的少年狂人，仅是冷冷地道：“我空手你都受不了了，拔剑你更不行了。”

　　崔剑铭只气得脸色发青，通身抖颤，他双目赤红如火，几乎要气死，不禁自己冲了过去，但走了几步又煞住脚步。

　　雪花娘娘实在看不过去了，她冷哼一声，道：“剑铭，你冷静点！”

　　崔剑铭气颤的道：“干娘，我……”

　　雪花娘娘摇摇头道：“去请寒山先生吧，这里没有他谁也承担不住！”

　　崔剑铭知道寒山先生隐身在剑堡，除了雪花娘娘知道他的底细外，恐怕连爹爹都弄不清这个老头子的来路，他见雪花娘娘催促自己去请这个人，主意顿时改变，道：“是……”

　　他怨毒看了白长虹和吕人杰一眼，道：“二位最好在这里等……”

　　白长虹冷冷地道：“赶快去请帮手吧，要找几个像样的人来，否则又要冷兮兮的，我们会等你的，等你回来送死！”

　　崔剑铭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怨毒而阴冷的目光缓缓的流过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然后转身跃去。

　　“弟弟……”

　　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唤声袅袅散去，余音飘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只见崔蝶羽身子一跃而至道：“弟弟，你到哪里去？”

　　崔剑铭苦笑道：“你不要管。”

　　崔蝶羽怒叱道：“我为什么不管，你没有得到爹爹的许可，居然敢和白长虹过不去，谨此一点我就该管你。”

　　崔剑铭一呆，道：“姊姊，你怎么去帮助外人了？”

　　崔蝶羽冷冷地道：“我谁都不帮，但谁都不准在这儿私自动手，我们剑堡所以能享誉武林，并非是剑术第一，主要的是同心协力，上下合作，你身为堡中之人，怎可轻举妄动的破坏了剑堡的规炬，这事爹爹不知便罢，知道了你准有苦头。”

　　崔剑铭冷笑道：“姊姊，我受够你的教训了，你不要认为比我大两岁处处都要压制我，告诉你，我今天不吃这一套！”

　　他正觉满肚子的怨气没有处发泄，骤见崔蝶羽向他噜嗦，正奸发泄一下自己的积愤，所以口气中没有一丝客气，隐含有不屑和讥讽。

　　崔蝶羽气得全身大颤，道：“弟弟，你……”

　　崔剑铭向前大跨一步，道：“我怎么样？你不准过问我的事情。”

　　崔蝶羽没有料到自己爱护备至的小弟会绝情的连自己都不理会，她心中一阵感伤，黯然摇摇头道：“我知道你长大了，有没有我这个姊姊都无所谓，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个人走入邪道容易，改过向善则难，总有一天……”

　　崔剑铭挥手道：“去，去，少跟我来这套大道理！”

　　崔蝶羽气冲冲的道：“你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太恐怖了！”

　　崔剑铭恍如没有听见一样，嘿嘿冷笑数声，闪身向林外奔去。

　　崔蝶羽望着他消逝而去的背影，清澈的眸子里涌起一片清莹的泪光，她凄然瞪了雪花娘娘一眼，道：“雪花前辈，你怎么不管管他……”

　　她和这个老太婆最是合不来，仅是以老前辈尊称她，但她内心却有些瞧不起雪花娘娘，因为这个老太婆时常教导些不正当的手段给她弟弟，而使她弟弟逐渐变坏。

　　雪花娘娘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管他呢？年轻人该要多多历练，不遭遇一点挫折始终不知道厉害，这种事你我最好少管……”

　　崔蝶羽冷笑道：“我虽不该干涉他的自由，可也不准他凭着家传的武功去随便和人打架，那样对他非但无益反而会害了他。”

　　“蝶儿……”

　　雪花娘娘阴冷的一笑，身子向前略略一移，道：“你得将事情弄清楚点，剑铭可没随便去欺负人，那姓白的自己找上门来，剑铭只得应付一下，难道要叫剑堡的人去向一个野小子低头，那样我虽然能够答应恐怕你爹爹也不会答应，我想这个不用我再多作解释。”

　　“哈哈……”白长虹闻言之后，突然扬声哈哈大笑，只笑得雪花娘娘脸色大变，气得大吼一声，问道：“你笑什么？”

　　白长虹一敛笑容，道：“看不出你这个死老太婆不但有颠倒黑白的本事，还有挑拨胡说的嘴舌，我若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一点，准会让你领略一下拨弄是非的后果。”

　　“放你娘的屁！”雪花娘娘大喝道：“你这野小子居然敢骂老娘，真是瞎了你的眼，若不是老娘今天心情好，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才怪！”

　　白长虹冷冰的道：“少不要脸了，有本事你出手呀！”

　　雪花娘娘心中可十分明白，自己虽然功力奇高，但在人家眼里还不如一根葱那样粗，要是真对上手，这个命准丢，所以他压制着自己，不受对方的激怒。

　　可是白长虹那个场面已经摆开，雪花娘娘素以前辈自居，如果连一个后生小辈都不敢斗，自今日以后，她也甭想再在剑堡中待下去，就算脸皮再厚，也没地方能放得下，剑堡上下再也不会对她有所尊敬了。

　　她低喝一声道：“好，老娘就斗斗你。”

　　她这个人可比别人要聪明多了，自知白长虹剑法凌厉精奇，如武林中罕有的高手，在剑道上准讨不了便宜，是故心意一动，空手向白长虹冲来。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真是掉了孩子的娘，硬是向河里跳！”

　　雪花娘娘没敢吭气，只是凝重的低喝一声，右掌缓缓抬了起来，自那干枯的手掌心中，射出一股黑乌乌的光华，逐渐由淡而浓，骇得吕人杰心中大颤。

　　白长虹也是暗中大骇，赶忙将全身劲力运集於双臂之上，顿时衣袍隆隆鼓起，双目不瞬的盯住对方。

　　“嘿！”雪花娘娘冷笑一声，道：“小子，你要接住了。”

　　但见她那枯涩的手掌斜挥，一股浑厚的大力气旋劲激的涌荡而出，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涌去。

　　白长虹凝重的长长吸了口气，身形斜移，随后大吼一声，望着对方击来的掌劲，挥掌斜拍而上。

　　“砰！”

　　两股大力甫接，空中响起一声大响，流激的掌劲旋荡成涡，在空中嗡嗡不绝，良久方始散去。

　　雪花娘娘的右臂一垂，踉跄的一连退出七、八步，她面上苍白一片，嘴角上缓缓溢出一丝血渍，显然已受了严重的内伤。

　　她颤声道：“你居然毁了我这功夫……”

　　白长虹长长的吐了口气，道：“我最恨人家练施毒的掌法，你掌上藏毒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我只好毁了你那只爪子，你才不会再去作恶。”

　　雪花娘娘骇颤的道：“你不如杀了我！”

　　白长虹冷冷地道：“那太容易了，只要我愿那样做！”

　　雪花娘娘默然了，她知道这个冷傲的青年说得出做得到，刚才要不是他手下留情，自己此刻恐怕不只仅断去一条手臂，可能连命都断送了。

　　她惨然的一笑道：“白长虹，你知道这个仇马上就有人收回来么？”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真的么？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种本事……”

　　陡地，自那茂密的大林中响起一声阴阳怪气的大笑，只见崔剑铭跟随在一个三角眼、通天鼻、大嘴唇的怪异老头身后而来。

　　这怪老头甫出一出现，雪花娘娘已尖叫道：“老不死的，我着了道啦！”

　　寒山先生嘿嘿笑道：“你这个老贱骨头，年纪这么大了还会栽在一个后生小子的手中，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愈混愈差劲了。”

　　雪花娘娘右臂已废，整条手臂都没有办法抬起来，她痛得冷汗直流，嘴唇发白，她抖了抖身子，道：“老不死的，我……”

　　寒山先生似乎也发现雪花娘娘的那条手臂已成问题了，他心中大惊，飞身跃在雪花娘娘的身边，小心地检查一遍，脸色突然凝重起来。

　　他凝重的道：“这是谁下的毒手？”

　　雪花娘娘斜睨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道：“除了他还有谁？”

　　寒山先生气得厉声大笑，浓眉深锁，道：“他就是那个老混蛋的儿子么？”

　　雪花娘娘嗯了一声，道：“正是那个老混蛋的杂种！”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料到以雪花娘娘在武林中的身份，会出口这样难听，一点也没有武林前辈的风度。

　　他闻言大怒，脸上陡地涌起一片杀机，冷叱道：“你骂谁？”

　　雪花娘娘自寒山先生出现之后，心中已没有先前那样惊惶，她这时认为寒山先生足以对付得了忘情剑客白长虹，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冷冷地笑道：“我骂你又怎么样？”

　　白长虹实在忍不住了，大步向前行去，道：“死老太婆，你这是自掘坟墓……”

　　寒山先生身形一掠，道：“朋友，我老头子有事和你谈谈。”

　　白长虹身形一煞，道：“什么事？”

　　寒山先生冷冷地笑了笑，缓缓伸出左手，只见他那左掌上仅有大姆指头存在，其余四个指头已像是让剑刃削去一样。

　　白长虹一楞，不知道这个老头子何以给自己看他的左掌，脑海中意念流转，不知道对方的四根指头是怎么削去的。

　　寒山先生冷冷地道：“你知道那四个指头是怎么失去的么？”

　　吕人杰在身后面嘲笑道：“大概是你偷鸡摸狗，被人家斩去的！”

　　“小子，你找死！”

　　寒山先生身形一动，恍如幽灵似的一闪，挥手一掌击出，身形居然快得出奇。

　　吕人杰没有料到这个老家伙有此一着，在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打得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低吼一声，连退了七、八步，方始稳住身形。

　　白长虹神情大变，道：“你竟敢这样打我大哥！”

　　寒山先生冷冷地道：“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我老头子一生之中最讨厌别人胡说八道，他冒犯了我，我给他颜色看，并不是过份的事！”

　　吕人杰略略调息一下，闪身就要冲过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将他一拦，低沉而有力的说道：“大哥，这笔帐我们总得讨回来，让他先把话说完之后，再和这老混蛋计较，现在不妨先听听他的！”

　　寒山先生冷笑道：“这还差不多！”

　　雪花娘娘看得大怒，道：“老不死的，我请你来不是要你在这里套交情说废话，这两个小子已把老娘欺负的这个样子，你还在等什么？”

　　寒山先生嘿地冷笑，道：“我总得将事情交待得明白一点！”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脸上有一丝凄伤黯然的神色，道：“姓白的，你看见我这只左手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那仅不过是只断手，没有什么好看的？”

　　寒山先生嘿嘿笑道：“你可知道我这只手是怎么断去的？白长虹，我老头子一生之中从没有栽过跟头，但却栽在你爹云白飞长的手中，这只手就是他一剑所赐！”

　　白长虹一怔，没有想到寒山先生的那只手掌竟是毁在自己父亲的手里，他脸上有一种傲然的神色，道：“这只怪你学艺不精，怨不得谁！”

　　寒山先生怨毒的一声大笑，道：“不错，年轻人你说的确实不错，虽然我的左手是废了，我却没有怨恨你父亲的意思，不过我时时都想找回这个面子，自你爹死后，我以为永远没有机会了，哪里晓得鬼使神差的你自动送上门来，给了我老头子一个伸雪奇仇的机会，嘿嘿，可见得冥冥中皆有天定，一个人永远都会遇上机运！”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连我爹敌不过，怎有脸来找我？”

　　寒山先生一楞，道：“难道你的功夫比你父亲还要高明？”

　　白长虹摇摇头道：“那倒不是，不过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至少对点苍绝艺，射日剑法，我已略有心得，对付你，我相信足够应付了！”

　　“哼……”

　　寒山先生鼻子里重重的冷哼一声，道：“你太小看我老头子了，这几年来的苦心研究，我自信比你爹爹要超过不少，现在的寒山已不是以前的寒山，年轻人，你可不要看错人了。”

　　白长虹冷漠的笑了笑，道：“以前的寒山我没见过，现在的寒山我却见到了，看你现在这副德性也不会比以前强过多少！”

　　寒山先生大怒，厉吼道：“小子，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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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幻影七星
　
　　寒山先生心中怒火一涌，脸上顿时罩上一层杀气，他气得大吼一声，伸手拔出悬於腰际的一柄长剑，但见寒光流闪，剑刃射出股股冷寒的剑光。

　　他低吼道：“年轻人，我们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作个总结帐，以我寒山这两个字和忘情剑客四字相比，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长虹眉宇间浮现出一片＊人的煞气，他哼了一声，闲闲散散的瞥了这个老头子一眼，所表现的竟是那么潇洒，恍如这尘世间没有人能激起他心中的感情，在那双冷冰而闪烁的眸子里，逐渐涌出一片冷酷无情的眼神。

　　白长虹嘴角轻掀，冷冷地道：“这真是过命的交情，想不到你寒山先生这样瞧得起我忘情剑客，仅凭这份爱护的情意，我就该好好的谢谢你。”

　　寒山先生的名字当真如他那副长像一样，苦寒着脸像是有人欠他十万八万似的，从来没有一丝开朗过，他额下的两道浓眉瞬快的一锁，长长的眉毛顿时缩卷在一起，鼻子里暴出“哼哼”两声，怨毒的目光缓缓落在这个孤独而高傲的年轻人身上。

　　“嘿！”他永远都是这样的笑声，笑得使人心里发毛，干涩的嘴唇轻轻颤动，低哑而阴冷的笑道：“嘿！交情是互相的，凭你毁了那老婆子的手臂上，看得出来你还是个可交结的好朋友，只是……嘿嘿，我寒山恐怕没那个命，不够资格和你论兄道弟！”

　　他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雪花娘娘，只见她虽是神情惨然却恍如吃了剂兴奋剂一样，自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像是因为寒山为她出手而高兴。

　　白长虹淡漠的笑了笑，道：“你的命早就没有了，寒山，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假如你一定要动手的话，我相信你不仅要断去一臂，恐怕连你那双狗腿子都要丢了。”

　　寒山先生怒吼，道：“我的名字是你叫的么？”

　　白长虹怔了怔道：“这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名字也怕人叫，你这个寒山两字，也该改成‘寒酸’了！”

　　寒山先生一颤长剑，怒道：“年轻人，你敢侮辱我老头子！”

　　白长虹毫不为意的道：“我只是以事实而论，并不算是过份！”

　　寒山先生再也忍耐不住了，大吼道：“拔剑呀！我们手下可见真章！”

　　白长虹冷冷地道：“杀你像是杀一条狗，我真不愿意沾污了我的宝剑。”

　　言语中可将寒山先生给损惨了，寒山先生这一气几乎要吐出血来，他气得在地上直跳，抡起长剑，吼道：“放屁，放屁，你居然把我比成狗！”

　　白长虹不屑的道：“这已经够尊敬你了，你如果愿意听，我还有更难听的，寒山，你要不要再听听？”

　　寒山先生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始终没有出手一搏的意思，空有满肚子的怒气而没办法发泄出来。

　　他以武林前辈自居，自然不好意思先出手，只得设法＊白长虹赶快出手。

　　寒山先生怒气冲冲的道：“你少不要脸，有本事和我试试！”

　　白长虹见时间差不多了，再这样激怒他，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他缓缓的斜移一步，射日神剑陡地掣了出来。

　　但见一道寒光脱空颤出，冷滟的剑光泛起道道寒芒，射日神剑一出，全场的人顿时全慑住了，俱骇异的望着这柄千古利器。

　　寒山先生全身大颤，道：“射日神剑，想不到落在你的手中……”

　　白长虹面上有如布上寒霜道：“点苍神剑传给在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寒山先生嘿地冷笑道：“此剑锋利凶煞，落在你的手中更是如虎添翼，我老头子自幼就喜欢神兵利器，嘿嘿，今天说不定要将你的好货给留下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看了一眼射日神剑，道：“只要你有本事，这柄神剑随时都可拿去。”

　　“嘿！”

　　寒山先生冷冷的低喝一声，长剑缓缓的斜指弯空，他凝重的长长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混浊之气全都吐了出来，冰冷的道：“行了，我们该动手了！”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不错，你得小心了！”

　　他漫不经意的轻轻推出一剑，平淡的几乎三尺童子都会施，仅是轻轻的往外一推，没有别的变化，可是寒山先生却慎重的退后两步，居然有所顾忌。

　　白长虹长剑一出立时收回，使得寒山先生一怔，猜不出对方这一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怔怔的道：“你这一招怎的没有变化？”

　　白长虹冷冷地道：“还要什么变化，你已经输了！”

　　寒山先生怒叱道：“胡说，我老头子再不行也不会连一剑也接不住，你这小子只会拿话骗人，真本事却一点没有。”

　　白长虹冷笑道：“瞎了狗眼的东西，你连这一剑的奥妙都没有看出，枉费还是剑道中人，我真高估了你。”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又道：“你何不低头看看你的胸前第三个扣子，我如果再用力一点，你的胸上至少要开一个大洞。”

　　寒山先生一楞，面上流露出不信的神情，他见忘情剑客白长虹说得慎重异常，而不含一丝嘲弄之色，不禁往自己胸前第三个扣子望去。

　　这一看当真将他吓出一身冷汗，只见那个圆圆的布扣已分为两半，整齐的剑削切口，使寒山先生大为惊骇，神情一变，脑海中疾快忖道：“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没想到这小子仅仅一剑，我寒山便落於下风，这话若传得出去，我拿什么向天下人解释！”

　　他厉笑一声，有一种遭到羞辱的感觉，顿时发髯直竖，一股浓浓的杀机自那黑黑的脸上布起。

　　他沉声大吼道：“小子，小子你简直轻视我！”

　　剑刃在空中一颤，一缕剑光迎空洒出，这一剑快速轻灵，劲气激荡冷寒，对着白长虹身上三路攻至。

　　白长虹骤见对方这凌厉的剑势，心中顿时一凛，知道今日所遇是自己平生仅见的强敌，他暗暗心震，运剑斜挥，忖道：“看不出这个怪老头那身功夫居然超出意料之外，怪不得雪花娘娘那样信任他呢，原来还真有两下了！”

　　他凝重的斜驭长剑，对着寒山先生击来的剑光迎去，叮叮两声剑刃交击声过后，双方身形立时一分。

　　寒山先生双目瞪得有如铜铃，不瞬的落在白长虹身上，目光所含的惧意，几乎掩去他心中的怒火。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怎么样？寒山，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寒山先生变色道：“去你妈的蛋，我老头子一辈子没向人低过头，难不成还向你这个野种低头，呸，你甭想！”

　　神情猛然的一变，白长虹冷冰的道：“寒山，你可知道这句话会送了你的命！”

　　寒山先生狰狞的笑道：“野种，你有本事通通施出来，我老头子还接得住，至於我这条老命早就不想活了，你只要拿出点东西来，我这条老命给你就是了。”

　　忘情剑客听他一连骂了两声野种，心里着实给恼出了怒火，他气得冷笑一声，斜剑一抖，道：“老不死，你说得太多了，那张粪篓嘴可以歇歇了，你今天以后，你不会再开口，也不会看见眼前的美景了！”

　　陡地一颤长剑，寒冷的剑刃在空中兜起一个大弧，剑弧尚未消逝，一缕剑气自那光弧之中吐出。

　　寒山先生一呆，没有料到对方剑法这样的高绝，攻出的式子有如羚羊挂角，没有丝毫踪迹可寻，以他练剑多年的经验，都没有办法看出这剑路的来历，心中一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手去抵挡对方这凌厉的一剑。

　　他只楞楞的僵立不动，握着长剑呆立当场，恍似不欲封锁这致命的一击，旁边的人几乎都看呆了，俱为寒山先生的生命捏一把冷汗。

　　雪花娘娘全身大颤，叫道：“寒山，你躲呀！”

　　寒山先生所有的神智都凝聚在对方这一剑之上，脑海之中又忖思着这幻化的神奇，根本忘了闪避。

　　经过雪花娘娘的一声尖叫，他那沉思剑路上的脑海不禁一清，定睛瞧去，全身顿时冒出一股冷汗，暗中低吼一声，道：“我的命完了！”

　　在这间不容发、危机一瞬之间，他的身子急忙的一拧，手中长剑抖得笔直点了过去。

　　“叮！”

　　一缕火星颤烁跳出，双方剑刀仅是轻微的一个小接触，空中便响起一声巨响，清脆响声在空中袅袅散逝。

　　寒山先生目光急快的流过自己心爱的长剑，只见上面像牙形的缺了一道口子，他心中一痛，像是自己身上中了一剑似的，一股无法遏止的难过涌进他的心里，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功力高绝，很难有机会逃过对方这沉重的一击，若不是雪花娘于适时喝醒自己，此刻恐怕不仅仅只毁缺了自己的长剑，也许地上躺着的正是自己。

　　他大吼一声道：“我们拚了！”

　　白长虹只是冷冷一笑，道：“你能逃过这一剑已经够命大了，如果我的剑路稍稍一偏，你那个斗大的脑袋准被劈成两半。”

　　寒山先生自闯荡江湖以来，从没有像今日这样狼狈过，他自觉颜面尽失，没有脸再在剑堡待下去，所以生了与忘情剑客白长虹拚命之心，至少他要将对方杀死才能对堡主有所交待，否则他真没有办法可在场面上交待了。

　　他狰狞的大笑一声，道：“放屁，老子那么容易上当！”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不信可再看这一剑！”

　　“剑！”字方逝，他的身子倏地向前倾去，射日神剑在空中一弯，缕缕的剑芒夺目涌出，击向寒山先生的上下七路要害。

　　这一剑更怪，出乎一般人的意料之外，尤其空中所幻化出来的七点寒影，像是激射而起的暗器，使人不易看清长剑到底是击向哪个部位，手法之凌厉，剑路之神奇，都是绝古凌今的奇异手法，像寒山这样的老江湖，都没有办法摸清这一剑真正的去向。

　　寒山先生心中大颤，道：“幻影七星……”

　　他脑海之中仅是隐约有过这种剑法的印象，还是幼时听师父与友人偶而谈天时所说起，当时只觉这仅是剑家所幻想出来的远景，是一种空中楼阁，不具形式的梦境，认为天下没有人能够创出这种剑法，哪知事隔至今，居然在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出现，不管寒山先生经验是何等的老练，看了这种剑法也不禁为之神迷，全身的气血都几乎要凝结在一起。

　　他骇得一声大叫，在这七点寒影之中，知道没有办法避过，紧咬牙关，长剑猛力的击了出去。

　　“呃！”

　　那拚命的一击并无法挽救了他的性命，幻星七星终於有一剑击中了他的要害，他惨痛的呃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个石塔似的倒落在地上，还传来砰的一声大响。

　　鲜艳夺目的鲜血自他的腰眼中迸流出来，染满了整个身躯，手中长剑一松，绝望的瞥了白长虹一眼，脸上现出一阵剧烈的抽搐。

　　“寒山！”

　　雪花娘娘尖叫一声，忘了自己身上的剧痛，忙乱的奔了过来，扑到寒山先生的身上，泣道：“寒山，我不该要你来的……”

　　寒山先生仅露出一丝苦笑，道：“为什么？你是不是难过我的死，嘿嘿，老婆子，你错了，我并没有一丝难过，因为我是死在你的面前。”

　　“不！你不能死！”

　　寒山先生痛苦的一笑，道：“老婆子，死对我们只是早晚的问题，没有一个人能逃过那一关，你又何必为我的死而难过呢！”

　　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气，道：“在我死前，我很想听见一句话……”

　　雪花娘娘楞楞的道：“什么话？只要你愿意听，我会说上千遍！”

　　寒山先生凄凉的道：“这句话你该知道，它已埋在我们心里三十年了！”

　　雪花娘娘突然扬声大笑道：“好，好，寒山，你还没忘记旧时的儿女之情！我说，我说，我说上一千遍‘我爱你’……”

　　寒山先生面上神光一涌，将这个老太婆一推，道：“够了，你站到旁边去，我还有话和这个杀死我的年轻人说。”

　　雪花娘娘一楞，默默的退后七、八步。

　　寒山先生随手一指白长虹，道：“年轻人，我不恨你，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能够将剑道练到那种地步，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懂得这种剑道无上的神髓……”

　　他不知道是本身所受的痛苦难耐，还是有意顿住话声，双目光芒涣散的凝望着白长虹。

　　忘情剑客白长虹只是无意中施出一招怪异的招式，自己根本没有料到那怪异的一招会发出那样大的威力，他将射日神剑缓缓的收回鞘中，摇摇头道：“我这是无意间施出来的……”

　　寒山先生不信的道：“无意的……”

　　白长虹正容的道：“不错，我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种什么剑路！”

　　寒山先生神情大变，大吼道：“胡说，‘幻影七星’是剑道之长，所有练剑之人都绞尽脑汁去设法修练，你无师自通，简直是说鬼话，难道你连一个快要死的人还要欺骗……”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何必要骗你，信不信由你！”

　　“堡主到！”

　　自浓密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崔剑铭全身一颤，吓得脸色苍白，偷偷溜到雪花娘娘的身边，睁大两只眼睛望向他的父亲。

　　雪花娘娘也有些不自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剑堡之主崔德礼冷漠的凝立在树林中，不悦的瞪着那个传出喝声的汉子一眼，显然这个一方霸主已经来了不少时候，将场中所有的变化都看清楚了，只是他没有料到终於有人发现他了，所以他十分的不舒服。

　　他淡淡的瞥了寒山先生一眼，道：“他没有骗你，你总该相信了。”

　　寒山先生剧烈的一颤，道：“堡主，你都看见了？”

　　崔德礼嗯了一声，道：“自始至终我都看得很清楚，你的出手是愚蠢的，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第一式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寒山先生颤声道：“堡主既然看得这样清楚，为什么不提醒老夫？”

　　崔德礼冷冰的道：“我为什么要提醒你，谁叫你自己没看出来！”

　　寒山先生这时血愈流愈多，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重重的喘了口气，目中闪射出一股凶光，沙哑的哼了一声，道：“你真绝情！”

　　崔德礼淡淡地笑道：“你有这种感觉么？可能是你寒山临死之前的一种错觉，记得么？

　　在华山道上那件事你是怎么表现的，一个与你有手足之情的汉子，在死前仅求你将他埋了，而你非但没有理他，反而扬声大笑，这个你该作什么解释？”

　　寒山先生全身大颤，道：“那不同，当时我四周强敌接踵而来，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管他，假如是你也处在那样的环境，你的处置大概也不过是如此。”

　　崔德礼冷冰的道：“理由还算充足，不过你在他死前扬声大笑又作何解释呢？寒山，我倒愿意在你死前去讨论一下这其中的是非！”

　　寒山先生痛苦的呃了一声，额上的汗珠滚滚流下，他恐怖的望着剑堡之主，有种难言的神情，停顿一会，他方始提起全副精神，颤声道：“你知道，在那种情形下，我心痛老友受伤，又恨敌人的毒辣，人有时会怒极反笑，当时就是这个情形，堡主，我想你是聪明人，该了解这其中的误会！”

　　剑堡之主鼻子里重重的哼一声，道：“你真会狡辩，可是我对你的为人很清楚，你会不会真如所说的那样，我们心里都有数。”

　　寒山通体一颤，道：“堡主！”

　　崔德礼冷笑道：“你为了报复项老三夺去张寡妇即而含恨在心，时时都想杀掉项老三，华山道上那档子事情正好出了一口怨气，抽冷子给他一个狠招……”

　　“你！”寒山颤道：“你是说项老三是我杀的？”

　　“不错！”剑堡之主冷冷地道：“我不能没有这个怀疑！”

　　寒山颤抖身子，怒道：“堡主，现在我都快死了难道还会骗你！”

　　剑堡之主怒气冲冲的道：“为什么不会，你明明知道我有起死回生的秘药，可以让你活下去，而故意想激起我对你的同情，哼，寒山，你主意打错了，我宁愿看你死去，也不会救你这个小人。”

　　寒山大吼道：“堡主，我恨不得杀死你！”

　　他这一气，血口顿时裂得更大，一股血水涌流而出，寒山先生面上一紫，气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转头对雪花娘娘颤声道：“老婆子，你……”

　　那“你”字拖得字音甚久，却始终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他惨厉的哀嚎一声，身子一颤死去。

　　雪花娘娘颤声道：“你！你死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满头的发丝根根飘起，怨毒的瞪了剑堡之主一眼，然后恨恨的道：

　　“你＊死他了。”

　　崔德礼冷哼一声，道：“他死有余辜怨得了谁！”

　　雪花娘娘恨恨地道：“本来他不会死，只要你肯救他，反而拿话激起他气血疾涌，而致流血过多死去……”

　　崔德礼冷笑道：“你好像很不服气！”

　　雪花娘娘冷笑道：“当然，他和我虽然没有结合，可是至少是我的爱人，你害了他等於害了我，这怎能使我心服！”

　　剑堡之主目中寒光一闪，道：“你要替他报仇，尽可现在动手！”

　　雪花娘娘摇摇头，道：“堡主，你错了，至少你是我的主人，主人即使有错属下怎么也不敢犯上，不过请堡主看在寒山追随你多年的份上，请容许我给他建一个坟……”

　　“行！”剑堡之主冰冷的道：“这比项老弟之死不知要好多少了！”

　　雪花娘娘含着泪，道：“多谢堡主之恩！”

　　她轻轻拭去眼中的泪水，怨毒的瞪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曲身抱起寒山先生的尸体，领着崔剑铭行去。

　　剑堡之主冷冷地看白长虹一眼，道：“你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在堡中杀人！”

　　白长虹淡淡地道：“这算什么？贵堡中的人处处要招惹我，在下不能不还手，兵刃相见必有死伤，寒山先生死虽然与在下有一部份关系，你堡主也不能说一点责任也没有。”

　　“嘿！”

　　剑堡之主喝一声，道：“你是说我的心肠太狠，见死不救？”

　　白长虹冷冰的道：“在下确实有这种感觉，假如你堡主略略施以药物，我相信他不会死，至少他那条老命还可以留住。”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你知道他是谁？”

　　白长虹一怔，道：“他的来历我虽然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他是你的手下。”

　　剑堡之主冷笑道：“他是杀你爹的帮凶，如果你知道这事的话，我相信你就不会同情他了！或许也会认为我的话很对！”

　　白长虹一呆，颤道：“这是……真的？”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你杀了我的人，我依例不能再放过你，今天天黑之前，你们两位准备闯堡吧！如果出不去堡外，这只能怪你命运不好，怪不得我心黑手辣。”

　　他朝崔蝶羽看了一眼，道：“蝶儿，跟我回去。”

　　说着两个人并肩离去，连那些堡中高手都随行而去。

　　冷风中，只留下白长虹楞楞的凝立在风中，忖思着这段恩怨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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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花氏二枭
　
　　浓浓的暮色自天边洒落下来，袅袅的炊烟自各家的烟囱中冒出，徐徐的升起散逝於空际……

　　剑堡——这个神秘的城堡，在暮色垂落的时分，显得比往日要紧张多了，所有的堡中高手都出动了，将堡中可通过的路道完全封锁住。

　　夜暮低垂之际，将有两个不畏死亡的青年从这里闯过去，虽然他们闯堡的希望太渺茫，可是他们依然愿意尝试……

　　曾有多少英雄豪杰曾试着一举将剑堡之门打开，可是都先后失败死去，没有一个人能够杀到最后一关——堡主之手，更没有一个人能够和堡主交手三招不败，所以剑堡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去的鬼。

　　剑堡的门永远是打不开的，不但是堡中的人如此坚信，连想来闯堡的人都相信这句话，因为整年发生的实例太多了，多的不胜枚举，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死，没有一个人能逃过最后的一死，因此剑堡在江湖人渲染下就更神秘了，神秘的使江湖中人起了畏惧之心，很少有人再敢尝试这念头了。

　　“当！”

　　空中响起低沉而震撼人心的钟声，清脆的钟声片片飞逝於空中，堡中的人都逐渐紧张起来。

　　“红旗……”

　　那直竖在空中的大旗竿，缓缓升上一面红旗，这是对方将要出场的信号，所有的守堡弟子俱望向那个方形的广场之中，看看对方将如何闯过关头。

　　“当！”

　　这是第二次击钟，清脆的钟声有如奏起送葬的哀乐，徐徐缕缕的荡进每个人的心窝里，是那么的令人感觉不舒服，就像是利箭穿心一样。

　　一列红衣背剑的汉子自左侧缓缓行来，在广场之中站成两排，都肃默的凝立不动，不多时，白长虹和吕人杰由剑堡之主崔德礼陪伴着向场中行来。

　　途中，三个人俱有沉重的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唯有沙沙的步履声在他们耳中有节拍的响着……

　　崔德礼看了看天色，道：“二位要经过三关后，才算闯堡一半，最后还要轮到和老夫动手……”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要说是三关，就是十关我也要闯闯！”

　　崔德礼苦笑一声道：“二位都是一代高手，当然不会将敝堡放在眼里。”他深长的叹了口气，脸上有一丝落寞之意，又道：“这次共有四条路可行，二位可随便选择一条。”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选最难通过的一条，其中包括有你的那条。”

　　崔德礼怔了一怔，道：“最后一关都是由我把守，不过……”他低沉的道：

　　“这次设关我仅是排出三道剑手，将机关消息全都撤去，为的是真正较量功力，二位生死全在此一举，希望你们好好表现。”

　　白长虹冷笑道：“我可不领这个情！”

　　崔德礼哼了一声，道：“你在这个时候还这样狂妄，当真不愧是白云飞的儿子，你爹若能亲眼看见你血战剑堡，也许连他都会觉得你的豪情勇气胜他太多了！”

　　白长虹冷漠的看了看那两列红衣剑手，道：“这是干什么的？”

　　崔德礼淡淡地道：“这是敝堡的送客仪队，他们站在这里是表示对二位的一份敬意，希望二位勿辜负他们对你们的敬重。”

　　吕人杰哈哈笑道：“贵堡的名堂真不少！”

　　他们方待行去，那两列红衣剑手陡地拔出剑来，在空中一划，行了一个最尊敬的剑礼，在这种情形下白长虹和吕人杰只得扬手答礼。

　　崔德礼得意地道：“老夫只能伴二位走到这里，下面的节目全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他缓缓的煞住步子，深沉的道：“二位最好是选择第三条路，那样对於你们似乎比较适合，这是敝堡主的一点心意，希望……”

　　白长虹冷冷地道：“是不是第三条路比较厉害，如果真是那样，我愿选择这条……”

　　剑堡之主摇摇头道：“厉害倒不一定，只是对你最适合。”

　　他正待行去，忘情剑客白长虹突然道：“堡主……”

　　崔德礼回身讶异的道：“什么事？”

　　白长虹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希望你能善待我的母亲！”

　　“哈哈……”剑堡之主高亢的一声大笑，道：“你这不是多虑了么？我深爱我的妻子，怎会亏待她，好，你有这种孝心我很感激，我会将你的孝心转告你母亲。”

　　白长虹黯然道：“不！你不要告诉她……”他痛苦的全身直颤，目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泪痕，悲伤的叹了口气，道：“堡主，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

　　剑堡之主一怔，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崔德礼虽然不讲情感，可是我们的关系却有点不同，只要你说出来的，我一定设法替你办到，除了我没办法仿到的事例外……你说吧！”

　　忘情剑客白长虹那双如刃的眸子一寒，缓缓投落在空中，望着那飘浮的白云，心中有如割剜那样的痛苦，他哀伤的沉默了一会，又黯然的收敛眼神……

　　然后以一种梦幻似的声音，道：“这次闯关如果我不幸死去，请你不要告诉我母亲，我不希望她伤心，你只要说我闯出去就行了，这件事我想你一定能够办得到。”

　　“嗯！”剑堡之主道：“也好，我尽量帮你忙就是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忧伤一除，丰朗的玉面上陡地涌出一片神光，这时豪情大发，不禁哈哈大笑道：“堡主，你可以下令了，我准备出堡了！”

　　剑堡之主嗯了一声道：“各道关卡都准备好了！二位可以请了，这一路上希望二位能奋勇拚斗，你们的生死决定於此……”他诡异的一笑，又道：“但愿我们这次不是死别，而有再见的时候。”

　　“哼！”忘情剑客白长虹鼻子里传出重重的一声冷哼，两道斜飞而起的浓眉倏地一扬，冷笑道：“我会重进剑堡将这块污秽之地毁去！”

　　剑堡之主听得心中大颤，怒道：“你永远也回不来了！”

　　吕人杰冷哼道：“我们走着瞧，堡主，你不要那么有把握，我相信总有再回来的时候。”

　　剑堡之主嘿嘿冷笑道：“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但愿你们能实现这个承诺。”

　　他轻轻一挥手，那两列红衣剑手随着他行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等这里的人都走光了，两人知道生命的考验已降临在他们头上，他俩互相看了一眼，缓缓向前行去。

　　白长虹心事重重的道：“大哥，这次恕小弟之事要你陪我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实在有些过意下去，小弟心中感到……”

　　吕人杰淡然笑道：“这是什么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相信小小的剑堡未必能留下我们。”

　　忘情剑客白长虹深长的叹了口气，苦笑的摇摇头，黯然透出一丝隐忧，步履沉重的行去。

　　转过一排屋舍，前面出现一大片花树，在这花树之前，公孙雄独自一个人的凝立在那里。

　　他上前微微笑道：“二位，进堡时是由老夫接进堡中，出堡时也要由老夫伴送闯关，二位不知你们今日选的是第几条路？”

　　白长虹冷冷地道：“第三条。”

　　公孙雄一呆，道：“第三条，二位可真选对了地方，请！在下送二位上路。”

　　他肩头轻轻一晃，闪身向那片大花林行去，不多时，在这大片花林之间出现了三条小径。

　　他向最右侧的一道花径轻轻一指，道：“二位可以请了，那就是二位所要走的路，老夫只负责送到这里，我祝二位一路顺风，能顺利的出堡。”

　　吕人杰回头冷冷地道：“后会有期！”

　　他和白长虹并肩行去，对身后公孙雄所传来的冷笑充耳不闻，一路上花香馥郁，虫声鸣鸣，若非将要经过一番拼命的搏斗，他俩真愿意在这里欣赏花圃。

　　夜神的薄纱已将这堡中四周笼罩住了，那黑黝黝的前方，这时突然亮起了两盏惨绿的大风灯。

　　摇曳的灯影在黑暗中发射出一股惨绿的光华，像是两团磷火似的在空中闪耀。在那灯影之下，一块竖起的石笋笔直的指向空中，在那石笋上写着两行小小的黑字。

　　“前途无路路已断。”

　　“回头是岸岸也逝。”

　　白长虹冷笑一声，伸出右掌在那石笋上轻轻一拍，道：“去他的！”

　　那石笋喀喇一声，顿时粉碎而断，激溅的石屑飞扬，花丛中响起一连串石屑落地声，叮叮不绝於耳。

　　“嘿！”

　　突然，自那花林之中响起一声阴冷的低喝，这声低喝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传进耳中有如鬼魅般的难听，十分不舒服。

　　吕人杰双目圆睁，沉声道：“好朋友该亮相了，闯关的朋友到了！”

　　“嘿嘿！”两声冷笑一落，自那花林中缓缓走出两个身穿黑衣的精癯老头子，这两个人甫一落在吕人杰的眼里，他心中已是一惊，凝重的哼了一声，道：“没有想到把守第一关的会是花氏兄弟，独霸黑道的‘花门二枭’，这倒使我兄弟失敬了！”

　　白长虹一听对方是黑道中着名的‘花门二枭’，心神顿时一颤，只因这两个人都在江湖上扬名甚久，不知多少英雄毁在这对兄弟手上，是出了名的人见人愁的两大煞星。

　　左边那个独目老头嘿嘿冷笑道：“吕大兄弟，你还能认出我花大可还真有点眼力，今夜我兄弟奉了堡主之命把守这一关，不论交情深厚，谁要过去都得在我兄弟手下闯闯！”

　　白长虹斜睨了这老头子一眼，道：“大哥，他叫花什么？”

　　独目老头一瞪独眼，沉声道：“花开就是老夫！”

　　白长虹哈哈大笑道：“你是花开，那这位一定是花关了。”

　　右边那个满脸刀疤的老头闻言大怒，道：“放屁，我是花落。”

　　忘情剑客白长虹面上一寒，道：“花氏门中没有出过一个好人，你俩在剑堡受命於崔德礼更不会干出什么好事，我忘情剑客今夜要向二位讨点人命了！”

　　“嘿！”化落嘿地一声喝道：“我道忘情剑客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娃儿，若不是堡主一再叮咛，我真不愿意和小孩子动手。”

　　白长虹冷冷地道：“学无先后，达者好师，二位不要拿老前辈自居，今夜我白长虹可让你们见识见识，年轻人所表现的会不会比你们差……”

　　花开嘿嘿冷笑道：“好呀！你居然敢不将我兄弟放在眼里……”他伸手拔出了背上长剑，在空中轻轻一颤，大声道：“你们可以上了，我老头子的剑已在等你们。”

　　忘情剑客哼一声道：“我们是斗双还是单挑？”

　　花开斜睨着独眼，道：“随你的便，我老头子全听你的！”

　　白长虹豪迈的一笑，道：“我想一个人斗斗你们花氏二枭！”

　　吕人杰全身一颤，道：“弟，这使不得……”

　　花落听得大怒，道：“你真是个狂妄的小子，我兄弟的手段江湖上人人皆知，你要独自斗斗我兄弟，嘿，你准是没命！”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只恍若胸中气血沸腾一样，激动的只想发泄一下精力，他冷冰的一笑，玉面上陡地罩上一层寒霜，神情潇洒的一抬右手，轻轻的将射日神剑拔了出来，流滟的剑光斜斜洒出。

　　他的举动洒脱中又含有一种稳健沉着的样子，长剑在他手一颤连续幻出七朵剑花，点点流逝的剑芒恍如浮星一样划过长空，使黑夜凭添了不少点缀。

　　花落全身一颤，道：“射日神剑，没想到谢冰清的命根子在他手中，嘿，大哥，当年他老子也没这般豪气，而他……”

　　花开凝重的道：“我看这小子很不简单，蛮像那么回事！你我可不能阴沟里翻大船，这个跟头谁也栽不起。”

　　白长虹长长吸了口气，道：“怎么样，二位可以准备了。”

　　花落冷冷地道：“你真敢独斗我兄弟俩么？白朋友，我看你还是收回那句话好，这是闯关不是拚命，那样子你会连说话的希望都没有。”

　　忘情剑客白长虹深沉的道：“我忘情剑客说过的话何曾更改过，你们两个大可出招，我今夜非但是要闯出堡外，还要夺取二位的残命！”

　　“什么？”

　　花落气得从地上跳将起来，举剑指着白长虹，吼道：“他妈的，你这小子的鸟蛋，居然敢这样瞧不起我兄弟，今夜我花落如果让给你闯过这关，就算是你养的……”

　　他朝花开一施眼色，嘿嘿笑道：“大哥，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上吧！”

　　剑影颤闪，两道蒙蒙的剑气自左右两旁斜闪而起，这两个黑道高手果然有不可忽视的力量，仅是一招出手已显出在剑道上的功夫。

　　白长虹身形一闪，暗中一凛，忖道：“看不出这两个该死的东西还真有两下子！”

　　他斜颤射日神剑，迅捷的点出两剑，这两剑都是神奥无比，是剑道中的上乘功夫，顿时将这两个剑中高手＊退了两三步。

　　花开那只神眼中的凶光一闪，道：“嘿，果然是不简单！”

　　花落一推长剑，道：“去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门！”

　　身影晃动，两个人像是幽灵似的一闪，自左右挥剑劈了出去，这拼命的一招看得吕人杰心中大颤，暗暗的忘情剑客白长虹出了一身冷汗。

　　白长虹面上神情一冷，凝重的吸了口气，大喝道：“朋友，我的剑想要你们的命了！”

　　他身子化作一缕清风，幻化的转旋而飞，射日神剑的剑芒在空中一颤，数点剑影斜斜的涌了出去。

　　“呃！”

　　那凄厉夺魂的两声惨叫，随着溅起的血光洒遍了整个花林，花门二枭的身躯在砰砰两声中，俱倒了下去。

　　花开惨嚎一声，道：“你好狠！”

　　白长虹冷冰的道：“这就是罪恶的下场，若不是你们作恶自毙，今夜也不会得到这种血的报应，二位再会了！”

　　“咚！”

　　低沉的鼓声自黑夜之中响起，那惨绿的大风灯尚在黑夜中摇曳，不过又增加了两个垂死的人伴随着它！

　　请看第九卷《剑射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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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僵尸三怪
　
　　“咚！”的一声鼓声自幽幽的黑夜响起，缭绕在空中，袅袅地逝去，像黑夜似的，又沉寂了。

　　花氏兄弟的尸体同时排列在一起，血液在他们身上凝结成块，那狰狞恐怖的死状，在吕人杰和白长虹心中同时发出一声长叹，两人俱为这对不幸的兄弟而难过。

　　吕人杰长长的吸了口气，道：“长虹弟，这是闯关不是拚命，你又何必杀了他们？”

　　他不忍看见这对花氏兄弟的惨死，心中不觉有一丝怜悯同情的难过，口气之间，不禁含有责备的意味。

　　忘情剑客白长虹何尝愿意杀人，若非是在不得已的情形下，他绝不会轻易伤人，由於花氏二枭身居黑道之中，不知惨害过多少善良之辈，当他初出江湖之时，便对这对恶兄弟闻名已久，几乎两个人在一生中没做过一件善事，所以他在和花氏兄弟见面的时候，便决定将这对世间的凶徒除去了，因此他才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

　　他淡然一笑道：“大哥，你怎么会去怜悯这种人，他们有哪件事值得我们留情，你想想，如果今天我们败了，那个后果将是何等的凄惨，也许是我们躺在这里了。”

　　吕人杰黯道：“我总觉得今夜不适合於杀人，能够顺利的走出这个老虎口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该知道，崔德礼这个人阴险诡诈，要杀他的人太多了，也许他会故意留难我们。”

　　“哈哈！”白长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道：“大哥，你认为崔德礼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么？若是存有这个想法，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现在能杀一个就多赚一个，说不定临到最后，死的就是我们了。”

　　吕人杰摇摇头道：“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

　　白长虹淡淡的笑道：“这个江湖是吃人的世界，你要是下不得狠手，怎么创造出自己的时代，有许多人只因一念之仁，而毁了自己！”

　　吕人杰苦笑道：“你的见解太偏激了，有时重杀未必就是解决事情的最好办法，还是以德化人，方是善策。”

　　白长虹长长叹了口气，道：“也许你是对的！”

　　幽黯的黑夜中，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尖锐的厉叫声，深深刺入两人的心中，格外的颤动心弦，两个人凝神的向前面看了看，知道另一重难关尚在等待着他俩。

　　他俩尚要经过一番拼命的挣扎，那是生与死的奋斗，也许会流血，也许会死去，总之，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次最终的生死如何？因为这是最长的一夜……

　　夜里，响起两人沙沙的脚步声，沉重的脚步显得特别沉重有力，而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情与他们的步子同样的沉重得像是有一块重铅压在他们心头，谁也不能去逆料未来的命运，尤其是在今夜……

　　长长碎石铺就的小道，直向前面延伸开去，两旁幽幽的小白花，飘来股股清沁的幽香，花香是清爽的，花叶是可爱的，可是这花香、花叶并不知道血腥将洒在它们身上，也不知道这温馨的夜晚充满杀劫……

　　陡地，三个庞大的人影自那浓密的花丛间缓缓行来，这三个人恍如是僵尸似的，笔直的身子没有一丝活人的意味，尤其是那六只惨绿的大眼睛中所射出来股股的绿光，像是鬼魅一样的慑人，一样的令人心悸……

　　“嘿嘿嘿嘿！”这一连串不像是人嘴里所发出来的笑声，从这些僵尸般的人口中传送出来，冰冷的笑声，比冰窟里吹出来的冷风还要冰冷，尤其是在这没有斜月的晚上，更使人觉得阴冷，若不是看见他们是人，也许你会认为自己遇上鬼魂。

　　吕人杰一碰白长虹，道：“你认出这三个人么？”

　　白长虹一怔，道：“我不知道！”

　　他虽然在江湖上博得忘情剑客之名，在近年武林中尚没有人能盖过他之上，可是在江湖阅历与掌故方面，他却远不如吕人杰来得丰富，这或许是因吕家为世代武林世家，接触的人物都是些武林异人，所听说的事情也特别多，所以吕人杰在见识方面要超过白长虹太多了。

　　吕人杰凝重的道：“这三个人可能是传言中的僵尸三怪，只是这三个人俱已死在九华山之巅，怎会又重新出现江湖？”

　　白长虹怔道：“也许没有死！”

　　吕人杰正容道：“不！我父亲曾亲眼看见他们死去，当时有许多人都看见，这是不可能的，难道僵尸门还有其门人！”

　　“僵尸门！”白长虹一颤道：“是不是湖南的僵尸门？”

　　吕人杰嗯了一声，道：“僵尸门虽然发源於湖南，可是真正光大其门户者，只有湖南高家才算是在武林中占一席之位，由於这种邪门异道，凡事不按常规，江湖上不屑和这种人来往，而高家子弟夜郎自大，出手狠辣，凶名最着。”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这僵尸三怪一定是传自湖南高家了！”

　　吕人杰庄重的道：“不错，这三个正是高家的亲传弟子！”

　　这时那三个僵硬身躯的怪人已逐渐行近，这三个怪物目光如炬，含有侵略企图的瞪视两人，像是在寻觅机会给对方致命攻击的模样，吕人杰和白长虹都是武林的大行家，一见对方这种不怀好意的神情，立时暗中警惕着自己。

　　吕人杰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瞥过这三个人鬼不分的怪物身上，他那精光暴射的眸子突然落在左侧那个满面刀疤、浓眉狮鼻、阔嘴长舌的怪人身上，他全身气血一凝，只觉心中冷气直冒，自掌心沁出一股冷汗。

　　他沉声喝道：“你是厉尸？”

　　这个满面刀疤、浓眉狮鼻、阔嘴长舌的怪物似乎全身一颤，没有料到对方这么年轻居然凭着江湖的经验，一眼将自己来历抖露出来，他心中大惊，问道：“不错，娃儿，你怎么认得老夫？”

　　吕人杰身子一颤，道：“你们僵尸三怪不是早就死在九华山么？”

　　“嘿！”右道那个恶尸怪叫一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吕人杰冷冷地道：“这事早已传遍武林，只要是在江湖上打过滚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哼！”恶尸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发丝，他那双怪目一翻，嘴唇徐徐嚅动，沙哑的哼了一声，道：“我不信，这件事除了有限几个人知道外，江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而那些知道的人也都一一被我们追杀而死，所为的就是杀之灭口，不让江湖上知道我们是假死。”

　　吕人杰心中大惊，道：“在九华山上你们是假死……”

　　厉尸得意的大笑道：“当然，唯有这样才能教人对我们不注意，也唯有这样才可追杀那些想杀我们的人，使他们对我们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吕人杰难以相信的道：“这件事真不容易使人相信，九华山上那么多的武林高手亲眼看见你们死去，你们纵然有瞒天过海的手法，一时要想骗过那么多的高手，恐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当中那个阴尸这时向前一跨步，笑道：“你懂个屁，我们僵尸门有一种闭气过脉的神秘功夫，只要略略一施功夫，就与死人一样，谁也没办法证明我们没有死！”

　　吕人杰淡淡的笑道：“这种功夫我倒是没有听过！”

　　阴尸嘿嘿笑道：“那只怪你孤陋寡闻见识不够！”

　　吕人杰哈哈大笑道：“闭气过脉功夫居然能使一个活人扮装成死人，必然是一种十分神奇的功夫，你这位僵尸门高手能否表演一下这种绝学给晚辈瞧瞧，也使我兄弟增长一点见识。”

　　“嘿嘿！”阴尸冷笑道：“你要是看见了，命也活不长了！”

　　吕人杰冷冷地道：“我兄弟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尤其是在你们僵尸三怪之前，岂能容人活着离去么？只要阁下施展那种神秘的功夫，真如所说的那样厉害，我兄弟纵是死了，也不会含恨九泉，只恨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嘿嘿！”阴尸冷笑两声，道：“我就给你瞧瞧僵尸门的功夫！”

　　他说着大嘴一咧，浓眉一舒，两只厚厚的眼皮子往上一翻，嘿！他＊＊＊，只剩下的眼珠子露在外面，身子徐徐倒在地上，当真是气息全无，若非是亲眼所见，当真不会相信这个人还会活过来，可是这是事实。

　　吕人杰眉头皱起，道：“这种死法恐怕还瞒不过人！”

　　厉尸冷冷地道：“你检查吧！只要你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我兄弟算认输！”

　　吕人杰心中这时念头直转，他审视阴尸一眼，果然是与真死差不多，那种死态与神情几乎可以瞒过任何人，他蹲下身子，伸手在阴尸身上一摸，只觉入手冰冷，恍如是死了不少的时侯，他心中大骇，没料到这世间尚有这种怪异的手法，竟能扮死如真，怪不得九华山上那些高手都受僵尸三怪所愚，俱认为这三大高手已死无疑。

　　他心念一动，悄悄的伸手点了阴尸的三个穴道，那阴尸此时全身气血紧闭，血脉暂时冷化，骤受对方指尖一戳，穴脉顿时一陷，纵是这时清醒过来，气血很不容易在一时半刻恢复过来，非经过相当的时间调息不可。

　　吕人杰站起身来，道：“果然是厉害，在下服输！”

　　恶尸嘿嘿大笑道：“兄弟，你可以起来了！”

　　哪里晓得阴尸的身子在地上动了动，居然没有办法起身，他只是双目瞪大恍如铜铃一般，口吐白沫，痛苦的呃了一声，道：“大哥，他捣鬼……”

　　厉尸怒吼一声，道：“什么？他捣鬼！”

　　他怨恨的瞪了吕人杰一眼，狠狠地道：“你居然敢在我兄弟之前卖弄聪明，小娃儿，你大概是不想痛痛快快的死，非要受我们僵尸门中的独特手法惩治不可。”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们不是说这种功夫神奇无敌么？我为了证明一下你们所说的，只是略略施了点小手脚，如果闭气过脉手法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厉害，阴尸也不会躺在那里不动了，相好的，我看你们还是少吹牛吧，那种骗人的东西并不怎么！”

　　“嘿！”

　　恶尸大吼一声道：“邪门！我们僵尸三怪如果栽在这样一个小子的手上还有什么可混的，大哥，我要生吃了他！”

　　厉尸摇摇头道：“小子，你是哪一门派的弟子？”

　　吕人杰冷冷地道：“这与你好像没有多大关系吧？”

　　厉尸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口气这样的强硬，好像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他气得怒笑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九华山的漏网之鱼，那几个有限的老儿弟子，我厉尸今夜正好在你身上追寻出那几个老儿的下落！”他语声一转，问道：“二弟，在我们所要追寻的人当中，有哪几个还没有伏法的？”

　　恶尸想了想道：“一个吕老头子，还有一个绿衣娘子……”

　　吕人杰听得心神大颤，由对方的口气中可知那个吕老头子正是自己的父亲，而那个绿衣娘子自己也曾有过耳闻，传说是天山派的唯一女中高手，这些人都是当年在九华山上聚会的一代高手，也曾在江湖上掀起漫天的风云。

　　厉尸哼了一声道：“这两个死东西自认为可以躲过我们的追击，而居然教导起门中之人与我们作对！”他嘿嘿冷笑道：“小子，你是他们之中那一个的门人？”

　　这个一生没做过一件好事的僵尸门高手，经验之丰富真是超人一等，他仅从对方的言谈之间，很快的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由此可见此人的厉害了。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既然这样会看，还要问我干什么？”

　　恶尸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吕人杰那种傲慢的态度，他的脾气向来是比响起的爆竹还要厉害，闻言之下，双眉一耸，右手向前一伸，叱道：“去你妈的狗蛋！”

　　吕人杰身形一动，骂道：“你妈或许是狗才会生下你！”

　　他也是个不肯轻易饶人之人，岂会让恶尸占了便宜，这一来可把恶尸给气火了，他右掌斜拍，吼道：“老子不要了你的命，就不算剑堡的能人！”

　　掌劲强烈射出，气劲如山的自空罩下，那迸激的掌劲中带有一股阴冷的寒气，四周响起啪啪之声。

　　吕人杰心中一寒，心知这人掌上练有一种毒功，他急忙闪动身形，如电射般的掠了起来，避了过去。

　　“大哥！”

　　忘情剑客白长虹轻笑一声，道：“这个小子交给我！”

　　吕人杰自知不是这僵尸的对手，闻言之下，微微一提气，倏地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后……

　　他淡淡的笑道：“这次全看你了。”

　　恶尸一掌没有击中对方，心中顿时大大的一凛，他嘿嘿大笑，面上立时显得更加狰狞，张开双臂，十只尖利的长指抓向空中，大步的朝白长虹＊过来。

　　他恼怒的吼道：“你是谁？”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们所等待的人。”

　　恶尸身形一煞，满面诧异的道：“你就是忘情剑客白长虹？”

　　白长虹冷笑道：“不错，你们僵尸三怪不是奉崔德礼之命来拦截在下么？在下现在正站在你们的身前，随时可以动手！”

　　厉尸心神一颤，问道：“你是落星追魂白云飞的儿子？”

　　白长虹斜睨了这个僵尸三怪的老大一眼，道：“你也认识我父亲？”

　　厉尸脸上剧烈的抽搐，那张恐怖的疤痕面上起了极不调合的剧烈颤抖，他愤恨的说道：

　　“认识！认识！岂只是认识！”

　　白长虹不屑的道：“我父亲岂会和你们这种人交往，呸，他所有的朋友都是正道有志之士，那可能会认识你们！”

　　厉尸心中晃如受到什重重的一击似的，痛苦的呃了一声，目中所射出来的愤怒之火，比那野兽临死前的挣扎还要恐怖，这种突然的表情，不但使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大惊，连吕人杰都被对方神情所震慑住了。

　　他嘿嘿笑道：“你看见我这张脸么？”

　　白长虹厌恶的道：“一张丑恶的脸，与你的人一样丑恶，这个世间不容许丑恶而凶暴的坏人存在世上，你们害人无数也该回到阴间去受苦！”

　　厉尸凄厉的一声大笑，颤道：“你可知道我的脸是怎么毁去的？”

　　白长虹冰冷的道：“像你这种万恶不赦的凶徒，谁都想将你们除去，你的脸上没有一丝善良，心境比你的面目还要邪恶，这一定是遇上一个正道之士，故意毁去你的脸容，希望你能由此改邪归正，不要再用你那双罪恶之手。”

　　“住口！”

　　厉尸突然一声大喝，道：“你说够了没有？”

　　白长虹冷笑道：“对待你这种人根本不需丝毫同情，你如果认为我说的伤了你的自尊，阁下尽可凭着本身功力和我作一公平的了断！”

　　厉尸双手紧紧抓住自己那张恐怖的脸孔，痛苦的颤了颤，两手缓缓滑落，陡地一抬头，满脸都是骇人的杀机，狠狠的盯着忘情剑客白长虹。

　　他凄厉的吼道：“这是你父亲的杰作呀！”

　　“我父亲？”白长虹一楞，道：“你是说我父亲毁了你的脸？”

　　厉尸嘿嘿笑道：“落星追魂白云飞是个卑鄙的人，他毁了我的脸，让我永远不能活在人的世界里，而终日躲在黑暗中……”

　　他狰狞的大笑道：“这种见不得人的痛苦，没有人能够忍受……”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不准你骂我父亲！”

　　厉尸不屑的道：“你以为你父亲是个大善人么？他不但心狠手辣，还是个最善於心计的老混蛋，你仅看到我这张脸，就知道他是怎样无情的对待别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料到僵尸三怪中的老大厉尸，竟敢将自己的父亲说得一文不值，他虽然不知父亲为何要毁去厉尸的脸，但深信父亲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断不会辣手的无缘无故的去毁了人家的一生，绝不会这样无情……

　　他不屑的笑道：“你必是做什么事犯在我父亲手上，他才会这样对待你，这只怪你行事不端，自己毁了自己……”

　　“嘿！”厉尸低喝一声，道：“你与你老子一样的混蛋！”

　　忘情剑客白长虹怒叱道：“你说话可得当心点，我可没我父亲那样的好兴致，只毁了你的脸，也许我会将你那一缕残命也一并毁去！”

　　“放屁！”

　　厉尸狰狞的笑道：“你老子死了，这个仇我总算报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嘿嘿，今天就要在你身上讨回来！”

　　白长虹淡淡地道：“你先说说我父亲为什么会毁去你的脸？”

　　厉尸一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不愿我父亲留下一个坏的印象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必须将这事情的真象弄明白，来判断我爹的是非。”

　　厉尸哼了一声，道：“老子不过是吃了两个人的脑子，你父亲就狠心的将我的脸毁去，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说说看……”

　　“哈！”白长虹哈哈大笑道：“你生吃人脑，死有余辜，我爹这样做并不过份！”

　　“呸！”厉尸怒吼道：“杀两个人算什么？”

　　他在嘿嘿大笑中，陡地一伸手臂，五只锐利的爪子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哼一声道：

　　“你找死！”

　　锵然一声轻响中，射日神剑已随着来势而掣了出来，只见寒光大颤，清澈蒙蒙的剑气弥布而起，在黑夜中划起一道浑圆的大弧。

　　厉尸一呆，道：“谢冰清的射日神剑居然传到你的手中！”

　　白长虹冷冷地道：“神剑利器本为除魔斩妖之用，在下为消除武林中的杀劫，只有用此利器对付你们这群恶徒。”

　　“放你妈的屁！”厉尸大吼一声，身形陡地向前一射，闪身跃了过来，运起双手直拍而来……

　　剑光突然自空中闪起，接着传来一声惨呃，两只血淋淋的手臂迎空甩在地上，厉尸狰狞的一声大吼，突放声大笑道：“好！你的父亲毁了我的脸，你又毁了我双臂，我活不下去了。”

　　他狠命的瞪了一眼，突然咬断自己舌根，地上洒满了血水，身子一颤而死。

　　恶尸怒喝道：“你敢＊死我大哥！”

　　吕人杰冷笑道：“这种人死了并不足惜！”

　　“嘿！”恶尸这时有如发疯一般，自背上拿出一根长鞭，在空中一抖，颤起数条鞭影，对白长虹击去。

　　白长虹冷哼道：“你大哥还有自杀的勇气，我不知道阁下有没有这种死的勇气，如果你也要自尽，我倒免得再动手！”

　　恶尸大吼道：“你作梦，我恶尸宁愿被打死也不会向你求饶！”

　　这个残暴的怪尸一见自己同类死了，哪里会再顾及到本身的生死，他身手不错，运起手中长鞭，全是攻敌的招式，出手十分快速。

　　忘情剑客白长虹满面杀机，只觉一股气血腾跃不止，恍如非＊自己杀死对方不可，他斜驭射日神剑，在对方的鞭影之中一剑挥去。

　　“呃！”

　　那快灵的一剑，从那叠起的鞭影中斜切而入，只听恶尸嘴中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分成两截，血与肉混合成一片腥臭的恶味，遍洒在那幽幽的花丛之间。

　　吕人杰摇摇头道：“这是第四个死在你的剑下了。”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将这个阴尸的穴道解开！”

　　吕人杰一呆，不解的看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他蹲下身子在阴尸身上拍了两掌，这个怪物的身子颤了颤，自晕死之中清醒过来。

　　哇地一声，那翕动的嘴唇方始张开，他已吐出一口鲜血，喷在自己的胸前，鲜红的血光映在他脸上，显出一种惊恐，一种临死之前的挣扎。

　　当他将目光投落在四周的血渍与尸体上时，他已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剧烈的喘了一口气，颤道：“你们……”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的兄弟都比你先走一步了！”

　　阴尸嘴里发出嘿嘿两声怪响，颤道：“我也不行了！”

　　白长虹斜睨了吕人杰一眼，道：“大哥，我们再闯下一关吧！”

　　两个人摇摇头，向这漫长的黑夜中行去，这两关虽然侥幸的闯过去，谁又知道下一关能否闯得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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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四大勇士
　
　　红影闪颤的自那高耸的城堡下晃出，一连几盏红灯并排挂在一条长长的通道之前，穿过这一条通道就是堡门，只要再闯过堡门的一关，剑堡就阻止不住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

　　可是，所有的力量几乎都放在这最后两道关卡上了，所以剑堡的人都相信他俩了不起闯过第三关，在第四关上一定毁在堡主手中，因为在这群人之间除了堡主崔德礼外，没有一个人能使他们信服。

　　在那巨大的红影下，四个恍如巨神似的高大汉子，身上斜背长剑，双目深邃平视，看起来这四个人非常英挺，可是在这四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邪气，邪的使人对这四个人产生一种反感，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感。

　　剑堡中的弟子没有一个人敢接近这四个怪汉，因为他们是那么的高傲，高傲的几乎不把世间的人放在眼里。

　　当然，剑堡里面只有一个人能使他们心服之外，还有一种畏惧之感，这个人除了堡主崔德礼还会有谁？因此堡中上下只有崔德礼是这四个人的克星，也只有他敢和这四个人接近。

　　四个人有如巨神似的凝立着，等待他们所要等待的人，可是半夜都过去了，还没见对方的影子，他们不觉感到十分失望，失望没有一显身手的机会。

　　沈重的步履声自他们耳际响起，这四个人的精神似乎一振，像是野狼骤然发见了一只兔子似的，八道目光同时落向左侧，落向左侧那条小道上。

　　静谧的小道上，出现一个修长的人影，这个人长衫飘飘、黑髯轻拂，步履显得十分沉重，恍如他心中压着一块重铅似的，一步比一步艰难……

　　“堡主！”

　　这四个汉子的神情一松，刚才的紧张顿时自脸上消逝而去，他们骤见堡主突然出现，似乎愕了一愕，恭身叫了一声，不解的望着这个一堡之主。

　　崔德礼缓缓煞住了身势，道：“晏仁！”

　　“在！堡主！”

　　自这四个汉子当中斜斜跨出一个眉心长着一颗黑痣的汉子，他凛然望着一堡之主轻声道：

　　“堡主，有什么事情吩咐么？”

　　剑堡之主长长的吸了口气，道：“白长虹连克两关，共死了五个人，现在本堡主最后的希望全放在你们四大勇士的身上，我不希望白长虹能再闯过这一关……”

　　晏仁嘿嘿笑道：“堡主放心，不要太过忧虑了，凭我们四大勇士联手，江湖上有谁是我们的敌手？想当年落星追魂白云飞那么厉害都没有逃出我们之手，我晏仁不信他的儿子会比他父亲还要强过多少……”

　　堡主沉吟道：“你们不可以大意，忘情剑客白长虹能连闯二关，自然有他不可轻视的力量，如果这次再让他们从四大勇士手中闯过去，我看这个剑堡也得改名了。”

　　晏仁除了信服堡主的武功外，还相信堡主对事情处理的见解，他见崔德礼说得这样慎重，问道：“堡主，你难道也没有把握赢过对方？”

　　剑堡之主长长吸了口气，道：“这很难说，我也没有把握！”

　　旁边的那个汉子一愕，道：“堡主，我不信！”

　　剑堡之主一瞪眼，道：“魏孤人，你认为堡主一定是天下无敌么，堡主的剑术虽然是天下无敌，却并不是说绝对没有敌手，你们该晓得点苍派的射日剑法，足以和堡主相抗衡……”

　　他淡淡的笑道：“不过你们不要怕，剑堡不会丢人的……”

　　晏仁、魏孤人、梦游神和海山客，会称为四大勇士，当年崔德礼化尽心血收服他们之时，曾和这四大勇士激斗两天两夜方始分出胜负，所以对这四个人的功力深浅，都非常清楚，论个人功夫是以晏仁最强，海山客最差，可是要白长虹力战四人，可说绝不是对手。

　　梦游神结结巴巴的道：“堡主，你话中之意好像白长虹比他老子还要厉害，我们四大勇士如果再栽了，恐怕你堡主面上也不好看，你总得给我们兄弟想个法子，最好一下子就将这小子杀死，也免得引起后患，这对堡主和我们都有好处。”

　　“嗯！”剑堡之主轻轻嗯了一声，道：“我是该给你们想个法子。”

　　他面上显出凝重之色，使四大勇士心中一凛，顿时觉得对手太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他们同时焦急的望向剑堡之主，希望他能有所启示。

　　剑堡之主自怀中缓缓拿出一个翠玉小瓶，倒出四粒红红的小药丸子，轻轻的托在掌心之中，一言不语。

　　海山客诧异的道：“堡主，这是什么？”

　　剑堡之主庄重的道：“这是增进体力的西藏秘药大力丸，一个人如果服了一粒，体力会增强原有的两倍，是藏人神秘奇药，本堡主为了使你们四人这次联手杀死白长虹，使你们体力增加，此原来的威力要增加几倍，这样白长虹就是想抵抗，也没有这力量……”

　　魏孤人和海山客闻言之下大喜，急忙拿了一颗吞进腹中，晏仁和梦游神互相望了一眼也各服下一颗。

　　剑堡之主轻轻笑了笑道：“他们快来了，我得去准备一下了！”

　　他这时神情已没有来时那样忧悒，好像解决了一件大事一样，轻松的移动步伐，顺着来时的小道行去。

　　在那浓密的花林里，一个憔悴的妇人静悄悄的凝立在花树丛中，她望着剑堡之主行来，缓缓迎上前去，道：“你给他们服了消神散力丸么？”

　　剑堡之主嗯了一声道：“你可以放心了，为了你，我不惜牺牲这么多人，夫人，你也许改变了我，可是你没有办法改变白长虹……”

　　这妇人眸中泪水一涌，道：“夫君，你这样对待长虹，我是很感激的，将来我会告诉他你对他的爱护，若他真的还要找你报仇，我会不依他的……”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我不怕他找我，夫人，我们回去吧！”

　　这妇人摇摇头道：“你还没有答应我在最后一关放了他！”

　　剑堡之主浓眉深锁的道：“我连四大勇士都牺牲了，最后还留难他干什么！”

　　他耳中已隐隐听见一阵轻灵的脚步声飘来，不觉抬头向右侧望去，只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双双行来。

　　这妇人突然说道：“我要看我儿子闯这一关……”

　　剑堡之主摇摇头，笑道：“你也太喜欢他了……”

　　黑夜之中，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并肩而至，他们遥远便已看见那红红灯影，在灯影下的四大勇士自也落在他们的眼中。

　　吕人杰双眉轻锁道：“今夜怎么遇见的都是江湖上的着名凶人！”

　　白长虹一怔道：“你又认识……”

　　吕人杰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岂只是认识，简直是太熟悉了，在十年前曾於三天之中连杀五十六名正道之士的四大凶人就是这四个人，当时惊动了各派，纷纷派出高手追寻这四个人，可是这四个人不但功力高强，机智也超人一等，几次交手都在杀人后逃逸，没有一次受伤……”

　　白长虹怔怔的道：“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吕人杰淡淡地道：“我那时年幼，跟随父亲参加过那次行动，这四个人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他面上显出一丝骇惧之色，道：“我们没有办法和这四个人同时交手，依我之见还是走另外一条路……”

　　白长虹讶异的道：“你的意思是要逃走？”

　　吕人杰庄容的道：“一个人生活的方式很多，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古板的字眼呢？我们明明知道不是对手，何苦去送死，你还是听我的话吧！”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这一辈子还未曾不战而退！”

　　吕人杰急得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斗勇斗气的时候，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也许你会同意我的作法，贵派剑神谢冰清的的功力如何？”

　　白长虹肃然的道：“那是本派剑道之神！”

　　吕人杰凝重的道：“这不结了么？谢冰清在剑道上的成就，可说是近年武林中没有一个出其之右，可是当他和这四大高手动手的时候，拚了受伤才赢得他们四招，你想想，这四大凶人若非有真才实学，怎能抗拒剑神的连环攻击……”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一凛，顿时觉得压力沈重无比，并不是他感到畏惧和骇怕，而是他身怀射日剑法，如果不能击败四大凶人，点苍派的英名将随着自己而殒落。

　　他凝神的朝这四个身躯高大的汉子望了一眼，只见他们目光如电，冷煞的望着他，在对方那种高傲与得意的神情中，似乎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摸了摸射日神剑，坚决的道：“大哥，我们过去！”

　　吕人杰畏惧的道：“你真要拿鸡蛋去碰石头……”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们难道在人家眼底下溜走，这种丢人的事比杀了我还要难过，大哥，你要走一个人走吧，我忘情剑客不能这样做！”

　　在那薄薄的嘴角弧线上显现出坚毅而冷酷的笑意，他双目一寒，射出一股凛然神光，神色湛然的望着这四大高手，然后缓缓的移动身子向前行去。

　　那是一种大无畏的无惧精神，也是一种凛然赴死的雄霸天下的豪气，在这个青年的身上，所发散出来的坚毅与无惧，几乎超越了凡人的勇气。

　　吕人杰心中一阵激动，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先前的丧气这时一扫而空，满怀无比的勇气随着白长虹紧紧跟过去。

　　“嘿！”晏仁低喝一声，问道：“哪一个忘情剑客白长虹？”

　　白长虹满面杀意的笑道：“你是谁？在下白长虹这里有礼了。”

　　晏仁陡地一愕，脑海中极快的忖思道：“堡主意将此人说得那样厉害，原来只不过是个娃儿，真没想到一个年轻人会在江湖上掀起江巨浪……”

　　忖念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逝，道：“你真落星追魂白云飞之子么？”

　　白长虹怒叱道：“难道我还会去冒充别人的儿子！”

　　晏仁嘿嘿冷笑道：“你真了不起呀！连僵尸三怪都死在你的手中，怪不得堡主那样看重你呢！可惜你这样的身手会死在你那姓氏之上……”

　　白长虹怔怔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仁哼哼的道：“因为你姓白，姓白的没有一个好人！”

　　白长虹怒叱道：“阁下真是臭嘴里吐出的口水也是臭的，怪不得这空气这样难闻呢？原来是你在乱放狗屁！”

　　梦游神嘿嘿冷笑道：“小子，你这样说话对我大哥太没有礼貌了！”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说话也并不高明，对我又何尝礼貌！”

　　梦游神自出江湖以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一见白长虹似乎不将他瞧在眼里，顿时气得大笑一声，道：“小子，你若不吃点苦头也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随手一抖长剑，在空中颤起一道光弧，轻轻一挥，便有一股寒风随手抖了出来，那凌厉的剑气带起一蓬精芒，闪颤如水。

　　吕人杰这时一动身子，道：“阁下的神技，在下想见识见识！”

　　梦游神正待挥剑攻击，突然瞥见吕人杰持剑奔了过来，不禁怔了怔，道：“小子你不怕死？”

　　吕人杰这时勇气倍增，只觉有一股莫名的血气直涌而上，他朗声大笑，手中长剑迅快的切了出去。

　　“嘿！”梦游神冷喝一声道：“你也不错么！”

　　他似乎被吕人杰那神秘的一剑吸引住了，不禁对这初次见到的一招大感兴趣，他一摆长剑斜斜挑转，攻的部位居然十分神妙。

　　吕人杰心头一凛，只觉对方这神奇的一剑是自己生平所仅见一招绝技，他忙乱中连连向后退避。

　　可是吕人杰的身形不管有多快，对方那枝神来之剑始终跟在他的身后，使得他心神大颤，忖道：“这是什么怪招？”

　　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之下，只得回手一剑击出，这一剑是他平生功力所聚，攻得恰到好处。“当！”数缕火星颤溅而出，一道白光随着双剑交击之处射了出去，在空中一闪，划成一个弧线而坠落在地上。

　　吕人杰神情大变，颤道：“我……”

　　梦游神嘿嘿冷笑道：“小子，这一剑的味道如何？”

　　吕人杰真是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代剑手，在人家手中连三招都没用上便将长剑丢了，他自觉面上十分难看，恨得大叫道：“你杀死我呀！”

　　梦游神嘿嘿笑道：“这是早晚的问题，你急什么？”

　　连忘情剑客白长虹都惊愕住了，像是没有想到对方的身手这样高绝，以吕人杰的剑技竟在对方手中没超出五招，便失手落剑，这个变化太快了，白长虹心中一颤，立时感觉面对这样高强的高手，对自己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他凝重的移动身形，沉声道：“把你的剑拿出来！”

　　梦游神嘿地冷笑一声，道：“你凭什么支使我，嗯，小子，你瞪起眼睛看看老子是谁，会不会是你想像中的那样脓包！”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淡地道：“固然在剑道上有着高明的心得，可是这只能算是剑道中的小乘，距离更深一层境界，你还差得太远！”

　　“锵！”突然大响一声，一道耀眼的白光陡地闪起，梦游神只觉双目一花，手中的长剑已让对方击了开去。

　　吕人杰乘势回身一跃，自对方的剑圈中逃了出来。

　　白长虹含笑道：“大哥，你没受伤吧？”

　　他像没有事情一般，长剑出鞘与归鞘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一手高深的剑技显露，不但震住了梦游神，连吕人杰深知内情的人都不禁大为拜服，自叹弗如。

　　梦游神讶异的道：“小子，你的手法倒蛮快的！”

　　他这时再也不敢轻视对方的年轻，凝重的一捻长剑，长长的吸了口气，向白长虹＊了过去。

　　晏仁正色道：“梦游神回来，我们今天可遇上行家了。”他缓缓拔出长剑在空中圈起一个大弧然后缓缓平放胸前。

　　这正是他布置剑阵的信号，魏孤人、海山客及梦游神同时一晃身形，各守住一个方位，将忘情剑客白长虹困在中间。

　　吕人杰看得心中大颤，道：“弟弟，我来助你！”

　　他急忙奔过去将那枝失落的长剑拾起，凝重的向四大凶人剑阵行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看得心中一寒，道：“大哥，不要过来。”

　　吕人杰摇头道：“不，我不能要你一个人去冒险！”

　　白长虹黯然道：“大哥，我不是在看不起你，对手实在太强了，你要是加进来非但帮不了忙，还要我分神去照顾你。”

　　“这……”吕人杰心中大痛，长叹一声道：“也许你说得对！”

　　他深知自己的剑道和忘剑客白长虹相差的太远，自己就是参加也未必能有所补益，只得按耐住心中的难过，默默的退了回去。

　　他颤声道：“弟弟，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白长虹心神剧烈的一颤，道：“这是为什么？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万一我不幸死了，你该设法逃走，然后苦练绝招替我报仇！”

　　晏仁嘿嘿冷笑道：“你死了，他也逃不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双眉一舒，那丰朗的玉面上霎时布上一层骇人的煞气，在那嘴角上随着漾起一丝笑意。

　　他冷冷地道：“你认为在下一定会死么？”

　　晏仁大笑道：“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我们四大勇士联手之下，天下能抵挡的也仅不过一二人，而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也许在下就是那其中的一人！”

　　“呸！”晏仁不屑的呸了一声，道：“你要是能活着走出我的剑阵，我们兄弟便统统自尽在你的面前，绝不需要你动手！”

　　他太自负了，自负得不将世间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在他们兄弟心中，却不觉得这是大话，因为对手年纪太轻，纵有无敌的剑术也抵挡不住他们的联手攻击。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话不要说的太满，当心闪了舌头！”

　　海山客大笑道：“动手吧，连小子居然比我们还要高傲。”

　　忘情剑客白长虹凝重的在这四大高手脸上瞬快的一扫，他知道猛烈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手缓缓的落在射日神剑的剑柄上，他长吸一口气，将那柄名传天下的射日神剑拔了出来，一蓬颤闪的剑芒在夜空中飞起，青蒙蒙的剑气如雾般的弥空洒出。

　　“嘿！”晏仁神情略变，道：“想不到谢冰清连他的第二生命都交给你了，当年我们兄弟曾败在这柄神剑之下，我们兄弟总想有一天将这个耻辱洗刷回来，如今是让我们等待到了！”

　　白长虹一抖长剑道：“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晏仁嘿嘿笑道：“你错了，这个机会已来临了，白长虹，我们兄弟不但将你击败，还要将这柄剑留下，再设法将它毁了，使你点苍镇派之宝，从今自江湖消逝。”

　　白长虹冷笑道：“动手吧，我们手下会有个明白的交待。”

　　魏孤人眉头一扬，道：“不错，手下论英雄，方能知谁是强者！”

　　晏仁这时也不愿意再等待了，他是这四个人的领导者，位居中间，指挥剑阵的攻击联系，当下长吸一口气，手中长剑在空中挥了一挥。

　　他沉声道：“剑归大海。”

　　四个人影同时一晃，烁亮的剑光随着展动，一股股剑气恍如河海之中激起的涛浪，朝向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罩了过来。

　　剑影千条，雷声大动。

　　忘情剑客白长虹只觉自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的剑影，并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没有踪迹可寻的压在自己心头，他心神大颤，脑海之中意念急闪，在这生与死的抉择之中，他迅快的一挥长剑，施出一招“剑射烈日”劈了出去。

　　“叮叮叮叮！”在一连串碰击之声中，他这一剑总算将那四柄威力无穷的长剑挡了回去，可是他自己却蹬蹬的一连退了五、六步方始稳住身形，而胸间不断起伏，喘息如雷，额上并现显出颗颗豆大的汗珠，可见对方那一招是何等厉害。

　　海山客大笑道：“小子，你能逃过第一招却躲不过第二招。”

　　忘情剑客白长虹知道凌厉的攻势马上就要展开，他这时意念一动，深吸口气，脑海中疾快的忖道：“我若不抢先出手，迫使他们的攻势不能发动，否则定会吃亏。”

　　这时他主要的想争取主动，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体力不继，突然大吼一声，身形如电的闪了过来，手中长剑倏地斜洒而出，朝对方这四大高手每人攻出一剑。

　　梦游神颤道：“这是‘神剑射日’！”

　　这一招是射日剑法之中的精髓，当年谢冰清力斗这四大高手时，曾用此招＊得他们俯首称臣，所以他们一见此招出现，顿时大寒，俱小心的挥剑而出。

　　“叮！”好几声脆响中，这四大高手的长剑突然脱手飞散於空中，惊得这四个人呆呆的缓缓立在地上。

　　非但是这四个人一呆，连白长虹都觉一愕，他猜不出这四个人的功力为何会突然消失，连个普通高手都不如。

　　射日神剑在他们身上俱划破一道口子，鲜血从这四个人身上流出来，魏孤人首先跳起来，大吼道：“我的力道怎会突然消逝了！”

　　晏仁面上狰狞的笑道：“兄弟，我们中了堡主的计了！”

　　“什么？”其余的人同时大颤，六道目光恍如火炬一样的望着晏仁，那意思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晏仁痛苦的道：“堡主给我们吃的散功消力丸，故意要放过白长虹而让我们丧命於此，现在我总算明白堡主的用心了。”

　　海山客颤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们？”

　　晏仁叹了口气道：“这只怪我们自己，这只怪我们自己……兄弟，现在我们只有选择最后一条路了，我先走一步！”

　　白长虹一呆，道：“你失败并不可耻，为何……”

　　晏仁怒道：“你还敢嘲笑我！”他抬起右掌往自己天灵盖处拍去，血影一现，脑汁四溅，他的身子方倒，其他三人同时叫了一声大哥，俱都自尽而死。

　　吕人杰摇摇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长虹黯然道：“只有堡主一个人知道……”

　　他不解的望了望黑幽幽的长空，几点寒星又自云端闪出，沐浴夜风，他沉思在无涯的心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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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连环八式
　
　　幽馥的花香随着飘起的清风漾起，那摆动的花叶在夜色里摇曳，轻碎的响声像一阕催眠曲似的是那么的迷人……

　　悄悄凝立在花树下的妇人望着那结束的一幕，长长的松了口气，她轻轻拂理了一下额前飘乱的发丝，轻声道：“德礼，你对我太好了！”

　　剑堡之主摇摇头道：“夫人，我不是对白长虹宽大，而是不愿意失去你，说句实在话，我真恨不得杀了白长虹！”

　　“不！”这妇人颤声道：“你不能这样做，白云飞已经死在你的手中了，你不能连他这唯一的骨肉都不留下，德礼，你听我说……”

　　“嘿！”剑堡之主嘿嘿冷笑道：“我听你的听得太多了，如果不是你出来求情，我会让姓白的那小子走到这里么？嘿！唉！这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

　　这妇人眸中泪水一涌，道：“你对我们白家好，我会心怀感激的，尤其今夜你放掉长虹的生命，我相信白云飞地下有知，他也会对你……”

　　“得了，得了！”剑堡之主摇摇手，道：“我不要再听你的因果轮回之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我还要去会会你儿子呢，他今夜连续毁了我手下这么多人，传出江湖人家不笑剑堡无能才怪！”

　　这妇人轻轻一拭泪珠，颔首道：“我回房了，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了。”

　　剑堡之主淡淡一笑道：“回去吧！我对你也真没有办法！”

　　这妇人频频的回头，望着这个满面诡谲的老江湖，她晓得忘情剑客白长虹的生死将决定於剑堡之主的一句话里，因此她担心他变卦，所以她的眸光充满着企望……

　　剑堡之主冷冷的一笑，缓缓回过身去，目光突然瞥向那四大凶人的尸体身上，他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仅是漾起一丝笑意，恍如非常满意自己的得意杰作。

　　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的身子缓缓向前栘动，他俩一时俱是无言的沉默，他俩并不知道剑堡之主崔德礼尚跟在他们的身后，否则……

　　“嘿嘿……”

　　剑堡之主崔德礼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发出一声轻笑，道：“二位大喜呀！”

　　白长虹和吕人杰同时回过身来，四道凛然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老狐狸的身上，在他们眼神里有着一丝戒意，俱冷冷的瞪着他。

　　剑堡之主崔德礼嘿嘿冷笑道：“白长虹，恭喜你呀！”

　　白长虹一怔，道：“为什么？”

　　剑堡之主正容道：“这三关闯下来，你一共是毁了九个万恶不赦的凶徒，在你来说是件好事，在我来说是个损失！”

　　白长虹没好气的道：“这些人死了并不足惜！”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你知道这些人是些什么人么？”

　　忘情剑客白长虹见他说话的神情非常奇怪，不觉略略一怔，脑海之中意念一闪，忖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人还有别的身份？”

　　忖念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道：“花氏二枭、僵尸三怪、四大凶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江湖上的败类，像这种败类多死几个并不算多！”

　　崔德礼冷笑道：“你只知道他们是可杀之徒，可曾知道他们都是杀死你父亲的帮凶！”

　　“什么？”白长虹心中剧烈的一颤，道：“你说他们都曾攻击过我父亲！”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一点也不错，我这样安排对你来说是件可喜的事，因为在青城之顶最主要参加的就是这几个人！”

　　白长虹心中热血沸腾，道：“你为什么会帮助我报仇？”

　　剑堡之主冷笑道：“我并不是在帮助你，而是帮助自己！”

　　白长虹又是一怔道：“这话怎么讲？”

　　他对剑堡之主崔德礼今天所讲的话简直有种莫测高深的感觉，不管白长虹是如何的聪明绝伦，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剑堡之主漠然道：“这些人都是想要背叛我的，我本来就有意思将他们除去，正好你来了，所以安排了这个计策。”

　　白长虹闻言大怒，道：“原来你是假借我的手除去你自己的心腹大患，好呀！崔德礼，你的手段果然高人一筹，我认识你了！”

　　剑堡之主崔德礼冷冰的道：“我并没叫你感激我，要不是我这样巧妙的安排，你有什么办法能将这些杀你父亲的人一举毁了，我这样做是对大家都好！”

　　“呸！”

　　白长虹不屑的呸了一声，丰朗如神的玉面上，陡地涌上一股骇人的杀机，寒冷如刃的目光恍如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气得全身大颤，身子倏地向前跨了一步。

　　他恨恨的道：“我要用正当的方法报仇，并不要你这么好心！”

　　剑堡之主崔德礼毫无所惧的道：“你如果没有我的帮助，我相信你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些人，白长虹，本堡主并不是怕你，而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叱道：“你真会做人情！”

　　剑堡之主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先不要高兴，还有我这一关没有通过呢，你要想活着离开这里，还是留点精神等会儿用。”

　　白长虹冷漠的道：“现在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剑堡之主身子向前行去，道：“走吧，堡门还开着呢！”

　　他大步而行，肩头丝毫不晃，吕人杰和白长虹健步跟上，心中俱开始沉重起来。

　　在那古旧的堡门之前，有二排红衣汉子分别列在两旁，他们手中拿着松油火炬，熊熊的火焰将四周照得通明，像白昼一样。

　　剑堡之主突然脱下身上的蓝色长衫，笑道：“现在是你的最后一关了。”

　　白长虹凝重的道：“堡主，我有个要求。”

　　剑堡之主浓眉一舒道：“念在你母亲份上，我似乎不该拒绝你。”

　　“哼！”忘情剑客白长虹脸上漾起一丝不高兴的神情。

　　他像是极不愿再说出那个要求，以抗拒剑堡之主对他的羞辱，可是当他目光瞥及吕人杰的身上时，他已决心忍受自己可能得到的羞辱。

　　他痛苦的暗叹一声，道：“假如我死在你手上，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的大哥吕人杰，他与我们之间没有丝毫瓜葛……”

　　吕人杰一呆，道：“长虹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长虹苦笑道：“大哥，你有双亲在上，尚要你去孝顺他们两个老人家，而我只是孤零一人，死了并不足惜，如果我要你陪着我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吕人杰目中泪水一涌，几乎感动的要掉下英雄泪来，他突然放声长笑，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道：“弟弟，你错了，我双亲都很好，并不需要我去照顾他们，我们生死与共，谁也不能独自逃命！”

　　他猛烈的颤了颤，道：“我更不容许你因为换取我个人的生命，而去乞求别人对你的同情，那样不但对你是一种侮辱，对我又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白长虹焦急的道：“你难道不答应？”

　　吕人杰一拍胸脯，庄重的道：“我不会独自逃生，弟弟，你不要再说了！”

　　当他的手甫触及自己的胸前时，突然摸到吕夫人在他们临行之时所交给他们的那一枝银色小剑，他的心神一颤，耳际又回荡起吕夫人的叮咛话声道：“这是剑堡的信符，你拿着也许会有用处。”

　　他急忙自怀中将那七寸银色小剑拿出来，道：“堡主，你认识这个东西么？”

　　剑堡之主崔德礼一见这枝银色小剑，心头剧烈的一颤，他的身子斜斜一跃，奔了过来，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吕人杰冷冷地道：“我母亲……”

　　剑堡之主肃然道：“令堂是否姓殷，嫁给吕布英……”

　　吕人杰没有料到这个老狐狸对自己家世这般清楚，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知道，他诧异的道：“你都知道？”

　　剑堡之主凝重的道：“将这枝剑给我！”

　　吕人杰冷冷地道：“办不到，这是家母所交……”

　　剑堡之主冷煞的道：“剑堡自传位以来共有五枝恩情剑流落在外面，现在本堡主已找回三枝，还有两枝没有回来，这种剑是本堡的至高神令，你有什么要求不妨说出来！”

　　吕人杰冷冷地道：“这枝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么？”

　　剑堡之主哼了一声道：“我欠你们家一件恩情，现在你可以拿这枝剑和我换取任何一件事，算是我对你母亲的一点报答。”

　　吕人杰看了白长虹一眼道：“我只要你取消这最后一关！”

　　“这……”

　　剑堡之主为难的道：“你这个要求实在太过份了，忘情剑客白长虹连杀本堡九条性命，如果这样让他走了，也太说不过去了！”

　　白长虹斜睨了吕人杰一眼，道：“大哥，你还是将它收起来吧，我们并不需要拿它来乞求人家饶命，在最后一搏中，我们有的是机会！”

　　剑堡之主怒声道：“你认为一定能抵挡我连环八式么？”

　　白长虹冷笑道：“你是剑术的大行家，在我力闯三关的时候，我相信你已看出我的能耐，能否通过你心里有数……”

　　剑堡之主嘿地冷笑一声道：“白长虹，我跟你说老实话吧，你虽然已得射日剑法之精髓，但是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在三十招之内，我深信我能击败你，你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瞧点东西。”他转头大叫一声，道：“吴戟！”

　　一个身穿红衣的汉子捧着一柄长剑走了出来，剑堡之主伸手一掣长剑，寒光陡地一闪，只见他在空中连续点出七十二剑，都是一气呵成，几乎像是仅使出一剑般的灵快，快得没有人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一惨，由对方那飘起的剑影中，他知道自己要想击败对方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痛苦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剑堡之主冷冷地道：“怎么样？”

　　忘情剑客白长虹黯然道：“我确实还不如你。”

　　“嘿嘿！”剑堡之主崔德礼得意的仰天大笑，他佩服白长虹敏锐的眼光，也佩服白长虹直认不讳的勇气，虽然是在得意，却也有一丝伤感。

　　他一伸手对吕人杰，道：“拿来吧，这是互相交换的条件。”

　　吕人杰将那枝小剑交给了剑堡之主崔德礼，道：“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剑堡之主沉声道：“开门送客！”

　　罗列成两行的红衣汉子同时向旁边分去，那黑漆的大门缓缓启动打了开来，这些人俱诧异的望着这两个青年，因为剑堡之门这是第一次为走出剑堡之人启开。

　　剑堡之主叹了口气，道：“你们是生出剑堡的第一人！”

　　吕人杰冷冷地道：“你这个门永远也关不上了，它终於打开了。”

　　剑堡之主心中生出一丝伤感，叹道：“是的，也许你说的对！”

　　白长虹这时怒哼一声，道：“堡主，我还有回来的时候！”

　　剑堡之主一怔，道：“回来干什么？”

　　白长虹恨恨地道：“取你的性命！”

　　“嘿嘿！”剑堡之主只是不停的冷笑，一股愤怒的怒火在他心中漾起，可是他忍住了，直等到白长虹和吕人杰的身影消逝在黑夜之中，他才沉重的走回堡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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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松青老人
　
　　蓝，湛蓝，一片蓝，在这蓝色的天空里，仅有几片白云浮在那里，轻轻的飘荡，飘荡在柔和的清风里。

　　凉丝丝的风，飘起地上坠落的叶子，像激起的浪花在空中旋转，落向不知归处，随着又飘舞……

　　在这秋风瑟索里，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乘着两匹健骑，自剑堡一直奔驰至这里，两个人恍如做了一场恶梦似的，对昨夜中的危险及劫后重生，深深印进他们的心里，在这一生中，会在他们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落花的时节，特别给予人们一种凄凉的感觉，这尤其是在一个不归的游子心里，所留下的是那无比的空虚，以及那份孤独而无所依归的感觉，忘情剑客白长虹只觉得自己像飘浮在空中的白云一样，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归途。

　　“唉！”他嘴唇颤动，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一片云，一片薄薄的云，一片没有归宿的云，命运注定我是流浪，一直到我死为止……”

　　吕人杰诧异的抬起头来，望着这个身上散发男人魅力的奇人，他不知道忘情剑客白长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丧气的话，问道：“弟弟，你怎么了？”

　　白长虹黯然道：“我只是想起我的身世，与生与俱来的痛苦！”

　　吕人杰摇摇头道：“你怎么突然消极起来了，以你的成就及隆高的声誉，江湖上有几个人能赶上你，您应当满足这得来不易的事业，满足你这一身苦修而来的绝艺。”

　　忘情剑客白长虹苦笑道：“欲望的满足是人类最大的敌人，我也许有过那种名传天下的欲望，可是现在这种雄心已没有了，因为我想到落叶总得归根，而我将归向何处？”

　　吕人杰突然笑道：“你可以到我那里去，那里就是你的家！”

　　白长虹淡淡的道：“浮华的物质我并不需要，我所要求的是人性上的满足！”

　　吕人杰一呆，道：“你这话我更不懂了！”

　　白长虹摇头道：“你没有那种遭遇，当然不会了解我所说的是什么？当一个人尝尽了人间的痛苦之后，他才会了解什么是人生，什么才是自己所需要的。”

　　他这时只觉心中有一缕说不出的孤独与寂寞，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与迷茫，几乎他本身都不知道目前内心的创伤及隐痛，那种无形的疤痕，使这个傲视一切的年轻人，突然感觉到些许的苍老，这是一种心境的苍老。

　　吕人杰当然不会了解这种没有体验过的痛苦，他几乎不能了解像忘情剑客白长虹这种奇男子，为何还有不满足的事情，难道他的雄心壮志尚不止於此……

　　他楞楞的道：“你需要什么呢？”

　　白长虹摇头叹道：“人人有本难念的经，这个你不会知道！”

　　吕人杰哦了一声道：“这就怪了，你的大名现在可说是空前绝后，各派俱对你和剑神谢冰清相提并论，更有的人说你或许比谢冰清还要伟大，这些足以使你骄傲，使你得到剑神第二之至高荣誉，你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长虹弟，欲望不要太高，要知道过多的欲望会带给你更多的失望，你还是收敛点……”

　　白长虹苦笑道：“这你就更不了解，我不是在求我本身的我就与得意，而是想自这杀劫的旋涡里退出来，你是知道树大招风，我现在的麻烦更多了。”

　　吕人杰哈哈笑道：“这点小事也会困扰你，你也太看不开了，要退出江湖太容易了，找一个没有人迹的地方，不就结了么。”

　　白长虹黯然道：“你看得太简单了，江湖就像个大染缸，只要一踏进去，准染上一身红，再也洗刷不净了，直到死为止，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方始暂时平息！”

　　吕人杰奇道：“什么叫做暂时平息？”

　　白长虹淡淡地道：“在你这方面可能认为恩怨已了，可是在对方就不同了，他会告诉他的儿子，命他的儿子报仇，这样循环不休，杀戮永无尽日，那有真正了却之时。”

　　吕人杰会意的哦了一声，对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见解不禁深深的佩服，他虽然江湖经验丰富，可是对事情的看法却没有白长虹那样深入，因此他开始默不作声了。

　　良久，他方始叹了口气，道：“长虹弟，你跟我回家吧！”

　　白长虹摇摇头道：“不，我的仇人已知，现在有许多事等我去做，以后有时间我再去拜望伯父母，现在我不打扰了。”

　　吕人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没有办法留住你了，只是你不要忘了，我们虽然异姓，却是兄弟，有什么事你不妨我找我……”

　　忘情剑客白长虹对吕人杰的感情非常感动，他自幼孤露，爹爹死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关注过他，心中一阵激动，顿时目中浮现出一丝隐隐的泪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两个人都沉默的轻驰，空中除了轻细的风啸声外，便是细碎的蹄声了，得得得的散满空中……

　　“咚咚咚……”

　　自那沉寂的空中突然响起一阵锣鼓之声，吕人杰和白长虹同时一楞，俱抬头往前看去，只见几个黑衣汉子敲锣打鼓向这里一路行来，在他们之前一个穿紫袍的老人骑在一匹青鬃马上领着他们迎上前来。

　　这个紫袍老人轻驰而至，目光在忘情剑客和吕人杰身上一瞄，挥挥手，那一列黑衣汉子突然俱钉立在地上。

　　他朝吕人杰和白长虹略一拱手，道：“哪位是忘情剑客白大英雄？”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淡的道：“老先生有何指教，在下正是忘情剑客！”

　　紫袍老人恍如遇见了所极欲寻护的人一样，急忙自马上跃了下来，他欣然一笑，恭敬的道：“白大英雄大战剑堡之事已传遍整个武林，敝主人对剑神第二的英雄久仰已久，特命老奴前来恭迎白大英雄前往敝处一会，并有一份小小的敬意……”

　　白长虹眉头轻锁，道：“贵主人是那位？在下并不相识！”

　　紫袍老人哈哈笑道：“天下人相逢必相识，白大英雄又何必去计较这个，阁下只要去了，也就认识了，现在就请上路吧！”

　　吕人杰皱眉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紫袍老人摇了摇头道：“老夫的姓名已忘，你们只管叫我松青老人。”

　　他说罢便伸手来牵着白长虹的马缰，忘情剑客白长虹一见大吃一惊，急忙摇手，道：

　　“老先生这可使不得……”

　　松青老人哈哈大笑道：“老夫只是个家奴身份，能给大英雄牵马引路正是莫大的光荣，白大英雄，你就不要坚持了，敝主人可能等得心焦了。”

　　他也不管忘情剑客白长虹同意不同意，手持马缰，挥手命那列黑衣汉子向前行去，行动竟然甚速。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群人并不顺着大道行去，而是专拣一些人烟罕至的地方走，渐渐的他们向一处高坡上行去。

　　吕人杰诧异的道：“老先生，你没走错地方吧！”

　　松青老人哈哈笑道：“不会，不会，这地方我终年行走，哪会走错地方，转过这个坡就是敝主人的住所……”

　　那列黑衣汉子突然在这草坪上煞住身形，手中锣鼓敲得震天如雷，只听松青老人一声大喝，锣鼓之声骤然而逝，俱恭身静立在两旁。

　　松青老人急忙恭身道：“二位请下马，老奴去禀告敝主人！”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老先生不要客气，我兄弟去见贵主人……”

　　松青老人只是笑了笑，缓缓移动身子向前行去，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心中纳罕，只得随后跟上。

　　穿过一片大林，在这满植青松古柏的深林尽处，出现了一栋巨石砌就的古老石屋，在石屋之前，有两个佩剑的汉子站在大门两旁，吕人杰心中一寒，毫不知这里有这样一个神秘的石屋，他禁不住左右打量，暗自小心。

　　“请！”

　　松青老人肃身让客，满脸都是恭谨的样子，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进入里面，只见这石屋之中摆设古雅，除了几张青石大桌外，壁上尚有几幅山水图画。

　　松青老人轻轻一击掌，自里面走出一个汉子，端出香茗给二人摆上，突然自那里面响起一连哈哈大笑之声，随后一个面容古奇的黑髯老人缓缓踱出。

　　这黑髯老人笑道：“这位便是忘情剑客白大英雄吧！”

　　白长虹含笑道：“不敢，老前辈不知如何称呼？”

　　黑髯老人哈哈笑道：“老夫曾景岚，世代居此！”

　　吕人杰心中剧烈的一颤，脑海之中恍如电光石火似的想起一个人，他在曾景岚脸上看了一阵，道：“老前辈原来是崎石派的传人……”

　　崎石派本是来自海外崎石岛上，与海外各派同时享誉武林，只是此派在十五年前已遭灭派，故江湖上再也看不见这一派的传人，传说曾景岚已死，谁又想到他居然会隐身在这里。

　　吕人杰对这件事曾有耳闻，所以对曾景岚的来历，还算有点清楚。

　　曾景岚苦笑道：“这位吕兄对敝派之事好像非常清楚……”

　　吕人杰淡淡地道：“在下也只不过是偶曾听一人说起。”

　　曾景岚哦了一声，道：“这次老夫请白大侠来此，除了表示一份敬意外，主要的是想知道一点关於剑堡中的事情。”

　　白长虹摇摇头道：“这事我不想谈，也不愿谈！”

　　松青老人神情略略一变，道：“白大英雄亲仇在身，这事只有剑堡之主晓得，难道他没有向你提起什么？或者告诉你一些事情……”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呆，没有料到这个松青老人会对自己的事情这样了解，他诧异的看了松青老人一眼，道：“老先生您怎会知道得这么多？”

　　松青老人骤见对方那如刃的目光像是颤起的电闪般的落在自己脸上，心神剧烈的一颤，急忙将目光移开，畅声大笑，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听人说起！”

　　他干笑一声，道：“主人，请你……”

　　曾景岚苦笑道：“好！”

　　他轻轻击了一下手掌，一个汉子双手捧着一个盒子缓缓走了出来，曾景岚伸手接过来，道：“这是当年谢冰清得到剑神之后，交给老夫的那个剑神信物，此物名剑符，配在你的射日神剑上方能真正称为剑神，当年谢冰清曾配有三年，方将剑符取下。”

　　吕人杰一楞，道：“为什么要配戴三年？”

　　曾景岚苦笑道：“三年之中要接受各派的挑战，在这三年之中有保有永远不败的纪录，才是大家公认的剑神，所以一个剑神必须是所向无敌的，否则不配保有剑神之名。”

　　他对那个精巧的小盒轻轻放开，拿出一个青铜制就的古钱，上面刻着一枚怪剑，并有剑神二个大字，也不管白长虹是否同意，就将那古钱挂在射日神剑的剑鞘上。

　　白长虹摇手道：“这个东西太贵重了，在下不敢接受。”

　　曾景岚正色道：“这是点苍剑神谢冰清以生命换来之物，也是点苍派至高的荣誉，你难道要这种荣誉，你难道要这种荣誉落在别人之手？”

　　松青双目一寒，道：“主人，你该休息了。”

　　曾景岚哦了一声，道：“二位，我失陪了，老夫身罹重疾，不能久坐，请原谅我的失礼，你们在这里再坐一会。”

　　他望了松青老人一眼，道：“松青，你扶我进去！”

　　松青老人连声称是，夫着曾景岚向石屋里行去。

　　吕人杰望着两个人走去的背影，冷笑道：“弟，你看出什么没有？”

　　白长虹一怔，道：“有什么不对么？”

　　吕人杰哼了一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松青老人的权力超过了曾景岚，他好像处处都在控制着曾景岚，曾景岚自身一点主张也没有，什么事都要徵求松青老人的同意。”

　　白长虹心中一惊，顿时觉得这里果然有许多不近情理之处，他心中疑念业生，望了四处一眼，道：“我们留意一点！”

　　一缕灯光自那窗棂之中透出来，摇曳的灯影斜斜投落在曾景岚的身上，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该放了我！”

　　松青老人嘿嘿冷笑道：“当然，只那小子一死，我随时都放你，不过，现在请你拿出玉锁来，我要把这里所有的机关发动，把那两个小子毁在这里！”

　　曾景岚一震，道：“我建这座石机大关并不是对付白长虹的，我希望你不要再＊我，受你的压迫已经够了！”

　　松青老人嘿嘿冷笑道：“你拿不拿出来？”

　　曾景岚摇摇头道：“我不会把玉锁交给你，去害两个与我没有仇的人，今天我的良心已经够痛苦了，而你还要＊我！”

　　松青老人目光一寒，叱道：“废话，你到底是拿不拿？”

　　“不拿！”曾景岚冷冷地道：“你杀了我也不拿！”

　　松青双眉深锁，脸上涌出一股令人骇惧的杀机，他重重的在曾景岚脸上掴击了两掌，嘿嘿笑道：“放明白点，你的命还在我手掌里！”

　　曾景岚平静的道：“我现在连死都不怕，你根本就威胁不了我！”

　　松青老人对曾景岚的性格太了解了，见到他始终不肯和自己合作，心中顿时存了杀意，他冷笑道：“你在我手中已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留着你也是个祸害，现在我对你已不留情，嘿嘿，不过我会给你一个痛快，那是因为你刚才还算听话……”

　　他嘿嘿笑道：“你以为玉锁不交给我，我就没有办法将机关发动么？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个中的老手，只要我稍加注意，不难找出机关总枢之所在。”

　　曾景岚冷冷地道：“你甭想做梦了，要动手就快，当心我会反抗！”

　　松青老人冷冰冰的道：“你没有那个种，我对你太了解了。”

　　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道，在空中一扬，对准曾景岚的胸口插了进去，手法快得出人意料。

　　“呃！”

　　低沉的惨呃声从曾景岚嘴中传出，他全身直颤，愤怒的瞪着松青老人，双手捂着胸前匕首，颤道：“你！”

　　松青老人嘿嘿冷笑道：“再会，老朋友，在黄泉路上你太寂寞了。”

　　他在阴沉的冷笑中，身子飘然而出。

　　曾景岚痛苦的自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双目睁得恍如铜铃，悲叫道：“我不能死，我要去救他俩……”

　　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始终支持着他，他痛苦的移动身子，踉踉跄跄的向门外奔去，那种临死前的痛苦表情像是厉鬼一样的恐怖。

　　“我！”

　　他的喉结里发出抖颤的叫声，凄厉的使人心颤，歪歪斜斜，摇摇晃晃的奔至大厅，使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吕人杰同时大惊，一起站了起来。

　　吕人杰一呆，道：“你怎么了？”

　　曾景岚颤声道：“那剑符！”

　　仅仅吐出三个字，庞大的身躯陡地摔倒在地上，全身直颤，沙哑的一句话也说不来，只是惶悚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然后头一低，那最后的一口气自嘴中收回，非常痛苦的死去，死得不明不白，连个交待都没有。

　　“嘿嘿！”

　　自吕人杰身后突然响起一连串阴冷的笑声，吕人杰心中一骇，急忙转过身来，四目相交，吕人杰骇道：“是你……！”

　　松青老人冷冷地道：“二位手段真狠，敝主人什么地方得罪你们，值得你们这样杀死他！”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呆，道：“老先生，你误会了！”

　　松青老人面色一沉，大声道：“误会，这有什么地方误会，敝主人与世无争，存心和二位交个朋友，就算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也犯不着将他杀死，若非是老夫亲眼所见，岂不连个凶手都找不到，嘿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总得有个交待！”

　　白长虹摇摇头道：“贵主人之死确实於我兄弟无关，我等之心，唯天可表，老先生还得赶快搜查一下，可能还有别人！”

　　松青老人冷哼道：“这里隐秘异常，江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敝主人隐身这里，况且这四周都有我们的人守护，根本不可能有人混进来，你这样强辩莫非是不敢承认？”

　　“胡说！”

　　吕人杰陡地一闪身形，向前跨了一步，道：“阁下何必含血喷，我兄弟目前虽还不知道这是谁下的毒手，可是却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松青老人嘿嘿笑道：“你说，这是谁干的？”

　　吕人杰冷冷地道：“老先生何必明知故问，你的心里也许比我们还要明白，还好我兄弟没离开这里一步，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松青老人怒喝道：“你是说我干的！”

　　吕人杰毫不相让的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不是你！”

　　松青老人没有料到吕人杰观察事物这样仔细，居然首先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他脑海之中意念一闪，嘴角上立时泛起一丝阴狠的笑意。

　　他怒吼道：“这事一时也说不清楚，我们只有手下见真章，不过在老夫没有追查到真凶手之前，你俩可不准离开！”

　　白长虹冷冷地看着他道：“凶手没有找到，我们也不愿离开，老先生你还是自身聪明点，千万可别太意气用事，万一查明不是我兄弟，那时你将比谁都要难堪！”

　　松青老人冷冷地道：“随你怎么办，反正这条命赔上就是了。”

　　他重重一击手掌，四下突然涌出一大群黑衣汉子，这些人骤见曾景岚倒卧在地上，俱哗然大叫，愤怨的瞪着吕人杰和白长虹。

　　松青老人嘿嘿笑道：“敝主人已死了，现在凶手在这里，我们这就叫引狼入室，自找麻烦，只怪敝主人瞎了眼睛！”

　　“住嘴！”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只觉一股怒气从胸间冒出，为这种含冤不明的事情而愤怒，他气得双眉煞光毕露，两道冰冷的目光缓缓投落在松青老人的脸上，以一种坚决而令人心颤的肯定口吻缓缓说道：“你要是敢再胡说，你勿怪我要你的命！”

　　松青老人嘿地大声道：“你杀了人，连讲都不能讲！”

　　他的话声尚未消失，人群中已响起一声大吼，一个全身黑衣的汉子，手持一柄长剑奔了出来。

　　这个汉子目中泪水直涌，非常痛苦的样子，他愤怒的一抖长剑，道：“什么忘情剑客不忘情剑客，原来只会暗箭伤人的小辈，我师父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倒下起这种毒手！”

　　吕人杰摇了头道：“朋友，你最好将事情弄明白！”

　　这汉子怒吼道：“我已经弄明白了，眼见为证，多说也是没用，忘情剑客，你给我出来，我李大非必将你这个忘情砸出鲜血不可！”

　　白长虹愠怒道：“你要和我动手？”

　　李大非冷叱道：“当然，师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我总要找回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淡地道：“你出手吧，我不愿使你为难。”

　　李大非一展长剑，寒光在空中一闪，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劈去，他长剑甫出已大吼道：“拔剑吧，不然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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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化血神弹
　
　　忘情剑客白长虹风突对方剑法如电，居然是一流的剑道高手，他心中一颤，当时猜不出这里怎会有这样身手高强之人，剑气缭绕布出，霎时将他身子罩满在剑幕之中。

　　在这种情形下，他知道空手绝无法占到丝毫便宜，身形斜斜一跃，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抽身而退，他右手缓缓抬头，落向自己的剑柄之上。

　　松青老人紧张的望着他的手，只等忘情剑客白长虹将长剑掣出来，或者握着那剑柄的一点点，则他的目的将会达到预期的效果，至少这个大敌再也爬不起来了。

　　陡地，空中飘来一声清叱，道：“不要拔剑！”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剧烈一颤，手不自觉的放了下来，他顺声望去，只见在大门口出现一个全身红衣的少女。

　　这少女全身粉红色的罗衫，肩上披的斗篷也是红的，更怪的是她面上覆着一条纱巾也是红的，红的鲜艳，红的似火，除了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外，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的真面目，因为她脸上的覆巾红得耀眼刺目，红的使人只觉眼前一片红像一团火。

　　松青老人神情大变，道：“你是谁？”

　　这红衣少女冷冷地道：“你不要问我是谁？也许我来的太不凑巧了，使你觉得非常不安，其实你该早有所警觉了。”

　　松青老人浓眉一皱，冷煞的面容上突然涌起一股令人骇惧的杀机，嘴角上缓缓漾起一丝笑意，嘿嘿笑道：“姑娘，君子不挡财路，我希望你不要涉身这种是非的旋涡，免得你这样一个大姑娘落得没有好下场。”

　　红衣少女冷冰的道：“你的下场恐怕还不如我，目前我还不准备将你的身份抖露出来，那是给你留面子，如果你的身份暴露，我相信你就不会这样轻松了。”

　　松青老人闻言大骇，没有料到这个少女这样厉害，连自己的底细都能摸清楚了，他暗中骇惧唯恐自己的身份这时给宣扬出来，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红衣少女不层的道：“你的心里比我还清楚，不要我说些再难听的……”

　　松青老人全身一颤，道：“大非，你师父的仇难道不报了？”

　　李大非嘿地一声，手中长剑在空中挽起一个大弧，洒出十数朵剑浪，他满脸杀气的冲了过来，喝道：“白长虹，拔剑呀！”

　　忘情剑客白长虹自出道至今，还没遇上这样不通情理的人，他见李大非没有将真象弄清楚，便要找自己拚命，心中着实有一股难咽的怒气，他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找死，朋友，你该知道我忘情剑客只要长剑一出，不见血是永不收剑，我俩无怨无仇，你又何必一定要＊

　　我走上那一条路……”

　　他的涵养功夫可说已经到家了，心里虽生气，却对李大非一再的忍让，并非是他今天的脾气特别好，而是看在死去的曾景岚那张老面子上，他不忍使这一派的传人至此而绝，将崎石派的武技永没黄泉……

　　可是李大非可不这样想了，他见松青老人频频向他施眼色，催促他赶快的动手，所以这时根本顾不得其中厉害，更变本加厉的大笑，道：“你不敢，哈哈，忘情剑客原来是个大脓包、大懦夫，一个只会说大话的狂徒，哈哈，江湖上怎会出了这种人，哈哈，连我李大非都不敢惹，哈哈，你不要忘了我是个无名的小卒呀，无名小卒就能宰了你这个忘情剑客。”

　　显然，他是在＊忘情剑客白长虹动手，＊他拔出射日神剑，难道他真的不怕死，恐怕他的用心并不在此。

　　忘情剑客白长虹涵养再好，也不能再容忍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对得起对方了，丰朗的玉面上随之一股浓浓的杀机陡地弥布而起。

　　他的手缓缓抬起，道：“你是懒驴上磨尿粪多，我不再对你客气了。”

　　李大非抡着长剑，大笑道：“对呀！这才像个大英雄，拔剑呀！”

　　红衣少女突然闪身将白长虹的手一点，道：“你要动手，就拿我的剑吧！”

　　说着抬起纤纤洁白的玉手将自己身上的长剑拔了出来，但见寒芒一颤，冷寒的剑气在空中漾起一道光弧，＊得四周的汉子眼花神迷，俱暗赞一声好剑。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呆，道：“姑娘！”

　　这红衣少女轻轻一笑道：“没有什么好问的，对你总是有好处的……”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料到这红衣少女递过来的是一柄罕见的宝剑，暗中不禁对这少女十分留意，由於他本身孤独高傲，几乎有种漠视天下女孩子的冷漠，他摇摇头道：“我自己有，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领了。”

　　红衣少女冷冷地道：“你的手只要一触射日神剑，恐怕就死定了。”

　　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浮现出一丝泪影，幽怨而不解的望着这个冰冷的青年。

　　吕人杰和白长虹闻言俱是大惊，不知这红衣少女为何会说出这种话，两个人心神剧颤，顿时晓得那个剑符上定是有着古怪，否则她怎会说出这样严重的话。

　　白长虹问道：“你说什么？”

　　红衣少女冷冷地道：“我说你的剑上含有剧毒……”

　　神情随着大变，松青老人的脸上已布满杀机，只见他双眉耸动，鼻子里透出一声冷哼，阴沉的脸上现出一丝极不调合的笑意。

　　“嘿！”他低喝一声道：“姑娘，你再满嘴胡说，不要怪老夫对你不客气了。”

　　红衣少女冷笑道：“你敢说那个剑符上没有做过手脚？”

　　松青老人冷冷地道：“什么手脚，你今天非给老夫说个清楚不可。”

　　红衣少女哼了一声道：“剑符上藏有苗疆的化……”

　　“贱丫头，你找死！”

　　松青老人没有料到这个神秘莫测的红衣少女将他的秘密全给抖露出来了，他知道这时如果给忘情剑客白长虹晓得自己的身份，那条老命准是不保，所以大吼一声，闪身向那红衣少女扑去，挥掌对她身上拍至。

　　红衣少女身形疾闪，道：“你不要＊我，否则我要叫出你的名字来了。”

　　松青老人迎着她击出两掌，怒喝道：“你只要敢乱讲，我就要你的命！”

　　他功力浑厚，挥拒之间却有一股无形的大力，红衣少女像是有什么顾忌始终不还手，仅凭着灵巧的身手躲避，但已额上生汗，轻轻的喘呼隐隐透出。

　　忘情剑客白长虹望着两人动手的招式，心神剧烈的一颤，只觉这个松青老人的身手颇似自己所追寻的那个人身手。

　　他冷煞的一笑，沉声道：“住手！”

　　松青老人身形一顿，叱道：“干什么？”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华百陀是你什么人？”

　　他见松青老人所施的招式和他的杀父仇人华百陀竟是一路，顿时怀疑这个身份莫测的老人和华百陀的师门有关，是故急忙出口相问。

　　松青老人心中大寒，想不到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样厉害，居然仅在自己动手之间，瞧出自己的来历，他脑海中意念连闪，疾快忖道：“我可不能承认我是谁？”

　　他冷冷地道：“谁是华百陀？”

　　忘情剑客白长虹哼了一声道：“你和华百陀有何关系？”

　　松青老人冷笑道：“你这话说的太可笑了，华百陀这个人我倒听过，要说他和我有何关系，这该从哪儿说起，忘情剑客，你不要瞎猜疑！”

　　红衣少女在旁边一瞪眼，道：“华百陀，哈哈，你真不知道谁么？”

　　神情陡地一变，松青老人恼怒的大吼一声，一股怒火自心底漾起，他没想到这个少女处处和自己为难，顿时气得一跃身，指着红衣少女道：“我和你有何怨仇，你处处扯我老夫后腿？”

　　红衣少女突然笑道：“你要是聪明就快滚，免得待会儿要走都来不及了。”

　　松青老人心里早就急了，他巴不得早早溜走，苦於没有机会，经这红衣少女一提醒，嘿嘿笑道：“好，老夫誓报此仇！”

　　他向李大非一摆手，道：“走吧，小兄弟，要报仇只有等待机会了。”

　　李大非故作惯惯之状，将长剑往剑鞘之中一插，怨毒的瞪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随着松青老人向门外行去。

　　红衣少女向白长虹一施眼色，道：“不要放走这个。”

　　吕人杰也看出这里面含有太多的文章，他不等忘情剑客白长虹出口，身子一晃便抓住李大非，道：“朋友，你请慢走！”

　　李大非回身道：“阁下还有事指教？”

　　吕人杰指了指地上曾景岚的尸体，道：“令师身后尚有许多事还要交待，阁下这样一走，难道不管了，我看阁下也未免太心狠了。”

　　李大非冷冷地道：“这地方我让给你们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在下连管也管不了，你又何必再来问我。”

　　吕人杰淡地一笑道：“他真是你师父么？”

　　李大非一呆，倒没有想到吕人杰会突然有此一问，他心中暗自骇颤，面上却不动任何声色，含怨的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人杰大笑道：“依在下之见，阁下这个可怜的死者并没有多大关系，你只不过是假借他的名字，而故意＊我们动手。”

　　李大非怒叱道：“看样子阁下是有意找麻烦了，在下虽然在江湖上默默无名，可是却不是畏首畏尾的人，你既然自命不凡，在下这个无名小卒倒要斗斗你。”

　　红衣少女轻笑一声道：“你也不错呀！提起阁下江湖上还有不少人知道呢！”李大非冷冷地道：“你胡说什么，我虽然在江湖上混过，有谁知道我，姑娘，你今天带给我们的麻烦太多了，我不希望你再留在这里惹人讨厌。”

　　“哼！”这少女轻轻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可得放明白点，你那位大靠山已经走得没踪没影了，要想要狠，哼，我看你是自己找死。”

　　李大非听得心中大骇，不觉得回头四下一望，只见松青老人早已领着那些手下去得一干而净，空寂的大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神情大变，只觉一股凉意自心底冒了上来，死亡的阴影立时将他整个的心神罩住了。

　　他惶悚的大叫道：“松青，松青……”

　　红衣少女冷冰的道：“他不会顾虑你的生死，你只有牺牲了，因为华百陀认为你已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了！”

　　“华百陀……”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一颤，道：“华百陀在哪里？”

　　红衣少女轻笑道：“那个松青呀！他就是华百陀的化身。”

　　“你……”忘情剑客白长虹气颤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当他晓得自己极欲追寻的大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而轻易放过对方时，心中那股怒火比燃烧的火炬还要怒烈，他气得闪身向外跃去，却遭那红衣少女一截，道：“你去哪里？”

　　忘情剑客冷冷地道：“我要将他追回来。”

　　红衣少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追不上了，他恐怕早已不知躲在什么地方，你不要恨我，我以为你早看出来了，当时我因为身份上的关系，也不便说出来……”

　　白长虹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不怪你！”

　　红衣少女幽怨的道：“可是我却将你的杀父仇人放走了。”

　　她目光一闪，突然落在李大非的身上，道：“还好留下一个，这个家伙更可恶！”

　　李大非吼道：“你放屁。”

　　红衣少女冷冷地道：“露出你的真面目吧！再掩藏下去只有使你自取其辱，我对你的来历太清楚了，你和华百陀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你满嘴胡说！”他一掣长剑，大跨一步，吼道：“我那有什么身份？”

　　红衣少女冷冰的道：“无量宗门主，你非要我叫出你的名字，你才会现出原形么？”

　　“嘿嘿！”李大非阴沉的笑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瞒你们，不错，我就是吴剑南，无量宗门主！”他将自己脸上轻轻抹去，顿时现出吴剑南本来的面目，他阴狠的怒视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目中充满杀意，身子缓缓向后退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出乎意外的一楞，似乎没有料到被自己赶出南疆的无量宗门主吴剑南陡然在这里出现。

　　他冷笑一声，怒道：“吴剑南，你为什么又潜回中原？”

　　吴剑南恨恨地道：“我无量宗弟子在天南一角被你活活的赶了出去，害得我们连容身之地都没有，我身为一派之主当然得想办法洗刷这个耻辱，将天南一角再夺回来，而夺回天南必须要先杀了你，要杀了你只得联合我们同道……”

　　白长虹目中杀机一涌，道：“你这个愿望可能永远达不到了。”

　　吴剑南嘿嘿干笑道：“未必见得，想当初贵派毁我无量宗时，那个大仇我都报回来了，我怎会在乎你这个小小的忘情剑客！”

　　白长虹哈哈大笑道：“我真后悔当初没杀了你，像你这种只求报复不择手段的东西，活在世上只会给江湖带来血腥。”

　　吴剑南冷笑道：“我们活的目地不同，当然做人的方法也不同了。”

　　白长虹冷漠的道：“这个方式会使你丢了生命，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多么的可恶，你此其他的人都坏，坏得使人生恨……”

　　“嘿！”的一声大喝，吴剑南叱道：“你并不比我好，不要先说别人。”

　　红衣少女冷冷地道：“你已是网中之鱼，瓮中之鳖，还敢在这里说大话？”

　　吴剑南诡谲的道：“姑娘，我和华老先生今天可说是栽在你的手中，要不是你一再阻扰，白长虹早就死在剑符之下了，说句老实话，要我这样败得一场糊涂，我真有点不甘心，要败也得败得明明白白，你能不能将你的面巾拿下来，让我晓得谁有这么大本事，连华百陀都不放在心上！”

　　红衣少女问道：“你一定要看么？”

　　吴剑南正色道：“我当然要看，大爷堂堂也是一派之主，总不能说连败在谁的手中都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将出去，岂不让江湖同道耻笑我吴剑南无能！”

　　红衣少女想了想，道：“我给你看，但我有个条件。”

　　吴剑南冷冷地道：“在这种情形下，我不答应恐怕也不行了。”

　　他这时大敌三面环峙，深知逃走的希望极小，所以他反而将心情平静下来，准备和这三个人拚上一阵。

　　红衣少女冰冷的道：“我的脸一露出来，就必须要杀死你！”

　　“什么？”吴剑南全身一颤，道：“你要杀死我？”

　　红衣少女坚决的道：“不错！因为你和华百陀有来往，一定会告诉他我是谁，我所以要覆起脸来，为的就是不愿和华百陀正面冲突，所怕的是不要引起双方的不快，我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你还要不要看？”

　　吴剑南冷冷地道：“杀我不难，这得要看看你有多大道行了。”

　　红衣少女哼了一声道：“我敢让你知道我的身份，自然有办法杀死你，吴大门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免得等会儿死时又哭丧着脸求饶！”

　　“放屁！”

　　吴剑南晃身一抡长剑，喝道：“你家大爷会像你说的那样窝囊，要真是这样，我这口江湖饭也甭再吃了，早不知死在哪里了。”

　　红衣少女冷笑道：“自今以后，江湖上再也看不见你这一号人物了。”

　　抬起纤纤洁白的玉手，将那覆在面上的红纱巾缓缓的扯了下来，所有的人同时一呆，俱没有料到这个红衣少女会是卫琼霜。

　　吴剑南一呆，道：“是你！”

　　卫琼霜寒着那张洁白的脸道：“你早该猜出是我来了，要不然我怎会将你们的事情知道的这样清楚，密室中的计画，＊迫曾景岚供你们指使，这些我都很清楚……”

　　吴剑南惊颤道：“你竟出卖了我们！”

　　卫琼霜冷冷地道：“这不是出卖的问题，而是你们做人的方式不对，我跟在你的身后太多日子了，每次你都留下破绽。”

　　吴剑南恨恨地道：“我若不是看在华老先生的面子上，你恐怕不会活到现在，我真后侮当时留下了你，要不然今天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我的手掌。”

　　卫琼霜冷笑道：“可惜你的计谋败露了，这叫害人不成反害己，你今天也许是遭到活报应，该死在这里……”

　　吴剑南阴狠的道：“要死我们都死，想要我姓吴的一个人死，嘿，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在最后要拉个条伴。”

　　这个家伙凶狠的扬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兜起一个大弧，表示他决心一战，不借将自己生命虚掷出去。

　　卫琼霜冷冷地道：“你不死心，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她身法极快，在轻轻一跃中，长剑已如水颤出，一连几个剑浪，＊得吴剑南退了好几步。

　　吴剑南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这少女功力进境如此之速，点苍一别，剑道上更见威力，他冷煞的大笑，挥剑一抖，劈了过去。

　　卫琼霜玉面上恍如罩上一层寒霜似的，她鼻子里传出一声冷哼，长剑突然自底而上，斜斜的颤了出去。

　　“咦！”吴剑南骇颤的大叫一声，身于在电光石火间射了出去，他满脸诧异的望着卫琼霜，道：“你这一招是从哪里学来的？”

　　卫琼霜冷莫的道：“你也认识这一招么？传我这一招的人曾经要我杀死你，你看到这一招，怎么不吻剑自尽！”

　　吴剑南全身大颤道：“那个老鬼还没死？”

　　卫琼霜不屑的道：“在你没有伏法之前他不会先你而去，吴剑南，今天你不要打歪主意了，我绝不会再放过你！”

　　吴剑南此刻一言不发，只是凶恶的凝视着卫琼霜，那样子像是要生吞了她似的，陡地一声大吼，颤起长剑冲了过来。

　　卫琼霜一个退身，反手一剑挑出，这一剑超出武学常规，在中原鲜见有人使出这种招式，吴剑南一呆，神情随着大变，在一瞬间变得极端的恐怖。

　　“呃！”

　　他身子往后一仰翻倒在地上，喉结里暴出一声惨呃之声，只见一股殷红的血水自喉结上冒了出来，那斜挑而起的一剑，正好点在他的咽喉之处。

　　身子直颤，顿时气绝而死。

　　卫琼霜缓缓收回长剑，脸上淡漠的没有一丝表情，她冷冷的望了死去的吴剑南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他死有余辜……”

　　“琼霜！”忘情剑客白长虹心里一阵激动，脑海之中立时浮现出这个纯情少女对自己的情意，他望着对方的玉靥，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卫琼霜眸中泪影一闪，那相思的委屈几乎要渲泻出来，她急忙将对方那火红的目光避开，道：“你不要动，我们先将那剑符拿下来。”

　　她突然长剑一颤，将拴在剑柄上的剑符的金丝绳挑断，在空中一转，往外甩去，只听轰地一声大响，接着冒出一股黑烟。

　　她摇摇头道：“这是苗疆的化血神弹，只要遇到一点撞击力就会爆炸，华百陀本想利用这个杀你，却没想到让我瞧见了。”

　　白长虹和吕人杰同时暗道一声好险，惊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俱为刚才那一幕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卫琼霜一再阻止，忘情剑客白长虹只要一触长剑，他就会被活活的炸死，华百陀能想出这种毒计，可说绝到透顶。

　　吕人杰一伸舌头，道：“好厉害！”

　　卫琼霜淡淡一笑道：“华百陀为了制成这个剑符，化了他不少心血。”

　　吕人杰哦了一声道：“这个老狐狸想的也太绝了。”

　　白长虹恨恨地道：“我非将这个老狐狸的皮剥下来不可！”

　　卫琼霜苦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该上路了。”

　　白长虹一怔，道：“上哪里去？”

　　卫琼霜眉头一皱，道：“找华百陀去呀，你不是要剥他的皮么？”

　　吕人杰希冀的道：“弟弟，我也去。”

　　白长虹摇摇头，道：“大哥，你陪小弟已经出来不少日子了，也该回去看看伯父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要有机会我会去看你。”

　　他黯然摇摇头，对这个共同患难的仁义大哥，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激，两个人紧紧的握着手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俱为这分离的愁绪而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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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七里飘香
　
　　夜，黑黑的，没有一丝星光，也没有一丝灯火，仅有那狂烈的风啸，自山顶上呼呼的吹来，风吹动了树，叶子拍击的哗啦哗啦直响，像是一只黑鹰张开翅膀在扑搧一样，那种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倍觉恐怖。

　　天空阴沉的像个大黑幕，黑得一点东西都跑不出来，有如一只黑色的巨掌，将这空旷的大山沟给重重的抓住了，在它的手中没有人能够挣扎，就像注定了的命运一样。

　　夜里，自那草丛中传来低哑的话声说：“我找你主要是为了向你告别！”话声柔细，完全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真使人难以相信一个女孩子敢在这么黑暗的地方谈情。

　　“琼霜，为什么？”

　　男的显得特别焦急，恍如被这突如其来所发生的事情所震慑住，楞楞的追问着，两个人都沉默了，沉默在无言的传情凝视中。

　　“唉！”

　　这少女幽幽的叹了口气，心底像是郁藏着无限的心酸，除了那仅有的叹息能代表她的空虚外，所剩下的都是埋怨了，她恨自己命运的菲薄，也恨这大千世界生下了她，更恨自己认识了这个可爱的男人，使自己难舍难分，抛不下也丢不开，这感情的苦恼，失恋的悲痛，只有自己默默的去承受，承受这一场爱情所留下来的苦果。

　　“长虹！”她幽怨的叹了口气，道：“我承认我爱你，可是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得到你，因为爱你的女孩子太多了，我仅不过是个环绕在你身边的一粒尘沙而已，所以我不能自私的占有你，只有远离你远远的，躲的你愈远愈好，愈没有人的地方愈好！”

　　“为什么？”

　　白长虹心神大颤，痛苦的道：“你今夜要我出来，所为的就是告诉我这些……”

　　“不！”卫琼霜摇摇头道：“我只是借今天的机会把我心里的话告诉你而已，长虹，你不要否认，你的心中不仅仅只有我，夏馥萍、上官琦玉，她们在你心中都占有极重要的地位，而我虽然侥幸的也占一席之地，可是，你的心只有一个，你不可能将一颗心同时分给我们三个人，我已经看透了，如果我再不自拔，将来的痛苦还会更大，那时可能演变成悲剧。”

　　白长虹黯然道：“我并没有去考虑这些事情……”

　　卫琼霜庄肃的道：“你当然不会去考虑，因为目前你所要做的是报仇，可是我们女孩子可不同了，我们不能不去为我们自己的将来打算，这是关系到我们一辈子的事情，我曾经想过好几天，始终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最后我选择了我自己，决心离开你，免得你左右为难。”

　　白长虹诧异的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

　　卫琼霜苦笑道：“这条路并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决定的，还有上官琦玉，她的看法和我一样，认为你所最爱的夏馥萍，因为她是你第一个认识的女孩子，而且她最纯真，没有一丝瑕疵，与你相配是很相宜，我们只好自动放弃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直颤，只觉得自己将要失去这三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觉得自己和这三个女孩子的距离愈拉愈大，是自己的高傲伤了她们的自尊心，还是她们已预见自己的命运，他痛苦的叹了口气，道：“你见过上官琦玉了？”

　　卫琼霜眸子里噙着一泡泪水，她点点头道：“她比我看的还要开，已和她的哥哥回到海外去了，她对你高傲的个性太了解了，准备一辈子不再见你，因为你曾经一连伤过她好几次心，使她几乎为你自杀。”

　　“自杀！”白长虹颤了颤，道：“她的心眼也太小了，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她难道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唉，女人的心，永远是在变……”

　　卫琼霜冷冷地道：“你的心也不软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看得上。”

　　白长虹痛苦的道：“琼霜，你不要再挖苦我了，我的心谁也不会给，只要我能报了仇，其他的得失我都不计较……”

　　卫琼霜一呆，道：“你难道不想到将来？”

　　白长虹摇摇头道：“将来的事太难逆料了，我不敢想也不去想。”

　　卫琼霜突然拭去眼角的泪水，道：“我们何必再去谈这些使人烦恼的事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走吧！”

　　白长虹凛然道：“你真的知道华百陀在哪里？”

　　卫琼霜淡然道：“他的行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但只限於今夜，这个人最聪明不过，对於杀死吴剑南的事他不会不知道……”

　　她将那密集的大草向两旁一分，和忘情剑客白长虹并肩的走了出来，卫琼霜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她向前奔走一阵，突然一煞身形，道：“这两个人非除去不可，否则我们进不去里面。”

　　在远远的一块石崖之下，两个黑衣汉子像两尊塑烕的巨神一般不动的凝立着，目光朝外，正好对着他俩隐身之处。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咬牙，道：“我们出去。”

　　他身形方站起来，那两个汉子已经发现他了，这两个大汉一掣背上长剑，同时跃了过来，喝道：“谁？”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冰的道：“招魂的人。”

　　黑黝黝的夜里，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人，这两个汉子骤见出现一个身穿白衫的人影，心中顿时一寒，误以为这是真的鬼魂出现，尤其对方冰冷的话声，比坟墓里吹出来的阴风还要寒冷。

　　他俩心中一凛，只觉双腿直颤，有点不听使唤。

　　左侧那个汉子颤道：“兄弟，这里常常出现怨鬼，今夜不要是我们兄弟遇上了，听说遇鬼没好事，不死也得生场病。”

　　右边那个胆子比较大，道：“鬼不会说话，这两个刚才还发出人声。”

　　左侧的哦了一声道：“那一定是狐狸精了，昨夜老王不是碰上一个女狐狸精么？两个靠了一夜，还约在今夜相见，莫非那个狐狸精带了他家里的人又来求亲了。”

　　他仔细的向两个白恍恍的人影望去，果然发现其中一个是女的，他心中一喜，拍了右边那个汉子一下，道：“果然是那个狐狸精。”

　　这时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卫琼霜已渐渐＊近，两个人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那个汉子一呆，顿时觉得有一股凉气自心底冒了上来。

　　右边那个汉子一颤长剑，道：“兄弟，你去扯警铃。”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骤晃，喝道：“朋友，躺下吧！”

　　他那快迅的动作，恍如一缕幽风似的，突然挥起一指，对着那两个汉子身上点了过去，这个变化的神迅，那两个汉子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已双双躺下了。

　　卫琼霜在那块崖下检视了一遍，伸手将一片覆在石壁上的青苔揭去，只见那是一个掩饰物，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她往里面看了一眼，道：“进去吧，当心让他们发现……”

　　有一道道石阶旋转而上，忘情剑客白长虹一呆，没有料到华百陀竟能找到这样一个隐密的地方，两个人小心的踏着石阶，向那顶上爬去。

　　“谁？”

　　在这顶上居然隐伏着一个手持长剑的汉子，这时白长虹和卫琼霜却还没有上去，抬起头一看，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心中同时一惊。

　　白长虹淡淡的道：“你是老王么？”

　　上面那个汉子楞了一楞，道：“对呀，你是谁？我怎么从没有见过你。”

　　妈的个熊，这小子也真会说大话，双方现在的距离虽近，可是却没法看清对方的面目，除了晃动的人影外，谁知道谁是谁？

　　白长虹向前移动，轻轻道：“我是来接班的，你老兄站的也太久了，也许你不认识我，因为我是新来的，可是在下对老兄可久仰了，今夜一来便能和你换班，那可是很光荣的事情……”

　　老王楞了一楞，道：“不对呀，我接班没有多久，和老李他们同时来的，上半夜还没有到，怎会马上换人呢？兄弟，你不要弄错了！”

　　“嗟！”白长虹一笑道：“老李告诉我你今夜还要和狐狸精见面，要我代替你一会，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事情好商量……”

　　老王哈哈大笑道：“兄弟，你真行！那不是狐狸精，是这里的黑寡妇，这娘们真厉害，一夜就弄得我筋疲力尽……”

　　他这时戒意全消，竟缓缓的向下面行来，忘情剑客白长虹向他一招手，老王楞楞的还在发呆，道：“什么事？”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子往上一穿，在间不容发之间伸手探出，将这老王的身子一提，顺手点了他身上的穴道，老王连什么事都没有弄清楚便闷声不吭的不动了。

　　上面是个大平顶，黑黝黝的没有一丝光线，在这块平顶的中间，有一个八尺见方的小洞，里面黑得恍如一块黑幕，不知道有多深。

　　忘情剑客白长虹焦急的道：“华百陀真的会来么？”

　　卫琼霜淡淡的笑道：“你等着瞧好了，他今夜非来不可。”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只觉全身气血沸腾，有一股杀气息心底涌出，他非常心焦的来回走动，坐立不安的望着卫琼霜。

　　当这个杀父大仇人骤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是马上冲上去和对方拚命，还是要慢慢的置对方於死地？他这时心情乱极了。

　　突然，自那个黑洞之中闪出一束火光，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一紧，目光突然落向那个黑洞之中，只见洞底距离自己约有十几丈高，四个黑衣狰狞的汉子手持火炬自外面走了进来，分立在这洞里四角，静静的站着。

　　卫琼霜轻声道：“他马上就出来了……”

　　果然，她的话声方始消逝，华百陀一身长衫，目光阴冷的缓缓走了进来，他嘿嘿冷笑，大声道：“准备好了么？”

　　这四个汉子齐声道：“都准备好了！”

　　目中一寒，浓浓的杀机自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双眉之间浮现而出，他火红着双眼，身上竟泛起轻微的抖颤。

　　卫琼霜一怔，道：“你怎么啦？”

　　白长虹恨恨的道：“我要杀死他。”

　　卫琼霜轻声道：“你不要激动，先看看他在干什么？”

　　白长虹悲愤的道：“我几乎连一刻的时间都不能等了。”

　　“嘿！”一声阴笑传来，华百陀重重的击了一下手掌，那四个汉子同时畏惧的凝立不动，他冷冰的道：“将他带出来。”

　　霎时有两个汉子急忙奔出，没有多久，这两个奔出的汉子便押着一个面黄枯瘦的老人走了进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大颤，忖道：“他不是毒神么？我不是将他救出去了，怎么又落在华百陀的手中，华百陀为何不放过他……”

　　他讶异的道：“夏巩仞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卫琼霜小声道：“华百陀所练的毒功，懂得破解之人只有毒神夏巩仞，华百陀唯恐毒神泄漏了他的秘密，不计任何手段追杀他……”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我要再救他……”

　　卫琼霜摇摇头道：“你这次救不了他，仔细的看看他，已经和一个死去的人差不多了，华百陀一定给他服下了什么药，才使他变得呆呆痴痴像个白痴一样。”

　　忘情剑客白长虹暗中一寒，果见毒夏巩仞与以前那种样子大不相同，双目呆凝，儍兮兮的望着这洞里的一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是淡漠的不言不动。

　　“嘿嘿！”

　　华百陀阴冷的大笑道：“老夏，你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吧！上次白长虹侥幸将你救走了，你便以为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嘿嘿，你想的太简单了，我华百陀要一个人死，不要说是你，就是白长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

　　毒神夏巩仞神智尚清，冷冷地道：“你要怎样处置我，就快动手吧！”

　　华百陀冷冰的道：“我并不想杀死你！”

　　毒神夏巩仞一颤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华百陀轻轻击了一下手掌，一个汉子缓缓走了过来，手中托着一颗黑黑绿豆般大的药丸，冷冷地道：“请你不要跟我们下人为难，还是自动的服下去。”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看了这汉子一眼，鼻子里响起一声冷哼，他把大嘴一张，那汉子运指将那颗药丸弹进他的嘴里，丝毫也没有勉强。

　　“嘿！”华百陀大笑一声，道：“夏兄果然英雄本色，没有为难他们！”

　　毒神夏巩仞冷笑道：“就是穿肠毒药，我也敢服下！”

　　华百陀摇摇头道：“这不是穿肠毒药，却比穿肠毒药还要厉害，它能使你神经错乱，对以往的事再也不复记忆，也会使你永远疯下去，直到死为止。”

　　夏巩仞全身大颤道：“你为什么这样折磨我？”

　　华百陀冷冷地道：“这只是开始，我要你疯了之后，再要你义女夏馥萍看看，看看她义父是个怎么样的人！”

　　夏巩仞神情大变，怒道：“你！”

　　毒神夏巩仞气得“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愤怒的瞪着这个没有人性的老狐狸，可是他只有干瞪眼的份，一点凶威也发不出来，只有黯然长叹，等待着那惨酷的一幕来临。

　　他痛苦的呃了一声，颤道：“我不要这个样子见馥萍，我不要……”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不要也得要，谁要是叛离我，我会想出更绝情的办法对付他，你便是其中的一个，老夏，你不要怪我太狠心了，这只怪你投错胎了。”

　　这个老东西阴狠的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显示出他心中是如何的冷酷，毒神夏巩仞听得心神大颤，一种愤恨又痛苦的表情在脸上显现出来，他气得紧紧咬着下嘴唇，恨恨的瞪着华百陀，比见着大仇人还要恨煞。

　　毒神夏巩仞颤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

　　华百陀冰冷的道：“因为你背叛我，背叛我的人下场都是如此。”

　　毒神夏巩仞冷笑道：“原因恐怕不仅是这样吧！”

　　华百陀嘿嘿笑道：“当然，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你要想知道原因，就问问你自己到底把我的事办妥了没有？”

　　毒神夏巩仞不屑的道：“我毒神在江湖上虽然没有你的名声大，到底也是一派之主，岂能受你的指挥，这个你不要做梦了！”

　　华百陀淡淡的道：“这不结了么，你既然不为老夫效力，老夫当然得想办法将你除去，我不能让把柄落在你的手里。”

　　毒神夏巩仞长长的吸了口气，道：“何必说得那么漂亮，干脆说杀人灭口好了。”

　　华百陀摇摇头奸笑道：“我并没有打算杀死你，只是给你吃了疯药，我要你疯得六亲不认，连你最亲近的人都不敢接近你。”

　　全身剧烈一颤，夏巩仞恨道：“你的心比蛇蝎还要毒！”

　　华百陀哼了一声道：“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在乎，夏巩仞，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有办法将你身上所含的疯毒除去。”

　　夏巩仞冷冷地道：“不会没有代价吧？”

　　“嘿嘿！”华百陀诡异的道：“当然，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我给你解毒，你当然还得给我报酬，这是很公平的事。”

　　毒神夏巩仞也不是个正派之士，更不是省油之灯，他心中念头闪动，脑海中不禁忖道：

　　“我何不设法和他周旋，等得到解药之后，再想办法逃走或者杀死他，只是这个家伙心眼比鬼还多，要想轻易将解药骗到手，恐怕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他斜睨华百陀一眼，道：“什么条件？”

　　华百陀哈地一笑道：“你动心了。”

　　夏巩仞冷冷地道：“少废话，我只是想考虑你的要求代价！”

　　华百陀哦了一声，两道阴冷的目光顿时落在毒神夏巩仞的身上，他知道毒神也是个难斗的人物，像这种人绝不会心甘情愿的受自己利用，他嘴角上忽然漾起一丝诡秘的煞意，像是含有某种阴谋和目的，恍如已思考出对付毒神夏巩仞的方法。

　　他冷煞的道：“我只要你的‘七里飘香’的药方。”

　　毒神夏巩仞闻言神情大变，骇惧的望着华百陀，这真是太可怕了，谁也没想到华百陀这样厉害，居然狮子大开口，一出口就要毒门传宗的秘方，这种药物的配制方法，除了毒门每一代掌门之人准予炼制外，连门中最得意的弟子都不知道秘方的制调方法，那想到华百陀神通广大，一下子就将这门秘药给打听出来。

　　夏巩仞意念一动道：“你说什么‘七里飘香’？”

　　华百陀面上一冷，叱道：“别废话，你是毒门之主，断不会不知道这种药，老夏，放明白点，我华老先生所开口的东西，没有一桩弄不来的，今天向你说明白了，你要是不告诉我七里飘香的制法，今夜你休想能过太平日子，嗯！你知道么？”

　　毒神夏巩仞故装糊涂，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华百陀冰冷的道：“不要再拖时间，你的疯状一发，有药也不能救了，你只要愿意，我们就互相交换，我要药方，你要生命，看起来两个人都不吃亏。”

　　他嘿嘿冷笑道：“怎么样？我不愿再听你说不知道！”

　　“唉……”

　　毒神夏巩仞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晓得自己没有办法逃得过这个老狐狸，他想了想，道：

　　“你首先得告诉我要这个方子干什么？”

　　华百陀冷冷地道：“这个你可以不要问。”

　　毒神夏巩仞庄重的道：“不，在我接受这秘方之前，我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不用此东西，要用也得知道用途，你如果不愿说，我自然不便勉强，不过我也不会告诉你，在用途没有弄清楚之前，我宁愿不要这条老命……”

　　华百陀倒是没有想到毒神夏巩仞会这样倔强，居然不惜生命要与自己斗智，他面上杀机一涌道：“你真的不要命了？”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道：“我的命全交给你了，生杀之权只有你可作决定，华百陀，我想你利用我后，也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我。”

　　华百陀嗯了一声道：“你倒有先见之明，不错，我确实有杀你的计划，不过现在情形不同了，只要将七里飘香的制法告诉我，我保证让你好好走路。”

　　毒神夏巩仞嘿地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老话，你不将用途讲出来，我怎么样也不会告诉你，因为这是原则问题。”

　　华百陀双眉紧锁，一时倒为难起来，他猜不出毒神夏巩仞为何一定要知道内情，虽然毒神夏巩仞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玩毒专家，但他一旦知道自己的意图，会不会和自己合作还是个不可预测的问题，况且这事又关乎许多人的生命。

　　这些纷杂的意念恍如在电光石火间在华百陀的脑海之中流转，他双目寒光大盛，紧紧的＊落在毒神夏巩仞的身上，一时沉吟不语。

　　良久，他方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道：“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要我保密。”

　　“嘿嘿！”华百陀嘿嘿冷笑道：“那倒不是，我对你已经很放心了，主要的是你也有许多把柄抓在我手中，我深信在这一点上不会出纰漏。”

　　毒神夏巩仞诧异的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华百陀阴沉的道：“我告诉你真情之后，你必须要答应告诉我它的制法与药料，不准故意推拖或刁难。”

　　毒神夏巩仞哦了一声道：“行，只要我生命有确实的保障，我是会答应的。”

　　忘情剑客白长虹看至此处，对毒神夏巩仞这种只求活命而不顾道义的作法大起反感，他双眉杀机如火，目中寒光如刃，恨不得立时下去将华百陀杀了。

　　他咬牙切齿的道：“琼霜，我要下去了。”

　　卫琼霜将他一拉，道：“慢着，你报仇固然是件重要的事情，可是毒神的七里飘香是个万毒之毒秘方，华百陀不借运用这样大的心机设法得到它，必有更大的阴谋，这种机会难再，你又何必急在一时，等听完他的阴谋之后再说。”

　　白长虹暗暗的叹了口气，对卫琼霜的见解与看法深表佩服，他晓得华百陀并不是只和自己为敌，而是在和整个武林作对，今天若能乘机得到一点他所设想的阴谋，这对江湖上何尝不是件好事。

　　他摇摇头道：“我只好让他再多活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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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武林枭雄
　
　　华百陀听毒神夏巩仞答应自己的要求，不禁得意的大笑，他目中闪现出一丝欣喜之色，嘿嘿笑道：“老夏，你不愧是个聪明人！”

　　毒神夏巩仞冷冰的道：“你还没告诉我那件事情呢？”

　　华百陀脸上笑意一敛，道：“你是知道的，我华百陀所以要在武林中掀风作浪，主要是想自己有一番作为，在这纷扰的武林中能独树一帜，得到同道的尊敬，可是这许多年来，我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可是所收到的效果极为有限，正邪两道依然没有人服我……”

　　毒神夏巩仞冷笑道：“那是因为你做人的方式太绝，每当在利用一个人时，你会甜言蜜语的去奉承他，甚至会不择手段的去巴结他，可是等到这个人的利用价值消失，你又会反起脸来六亲不认，对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非但不念过去的交情，反而绞尽脑汁的去设计谋害他，这就是你失败的主要原因……”

　　华百陀像是被毒神夏巩仞说中了隐痛，也像是被触怒了一样，他气得神情大变，几乎想要立时发作。

　　但他今夜却没有如此，冷煞的神情缓缓平复，淡淡的道：“我不否认曾经做过这种事情，那是情非得已，你该知道，一个想在武林中出头的人必须要狠起心肠，做出别人所不敢轻易尝试事情，我的事业心极重，只要这件事对我的事业有所助益，什么手段我都不计较，更不在乎人家背后对我是怎样的批评，那都无关紧要……”

　　毒神夏巩仞听得心中大颤，对这个阴狠的老狐狸不禁又有一层新的了解，他知道和这种人交易是没有任何交情可言，谁的手段狠谁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於是，他念头流转，暗中也在筹划着如何对付华百陀……

　　他哼了一声道：“你自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殊不知这正是你的致命伤，你该知道那些被你利用的人是何等的恨你，所以纷纷离开你，纷纷在背后数落你，并因此传播给了更多人，大家都认清了你的面目，没有人敢再和你套交情。”

　　华百陀嘿地冷笑道：“你以为巴结我的人真是来套交情的么？老夏，你错了，这年头谁有力量谁就是老大，谁有金钱谁就是老祖宗，我华百陀只要有办法，自然有人会跟随着我，你不要忘了钱能通神，力能拔山，只要在这两方面都能掌握到，不知会有多少人愿意自动受你利用，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生存，才能保护自己……”

　　毒神夏巩仞不同意的道：“有许多人就非金钱所能动摇！”

　　“嘿嘿！”

　　华百陀大笑道：“这更简单了，你只要一手拿刀一手拿钱，钱不能用就拿刀威胁，在这种金钱与刀刃的选择下，没有人是傻子，都会自动选择金钱了。”

　　毒神夏巩仞不屑的道：“你现在就想拿这种方式对付我！”

　　华百陀摇摇头道：“对付你，这两个东西恐怕都不会发生效力，因为你还是一派之主，在百毒门中你是硕果仅存的唯一老前辈，我尊敬你是一条汉子，所以并不准备那样对付你。”

　　“哼！”

　　毒神夏巩仞鼻子里传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嘴角上漾起一丝怨恨的笑意，他冷哼道：“除了这两样，我相信你还没办法对付我！”

　　华百陀摇摇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

　　他不屑的道：“对付你只要攻击你的弱点，并不一定需要使用金钱或武力，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受我驱使，连一点反抗的意志都没有。”

　　“哦！”毒神夏巩仞哦了一声，道：“你抓住我的弱点了吗？”

　　华百陀目光轻轻一瞥，道：“不错，这个弱点在你心里，老夏，我知道你很喜欢夏馥萍那个孩子，她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只要在她身上动脑筋，不怕你不上钩！”

　　毒神夏巩仞心头大颤，没有想到华百陀连他的义女都不肯放过！

　　的确，他也太喜欢夏馥萍了，这个玩毒的大行家，一生中从不向人低头，单单对这个女儿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曾使她失望过。

　　他骇颤道：“你怎么想到她身上！”

　　华百陀大笑道：“上次忘情剑客白长虹救你的事，你不会忘记吧！由那一次事情上，我已看出令媛是如何的敬爱你，当时我灵机一动，顿时想出用这个方法驾驭你……”

　　毒神夏巩仞暗中大骇，道：“你太毒了！”

　　华百陀冷冷地道：“没有那么严重，我的做人方式就是这个样子，只要能达到目的，才不管什么手段，今天给你吃疯药，正是这手段的开始。”

　　毒神夏巩仞怒叱道：“我疯了对你可没好处！”

　　华百陀冷笑道：“我要你疯得让每个人都怕你，连你的义女都不敢见你，使你女儿对你的观感通通改变，在她心里永远留下不好的印象！”

　　毒神夏巩仞吼道：“你要害得我万劫不复！”

　　华百陀得意的道：“只有这样才能和你谈条件呀！不然我为什么要化这样大的力量，不惜动员所有的人将你们父女抓来。”

　　毒神夏巩仞怨恨的道：“只为了换取七里飘香的制法，便这样恶毒的对付我夏巩仞，你不是太小题大作了！”

　　“不然！”

　　华百陀淡淡的道：“七里飘香是你们百毒门的拿手绝招，天下除了你之外，我敢说没有人懂得这种厉害的毒药制法，这番在你而言是一种秘学，对我则是一种需要，也是一种武器，只要我有了它，将消灭多少大敌，对我称霸天下不知有多少好处，这样算起来我所化的心血并不算多，你认为对么？”

　　毒神夏巩仞黯然道：“你厉害，我姓夏的算栽在你的手里！”

　　华百陀嘿地冷笑道：“你能认清这点我很高兴，现在你可以拿它来和我交换了，这是最公平不过的事情，我不会亏待你……”

　　毒神夏巩仞暗骂一声阴险，道：“你并没有将你的目的告诉我，我仍有保留的余地。”

　　华百陀冷冷的道：“你现在已知道利害关系了，知道不知道我使用的目的对你都不重要了，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我看你还是不问的好。”

　　毒神夏巩仞怒道：“这不同，我的七里飘香是百毒门祖师留下来的秘药，每一代只有掌门人知道这秘法，我不能连你的目的都不知道而出卖祖师……”

　　华百陀冷冰道：“你的祖师爷已死去不知多少年了，我相信他没有你现在活着的女儿重要，你认为我华百陀说的对么？”

　　毒神夏巩仞正容道：“不能这么说，我夏巩仞虽然不是正派人物，但要我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我还不敢，因为七里飘香传给我之时，我曾对着祖师爷的神像发过誓，在没有明确用途之前，绝不轻易制造这种东西，我不会因为自己的义女而将百毒门的戒条都不要了，华百陀，我的话已说到这里，你说不说全凭你的决定！”

　　华百陀想了想，知道像毒神夏巩仞这种人物是不容易对付的，为了求得七里飘香的秘法，他只得在这方面向毒神夏巩仞低头了，他恍如下定决心一样的道：“好！我告诉你！”

　　他长长吸了口气，道：“江湖上以少林，武当，华山三派势力最大，也以这三派人最正派，要说动这三派来帮助我是件很困难的事，我曾派人去说过几次都没有得到正面答覆！”

　　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最难堪的是这三派人同时联合起来，有意要和我对抗，我知道这三派人都是武林中的大派，在这种情形下，我不能让他们势力扩张，只有在他们还没有防备我之前先将他们毁灭，当然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道：“於是你想到七里飘香这种毒药，利用它来扫除你心腹大患，对不对？”

　　他冷冷的＊视着华百陀道：“这个方法太毒了！”

　　华百陀冷煞的笑道：“我管它毒不毒，只要能收到效果就行了。”

　　“哼！”

　　毒神夏巩仞冷笑道：“你只知道满足你个人的私欲，可知道七里飘香有多大的威力，它将毁灭多少条生命……”

　　华百陀一怔，道：“我只知道它很厉害，并没见过它真正的威力，你是玩毒的大行家，能不能告诉我一点资料……”

　　毒神夏巩仞凝重的道：“七里飘香所厉害的并不是限於对付一个人，只要放一点点在空中，七里之内所有的人都将化血而死，最后连尸骨都消逝无存，当真是死於无形，连一点点尸骨都找不到，你想想这种东西怎能轻易制造！”

　　华百陀哈哈大笑道：“这样我更感兴趣了，我只要弄一点点给他们三派，这三派将没有一个人能活了，那样三派通通消灭，江湖上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都以为这三派人同时失踪了呢！老夏，我真感谢你告诉了我这许多，不然我还不知道它有这样厉害呢，嘿！”

　　毒神夏巩仞道：“遭殃的尚不止这三派，还有许多倒楣的……”

　　华百陀一怔，道：“还有哪些人？”

　　毒神夏巩仞怒哼一声，道：“住在那附近的人畜，都没有一个能够幸免，还有那些正好经过那里的人，也都会化血而死。”

　　华百陀哈哈大笑，急忙命两个汉子将毒神夏巩仞放了，他面上阴沉的浮现出一丝笑意，缓缓走过来在毒神夏巩仞的肩上轻轻一拍，道：“老夏，真有你的！看样子我们的合作是成定局了，现在我才晓得你对我是何等有用，将来我用到你的药方之处还多着呢！”

　　毒神夏巩仞对这个阴险的老狐狸这种奉承巴结，非但没有觉得一丝喜欢，反而心头往下一沉，他知道华百陀正在尽量讨好自己，所为的就是七里飘香，他牙关一咬，斜斜睨着华百陀，道：“谢了，我并不想和你合作。”

　　“什么？”

　　华百陀气得跳了起来，吼道：“你居然敢不和我合作！”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道：“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我夏巩仞虽然害过不少人，到底还是有限，如果我将七里飘香制好，死的将不胜枚举，这是真伤阴德的事，也是与我们百毒门的信条有违，所以我决定宁可不要这条老命，也不告诉你七里飘香的制法。”

　　华百陀气得大叫道：“你找死！”

　　毒神夏巩仞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的立场不是已经摆明了么！你要杀我尽管动手，我毒神绝不皱一下眉头，哪怕是酷刑处死。”

　　华百陀这时面上神色非常难看，比遭别人打了几巴掌还要难看，面上的青筋根根鼓了起来，他气得抖颤着身体，恨恨的道：“我并不要杀你，你已经服了我的疯药，现在差不多要发作了，那时夏馥萍将看到你的样子，你这种疯子的狂颠样子！”

　　毒神夏巩仞突然大笑道：“你不要忘了我是个玩毒的行家，那点疯药还难不倒我，华百陀这一着你恐怕又栽了！”

　　华百陀嘿嘿大笑道：“你毒神弄毒之法我深深的佩服，不过你忘了一点，我这疯药是从苗疆弄来的，专门对付身体有抗毒性的人，我知道寻常毒药对你不发生效力，所以在里面又加进了几样东西，不管是有多大的本事，我相信你没有本事能把我亲自调制的药物破解，不信你可运功看看！”

　　毒神夏巩仞的心随着往下一沉，一股凉意自心底冒了上来，他对华百陀的功夫是十分清楚的，这个人不但有一身不同凡响的绝高功力，在弄毒方面也有一手不凡的绝技，他能说得那么肯定，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毒神夏巩仞心神一颤，道：“你果然想得周到！”

　　他在弄毒方面有独特的手法，根本不要运功试毒，只要舌尖略略一抵上颚，便知道是否已经中毒，经他一试，果然是中了剧毒，只是他体中有一种自然的抗毒性，因此还没有发作而已，要是寻常之辈，岂能挨过这样长久的时间。

　　正因为这样，才使毒神夏巩仞心中寒颤，因为一个身体隐藏有抗毒之素的人，中毒不发则已，一发便不可收拾，那时将引起体中之毒一起发作，连解救的机会都没有，他深知自己厄运已至，生命末日已经降临到身上了。

　　他恼怒的吼道：“华百陀，我化作厉鬼也要找你！”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眉现青气，马上就要发作了。”

　　果然，没有多久的时间，毒神夏巩仞的头上已泛出汗珠，眉宇间笼罩着一片青气，而双目逐渐呆滞，身子泛起一连串抖颤，那种表情与反应，正是一个人即将发疯的现象，所以他这时满脸恐怖的望着华百陀。

　　在他灵智尚未消逝的一刹那，这个玩毒的大行家，脑海之中不禁存有一丝拚命的念头，他望着华百陀，脑海之中意念飞闪，不觉疾快的忖思，道：“我现在是要毁了，华百陀既毁了我，我总不能让他逍遥的度过一生，至少我要拚尽残力想办法将这个老狐狸也除去！”

　　他双目一寒，吼道：“华百陀，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要找我拚命。”

　　毒神夏巩仞不觉一怔，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华百陀这时戒意陡生，将全身功力布满双臂之上，他对毒神夏巩仞的功力晓得的非常清楚，丝毫不敢大意。

　　他面上煞气一涌，以一种冰冷的语声，道：“我华百陀在江湖上闯荡了大半辈子，什么人物没见过，什么风浪没遇上过，基本的那套察言观色本领，我自认还有几分心得，所以你心中在想些什么？我只要在你脸上一瞥，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老夏，聪明点，不要做孤注的一掷，在你那有限的时间里，你还是多去想想你的过去，将来连回忆的机会都没有了！”

　　毒神夏巩仞冷煞的道：“我不需要回忆了，华百陀，我现在所需要的是如何杀死你，你得小心！我这一出手将是狠命的招式。”

　　他虽然大有拚命之心，可是却也不敢贸然出手，因为对方是个真正的高手，自己只要一击不成，将再也没有机会达到目的，所以他始终在等待那一线的机会，可是对方戒备甚严，始终不容易找寻一个适当的机会。

　　华百陀冷笑道：“你没这个种，也没那个本事，现在我并没有给你机会，我敢打赌，你还不敢出手，对么？”

　　毒神夏巩仞缓缓将右掌扬了起来，道：“这一掌我想你不敢接。”

　　华百陀冷漠道：“你试试吧，我不但敢接，还要将你击伤！”

　　毒神夏巩仞心中暗喜，陡地大吼一声，右掌奇快的拍了出去，这一掌殊出华百陀意料之外，没想到毒神夏巩仞在这个时候还有这样高的功力。

　　激进的掌劲如山撞来，空中颤起雷鸣之声。

　　华百陀单掌轻轻一抬，道：“我接这一掌给你瞧瞧！”

　　他对那威烈的掌劲丝毫不放在心上，等对方迸溅的掌力快袭近身体之时，单掌突然迎了上去。

　　“砰！”

　　空中响起一声大响，激射的掌劲四下荡起漩涡，华百陀仅是身子一晃，恍如没事一样的退了回去。

　　“呃！”而毒神夏巩仞却不能这样轻松了，他嘴里发出一声痛呃之声，连着倒退七、八步，自嘴角流出一丝血渍，面色苍白的瞪着华百陀。

　　华百陀冷笑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恍如非常得意自己这一手拿手杰作。

　　毒神夏巩仞仰天一笑，道：“没错，你在这方面确实占了上风……”

　　华百陀不屑的道：“你的意思好像你也有收获，我对你太了解了，老夏，有什么话说出来，我会成全你。”

　　“嘿！”

　　毒神夏巩仞得意的道：“华兄，你没有觉得什么不对么？”

　　他连口气也改了，好像心中极为得意一样，倒使华百陀感到十分困惑了。

　　华百陀哼了一声，道：“我很好。”

　　毒神夏巩仞冷冷地道：“在我们双掌相交的一瞬间，我已施出我百毒门无影之毒，会在无声无影的情形下使你中毒，阁下现在可说是中毒满身了。”

　　华百陀嘿嘿冷笑道：“你认为无影之毒便能伤得了我么？”

　　毒神夏巩仞冰冷的道：“无影之毒杀人於无形，我炼毒多年，在所有毒技之中，素以这个为最得意之作，为了急於将你杀死，选来选去认为只有这个最足以使你受到致命伤……”

　　“嘿！”

　　华百陀低喝一声，道：“你的想法倒不错呀！”

　　毒神夏巩仞阴沉的道：“我总不能只挨打不还手，你给我服了疯药，我使你中了剧毒，双方算起来，你我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到丝毫便宜！”

　　他语声稍稍一顿，道：“现在我倒想和你套个交情了。”

　　华百陀摇摇头道：“开价太高，在下没有兴趣！”

　　毒神夏巩仞一怔，道：“你难道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华百陀冷冷地道：“我很好呀，没有东西能伤到我，我为什么要和你谈交易，老夏，我看你不要真的疯了！”

　　“嘿嘿！”

　　双目中寒光一涌，冰冷的又道：“你的无影之毒，当真是无影无踪，我怎么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夏兄，你这个毒恐怕失效了吧！”

　　“不会！不会！”

　　夏巩仞十分自信的道：“我使用这毒技已经多年，哪里会失效！”

　　华百陀不屑的道：“这一次你可栽了，我的确没有中毒！”

　　这下可使一代毒圣夏巩仞楞住了，他在华百陀身上仔细看了一阵，果然没有丝毫中毒的现象，他心中一颤，几乎不信世间有人能破解他那所向无敌的无影之毒，楞楞的发了一会儿呆，毒神夏巩仞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他疑虑的道：“我不信。”

　　华百陀冷笑道：“你不信也得信，事实上确是如此，为了使你死了这条心，我只得再想办法拿一点证明给你看看。”

　　夏巩仞颤道：“你咬破一点指头就足以证明了。”

　　华百陀嘿地冷笑道：“那太麻烦了，也太残忍了，你只要看看这个东西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缓缓的舒出左掌，轻轻的将手掌松开，在掌心中有一颗浑圆的大珠子。

　　毒神夏巩仞颤道：“辟毒珠！”

　　浑圆的大珠子射出一股清莹的光华，在那珠光表面上泛射起一丝淡淡的雾影，华百陀将辟毒珠一收，嘿嘿笑道：“你的无影之毒遇到克星啦！”

　　毒神夏巩仞耳中嗡地一声，恍如中了一击似的，额上冷汗涔涔的抖落下来，他痛苦的一声大叫，满头的发丝根根直竖而起，那种令人骇惧的神情，当真比厉鬼还要恐怖骇人，谁也不会想到他怎会突然变得这个样子，变得这样恐怖……

　　嘴里泡沫一吐，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我好痛快呀！”

　　华百陀眉头轻锁道：“我的药力发作了，老夏，你不要怪我无情！”

　　他知道毒神夏巩仞在骤受刺激之下，体内的毒性突然失去控制，而没有办法得到适合的抑制，故使疯毒发作起来，霎时便会不可收拾。

　　毒神夏巩仞这时脑子正逐渐开始混乱，坚强的意志开始瓦解，他伸手乱抓自己的发丝，大声的怪叫起来，并狂乱的跳跃着……

　　忘情剑客白长虹看到此处，不觉目眦欲裂，他气得心中热血沸腾，几乎要想张口大叫起来，道：“动手吧，这个老家伙太坏了！”

　　卫琼霜摇摇头道：“你不能出声，华百陀在这里筑有不少的秘道，你只要让他发现，就永远也找不着他了！”

　　白长虹满面杀机的道：“我们难道这样看着毒神夏巩仞疯了！”

　　卫琼霜苦笑道：“你有什么办法？毒神夏巩仞已经服下疯药，根本没有办法解救，你现在就是下去了，恐怕忙没帮上，华百陀已先溜走了！”

　　白长虹一怔道：“这里难道没有通路下去？”

　　卫琼霜摇摇头道：“通路有许多条，但不知道那条路是通到这里，我们只有再忍耐，等到机会来了再设法抢救！”

　　白长虹怒道：“机会，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突然发现这个壁洞可以跳下去，不过由於距离地底太深，一时他倒不敢再冒这个险，只能另想办法……

　　毒神夏巩仞发疯的已失去理性，他在洞底狂烈的奔跑着，怪吼怪叫，使人看得心颤不已，更令人骇惧的是他扬手乱抓乱咬，毫无目的的撕扯……

　　华百陀一见他这个样子，急忙命那四个汉子退回一边，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伸手一点夏巩仞的神智穴，沉声喝道：“你静一会儿！”

　　这种疯毒发作是间歇性的，一阵狂乱之后，神智也会慢慢清醒，不过经过一段时间又会再发疯，夏巩仞经对方指尖一点，神智顿时一清，颤道：“我是怎么的？”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疯了！”

　　毒神夏巩仞清醒只是一刹那间，一旦发现自己身上这种狼狈的样子，在气怒之下，神智又混淆起来，他厉吼一声，道：“我们拚了！”

　　他利用这神智一清的难觅机会突然返身向华百陀身上扑去，这一着大出华百陀的意料之外，吓得一晃身形，连着奔出七、八步。

　　他沉声喝道：“你干什么？”

　　经过这愤怒的一扑，毒神夏巩仞的身形直向前冲去，倒在一根石笋上面，双手抓着紧紧不放，两只手整个插进石笋之中，大叫道：“华百陀，华百陀。”

　　神智一乱，连什么都不认识了，霎时，整条石笋让他拔了出来，在地上猛砸猛，疯狂的连本性都忘了。

　　华百陀嘿嘿冷笑，晓得施煞手的机会来了，他重重的击了下手掌，一个汉子畏惧地奔了过来，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华百陀冷冷地道：“将那丫头带来吧！”

　　“是！”

　　那个汉子急忙转身奔去，没有多少时间，这个汉子领着一个稚气十足、明眸皓齿的少女走了进来。

　　这少女骤然出现，使隐身在暗处的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剧烈的一颤，身形一个摇晃，惊道：“馥萍，她竟也在这里……”

　　卫琼霜有种酸溜溜的感觉，道：“你的第一个情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根本没有听清楚卫琼霜在说什么，只是目光不瞬的望着洞底，气得卫琼霜哼了一声，再没有说话，可是在她眸子里却泛起一丝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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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红颜薄命
　
　　夏馥萍走进这阴冷的地洞里，骤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渍的怪人在那里惨嗥悲叫，不禁吓得连着退后几步，颤道：“他是谁？”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还看不出他是谁么？嘿嘿，小妮子，他就是你的义父毒神夏巩仞呀！嘿嘿，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了！”

　　“呃！”

　　夏馥萍心中宛如被两枝锐利的长剑绞割一样，痛苦的低呃一声，向前拚命的扑了过去。

　　她颤声大叫道：“义父，义父，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华百陀突然一拦，道：“不准你过去！”

　　夏馥萍一呆，满脸都是清滢的泪水，她气得挥掌给老狐狸华百陀一掌，却被震退了几步。

　　她怒叱道：“我义父和你有什么仇恨，你将他害得这个样子？”

　　华百陀摇头笑道：“我并没有害他，是他自己疯的，馥萍，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最孝顺的女儿，我现在想问你，你希望不希望救你的义父？”

　　他这时态度一变，温和中又带热忱，像是一个很善良的老人。

　　夏馥萍这时病急乱投医，根本没有主张，一听他有救治的方法，不觉止住泣声，张眸希求的望着华百陀，但她中心犹有不信的意念，不禁问道：“你真有办法救我义父么？”

　　华百陀嘿嘿冷笑道：“当然，只要我华百陀答应的话，没有办不到的！”

　　夏馥萍心中一喜，道：“那就请你救救我义父吧！”

　　华百陀嗯了一声道：“我当然要救，不过在救他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这件事关系你义父的生命，你得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夏馥萍颔首道：“你只要能将我义父的疯病症治好，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你请问吧，我所知道的事你想知道那些……”

　　华百陀想了想道：“你是你义父一手养大的，对你义父的事情一定知道很多，是么？我所问的都是你义父的事。”

　　夏馥萍瞪大双目，说道：“你问呀，我会尽量的告诉你！”

　　华百陀点头，道：“你义父练习百毒门绝技，喜欢试验毒物毒药，你知不知道他有一种叫七里飘香这一类东西……”

　　夏馥萍奇怪的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这七里飘香是一种毒东西？”

　　她年纪太轻，哪里晓得世间人心险恶，一听华百陀问她“七里飘香”这四个字，认为这一定是一种花或者一宗宝物，不然怎会起了这样一个幽雅的名字。

　　华百陀正色道：“孩子，你不知道七里飘香对你义父的生命是何等的重要，他的疯病非要这七里飘香救治不可，你想想，你义父有没有告诉过你这种东西？”

　　夏馥萍这时一心想救毒神夏巩仞，哪会晓得华百陀别有用心，见他说得那样认真，顿时觉得事态严重。

　　她想了想，道：“让我想想。”

　　她真是个稚气未脱的好孩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马上沉思起来，将所有的意念全都集中在七里飘香四个字上面。

　　华百陀见她那种沉思的神情，也不敢轻易的打扰她，他晓得那唯一得到七里飘香的线索与希望，全在这女孩子的身上，他是个善於运用心计的人，只要一有机会岂肯轻易放过，哪能不紧张的望着夏馥萍。

　　“荷荷荷荷……”

　　在华百陀的背后，突然传出毒神夏巩仞凄厉的怪叫之声，他唯恐夏馥萍的思绪让这怪声扰乱，回身叱道：“怪叫什么？”

　　毒神夏巩仞方才狂乱大叫之后，体力劳累不堪，他经过一阵休息，疯狂不禁又发，对着华百陀荷荷怪叫，张开双臂冲了过来。

　　他怪吼道：“杀人了，杀人了！”

　　华百陀乍见他这种人鬼不分的怪厉样子，心中也着实吓了一跳，他单掌斜胸徐徐推了出去。

　　他怒叱道：“疯子，你真连你女儿都不认了！”

　　“砰！”的一声，一股大力将毒神夏巩仞推得踉跄的撞在墙壁之上，震得石壁大颤，壁上的石屑与尘埃纷纷抖落下来，布起一道泥尘……

　　经此一下剧撞，毒神夏巩仞躺在地上喘气，全身神经都抽搐起来，他声嘶力竭怪叫了一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又扬声大笑。

　　华百陀冷冷地道：“不要再动，当心我打死你。”

　　他看了夏馥萍一眼，道：“孩子，你义父可曾有交过什么东西给你，像武功拳剑之类，还有百毒门传於每代掌门人的毒笈……”

　　夏馥萍啊了一声，道：“我记起来了！”

　　华百陀紧张的道：“你记起什么东西？”

　　夏馥萍恍如得到至宝一样，道：“我义父曾告诉我，有一个大花瓶上记载着本门中所有不传外人的百毒秘药炼制之法！”

　　华百陀眉飞色舞的道：“上面可曾有七里飘香？”

　　夏馥萍点头，道：“有，上面的文字姓名，我看不懂，不过我还记得一些……”

　　华百陀问道：“这花瓶现在在哪里？”

　　夏馥萍笑道：“在……”

　　她的话声尚未说出来，突然自背后伸来一只大手，将她一把抓了起来，使她尖叫一声，叫道：“义父，义父！”

　　毒神夏巩仞这时将夏馥萍举将起来，双手紧紧的握着夏馥萍的颈子，恨煞的大叫道：

　　“杀死你，杀死你！”

　　华百陀没有料到毒神夏巩仞突然有此一着，他心中大寒，唯恐夏馥萍被毒神夏巩仞扼死，右手掌一抬，大叱一声道：“疯子，放了她！”

　　华百陀重重的一掌结实的击在毒神夏巩仞的身上。

　　猛地摔了一跤，双手仍紧紧扣在夏馥萍的颈上，大叱道：“华百陀，华百陀！”

　　“呃！”

　　夏馥萍嘴里仅发出一声低呃，便寂然不动了。

　　在这情势演变之下，华百陀方待再发一掌，陡闻空中传来一声恍如闷雷似的大吼，只见一道黑影从壁顶的大洞口像幽灵般的坠下一个人来。

　　华百陀沉声暍道：“你是谁？”

　　“哼！”仅有一声冷哼声过来。

　　这道黑影身形甫落，陡地掠向毒神夏巩仞的身边扑去，一个伸手，便将夏馥萍抢了过来。

　　这青年又急又气满面含泪的望着这个少女，痛苦的全身直颤，他摇晃着夏馥萍的身子，大叫道：“馥萍，馥萍！”

　　死了，一个纯情的少女就这样死在她义父的手中，这太出乎意料，也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可是命运是这样，那个能改变神的意旨呢？

　　她再也不会再开口说话，再也不懂得欢笑，不懂得痛苦，在她身边将只有鲜花和黄土……

　　忘情剑客白长虹在狂叫着，他第一个初恋的情人，为了她，他不惜冒险自极高的空中跳将下来，可是他仍晚了一步，仅仅一步之差，一个少女便这样结束了生命，是否是命运的安排，只有她自己知道。

　　毒神夏巩仞也在大叫着，那是一种凄厉的大笑，说笑又有点像哭，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是笑还是哭……

　　可怜一代毒圣只因一时不慎而遭此报应，这也许是因为他所做的恶事太多报应於他，不但是毁了自己，也杀死了他那可爱的义女。

　　恶狠的老狐狸华百陀终於看清来的是什么人，他心神大颤，不禁骇得神情略变，颤声道：

　　“是你！”

　　猛然一个回头，忘情剑客白长虹怨毒含泪的瞪着华百陀，双方四目相接，俱涌现出一股仇视的怒火，互相在凝视着……

　　白长虹冷冰的道：“你干的好事！”

　　华百陀苦涩的笑道：“这个责任并不能怪我，谁也不会想到毒神夏巩仞会有此一着，他发动的太快了，快的连我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哼！”

　　白长虹那挺直的鼻子里传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他双目寒冷如刃，＊视在华百陀的脸上，恨恨的问道：“夏巩仞是谁弄疯的？”

　　华百陀眼珠子轻轻一转，道：“我怎么知道！”

　　这个老东西果然是个狡黠的老狐狸，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居然要否认这件事情，可见这个人心肠是何等的恶毒！

　　白长虹不屑的道：“不是你将他弄疯的么？”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想到这个该杀的老东西这样不要脸，居然做了事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他气得呸了一声，怒喝道：“你不要否认，若不是你＊他吃下疯药，毒神夏巩仞怎会变得这个样子，连自己的女儿都狠心的杀死！”

　　忘情剑客白长虹凛然的捣破华百陀的丑事后，使这个自认聪明才智高人一筹的华百陀心神大颤，他绝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不但能寻到这里，还将他如何毒害毒神夏巩仞的丑事看得清清楚楚，这种事如果传出江湖，在江湖上势必会引起许多人对自己产生不满，也许各派不屑自己为人的敌对之士，还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大江湖就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了。

　　华百陀一想到这些切身的厉害问题，不觉惊出一身冷汗，他目中凶光流转，嘿嘿冷笑道：

　　“你都看见了？”

　　白长虹冷冰的道：“不错！你所做的事我几乎都能背的出来，华百陀，你以一代之尊做出这种事，不怕有失人格么？”

　　“嘿！”

　　华百陀冷煞的道：“白长虹，我每次躲避你并不是怕你，而是不愿和你这种晚辈去计较那些无谓的小事，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不能再留你活在这个世上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漠的道：“所以你又想杀人灭口，湮灭你的罪过是不是，老相好的，你主意打错了，今天岂是你发狠的日子！”

　　华百陀摇摇头道：“看不出你这个小伙子还真不简单，几天不见连两片嘴皮子也学得厉害起来了，居然在我这个老前辈的面前卖起道德经，嘿嘿，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白长虹瞥了凄厉狰狞的毒神夏巩仞一眼，道：“给他解药！”

　　华百陀冷冰的道：“你敢命令我！”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不是也拿武力去强迫夏巩仞么？现在我也只好借用你的方法对付你，如果你不拿出来的话……”

　　冷冷一笑，华百陀嘿地一声道：“你＊我一点也没有用，毒神夏巩仞的疯病已无药可治，老实说，我也想办法救他，不过我们的目的不同，你旨在救人，而我却是为了利用他……”

　　忘情剑客白长虹怒叱道：“你还好意思说。”

　　华百陀冷漠的道：“这有什么要紧，我这个人虽然不太好，做事倒也十分光明，只要我想到的事情我就会毫不顾忌的说出来。”

　　摇摇头，忘情剑客白长虹不屑的道：“天下最不要脸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华百陀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你随便怎么说我都同意，相好的，你看我怎么样，比你的度量不知要大多少……”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当真怒火高炽，恨不得立时将这个诡谲百出的老狐狸杀死，可是这个老狐狸功力浑厚，要想将他杀死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简单。

　　他浓眉一舒，道：“华百陀，你今日可以说是连着害死两条命，这个结果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所以你要负起全部的道义责任。”

　　“嘿！”

　　华百陀嘿地冷笑道：“姓白的，你少乱放屁，夏馥萍是死在这个姓夏的手中，与我有什么关系，毒神夏巩仞一生玩毒，害死不知多少人，他所以会这样，这完全是上苍给他的报应。”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他比起你来不知要善良多少！”

　　华百陀冷冰道：“你不要他妈的含血喷人，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强自出头，处处和我为难，还不是看在这小妮子的份上，谁不晓得忘情剑客白长虹第一个大情人就是夏馥萍，相好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可不要为一个女人而……”

　　“胡说！”

　　忘情剑客白长虹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想起华百陀三番两次的谋害自己，心中就有一股不能抑止的气血涌上来，那是一种仇恨的怒火，他这时虽在竭力的克制住自己，可是胸中不平之气，始终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他看看倒在自己怀中的夏馥萍一眼，只见她双眸睁得像两个铜铃一样大，嘴唇青紫，颈子上有两道深深的血痕，这种死状与那种恐怖的神情，格外使人惊心，也格外显得残酷，使这一代青年高手都有些不忍卒睹。

　　他双目隐含泪影颤声道：“华百陀，你看看，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少女，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她义父的手中，不是一件太残忍的事情么？你是个人，做事该有点良心！”

　　华百陀阴煞的道：“你不要责备我，我并不愿她这样死去，这可以说是一件意外，你要替她报仇，就去将她那个混蛋义父杀死，光是怪我於事毫无补救。”

　　白长虹恨恨地道：“你倒轻松，几句话就算完了，我最恨一个不敢认错的人，华百陀，我们之间的仇恨先不去说它，仅仅今天这件事，我就不会轻饶了你！”

　　华百陀这时双目转动不定，脑海中在忖思着如何去害忘情剑客白长虹，他知道忘情剑客已知道他是杀死落星追魂白云飞的凶手，因此在他心底漾起一个意念，一个澈底消除后患的意念。

　　他在电光火石之间，疾快忖道：“今夜这种情形绝对不可以放走一个人，免得这事传出江湖，毒神夏巩仞已经疯了，不足以再动手，现在只剩下一个忘情剑客，他现在功力大增，我未必能够赢过他，只有发动我在这里所有的手下，派出用大批的高手围杀他……”

　　忖念才了，他嘿嘿冷笑道：“白长虹，我华百陀可说是双手都沾满血腥，你要我负完全责任，我就负责任好了，现在我人在这里，你有什么打算，尽量施出来，老夫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冷冰的道：“我相信江湖上还没有人能将我摆平！”

　　淡淡的一笑，白长虹嘴角上所漾起的一丝笑意，竟是一种愤懑的苦笑，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将心中所塞满的混浊之气通通吐将出来，内心才略略舒畅。

　　他低沉的道：“我相信能将你摆平，老朋友，并非是我看不起你，我只要凭着心中一口正气，便能将你杀死！”

　　“呸！”

　　华百陀轻轻啐了一口，道：“你做梦！我华百陀在江湖上何曾败在别人手中，不是我华百陀说句大话，阁下目前就没机会能活着走出这里一步！”

　　白长虹恨煞的道：“在我没有杀死你之前，我也并不打算离开这里。”

　　陡地，传来一声怪吼，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华百陀同时回头望去，只见毒神夏巩仞狰狞的向这里一步一步的行来，身子尚不住的摇晃。

　　他望着华百陀咬牙切齿的道：“你害的我好惨，华百陀，你害的我好惨！”

　　华百陀全身一颤，道：“你……你……”

　　毒神夏巩仞颤声道：“我要咬你一口，看看你是人还是兽！”

　　华百陀心中大惊，没有料到毒神夏巩仞这时会突然清醒过来，虽然他不会惧怕毒神夏巩仞，可是要和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动手，的确会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主要的是那张狰狞恐怖的样于，会使人不自觉的产生一丝惧意。

　　但他却在奇怪，自己化尽心血，运用所有秘方调制的疯药，为何会突然失效，按照预计的效果，他应该随着时间疯得更厉害的，那知现在对方不但恢复原状，还能认出自己，难道这是奇迹，或是药力骤然失去控制。

　　他哪知毒神夏巩仞所含毒量极少，疯药入体后，虽然暂时使他神智混淆，经过一段时间后，体中郁藏之毒渐起了一种抵抗性，将疯毒＊在一边，不过这仅是一个极短暂的时间，久久之后，毒神夏巩仞依然要失去控制。

　　华百陀颤声道：“老夏，你好了？”

　　毒神夏巩仞冷煞的道：“你害得我好惨！华百陀，你仅仅为了得到七里飘香，竟将我弄成这个样子，我要告诉江湖上海一个人，让江湖上都晓得你是怎么样的对付我夏巩仞。”

　　他厉笑一声，道：“我的女儿呢？你快放她出来，我要告诉她，你是怎样的＊害我，快放她出来，否则我要杀死你！”

　　华百陀一呆，道：“你女儿？”

　　夏巩仞厉声道：“我女儿怎么样了？”

　　华百陀这时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产生一种惧意，竟使他以往那种沉着与冷静全都没有了，他骇得连连倒退，紧张的望着毒神夏巩仞。

　　他摇摇头道：“你女儿已经死了。”

　　毒神夏巩仞心神剧烈的一颤，道：“谁害死她的，你说是谁害死她的？”

　　可怜一代毒圣连自己的义女死在自己手上都不知道，他骤闻自己爱女已死，心神大痛之下，神智几乎又要混乱，他紧紧上前踏出几步＊问着华百陀，厉喝道：“你说呀！为什么不说话……”

　　华百陀长长吸了口气，道：“老夏，你不要对我这样凶，我们虽然有点不太对劲，可是却也没有深仇大恨，令媛天真活泼，是一个鲜见的好孩子，我怎会昧起良心害死她。”

　　毒神夏巩仞怒叱道：“那她怎么会死？”

　　华百陀畏惧的道：“这是你在疯了之后，理智不清楚，亲手将你女儿活活的扼死了，杀死你女儿的就是你自己，老夏，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么？”

　　“呃！”

　　自毒神夏巩仞嘴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惨叫，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在梦幻之中，他不相信自己会这样狠心的连自己心爱的女儿都杀死，在他那张恐死怖狰狞的脸上现出一连串剧烈的抽颤，他喉咙中发出一连串荷荷之声，大声吼道：

　　“不会，不会，我不会杀死馥萍，呃！馥萍，我亲爱的女儿你死的好惨，我没有杀你呀！”

　　他痛苦的望着自己双手，恨得几乎要将这双手刹去，一道红红的血丝在他眼中布满，他狰狞的吼道：“我该死，我该死！”

　　忘情剑客白长虹叹息一声，道：“这并不能怪你，夏巩仞，一个人在失去理智之下做什么都不知道，追根问底，你该晓得为什么会使你疯得这个样子！”

　　毒神夏巩仞陡地一回头，突然瞥见倒在忘情剑客白长虹怀中的夏馥萍，他全身精神一紧，奔上前去叫道：“馥萍，馥萍！”

　　他急忙将这个死去的义女抢过来，目中眼泪颗颗滚了下来，他在她玉靥上轻轻吻着，悲叫道：“孩子，孩子，你醒醒呀！”

　　他知道自己的爱女再也不会醒了，痛苦的浑身大颤，一股愤懑而不可遏止的怒火，在他脸上弥漫而起。

　　他愤怒的喝道：“华百陀，这都是你所给予我的！”

　　华百陀冷冷地道：“你自己杀死她，怎么怪起我来了！”

　　毒神夏巩仞狠狠的道：“怎么不是，如果不是你＊我吃了疯药，我怎么会疯得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你让我做个大恶大毒的人，你的心好毒呀！华百陀，我会血报这段大仇。”

　　华百陀冷冷地道：“只要你有本事我随时奉陪！”

　　夏巩仞嘿嘿一声，道：“好！华百陀，我姓夏的如果能让你逍遥法外逃出这里，这一辈子也甭再混了，要要狠，我比你狠，要斗智我夏巩仞也并不是个笨人！”

　　他深情在夏馥萍脸靥上看了一会，那最后的一个印象深深的烙进他的心底，他沙哑的道：

　　“孩子，你等等我，爹爹马上就来陪你，乖孩子，爹要采好多好多的白花给你，你不是最喜欢白花么？爹要将你身上洒满了花，连棺材都要用花做，你不要难过，在你身边还有我陪伴着你，你不会寂寞的……”

　　他伸手将她那双睁得有如铜铃似的眸子轻轻合上，然后在她脸上又亲吻了一阵，轻轻拍着白长虹的肩头，低沉的道：“我知道你爱她。”

　　白长虹茫然道：“我并不否认。”

　　“哈哈哈哈！”

　　毒神夏巩仞突然失常的一阵大笑，这种笑比哭还要难听，震得洞里嗡嗡直响。

　　笑声一敛，毒神夏巩仞颤道：“年轻人，馥萍能有你这样一个男孩子爱他，死也该瞑目了，现在我要将她交给你，在埋进土中之前，她可以享受一下你给她的爱。”

　　摇摇头苦笑一声，忘情剑客白长虹叹道：“再怎么说也挽救不了她的生命！”

　　身子剧烈的一颤，毒神夏巩仞心中恍如中了重重的一击似的，他痛苦的扬起了双目，低吼道：“我恨我自己！”

　　他缓缓而小心的将夏馥萍交给了忘情剑客白长虹，最后又深情的瞥了一眼，然后愤怒的回过身去，怨毒的瞪着华百陀。

　　他大声吼道：“你害得我好苦！”

　　华百陀极俱戒心的道：“你要干什么？”

　　毒神夏巩仞冰冷的沉声喝道：“我要杀死你，杀死你这个畜牲不如的恶魔！”

　　华百陀对这个在半疯狂状态下的高手也不敢存有丝毫大意，他虽然有着极高的功夫，但面对心存拚命的人也依然不敢过份自恃，他右臂缓缓拾起，掌心之中射出一股流滟的光华，在空中划起一道很大的光弧。

　　他冷煞的道：“你没那个本事！”

　　毒神夏巩仞冷哼一声道：“试试看！”

　　他这时神智极端的清醒，对自己本身的功力深浅肚子里十分的明白，阴狠的瞪了华百陀一眼，身上衣袍顿时隆隆的鼓将起来，恍如是吹足了气一样。

　　华百陀寒颤的道：“你要拚命！”

　　“嘿！”的一声大喝，毒神夏巩仞吼道：“不错！”

　　他的身子陡然斜掠而起，在空中转了个大弧，突然四肢分开的向华百陀身上扑去，这一着大出华百陀的意料之外，使他啊了一声，身子斜斜飘出。

　　“嘿！”

　　毒神夏巩仞这时根本是在拚命，在对方身形方退的刹那，右掌化掌为爪，突然在华百陀脸上抓下一块肉来。

　　一股鲜血在华百陀脸上流了下来，他痛得双眉一皱，恨恨的道：“你找死！”

　　由於一时的疏忽使他受伤，那股怒火不禁激起他心中的暴戾之气，他大叫一声，挥掌击了出去。

　　毒神夏巩仞运掌相迎，大叫道：“我们拚了！”

　　“砰！”

　　双掌相交，空中响起一声如雷似的巨响，毒神夏巩仞只觉身上一震，痛苦的叫了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鲜血，摇摇晃晃的倒退几步。

　　这一掌打得毒神夏巩仞神智又混乱起来，在地上一个大翻身，绕着洞底唱起歌来，一会儿又大哭大叫起来。

　　华百陀正待上前挥掌击出，只听白长虹冷冷地道：“你敢动他一指，我就杀了你！”

　　“哈！”

　　毒神夏巩仞满身血渍的仰天大笑，嘴里不停的呼唤着夏馥萍的名字，那种声音当真令人心颤肉跳。

　　“馥萍，馥萍，我的馥萍……”

　　他一阵大叫大吼，连靴子都不要了，赤着双足，挥动着双手，向洞外狂奔而去，在他身后尚回荡着临去凄厉的叫吼，历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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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真相大白
　
　　黑幽深长的大洞里，传来一代毒神夏巩仞凄厉的大叫，令人寒心的大叫，在洞里响起一连串低沉的回音，袅袅的声音逐渐散去，洞中又恢复了暂时的沉寂。

　　洞中异样的沉寂，忘情剑客白长虹和华百陀俱互相凝望着，在双方的眸子里，闪射出股股怨恨的怒光。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这个悲剧是你一手造成的！”

　　华百陀冷煞的一笑，在那双阴毒的目光里涌起一丝得意而怨毒交织的神色，他嘿嘿冷笑两声，冷冷地道：“你看的倒很正确！”

　　忘情剑客白长虹低头看了死去的夏馥萍一眼，心中只觉有一股辛酸涌了上来，他恨这世间的无情，恨华百陀的毒辣，总觉得像夏馥萍这种善良的女孩子，不该这样死去，不该受到这种不幸的遭遇，他凄伤的摇摇头，目中闪出湿濡的泪影。

　　“安息吧！”

　　他痛苦的一颤嘴唇，轻声道：“馥萍，这笔血仇我要为你讨回来！”

　　在他那丰朗的脸上，涌起一股浓浓的杀机，目光冷如寒刃缓缓的＊落在华百陀的脸上，他冷冰的道：“你不该这样害她！”

　　华百陀只觉心中大寒，一股恐惧在他心头荡起，他心头一紧，深具戒心的退后半步，嘿嘿冷笑道：“杀她的并不是我……”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这与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华百陀摇摇头道：“当然不同，我华百陀虽然在江湖上素以心黑手辣闻名，却从不会拿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孩子，这只怪她运气不好，遇上毒神夏巩仞发疯了。”

　　白长虹艰涩的笑道：“毒神夏巩仞是怎么疯的？”

　　华百陀长长吸了口气，道：“你不要光责怪我，老实说，我也并不希望她死去，因为……”

　　他正待继续说下去，突然被忘情剑客白长虹的一声冷哼打断，只得收回不语。

　　白长虹不屑的道：“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是不是？”

　　华百陀淡然笑道：“对极了，这也正是我要说的，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只要我想要做的，我都会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叱道：“你好像很得意今天的杰作……”

　　华百陀一怔，立时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对今天的事虽然不甚满意，却着实也有一点得意，因为我今天所收获的比我想像的还多！”

　　忘情剑客白长虹大惑不解的深深瞥了这个老狐狸一眼，发觉华百陀面上恍如罩上一层寒霜似的阴冷，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所得意的恐怕还有别的……”

　　华百陀嘿地冷笑道：“不错！我现在的主意又动到你头上了。”

　　白长虹一愕道：“什么事？”

　　华百陀阴恻恻的大笑道：“你的命，白长虹，我要你的命！”

　　忘情剑客白长虹目中寒光一涌，冷冷地道：“老狐狸，你的欲望真不小，小口饭没吃完，又要尝大口了，行！我忘情剑客也不是三头六臂，在你眼中也许是块肥肉，我们就走着瞧！”

　　他非常小心的将夏馥萍放在洞中一隅，深情瞥了这个死去的纯洁少女一眼，他激动的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长长叹了口气，一丝冷酷的笑意自他那薄薄的嘴角上出现，回身狠狠的盯住这个老狐狸华百陀。

　　“锵！”

　　一道寒冷的剑光，从忘情剑客白长虹手中洒出，他斜驭长剑，缓缓的举向空中，凛然望着华百陀，道：“老狐狸，你准备好了么？”

　　华百陀一见射日神剑，心中陡地涌出一股寒意，只觉这柄剑所给自己的威胁太大了，几次和白长虹交手，他都是在这柄神剑下吃亏，心中一紧，冷冷地道：“兄弟，我恨这枝剑比恨你还要厉害！”

　　白长虹凝重的道：“你没有理由恨它，恨的该是我！”

　　“嘿嘿！”

　　华百陀干笑道：“一点都不错，从你进入大眉山庄开始，我就晓得你将是我的大劲敌，也是唯一和我争天下的人，几次动手，你总是幸运的逃去，今夜，嘿嘿，你再也没有那个运气了，看看这个地方，只有进来没有出去的！”

　　白长虹冷煞的道：“我并不想出去，老狐狸，我杀你共有两点原因。”

　　华百陀冷冷地道：“说出理由看看。”

　　忘情剑客白长虹面上一阵抽搐，痛苦的长长吐了口气，他双目几乎像是要喷出火来，冰冷的道：“第一，你害了这个无辜的少女，在道义上你必须负完全的责任，第二，我的父亲与你何仇何恨？你纠集黑道高手将他围攻於青城山巅，而狠心将他害死，这两点合起来，你死个百次都有余辜，我白长虹若是让你逃出公道，人世间就没有公理存在了。”

　　他眼前恍如一蓬云雾又浮现出他父亲死在青城山的惨状，一股恨意自心底漾起，隐隐的泪影使这个一代高手眼前逐渐模糊，他像是又看见那一滩血，一滩鲜红而带血腥的血，父亲死时的惨状，在他眼前扩散开去，愈来愈显明，也愈来愈大……

　　华百陀全身大寒，道：“你父亲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长虹冷冷地道：“剑堡之主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

　　华百陀全身直颤，道：“他告诉你什么？白长虹，你不要胡说，这事很快就能澄清，你该知道，剑堡之主和老夫有很深厚的交情……”

　　白长虹哼了一声，脸上立时涌上一股怒气，道：“就是他和你有很深的交情，我才相信他说的话，华百陀你又何必否认呢？，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你还记得那块我爹留下来的袍角吧？当初如果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设法将那块袍角弄回来，我现在才知道你那样做是为了什么原因，你是想毁尸灭迹。”

　　华百陀闻言心中一寒，脑海中念头一转忖道：“看样子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了，嘿！崔德礼这老东西真他妈的不够意思，竟将双方约定的事给抖露出来了，嘿！我华百陀也不是好惹的，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阴沉的道：“你爹之死，确是有老夫的一份，我并不想否认，可是这事牵涉极广，还有很多的人都曾参加过。”

　　白长虹强自忍下了心中的杀气，冷冷地道：“还有谁？”

　　华百陀目中寒光一闪，道：“剑堡之主崔德礼就是最重要的一个！白长虹，有一点你该了解，崔德礼在江湖上的地位比老夫还高，江湖上什么事他都算上一份，当年他和令尊结仇之时，就曾发过毒誓，非要你爹惨死乱剑之下不可，当然主谋杀你父亲的还是他，他遍发武林帖，邀请黑道上的人共同聚集青城山顶，等待落星追魂白云飞去上钩，这事有许多人都晓得……”

　　他这个人在利害相关之下，毫不顾念道义的将一切责任往剑堡之主的头上推，像这种人便是所谓的小人了。

　　白长虹仅仅是嗯了一声，道：“你倒是个聪明的人，居然连你的朋友都出卖了。”

　　华百陀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会这样刻薄的挖苦他，他神情一变，十分尴尬的一笑，道：“崔德礼先出卖我，我才会这样告诉你，兄弟，我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打算尽可划下道来。”

　　白长虹冷漠的道：“告诉我！你有没有参加杀害我爹的行动中？”

　　“这个……”

　　华百陀沉吟，道：“这很难说，当时在下很难做人，若是不出手，必会引起别人的误会，白云飞所树的敌人并非仅仅老夫一个，动手的人有很多。”

　　白长虹一颤长剑，道：“这就够了，你既然是参加围攻家父的主凶之一，在下就没有办法放过你，华百陀，我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么多的真象，可是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却没办法不杀你……”

　　华百陀单掌竖起，斜斜的一栘身形，嘿嘿笑道：“我并没有乞求你放过我呀！兄弟，我所以告诉你这许多事，只是要你在死前能够明白真象，其实你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夜，我在这里撒下天罗地网，你要想逃走恐怕也不可能，嘿嘿，兄弟，我不会拿话吓唬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面上冷冰的没有一丝感情，他这时除了有一股杀气在心底怒吼外，还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他耳旁呼叫，像是一个最亲近的人，也像是一个陌生的人，那声音有如九幽传出的低呼，是那么嘶哑！

　　“报仇吧！报仇吧！”

　　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剧颤，冷煞的睁开双目，缓缓投落在华百陀的脸上，他以坚决而有力的声音道：“华百陀，你纳命吧！”

　　身形随着一飘，长剑如电的攻了过来，这一剑是射日剑法中的一招绝招，但见剑影如闪，冷寒的剑气丝丝缕缕的激荡在空中。

　　华百陀一见对方这凌厉的一招，这样迅快的一剑劈了过来，心中顿时一凛，骇得一晃身形，掠空往左侧一移，右掌在急不容缓的时候，朝白长虹的肋下拍去。

　　双方攻的都是神灵快捷，俱被对方这练来不易的功夫所震慑，华百陀右掌一落，陡地抬起一脚，道：“小子！你看我的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一见对方变招如此神速，暗中确是心寒，射日神剑在空中一个大转变，锋利的剑刃化作一缕薄光，削往华百陀飞起的一脚上。

　　急忙的一缩身，华百陀在空中连着换了七、八个招式，方避开白长虹这幻化的一招三式，他见白长虹忘情剑客的功夫愈来愈纯，几乎连自己都招架不住，暗然一凛。

　　他凝重的盯着白长虹的身形，脑海中疾忖道：“真料不到这小子的功夫比自己还要厉害，怪不得他敢和自己连番动手，果然有他独到之处，唉！当年白云飞和自己动手之时，都没有白长虹这种身手，看来白云飞的儿子当真要＊得自己在江湖上站不住脚了。”

　　他这个人思路灵敏，骤见忘情剑客白长虹这种不可思议的身手，顿时晓得自己争霸江湖的野心可能将因此而绝望，至少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他没有把握一定取胜，这个打击对华百陀来说极为严重，等於是在他踏上武林宝座之前，突然遭人重重的一击，使他连位子还没有爬上去，便滚了下来，所以他满心是仇恨，满心是妒嫉，他要毁了这个年轻人，方能免去将来的忧虑，否则他干脆在江湖上洗手退隐。

　　他恨的右掌一挥，沉声道：“小子，我不能再留下你了！”

　　迸激的掌劲恍如一个大锤一样的往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身上撞至，白长虹像是被圈圈的劲风罩住，身上的压力愈来愈重，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射日神剑陡地化作一点对着华百陀击来的掌心之中点去，这一招有穿石透掌之力，居然连华百陀的掌劲都冲散了。

　　华百陀知道自己这只右掌如果再不收回来，只要让对方的剑尖稍梢沾到一点，自己这身功夫便会废了，他心中一颤，急忙撤掌回身，左掌斜斜攻去。

　　白长虹沉声大吼一声，身子随着剑光跃起，在空中一个大旋身，神剑在半空中成为波浪形，层层叠叠的对着华百陀身上压去。

　　华百陀神情大变，颤道：“剑射烈日。”

　　他对这一招威力绝大的神招熟悉异常，一见忘情剑客白长虹施出这招绝活，顿时吓得大叫一声，身子连晃了晃，拔腿亡命奔去。

　　白长虹双目通红，大吼道：“你不要逃！”

　　华百陀深知自己没有办法毁了这个年轻人，何必和他再纠缠下去，反正对方已经落在自己的手中，只有再图别的方法对付对方了。

　　他回身大叫道：“我们还有的瞧呢！”

　　但见这个老狐狸身形连晃，恍如幽灵般的迅快消逝在这大洞之外，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时要追也已来不及了，只得长叹顿足转身退回。

　　他气颤的道：“你就是飞上天，我也要追你下来。”

　　他晓得华百陀和他手下不会这样快离去，自己等到夏馥萍埋葬之后，再去找这个老狐狸算帐。

　　当这个青年一眼瞥见地上的夏馥萍那张苍白恐怖的玉靥时，他不禁有一股心酸涌上心头，黯然长叹一声，缓缓走到这个死去的纯洁少女身旁。

　　他低喟的道：“馥萍！你死后会得到一丝真正安宁，夏巩仞虽然亲手扼死你，你不要去怀恨他，因为他是一个没有理性的疯子，你当然知道，他在清醒以后若是知道你是死在他的手中时，他会伤心的流泪，会恨自己的无知，这是多么惨酷的事实，所以你不要责怪你义父，我最清楚他的心情……唉！你也太可怜了！”

　　昔日的欢笑与梦幻已随着昨日黄花而消逝了，那过去竹林相会的刹那，虽给予双方甜密而温馨的回忆，但至今想来却有一种辛酸，苦涩的果子在这个青年心里留下悲愁的感觉，悲哀的怀念……

　　有人说：初恋是最珍贵的，如果是，那现在的写照正是初恋人的影子，不是么？白长虹正痴痴的想着过去的回忆，悲伤的咀嚼着梦一样的年华……

　　虽然，在他心底也有着其他女孩子的倩影，可是他依然没有办法抹去初恋女的痕迹，因此他的哀伤随着残酷的情景而自内心发抒出来，忧悒的瞪着两只隐含泪影的眸子，茫然感觉这世界的变化，变化的无情和冷酷，变化的连他的初恋女孩的生命都被夺去、被吞噬了。

　　这是谁的错？是他？抑是她？还是夏巩仞，或是命运之神的巨掌手有意安排这场悲剧？

　　如果世间真有命运之神的存在，那么现在的白长虹会挥动着他那枝犀利的神剑和命运之神搏斗，一直要将这个喜欢捉弄人的巨掌赶出这个世界为止，他才会放下他的剑，平息他心中的怨恨，所以他的双目恍如两堆烈火，怨恨的望着这洞壁，希望能找寻出那个可憎的人存在。

　　忘情剑客白长虹伤心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抖颤的将夏馥萍抱在怀中，他轻轻吻着这个少女的脸靥，茫茫然的站立在地上，自语道：“夏馥萍！你死的好冤枉，我要将你葬在一个美丽的地方，鲜花会长满你的坟上，小鸟会飞在你坟上低唱，你不会寂寞，因为你尚有的所爱你人在爱你，你还有鲜花覆体，鸟儿相依，愿你灵魂长在，看见我为你报仇……”

　　沉重的步子逐渐的响起，忘情剑客白长虹悲伤的抱着他心里的初恋女，茫然移动身子，向这四处都是通道的大洞里行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出去，因为这里迂曲旋转，好像所有的路都通到外面，可是他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出口，仅知自己尚在黑暗中摸索。

　　“呜呜！”

　　黑暗的洞底，突然传来一声像是被压抑的轻泣声，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一颤，脑海立时一清，他小心的看了四周一眼，忖道：“这里面怎会有人？”

　　他分明听见那轻泣声是个女人所发出来的，顿时记起卫琼霜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来，难道她为了找寻自己而被困在某一个黑暗的洞穴里？

　　不会！卫琼霜岂会轻易的哭泣，以她那身的功夫尚不至被困在这里面，那个哭泣的女人必是另有一人无疑了，谁呢？这个问题在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逐渐成了一个问号，他小心的在搜索着，搜索这个女人的存在。

　　良久，他失望了，因为他没有再听得一丝声音，甚至於连起码的呼吸声都闻不出，以他那身修为要默察出一个人隐身何处，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可是这个女人仅仅在他耳中闻出一点声息，便再也没有线索了。

　　白长虹向前移动一下身子，轻声道：“你是谁？”

　　黑暗中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仅有那回荡的声音此起彼落，白长虹不禁感到一丝失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嘿！”

　　突然在他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喝声，只听一个人阴冷的声音响道：“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哭……”

　　“啪！”一声大响随着传来，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幽灵似的一晃，闪身随着飘来的人声扑了过去。

　　在这黑幽幽的暗穴中，他仅仅看见一道人影疾快奔去，并响起杂乱的步履声，他双目一寒，叱道：“不要跑！”

　　一个女人低泣声随着传来，白长虹身形一煞，在黑暗中，他看见一个全身凌乱的绿衣少女畏惧的躲在壁中一隅，露出恐怖的眼神望着自己，像是骇怕自己伤害到她一样。

　　白长虹轻叹道：“你是谁？”

　　那个少女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颤声道：“绿霓。”

　　白长虹诧异的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绿霓艰涩的移动身子，缓缓的坐了起来，轻声道：“与你一样在苦难之中，你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来的，在这种鬼地方，谁会自动跑来？”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你是给他们抓来的？”

　　绿霓黯然道：“这与抢有什么分别，我父亲虽然侥幸的活着，却与死差不多，他们把我抢来之时，所为的就是对付我父亲……”

　　白长虹一怔道：“你是说令尊受伤了……”

　　绿霓摇摇头道：“比受伤还要难过，因为他将失去我这唯一的女儿，他这个人自尊心太强，如果知道我被关在这种鬼地方，不活活气死才怪，唉！这只怪命运！”

　　白长虹下解的道：“他们关起你来干什么？”

　　绿霓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做人质呀！如果不将我抢来，他们怎能得到我父亲的……”

　　她看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道：“你是谁？”

　　白长虹黯然道：“一个伤心的人，与你的命运差不多！”

　　绿霓双眸突然落在夏馥萍的身上，道：“她是……”

　　白长虹悲伤的道：“一个死人。”

　　白长虹本以为绿霓知道夏馥萍已死的时候，必是大吃一惊，或者骇得掩嘴大叫，哪知道这少女仅是无动於衷的轻轻哦了一声，道：“又是一个死了。”

　　白长虹一震，道：“你好像司空见惯了，丝毫不以为意！”

　　绿霓对忘情剑客白长虹这种略含叽讽的口吻丝毫也没有生气，她怨幽的轻轻拂理着蓬乱发丝，朝白长虹淡淡一笑道：“这是因为你对这个环境还没有适应，如果你每天看见进进出出的都是死人，就不足为怪了！”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你在这里有多少时间了？”

　　绿霓妩媚的笑道：“三个月零两天，如果不是遇见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唉！这三个多月当中，我真是度日如年，自己都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白长虹轻叹一声道：“我要是你早就设法出去了！”

　　绿霓突然扬声大笑，颤抖着身子道：“这里洞连洞共有七十二个，进来的人在这么黑暗的地方，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出口，我试过不知多少次，每次都失败，落难的朋友，我看你还是静静的坐下来吧，否则像你这样乱转，结果还是出不去……”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不信！”

　　他像是不知道这少女为何会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在这少女身上略略一瞥，已看出这少女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他奇怪华百陀怎会毫不顾江湖道义，连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狠毒的抢来这里。

　　白长虹长长吸了口气，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将你抢来到底是干什么？”

　　绿霓耸耸肩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落难的朋友，人与人彼此之间都有着一些秘密，双方都有尊重对方身份的必要，我想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该说的，你强迫我也不会说，不要介意，我这是真心话……”

　　她呆呆的望着洞顶如梦幻似的像是在追忆着什么，略带颤抖的道：“这段时间的折磨，使我变得大胆，我曾试图去引诱那些进来的人带我出去，可是好几次我都失败了，这种人间地狱的生活我受够了，我真想一头撞死！”

　　她说着捂起脸哭泣起来，轻泣声在洞中传出。

　　白长虹虽然是一个孤独而又冷傲的青年，但对这少女的遭遇却是十分的同情，他知道她在这里一定曾受到很多的委曲，不然怎会这样伤心呢！”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头，道：“不要难过，我设法带你出去，送你回家……”

　　绿霓泣颤道：“我没有脸再见我父亲，因为我丢了他的脸，我要亲自杀死那些东西，否则我再没有更好的办法洗刷我本身的耻辱，请你帮助我……”

　　白长虹摇摇头道：“你还太幼稚，有许多事都还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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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东姬凤姑
　
　　黑幽幽的洞穴里，吹来股股阴森的寒气，绿霓像是十分的冷悚，缓缓拾起那皙白而惶恐的脸靥，乞求般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那双瞳眸中含郁着一丝泪水，两片红红的薄唇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

　　白长虹望着她道：“你冷！”

　　她果然是有一点寒意，身子轻轻的依偎过来，一股幽幽的发香，从她身上飘来，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子轻轻往后一退，道：“你若是冷的话，我就把衣服脱给你盖着，姑娘，你自己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要找个地方将我这位朋友埋葬！”

　　绿霓冷冷的道：“她是你的爱人？”

　　白长虹怔怔地道：“这话我不知该怎么说，她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女人，虽然还谈不上深厚的爱情，我却没办法忘了她。”

　　绿霓没有表情的道：“死的好！”

　　白长虹神情大变，冷冷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瞥了正在生气的白长虹一眼，漫不经意的笑了笑，道：“你为她生气么？不要太难过，我这是善意的，你想想，一个女孩子在生前也许不太幸福，当她一旦死去，突然有个男孩子在为她伤心，她是不是死了比活着好，如果是我，我宁愿死，也不愿孤单的活在美丽的回忆里！”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倒是很现实！”

　　绿霓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拿这种话来讽刺我，我虽然现在是这样的窝囊，可是以前也是个千金小姐，如果你到过我家就不会笑我这个样子！”

　　白长虹淡淡的道：“令尊定是武林名家吧？”

　　绿霓得意的道：“虽非是武林名家，但也十分有名，至少在西南一带提起我们‘绿竹舍屋’，没有一个不竖起一个大姆指的……”

　　白长虹闻言大惊，道：“你是西南大富的女儿……”

　　他曾经听过父亲在他小时候说过，中原第一大富翁首推西南的绿家，尤其是绿家别具匠心设计的“绿竹舍屋”足可比美仙境，由於这件事对他印象极深，所以时至今日，他都没有忘记，所以他一听这少女是西南富家之女，顿时骇了一跳。

　　绿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姑娘！”

　　白长虹苦笑道：“我不能陪你了，在下必须先将敝友埋葬，否则尸体会腐臭，我没时间陪你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设法救你出去，要不然我们只有同关在这里了。”

　　绿霓叹了口气，道：“你不要白费气力，没有地方能让你出去！”

　　白长虹眉头深锁，道：“我只是想选择一个较好的地方，总不能让她陈尸这里，遭受这天地间的冷酷浸蚀，她已经很不幸了！”

　　绿霓想了想道：“我倒有个很好的地方！”

　　白长虹心中一喜，道：“在哪里？”

　　绿霓摇摇头道：“但是不能给她，那是准备我自己用的……”

　　白长虹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也想死？”

　　绿霓嗯了一声道：“我活在黑暗中比死都要难过，所以有时我会想到死，每当我有这个念头，我便去找我埋身之处，想不到这洞里的确有块这样的地方，不但风景好，还不怕有人能寻到那个地方……”

　　她望着白长虹苦涩地笑道：“你知道这里共有七十二洞之多，经我仔细研究，发现在这七十二个洞的当中，仅有一个洞是光亮的，白天能看见日光，晚上能射进月亮，可是却没有办法出去，四处都是壁洞，因为这七十二个洞是连锁的，将这当中的地方团团围困了起来！”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我有办法出去……”

　　绿霓哼了一声道：“你不要卖弄聪明，在三个月当中，我什么办法都试过，凡是能想出来的法子都试过，就是没有一桩成功！”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那是因为你没弄清楚这地势！”

　　他长吸口气，道：“这里所以会将人困在里面，完全是依据这天然的黑暗，使进来的人弄不清方向，我们要出去只要找七十二根火把，每个洞插一根，自然会找到出路……”

　　忘情剑客白长虹自认这个办法很聪明，可是却让绿霓给浇了一盆冷水，她冷笑一声，摇摇头道：“你想的真容易，不要说七十二根火把难弄，就是弄到了你也没有办法在每个洞点一根，恐怕你点着这根，那根就让人给弄熄了，你以为那些人会让你轻松的出去，我看你别梦想了，我们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落在人家眼里……”

　　白长虹对这个少女的聪明才智的确是有点敬佩，他黯然长叹一声，望着怀中的夏馥萍突然有种感伤，正在这时，他恍如闻见另一个人的气息在身边不远地方。

　　他身子轻轻一移，陡地一掌击出，沉声道：“朋友，你出来吧！”

　　“砰！”的一声巨响，他那沉重的一掌击得地上沙泥迸溅，洞中弥起一层浓浓沙雾，只听呃地一声，一个汉子口吐鲜血自那竖起的石笋后面摔了出来。

　　绿霓长叹一声道：“这是华百陀派来偷听的！”

　　白长虹冷冷的瞥了那个汉子尸体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怜悯的神情，一丝不屑的笑意漾起，他冷冷地道：“自投死路。”

　　绿霓面色苍白的道：“你的掌劲好强……”

　　突然，自洞外传来一声轻叫，忘情剑客白长虹将夏馥萍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手持神剑立时奔了出去。

　　绿霓望着他逝去的背影，面上流露出一丝冷冰的笑意，在她身后传来一连串石壁敲击的声音，她身子急忙跃了起来，奔至石壁的旁边，将一根石笋轻轻拔起，看了身边一眼，朝这约有人臂粗的石洞口问道：“主人有话交待么？”

　　这个通话的小洞响起一个冷冰的声音道：“你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绿霓轻声道：“他现在正在伤心，一时还不会上当，主人，请你给我时间，因为这个任务不是马上能办到的。”

　　“嘿！”

　　里面的华百陀冷喝一声，道：“我要你快点将射日剑法的招式骗到手，你该知道，我所以杀不了他，就是因为这套剑法太厉害，只要知道招式的练法，本主人就有办法制服他了。”

　　绿霓小声道：“我知道了。”

　　华百陀冷冷地道：“这是你唯一报答我的方法，如果办得好，我就放你自由身，如果你无法达到目的，我也有办法对付你！”

　　绿霓吓得全身直颤，道：“我知道，我知道！”

　　华百陀仅是阴沉的低笑，再也没有话声传来，绿霓像是陡然有着沉重的心事一样，站在那个洞前发呆连动都不动，等她耳际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她方始警觉的急忙将石笋放好，坐回自己原来的地方。

　　白长虹缓缓行来，绿霓轻声道：“追到了么？”

　　白长虹摇摇头道：“没有。”

　　绿霓突然眸中闪出一股诱人的目光，眸子里像是梦幻似的迷人。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子微颤，只觉对方这种眸光是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他恍如要坠进这迷人的眸光里，愕愕的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奇异的望着她。

　　绿霓漫不经意的将自己胸前的绣扣解开，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她嫣然一笑，脸上透出一股令人心意撩乱的妩媚，她轻声道：“我臂上好疼！”

　　她缓缓解开身上衣衫，将左袖轻轻的褪了下来，露出一条诱人的白臂，很自然的伸出至白长虹的面前。

　　白长虹轻声道：“你的手臂好白！”

　　她撩人的一笑道：“你喜欢么？”

　　忘情剑客白长虹恍如不自觉的伸手将她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握在手中，绿霓嗯了一声，身子整个的向前送来，喘声道：“只要你喜欢，我愿整个人都送给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突然一个反手，将她整个人往外面一推，回手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冷冷地道：“你非常会演戏，大概是戏班出身的。”

　　绿霓神情一呆，没有料到白长虹在快要走上自己圈套之前，突然翻脸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她颤声道：“你打我？”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不要在我面前玩弄手段，我若不是看你是个女人，你现在可能早已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了。”

　　绿霓面色苍白轻泣道：“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你同样处在困境，只希望能有个知己，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无情，连一点怜香借玉的温柔都没有，你看这里多么的冷清，时间又是那么难以打发，我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要让这时光虚度，在这仅有的生命中加上一点色彩，放纵情欲忘记痛苦，结果你一点都不解风情，将我满腔的热情都泼灭了。”

　　“不要脸！”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想出这种办法来使我上钩，呸！我白长虹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岂会上你的当！”

　　绿霓摇头轻泣道：“你这话太冤枉人了，我对你完全是一片真情，没有一丝要求，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呢！”

　　这个女人之厉害当真是使忘情剑客白长虹都觉得不容易对付，仅仅那种幽怨的爱意，再加上时出迷人的话声，多少英雄能冲过温柔乡这一关？若非是白长虹知道了她的身份，也许现在的情形就不会这样单纯了。

　　白长虹冷冷的道：“怪不得华百陀将这重大的任务交给你呢？原来你是这样的会表现自我的怜惜，可惜对我一点不生效力。”

　　“天地良心！”

　　绿霓举手发誓道：“我绿霓如果有半点私心！”

　　“啪！”一声重响，白长虹挥手又给了这个女人一巴掌，只打得她身子直颤，面颊上起了五条重重的红痕。

　　他冷冷地道：“你是东姬凤姑！”

　　这少女神情大变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底细？”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华百陀派你干什么？”

　　东姬凤姑颤声道：“骗取你的射日剑法。”

　　白长虹冷冷地道：“他的心计倒不少，可惜我不是那么容易上当。”

　　他缓缓的走到壁前，伸手拔出那根通话的石笋，对着里面大声叫道：“华百陀，我有话跟你讲。”

　　“嘿！”

　　华百陀低喝一声，道：“你的神通不小，居然让你知道一切，白长虹，你告诉那个贱人，她泄漏我的秘密，我会要她的命！”

　　白长虹冷笑道：“你有种出来，否则我要杀进去！”

　　“嘿嘿！”华百陀低喝一声道：“我们走着瞧！”

　　忘情剑客白长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抱起夏馥萍冷冷地瞥了东姬凤姑一眼，不屑的道：“我差点上了你的圈套，如果不是我发现的话，你的一切手段将会达到目的，可惜天不助你！”

　　东姬凤姑身子一跃而起，冷哼道：“我的行藏既然泄露了，也没脸回去见华百陀，他将你忘情剑客形容的如何厉害，但在我东姬凤姑眼里，却不信你高明到哪里去！”

　　白长虹冷冰的道：“你滚吧，不要再来见我！”

　　“呸！”

　　东姬凤姑轻啐一声，道：“多少比你强的男人都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唯有你自以为清高，我今夜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道行！”

　　白长虹一愕，道：“你要和我动手？”

　　东姬凤姑柳眉一竖，面上流露出浓浓的杀意，红红的小嘴轻轻的翕动，冷冷地道：“不错，我东姬凤姑如果这样放了你，江湖上岂不笑我东姬凤姑手段太嫩，为了在华百陀面前有个交待，我必须要这样做！”

　　白长虹目光一寒，道：“你恐怕不是对手！”

　　东姬凤姑扬声大笑，道：“这待事实证明，当你看见我的手段后，你就知道我所说的并不是吹牛！”

　　她向前一移身形，叫道：“老六！”

　　“嘿！”

　　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喝，只见三个摇晃的人影悄悄的走了过来，俱手持长剑，冷煞的瞪着白长虹。

　　一个汉子移近东姬凤姑的身旁，轻声道：“你的剑！”

　　东姬凤姑在这汉子手中缓缓接过一柄长剑，她轻轻掣出鞘来，但见一道冷寒的剑光脱空颤出，发出条条流滟的光芒。

　　东姬凤姑冷寒的一笑道：“你知道这三个人是谁？他们是我忠贞不二的死臣，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三鬼手，在这连锁洞里，要对付你也不是件困难的事！”

　　白长虹冷冷地道：“本来我还有放你一命的意思，可是看见你这种动作及你所支使来的三块废料，今夜我若让你们逃命，也太对不起我身上这枝神剑了！”

　　“嘿！”

　　左侧那汉子冷喝一声，道：“朋友，你别他妈的光要嘴皮子，我向来不信邪，有种放下那个臭娘们，跟我兄弟好好的亲近亲近。”

　　丰朗的玉面上突然一冷，白长虹神情一变，自眉宇间涌起一股浓浓的杀意，他左手将夏馥萍抱着，右手缓缓的拔出了长剑，冷冷地道：“你简直不是人，连一个死者都要侮辱！”

　　这汉子冷哼道：“去你妈的，老子连你也骂又怎么样？”

　　忘情剑客白长虹闻言大怒，陡地一颤长剑，射日神剑化作一缕寒光，带起一声尖锐的剑啸，对着这个口出不逊的汉子一剑点去，这一剑是在那汉子猝不及防之下所发，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一片寒光已如网罩来。

　　“呃！”

　　这汉子绝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功力这样深厚，等他发觉不对之时，时间上已来不及了，他痛苦的惨叫一声，胸前正中穿了一个血洞，股股鲜血直涌而出，身子在地上一阵摇晃，颤吼道：“你！”

　　底下的话尚未吐出，身子已在砰然声中倒在地上，满面恐怖的瞪着那双大眼，气息一绝，顿时死去。

　　东姬凤姑气吼道：“你敢伤我的人！”

　　白长虹冷笑道：“这是血的教训，也是给你几分颜色瞧瞧，凡是不知自重的人都是这种下场，你要是聪明就不会弄这些送死的人来这里！”

　　其他两个汉子一见自己同伴惨死在对方的长剑之下，顿时暗中大寒，愤怒的一晃身形，各自手持长剑缓缓＊了过来。

　　颤了颤手中长剑，面上有个刀疤的汉子嘿地冷笑道：“我刀疤老七要是给你逃出这里，誓不为人，不要以为你是忘情剑客便没有人敢惹你，在我刀疤老七面前，你还算不了什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是你死前最后的遗言么？”

　　刀疤老七怔住，他几乎不相信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口齿这样厉害，心中一气，顾不得自身的生死，手挺长剑冲了过来。

　　东姬凤姑一颤玉腕，道：“动手吧，今夜我们拚了！”

　　她的身形方始掠起，手中长剑已化作一缕寒光斜攻而至，这三个人都是一流的高手，这时联合出手，威势自是非一般可比，只见人影晃动，三个人顿时将忘情剑客白长虹围困起来，白长虹身陷三大高手中间，虽然不惧，由於怀中多了一个人，行动上处处受制。

　　陡地一声清叱道：“凤姑，不准动手！”

　　东姬凤姑身形一缓，抱剑退出圈外，回头一望，只见卫琼霜冷冷地站在洞口，她神情大变，惊道：“是你出卖了我们！”

　　卫琼霜冷冷地道：“这是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现在你赶快离开这里，华百陀早巳悄悄的溜走了，你又何必替他卖命！”

　　“什么！”

　　东姬凤姑颤道：“华百陀已经溜了？”

　　卫琼霜冷漠的道：“不错，他本来还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这时发现身份暴露，你再也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一个人已悄悄的走了。”

　　东姬凤姑气得面上铁青，恨恨的道：“他竟是这样无情无义！”

　　卫琼霜斜睨了激斗中的三人一眼，道：“你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可见还有救药，这次出去等於是新生，我希望你能重新作人！”

　　东姬凤姑面上一片黯然，轻叹一口气，道：“这两个人你也肯放了他们人？”

　　卫琼霜摇摇头道：“三鬼手所以会跟着你，完全是在替华百陀监视你，凤姑，这些人死不足惜，你快走吧！”

　　东姬凤姑虽然是在恶劣环境中长大，却也有着善良的本性，她本来就不愿意和华百陀这种人在一起，经卫琼霜开导之后，那藏於心底的良善顿时暴发出来，她含泪不语，深深的瞥了卫琼霜一眼，闪身旁从奔了出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见东姬凤姑退出战圈，压力顿时大减，他对这两个凶狠暴戾的高手没有一丝好感，一见卫琼霜进来了，道：“琼霜，这两个东西怎么处理？”

　　卫琼霜放走东姬凤姑之后，心中恍如了却一件心事一样，她轻轻拂理着额前的乱发，淡淡地道：“这两个东西留不得！”

　　刀疤老七怒吼道：“卫姑娘，你不该帮助外人！”

　　卫琼霜冷冷地道：“老七，死在你手中的人太多了，你害了不少人，作过太多的坏事，今夜能放过了所有的人，都不能放过你。”

　　刀疤老七嘿嘿冷笑道：“你这个贱人，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忘情剑客白长虹轻轻一颤长剑，对着刀疤老七的身上劈去，刀疤老七心中大骇，闪身退了去。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们都听见了，谁都不要活着离开这里！”

　　旁边那个汉子目中冷光一闪，闷声不吭的突然一转长剑，悄无声息的扑了过来，长剑一抡，斜点而去。

　　白长虹身形一晃，冷叱道：“你找死！”

　　他手中射日神剑在电光石火间往上一撩，薄薄的锋刃穿过对方的剑影之中，迅快的劈进对方的肋下，这汉子连一声都没吭出，便倒毙於血泊中。

　　刀疤老七目眦欲裂，大吼道：“你好狠，我两个兄弟都死在你手上！”

　　白长虹冷冰的道：“还有你，我不会放过一个恶魔！”

　　刀疤老七嘿嘿冷笑道：“要我的命你可得付出相当的代价，白长虹，也许你不晓得我的手段，赔本生意从来不干……”

　　白长虹向前一栘身形，道：“多少代价？朋友，要开价也得看看对象呀。”

　　刀疤老七哼了一声道：“你认为很了不起么？兄弟，差得还太远，我要是存心拚命，嘿嘿，我相信你会知道那个后果！”

　　他目中凶光一闪，长剑倏地斜放胸前，怨恨的盯着忘情剑客白长虹，一丝笑意在这个家伙的脸上显出，恍如一个狰狞的厉鬼一样。

　　白长虹轻轻一抖长剑，不屑的道：“我要在剑落秋阳那一招里取你狗命！”

　　“嘿！”

　　刀疤老七冷笑道：“你不要太自信！”

　　他突然一个进身，长剑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下，向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劈来，这一招狠辣兼具，使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都不由得一动。

　　白长虹冷冷一笑，手腕随势而抖，这一招神灵幻化，正是那招“剑落秋阳”。

　　“呃！”

　　黑暗中只传来一声低吟，刀疤老七便寂然不动了，白长虹缓缓拔出神剑，长叹一声，道：

　　“琼霜，我们出去吧！”

　　黑暗中两个人缓缓行去。

　　请看第十卷《花落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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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南明渔隐
　
　　是梦，千百个睡梦中的一个，这个梦是悲伤的、忧悒的、残酷的……

　　这梦仿佛来得不真实，但却是眼睁睁的事实，不是么？—个女孩子活生生的突然然死去，死的太意外……

　　坟，新隆起的一座土坟，土还是黄的，青草还没长出来，黄土掩去了一切，掩去了一个少女青春，也掩没了人们对她的怀念，更埋葬了她无邪的美丽，也埋葬了她的呼吸，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落花……

　　一片片，白的、紫的、黄的，花办轻轻散在新坟的顶上，飘坠在这个少女的身丘，像一条被褥，她整个人都埋在花朵的气息里，花香清新幽馥缭绕在空中。

　　多么惨忍，一个美丽的少女就这样的死了……

　　旁边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淙淙的水声像是在惋惜，也像是在哭泣，草尖上滚动着浑圆的露珠颤闪的发出清莹的光芒，对了，恍如眼泪一样，晶洁中又透出辛酸，悲忧里含有追念，追念的泪珠，是情人的哭泣……

　　坟前没有一大堆人，仅有这两个青年男女，也许是太凄凉了吧，连送葬的人都没有，可是黄泉下的她却十分的满足，至少她所爱的人来了。

　　白长虹目中闪出一丝泪影，轻叹道：“她永远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的，过去的已像一个梦似的消逝了，失去的已经失去，不会再回来，怀念虽是永远的，可是时间也会冲淡印在心中的影子。

　　凝立在白长虹身边的卫琼霜掉下感动的泪水，她眸子里滚动着圆圆的泪珠，望着白长虹轻叹一声，道：“你爱她？”

　　白长虹木然道：“我的初恋……”

　　“唉！”

　　长长的叹了口气，一丝落寞的苦涩在这个青年的脸上闪现出来。

　　他望着天边的云朵，自己仿佛停身在白云间，丝丝缕缕的苦痛在心底形成了一条心蛇，深深的啃啮着他的心，使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嘴唇轻轻的翕动，卫琼霜悲忧的道：“她太幸福了。”

　　白长虹怔怔的道：“何以见得？”

　　卫琼霜摇摇头道：“谁能否认你们不在相爱，一个女人在死后能得到你这样的男人为她哭泣，不是很幸福么？”

　　她满面幽怨的又道：“我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她这样子福？”

　　忘情剑客白长虹骤见她那种伤感幽怨的样子，心神不禁剧烈的一颤，脑海中立时幻现出她为自己舍命求药的往事，只觉得卫琼霜对待自己一片痴心，恩情如天，自己对她并非是没有感情，而是因为亲仇在身，没有时间去谈这种儿女私情，现在在这种场合下，卫琼霜忽然说出这种伤感情深的话，怎不令白长虹喟然长叹呢！

　　他艰涩的启动嘴唇，轻叹道：“我相信你会的！”

　　卫琼霜苦笑道：“除非你给我那个‘幸福’，舍此而外，我相信世间再没有能使我快乐的事情，你该了解一个女人的心境！”

　　白长虹对这凄伤哀怨的少女心声，感到莫大激动。

　　他斜睨了卫琼霜一眼，只见她面靥上挂满颗颗珍珠般的泪珠，睫毛轻轻翕动，眸子闪射出来的是一种幽怨，而令人迷惘的神色，他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道：“琼霜，我了解你。”

　　卫琼霜凄凉的笑道：“我已经很满足了！”

　　白长虹目光缓缓流动，立时将目光又投落在那个隆起的新坟上，他默默的祈祷了一阵，低沉的道：“馥萍，你安息吧，我会再来看你！”

　　他此刻心情极端的沉重，在这坟上又洒下了许多鲜花，然后恋恋不舍的告别了这个死去的初恋女。

　　卫琼霜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始终不曾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像是陌生人一样，一直走了一大段路，她才凄伤的叹了门气，道：“你准备到哪里去？”

　　白长虹心神一颤，知道是分离的时候了，他缓缓同过头去，望着这个痴情的少女，低声道：“你呢？”

　　卫琼霜略含伤感的道：“我要到成都去，也许要过很长的时间才会回来，你如果想见我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我会日夜的盼望着你，直等到你来。”

　　白长虹苦笑道：“不能留下么？”

　　卫琼霜摇摇头道：“除非是你留我，你该知道这世间除了你之外，已没有东西能使我留恋，但是我非常清楚你，你不会要我留下！”

　　她这时多么的盼望忘情剑客白长虹能将她留下，可是这个心目中的情人所表现的太令她失望了，他连仅有的表示都没有，只是摇头苦笑。

　　她痛苦的颤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白长虹惶恐的道：“这话从何说起？你完全会错意了，我现在身负重任，亲仇在身，根本不敢对其他身外的事有所遐思。”

　　卫琼霜幽幽地道：“你了解我的心意就好了，现在我走了。”

　　她晓得自己再不设法离去，等会儿一定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而做出难以启齿的事情，因此她莲步轻移，惶惶的奔跑而去。

　　白长虹—急道：“琼霜，琼霜……”

　　她走得太突然了，忘情剑客白长虹目送她那逝去的背影，心中陡地涌起一丝寂寞的惆怅，孤怆的叹了口气，脑海中恍如迷雾般的幻化出往昔的情景，那些令人不能忘怀的美丽日子，在他心底留下无穷的相思与追忆。

　　而今，花落水流，仅仅给他增加了更多的哀愁……

　　缕缕的思绪像无数个小精灵般的旋转进他的脑子里，幕幕的前尘往事在他脑海中扩散，美丽的景像活生生的在他眼前浮现，可惜那仅是幻想。

　　时光悄悄的自他身旁溜走，他怔怔的呆立在地上，连自己站了多久都不知道，突然，自他耳际响起一连串的吆喝与怒叫……

　　他神情一愕，自沉思中清醒过来，目光如刃的略略一瞥，已瞧见有几道人影正向这里奔跃而来。

　　冷漠的一笑，白长虹脑海中疾忖道：“这群人是打哪里来的？为什么身上俱插着一朵红花？”

　　这七、八个身穿黑衣的汉子这时突然一散身形，俱各站一个方位，手持长剑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十几只眼睛同时投落在他的身上，这些人俱诧异的瞪着白长虹，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似乎正在审虑这个挡住去路的青年。

　　白长虹冷煞的笑道：“朋友，你们没弄错人吧？”

　　当中那个精神抖擞的老头苦涩的笑道：“小兄弟，你是那一路上的好朋友？”

　　白长虹冷冰的道：“在下是单帮客，不属於任何一路。”

　　这黑髯老人哦了一声，道：“那就请朋友让路，我兄弟是红花会的朋友，今日因追踪一个黑龙教徒，不期和小兄弟相遇，没你的事请不要混这趟浑水！”

　　“哦！”

　　白长虹淡淡的道：“‘红花会’这三个字在下还是初次听到！”

　　话声一吐，陡觉自己这种口吻不太礼貌，不管对方在江湖上混的字号响不响，自己也不该如此的轻视他们，可是话一离口，再也收不回来，只能歉然的笑了笑。

　　果然，这群人一听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样不屑的轻视他们，顿时怒形於色，他们同时向前移身跨了一步，大有立时动手之意！

　　那个黑髯老人目中冷寒的一瞪，示意那些汉子不要动手，他深深的看了白长虹一眼，道：

　　“朋友，听阁下口气不像是无名之辈，老夫南明渔隐倒要请教阁下大名，不知是不否肯示告？”

　　白长虹见这群人并不像是普通江湖人物一流，各个都是精旺神沛，恍如俱有一身惊人功力，他拱手一笑道：“在下贱名不足挂齿，请老先生不要介意！”

　　南明渔隐冷冷地道：“阁下是说，老夫不够资格知道阁下的大名么？”

　　白长虹摇摇头道：“请不要误会，在下和贵会没有一丝纠葛，我们各行其事，谁也不管谁的事，又何必一定要去知道对方的身份呢！”

　　南明渔隐冷笑道：“你倒推得轻松！”

　　忘情剑客白长虹神情一变，道：“以老先生之意，难道是要在下磕头认罪！”

　　南明渔隐冷煞的道：“我们红花会虽然在江湖上创派不久，可是却不是怕事之徒，老夫好意请问阁下大名，没想到你居然不屑示告，朋友，我们虽然不愿意惹事，但也不容别人欺负到我们的头上，你年纪轻轻就这样狂妄，难道是自忖有着过人的功力，哈哈，你不要太自信了！”

　　白长虹眉头一皱，道：“老先生的误会太深，几乎使在下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尤其这句话使在下非常难堪！”

　　南明渔隐嘿嘿地笑道：“年轻人，你只要一亮架式，老夫就有办法看出你是何派弟子，如果你认为我这句话伤害到你的话，你不妨先自出手！”

　　浓眉斜斜一竖，白长虹冷冷地道：“老先生是有意＊在下出手了。”

　　南明渔隐冷冷地道：“我们红花会的人向来轻易不肯受辱，俗语说：‘头可断，血可流，不可侮’，在这种情形下，你不动手恐怕也不行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淡淡一笑道：“老先生可曾想到动手后的后果么？”

　　南明渔隐一怔道：“你这是在威胁老夫？”

　　显然，这个一代高手不能忍受忘情剑客白长虹这种狂妄的口吻，他冷寒着脸，深深的在白长虹身上打量。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这是说的实情，你还是考虑考虑！”

　　南明渔隐低喝一声道：“老夫首先领教阁下的高招！”

　　他自负功力甚厚，双掌一扬，斜斜一跃，摆出一个架式，凝重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等他出手。

　　白长虹哈哈笑道：“老先生既然有意动手，在下只好空手向老先生讨教几招！”

　　南明渔隐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顾忌，还是拔出你的剑来！”

　　白长虹摇摇头道：“剑为百兵之主，我们仅是过招，不需要伤了和气，老先生，请你不要介意！”

　　南明渔隐长长吸了口气，道：“年轻人，你太高傲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再说话，仅在弯弯的嘴角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身子微弓，陡地一掌向南明渔隐的身上徐徐拍去。

　　南明渔隐神色略变，道：“怪不得阁下这样狂妄呢，原来还真有两下子，好一个年轻人，老夫能遇见你，也觉得这是生平一大幸事。”

　　他身上幽露似的一晃，迅快的避过白长虹那凌厉的一掌，大掌在空中兜一大弧，哈哈地笑道：“阁下可敢硬接这一掌？”

　　白长虹凝重的一吸气，道：“好，在下就接老先生这一掌！”

　　他在电光石火间将全身功力运集於双臂上，望着对方那劈来的劲气，缓缓翻起右掌迎了上去。

　　“砰！”

　　一声大响传了过来，周遭空气陡地一寒，迸激旋荡的气劲卷流成涡，两个人心中同时大颤，俱被对方这浑厚的功力所震慑。

　　南明渔隐喘了一口气，道：“要得！你是我会过的年轻人当中，第二位能使老夫深深佩服的人，也唯有你能接得住在下这一掌。”

　　白长虹朗朗笑道：“这么说老先生所遇的第一人比在下还强了！”

　　南明渔隐庄重的道：“不错，那就是我们红花会的会主。”

　　白长虹心神剧烈的一颤，道：贵会主今日可会来此？”

　　南明渔隐颔首道：“老夫是第一批追踪黑龙教徒的领队，敝会主在接到老夫的求援后，想必会很快的赶来。”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黑龙教徒是些什么人？”

　　旁边一个汉子这时突然大吼一声，怒道：“队长，这小子明明是黑龙教徒一路的东西，还故意在问三问四，他是有意拖延时间，给那些东西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白长虹神情一变，冷冷地道：“阁下是谁，说话怎么一点都不考虑！”

　　这汉子一扬手中长剑，道：“区区夏百里，对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长虹面上一寒，道：“冲着阁下这句话，在下不教训你就显的太窝囊了！”

　　夏百里闻言大怒，气得一颤手中长剑，在空中兜起一道斜斜的大圆弧，他身子向前一移，冷冷地道：“出手呀，在下等着你！”

　　白长虹向南明渔隐一笑道：“老先生，贵手下狂了一点，假如你不介意，在下准备向这位仁兄讨教几手剑式！”

　　南明渔隐神情略异，道：“我这个手下也太不像话，能得阁下教训，老夫深表谢意，不过还望阁下手下留情……”

　　白长虹冷冷地道：“得罪了。”

　　他缓缓掣出斜插在背上的长剑，一道耀眼的光华如水漾出，在他手中轻轻一抖之间，颤出几个浪花。

　　夏百里心中一寒，道：“好剑，这个应该送给我们会主。”

　　忘情剑客白长虹没有想到这个夏百里竟这样的轻视自己，他暗自冷笑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脑海中疾快忖道：“你不要太得意，等会儿动手之时，我非要你叫饶不可。”

　　他冷漠的笑道：“阁下只要有本事，这柄剑就送给贵会主！”

　　夏百里嘿地冷笑道：“我想这个办法不错！”

　　他身子在微微一倾之间，突然跃了过来，右手轻轻一抖，手中长剑诡秘的自偏锋劈来，这种手法甚怪，在中原尚是初次出现。

　　白长虹心中一寒，忖道：“怪不得他这样狂妄呢？原来剑法还真不错。”

　　他在剑道上的修养已达人剑合一的地步，虽然在猝不及防下，被这种怪异的剑招吓了一跳，却丝毫不乱，长剑斜斜一摆，立时将对方这一剑拦了回去。

　　夏百里也是一楞，自己这一招可说是快中带狠，走的又是偏激路子，满以为这一招至少可让对方手忙脚乱，哪知这个青年非但没行忙乱的现象，反而轻易的将自己这一招化了开去，仅这一手功夫就可看出对方比自己高明。

　　他大吼一声，道：“你再接我一剑！”

　　白长虹冷冷地道：“在下没有这个兴趣……”

　　忘情剑客白长虹不容对方有反击的机会，幽灵般的一晃身形，化成一缕寒风，抢进中宫，手中长剑一颤，斜斜挑了过去。

　　“呃！”

　　夏百里痛得低呃了一声，长剑突然被劈成两半，他捂着右腕暴身疾退，颤声叱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陡地，传来一声朗朗大笑，道：“瞎了眼的东西，你连点苍派的射日剑法都没看出来么！

　　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现在还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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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义重关山
　
　　朗朗的笑声随着清风传了出去，这个人中气十足，声若洪钟，袅袅逝去的话声犹在人的耳际嗡嗡直响。

　　白长虹心中一楞，没有料到红花会中居然也有这种罕见的人物，他暗自留神，朝着奔来的一个中年书生望去。

　　这书生微笑中自有一股威严，在他身后紧紧随着几个身背长剑的汉子。

　　白长虹一见这帮人这种打扮，晓得红花会的援手到了。

　　他斜睨了南明渔隐一眼道：“这是你们会主……”

　　南明渔隐摇摇头道：“我们二当家的，会主还没有到……”

　　中年书生面上始终含着一丝微笑，他轻缓行来，向忘情剑客白长虹一拱手，彬彬有礼的笑道：“朋友，在下严云，请问兄台可是点苍弟子？”

　　白长虹回礼道：“在下确实是点苍弟子。”

　　严云哈哈笑道：“果然施的一手好剑，我这位兄弟自不量力，得罪兄台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他望了夏百里一眼道：“给这位兄台陪罪……”

　　夏百里一楞，忖道：“红花会创始至今，都是血性汉子，讲究的是义重关山，我虽自动向这点苍弟子挑战，但并无不是之处，严二当家的居然自毁红花会的英名，要我低头认罪，这比杀了我都要不舒服，我倒要看看严二当家怎么个说法？”

　　他摇摇头道：“严二当家的，小的不愿陪罪。”

　　严云一怔道：“你居然敢和我过不去！”

　　他自忖在红花会中身为第二把交椅，平日说出的话一呼百诺，哪知今日夏百里居然敢当众抗命，不禁气得神情大变，脸上浮现一股杀机。

　　南明渔隐也觉得夏百里不给严二当家的面子，叱道：“老夏，你这是干什么？”

　　夏百里黯然摇头道：“严二当家的，我夏百里敬重你是更甚於我的父母，请你不要生气，我们红花会创始至今何曾向人家低过头，你今日要我……不如杀了我……”

　　白长虹哈哈笑道：“夏兄，过去的不谈，我们交个朋友……”

　　严云神情稍缓道：“你是心中不服气人家年轻是不是？老夏，你仔细的看一看人家，随便露一手也够你学上三年……”

　　白长虹摇摇头道：“严兄，你太过奖了。”

　　严云淡淡一笑道：“这位兄台，可否请将真名示下？”

　　白长虹对这群人颇生好感，他颔首道：“在下白长虹……”

　　“啊！”

　　夏百里惊诧的道：“天哪，他竟是忘情剑客白长虹！”

　　这群人都是红花会中的精英，一听对方是忘情剑客白长虹，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子，俱是满面敬重之色，夏百里更是惭愧万分，上前抓着白长虹的手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白兄请原谅！”

　　严云呵呵笑道：“你现在才晓得人家白兄是给你留面子吧，刚才你还气势汹汹，好像十分英雄，但在白兄面前，你连个指头粗都没有。”

　　夏百里面上一红，苦笑的摇摇头。

　　白长虹握着夏百里的手道：“夏兄，小弟这里赔罪！”

　　夏百里吓得急摇摇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严云面上露出欢愉之色，道：“白兄，敝会上下三代弟子对阁下都早已闻名甚久，并时常听许多人谈起阁下的事迹，这次红花会能结识白兄，敝会都感到莫大的荣幸！”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道：“这次敝会追踪黑龙教徒，一路上有许多兄弟受伤，由於对方手段狠辣，功力又强，使敝会深觉头痛……”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黑龙教徒是哪些人？”

　　严云摇摇头道：“这黑龙教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一派，真正的教主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干，江湖上蒙受其害的人，当真不计其数，哦，敝会虽然人力单薄，但都是重义轻死的血性汉子，这次不借拼尽所有红花会弟子的生命，也要将黑龙教消灭……”

　　白长虹只觉严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情义重，他深感自己能和这种血性汉子交朋友，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凝重的道：“在下愿和严兄共歼黑龙教……”

　　严云感激的道：“若能得白兄相肋，黑龙教将不足畏了了！”

　　他目光如刃，朝南明渔隐望了—眼，道：“你所追踪的那个黑龙教徒，现在怎么样了？”

　　南明渔隐惶愧的道：“说来属下该死，那个黑龙教徒逃进这一片山林之中，要是搜查下去，极是麻烦，依老夫之意还是放弃算了！”

　　严云摇摇头道：“这个家伙连杀七命，没有办法放过他！”

　　他目光缓缓的朝前面望去，只见这是一片小山林，那山石危岩倒是十分险阻，黑龙教徒逃进这里，倒是十分的辣手，他沉思一会，道：“将这山下重重包围，我要亲自上去看看。”

　　白长虹轻轻笑道：“在下随严兄走一趟！”

　　严云颔首一笑，身形陡地一掠而起，在空中曼妙的一个转折，陡然腾空飘去，那种身法，当真是快速异常，在江湖上算是罕见罕遇的一代高手。

　　忘情剑客白长虹微微一笑，晓得严云有意露一手，他眉头微晃，足下移驰，恍如行云流水似的轻松潇洒，起步虽迟，但和严云同时到达山底之下，红花会的英雄一见忘情剑客白长虹果然是技超一等，俱暗暗叹服。

　　怪石嶙峋，浓荫蔽天，这山看似不高，但上去则觉甚大，要在这个地方找寻一个躲藏的人，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严云深得追踪之术，但在这时也深觉棘手，冷刃的目光在岩石间一扫，只见那迂曲的山径上，有着浅浅的靴痕，若非你仔细瞧去，当真不易发现。

　　严云伸手一指道：“白兄，这里好像有人行走过……”

　　红艳的鲜血在白长虹眼中一闪，他突然发现有几滴鲜红的血渍滴在草丛之间，这几滴血液尚未凝固，显然是滴上未久，适才这里还有人。

　　白长虹凝重的道：“严兄，这个黑龙教徒是否曾受伤？”

　　严云一怔道：“据手下所报，这个黑龙教徒曾被夏百里刺中一剑，但伤势不重，这小子受伤之下，犹能连伤敝会弟子三人，可见功力不错。”

　　白长虹指着地上的血渍，道：“这里血液未干，显然是滴上的时间不会太久，依常理推断，这黑龙教徒是从这里逃走的！”

　　严云诧异的道：“那这里的足痕又是谁留下的呢？”

　　白长虹沉思道：“这也许是金蝉脱壳之计，黑龙教徒为了顺利遁逃，故意留下凌乱的脚印，好让我们追岔了路，你瞧这里草丛密集，正是隐蔽的好地方，严兄，我们先从这里追赶下去！”

　　严云重重的拍了一掌，道：“对，我差一点上了这小子的当！”

　　他对追踪捕影之术也是相当的有研究，忘情剑客白长虹略略一提，便想通这个道理，身形斜跃向前奔去。

　　俩人都是一流的身手，这一路追踪，踏着密集的草丛，朝这山峰上追去，路上血渍愈来愈多，倒给两人极好的目标。

　　突然，一道人影轻轻一闪，没入一片松林之中。

　　严云嘿地冷喝一声，单掌护胸，沉声笑道：“朋友，这个地方真难找呀！”

　　他身法有如一缕清风，斜斜的投进林子里，只见松林里掌劲激荡，叶枝齐飞，严云发丝散乱，居然被林中隐藏的黑龙教徒＊退出来。

　　他气得面上发青，喘呼呼的道：“白兄，点子辣手。”

　　白长虹双眉一皱，道：“里面有多少人？”

　　严云苦笑道：“没看清楚，但至少在二十个以上，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是黑龙教徒的一个据点，嘿！看样子我们要经过一番苦战了！”

　　白长虹冷煞的望了那林子一眼，道：“严兄，我们何不给他来一把火，烧得他们精光……”

　　严云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放火烤鸦子，我严云就不信他们能躲在火里不出来，白兄，你看我这枚霹雳弹……”

　　他对火器深有研究，倒出忘情剑客白长虹的意料之外，严云手心托着一枚椭圆形的小珠子，大喝道：“龟儿子，你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咻！”地一声劲啸响起，一道乌溜溜的光影，像夜空中殒落的—颗寒星似的，曳着闪闪的尾芒，投向那绿丛丛的松林之中。

　　“砰！”

　　空中响起一声巨雷似的大响，震得松林枝叶残飞，木屑迸溅，一股黑烟冒了出来，火星子闪闪颤颤的烧了起来，星火一起，霎时满林都是熊熊的烈焰。

　　松林里那群亡命的黑龙教徒倒是真狠，在这样浓烈的火光里居然没人发出一声惨呼或是惊叫，也不见有个鬼影子奔出来。

　　严云一楞，道：“这群龟儿子难道都死光了！”

　　白长虹凝重的道：“我们上当了，严兄，我们下手晚了一步，他们这批家伙，倒是蛮机灵的，让我们白白浪费一枚霹雳弹！”

　　“嘿嘿！”在这两大高手的左侧突然响起两声阴冷而低沉的冷笑。

　　严云挥手拍出一掌，沉声大喝道：“笑你妈的屁！”

　　“啪！”

　　劲激的掌劲一出，重重的击在一块斜舒出小的大岩石上，沉重的掌刃将岩石击得碎裂开来，沙石溅起，漾起一蓬蒙蒙的影子。

　　草丛一动，人影顿时晃动而出，只见二十几个全身黑衣、手戴黑手套的汉子蜂涌而出，这些黑龙教徒俱掣出长剑，将白长虹和严云重重地围困起来。

　　严云哈哈大笑道：“找还以为你们都死光了呢，嘿嘿，真是会缩头的乌龟儿子，那一枚霹雷弹没炸死你们，你们倒从这里爬出来了！”

　　冷煞地一笑，黑龙教徒中，一个精光炯炯的汉子抿起了他的嘴角，在那没有表情的脸上涌现出一层酷寒的杀意，他嘿嘿冷笑道：“严二当家的，你还真行呀！”

　　严云朝这汉子一瞧，心中顿时有如挨了重重一敲，心弦颤动，暗中一骇，面上凝重的嘿了一声，道：“真没料到我又遇上你这个专偷人东西的黑手小子，哈哈，孙玉军，这些黑心眼的东西都是你的手下么？”

　　孙玉军冷冷地道：“不错，黑龙教在这里等待阁下许久了！”

　　严云双眉一皱，笑道：“孙小子，你等我严老大干什么呀？”

　　“嘿嘿！”

　　孙玉军冷笑道：“我要等着拿下你的狗头回去向兄弟交侍，在洛阳一役中，我兄弟伤在你霹雳弹下十几人命，这笔血债，阁下总得还给我们一个公道。”

　　严云哼了一声道：“我严云这条命可不是好收拾的，姓孙的，你去打听打听，红花会的人有几个好易与的……”

　　孙玉军斜睨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道：“这位是谁？”

　　他嘿嘿冷笑道：“在红花会中好像从没有见过……”

　　严云哈哈大笑道：“我这位兄弟虽不是红花会的人，却和红花会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好朋友，你姓孙的眼皮子最广，不妨猜猜我这位朋友是谁？”

　　孙玉军嘿嘿地道：“红花会的朋友都该杀！”

　　白长虹向前跨了一步道：“你是在指着我说的么？”

　　孙玉军一怔道：“也许是的……”

　　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一笑，丰朗的玉面上顿时罩上一片煞气，他长长的吸了口气，目光如刃的＊落在孙玉军的面上，道：“凭你们这群家伙便想要向我动手么？”

　　孙玉军只觉心中一寒，道：“阁下是谁？不会是无名之辈吧，我们黑龙教与阁下没有丝毫恩怨可谈，你涉身这个是非圈子里，可知对你今后江湖上的前途将大有妨碍！”

　　严云冷冷地道：“你要是知道敝友是谁，便不敢再说这种大话了！”

　　孙玉军呸了一声：“黑龙教何曾惧怕过谁来！严云，你不要拿话来吓唬我，当你看到我们的手段后，你才晓得黑龙教徒厉害的绝高手段……”

　　严云冷冷的道：“我这位朋友姓白，江湖上都称他为忘情剑客，孙小子耍狠，不妨要出来给我看看……”

　　剧烈的一颤，那几个字恍如是枝锐箭般的穿射进孙玉军的心中，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名传江湖辣手煞星忘情剑客居然是红花会的朋友，红花会如果得到这一个高手相肋，黑龙教岂个又多树个劲敌……

　　他机凛凛的颤道：“忘情剑客，忘情剑客……”

　　严云不屑的道：“你现在才晓得他是忘情剑剑客不是太晚了么？”

　　孙玉军朝白长虹一拱手道：“黑龙教和阁下可谓没有丝毫瓜葛，请白兄洁身自爱，不要牵涉在这个是非圈子里，如果你现在退出，嘿嘿，在下当会十分感激！”

　　白长虹冷冷地道：“在下如果个插手这件事，阁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孙玉军一愣道：“什么事？”

　　白长虹冷冷地道：“解散黑龙教，重新作人！”

　　“嘿嘿！”

　　在孙玉军心里，忘情剑客白长虹提出这种问题，就显得太幼稚了，他觉得十分可笑，嘿嘿笑道：“很抱欺，阁下所提的问题在下很难答应，在下在黑龙教仅不过是个头目身份，我们上面另有教主，阁下的问题恕在下不便回答……”

　　白长虹哼了—声道：“谁是黑龙教的教主？”

　　孙玉军摇摇头道：“这问题我也不能作答。”

　　“锵！”一声大响，一道耀眼的光华陡地自严云手中颤了出来，只见他手持冷剑，威风凛凛的瞪着孙玉军，道：“孙小子，你不说我要＊着你说出来！”

　　孙玉军一挥手道：“要动手太容易了，在下这次奉命拿下你的狗头，所以设下圈套引你上山，你上得来下不去，严云，我们还是手下解决吧！”

　　在他一挥手之间，六个汉子圈成一个弧形，剑影交叠，＊向严云。

　　严云一见这六个黑龙教高手围向自己，冷笑一声，叱道：“相好的，我严云不会让你们失望！”

　　剑刀在空中一转，颤起一道流滟的剑影，严云虽然在六大高手重重包围下，丝毫不惧，他沉声大喝一声，长剑一沉，前推五寸，挥手向这六个人攻出一招，他这一招诡谲怪异，挥手一挥之下，竟能同时攻击六个人，而所攻的部位居然相同。

　　可是这六大黑龙教高手俱非泛泛之辈，身形同时一晃，自严云诡秘的剑刃下避过，并沉声一喝，六枝长剑化成一道光幕向严云身上罩去。

　　严云一楞，没有想到黑龙教今日派出的高手，俱是有着一身超人的武功，他心中一凛，怒喝道：“孙玉军，你找的人都不错么！”

　　孙玉军得意地道：“黑龙教每一个都是跺脚四海颤的人，严云，你今天要能逃出这里，我孙玉军就不姓孙！”

　　严云挥剑力劈六剑，怒骂道：“你这龟儿子是缩头王八，姓什么都可以，我记得你和你爹同用一个老婆，可有这种事！”

　　孙玉军气得在地上大叫道：“放你妈的屁！”

　　他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伸手一挥，两个汉子大步踏出，一掣长剑，竟要加入战围，以八敌一。

　　忘情剑客白长虹怒道：“阁下是倚仗人手众多，妄想以车轮战法么？”

　　孙玉军一怔道：“黑龙教动手素来不计人数。”

　　白长虹冷笑道：“我白长虹杀人也从不怕人多……”

　　随着话声，只见一道剑影从他手中漾起，斜驭长剑，对着围攻严云的六个高手劈出一剑。

　　“呃！”

　　一蓬鲜血随着那漾起的剑光喷洒出来，低哑的惨呃声恍如是发自一个负伤怪兽的嘴中，身子在声音发出之后，重重的倒了下去。

　　严云身侧立时减去一个劲敌，使这个红花会的高手精神一振，大笑道：“要得，白兄再来一个！”

　　忘情剑客白长虹在严云话声尚未逝去的一刹那间，身子陡地跃空而起，那幻化的身影在空中一个大转弯，剑刃颤起三次，血光喷溅洒落，顿时倒下去了三个黑龙教徒。严云尚在惊疑间，自己的劲敌已去了四个，使他精神大振，带着满身的血渍，向另外那两个寒颤的黑龙教徒＊去。

　　白长虹身形幽灵似的飞落，道：“孙玉军，我这是告诉你，人多在我面前根本发生不了作用，聪明的，抛下武器投降红花会……”

　　孙玉军根本没有听见忘情剑客白长虹在说什么？只楞楞的钉立在地上，望着在举手投足之间死去的那些弟子，恐怖的凝视着地上那一滩滩的鲜血，显见的红影跃进他那惊楞的大眼中，只觉今日遇见索命的阎罗王了。

　　他颤抖的忖道：“好快的剑法，在我记忆中这是挥剑最快的人，仅仅一式便连杀五人，冷血之名，果然不虚……”

　　他旋即满面杀气的吼道：“白长虹，你杀我们黑龙教的弟子，便是黑龙教的仇人，自今日起，黑龙教的剑龙便会日夜追踪，使你如芒刺在背，寝食不安，终日在痛苦中度过。”

　　白长虹冷笑道：“呸，凭这几块料我还没放在眼里！”

　　孙玉军怒喝道：“你要是知道黑龙教的手段，便不会说这句大话了。”

　　“呃！”

　　他的话声方始消逝，场中又传来一声惨呃，一个汉子摇摇晃晃的倒卧在血泊中，肠子从小腹中流了出来，死状之惨，当真不忍目睹。

　　严云挥剑直追另一个没有死的黑龙教徒，吓得那小子竟丢弃长剑，向那燃烧起火的茂林中奔去，严云哈哈一笑，闪身跃了回来。

　　白长虹轻轻一笑道：“严兄，够本了！”

　　严云嗯了一声道：“再杀几个都是赚的，白兄，你真行，一出手就是四个，比起你来，我差得实在太远，要不是你陪我来，嘿嘿，今天严云的命就要栽在这里了！”

　　孙玉军一见自己头一阵便损失了六个心腹高手，心中一惨，气怒之下，真是目眦欲裂，他寒着脸沉声道：“相好的，你们真狠！”

　　严云哼了一声道：“要和黑龙教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杨家庄中十尸六命，黑沙谷九命三尸，嘿嘿，孙玉军，那些老账太多了，拿这点区区之数，不够填牙缝的……”

　　孙玉军目中似要喷出火来，狠声地道：“红花会会因今日之事而亡，我黑龙教兄弟会在三个时辰中还给你双倍报复，严云，你该记着今日的血债！”

　　严云冷冷地道：“记下了，阁下有什么手段尽量施出来！”

　　白长虹手捻神剑，道：“严兄，这群人我们总得设法解决掉！”

　　严云一挥长剑，道：“向山下赶，下面有我们的人，今日至少要让黑龙教的人知道，江湖上还有一股力量能制服他们。”

　　孙玉军面色苍白地沉声道：“扯活，在黑兰店会合！”

　　他自知今日绝计讨不得半丝便宜，纵然倾出力量再战，徒损伤自己的兄弟，念头一转，领着他的人向山下奔驰而去。

　　白长虹追蹑而起道：“严兄，通知山下的弟兄，不准跑了一个……”

　　严云轻轻发出一声长啸，山下立时也飘来同样的一声长啸，严云和白长虹随后挥剑驱驰，吓得那群黑龙教兄弟亡命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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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红花子弟
　
　　山下的红花会弟子整整奔了一个时辰，始终不见忘情剑客和严云的音讯，所有的人都显得十分不安和焦急，尤其是夏百里更是惶恐，他来回踱步叹道：“会不会出了事？”

　　南明渔隐摇摇头道：“二当家的精明仔细，断不会上黑龙教徒的当，而忘情剑客的武功在江湖上是顶尖的，两个人一合手，黑龙教徒再多也对他们莫可奈何！”

　　夏百里双眉一舒道：“我担心的是上面有埋伏，两个人功力虽高难免会有疏忽，只要心稍大意，落进黑龙教徒的手中，嘿，红花会这块牌子便算砸了！”

　　南明渔隐老谋深算，摇摇头道：“再等一会儿，如果没有消息，就派两个兄弟上去看看。”

　　他猛一抬头，突然瞥见山上卷起一股浓烟，面上神情一松，道：“严二当家的使出霹雳弹了，上面可能动上手了！”

　　夏百里急急的道：“我领几个兄弟上去帮忙！”

　　南明渔隐摇摇头道：“这山虽然不高，来回也得要两个时辰，你就是赶上去双方的拼斗也停止了，放心，有什么事严当家的不会不通知一声，我们还是小心的布署好，说不定有黑龙教的人来突袭呢！”

　　这批热血直性汉子闻言之下，各自站着一个方位，俱满面焦急的望着山顶上，突然山上传来一声长啸，红花会的人一闻啸声精神陡地一振。

　　南明渔隐嘿地一声道：“准备网子，严二当家的要我们捉人……”

　　红花会的精英平日训练有素，一但大事发生，丝毫也不慌乱，南明渔隐命令一出，个个都准备好网子，撒在草丛隐密之处，静静等待黑龙教徒落网。

　　南明渔隐挥手道：“所有的人都藏起来。”

　　这群高手身形方始隐藏起来，山上已传来吆喝之声，只见十条黑影像是丧家之犬似的奔驰跃下。

　　在他们身后紧跟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和严云，两个人手持利刃，只要黑龙教徒跑得慢，便会一剑挥去，送他们回老奶奶家。

　　南明渔隐见那黑龙教徒踏上网子后，陡然一声大喝道：“扯网……”

　　红花会的精英一跃而出，巨网突然密合，那些黑龙教徒在骤不及防之下，俱被几重网子吊了起来。

　　严云哈哈大笑道：“渔老，漏了几个？”

　　南明渔隐呵呵笑道：“一个不缺……”

　　那群正亡命而逃的黑龙教徒俱没有料到红花会竟有此一着，等到发觉中计之时，挽救已经不及，只好默默无语，任由红花会吊在网子之中。

　　严云望了那几个黑龙教徒一眼道：“孙玉军那小子呢？”

　　白长虹摇摇头道：“这小子足智多谋，早就转弯抹角的逃了。”

　　红花会这次出师可谓大获全胜，仔细一清点人数，掳获黑龙教徒竟有九个之众，这在红花会许多历来之中，以这次收获最多，所以上下的人都喜上眉梢，在这股喜悦之中唯独南明渔隐有一股隐忧，他冷眼旁观，见所有的人那种得意样子黯然摇摇头。

　　夏百里怔怔地道：“渔老，你怎么不高兴呢？”

　　南明渔隐摇摇头道：“这仅是小场合中的一个小胜利，我们不能以此自满，黑龙教徒无孔不入，也许会在我们精神松懈之时，乘机偷袭，那时在急促之下，红花会所受的伤亡将会更大！”

　　严云凝重的道：“渔老所料不错，我们得格外小心！”

　　夏百里望着那些黑龙教徒，道：“严二当家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严云楞了楞，一时倒没想到处理这群黑龙教徒的办法，他在红花会中素以智多星闻名，但在这时也不禁为难，脑海中意念一闪，忖道：“我该怎么处理他们？”

　　他虽然嫉恶如仇，却不是心狠手辣之辈，要他给予这群人施以正法，他当真下不了这个手，但要他轻易释放他们，还不如不俘掳他们，当下心中作难，道：“渔老的意思如何？”

　　南明渔隐含笑道：“黑龙教徒其心如蛇，杀他们又觉不忍，依老夫之意不如俱废其功，也免得日后又出来作恶。”

　　严云颔首道：“就这么办了，我们下站是哪里？”

　　南明渔隐道：“黑兰店，那里是黑龙教的大本营，可能在那里还有一场白刃交锋，斯时大家都得小心！”

　　严云伸手一挥道：“向黑兰店进发！”

　　红花会高手训练有素，命令一下，立时整队出发，大批人马依序而进，严云朝白长虹一拱手道：“白兄是否愿和敝会往黑兰店一行？”

　　白长虹笑道：“黑龙教是江湖大患，若能借这个机会给江湖除去一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严兄，我们上路吧！”

　　严云感激的道：“白兄情重如山，在下谨代红花会所有会友，向白兄致万分敬意，日后只要有红花会能效力的地方，白兄只需吩咐一声，红花会上万会友都恭身待命。”

　　白长虹摇摇头道：“江湖援手本是司空见惯之事，严兄不必挂齿，只是我有点奇怪，黑龙教和贵会到底为什么结下这样深大的仇恨？”

　　“唉！”

　　严云面上一黯，长长叹了口气道：“敝会结盟之旨，是要为武林做一些有益於众人之事，敝会崛起江湖不久，黑龙教也跟着起来，他们曾三次派人要敝会加入黑龙教，敝会不能和这种人为伍，黑龙教便暗杀会友，处处和红花会过不去。”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贵会难道连黑龙教的教主都查不出来？”

　　严云惭愧的道：“说来使人惭愧，黑龙教徒平时化整为零，你根本看不出哪个人是党羽，有时他站在你身边像个老实人，会猝然发动使你防不胜防，而其教主更是神秘人物，见首不见尾！”

　　说着，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突然罩上一层隐忧。

　　一行人结队而行，黑龙教徒倒没有再出现，在快进黑兰店的时候，严云交待所有红花会的会友要特别小心，黑龙教可能随时出现。

　　夏百里奔过来问道：“当家的，我们在哪里过夜？”

　　严云眉宇微皱道：“黑兰店之前扎营。”

　　夏百里一怔道：“我们不进去……”

　　严云摇摇头道：“黑兰店上下几乎都是黑龙教徒扮装的，我们的人一走进去，便会遭受他们的暗杀或攻击，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们宁愿在野外露宿……”

　　三个时辰时，黑兰店已遥遥在望，这地方是以店铺闻名，上下全是作生意的，薄暮初起，黑兰店已上下一片灯火，严云深谋远虑，选了一个地方扎营，红花会弟子对这种生活都已过惯了，倒也悠然自得的生起火来。

　　正在他们忙碌的时候，黑兰店里突然走出一行人，这群人都是挑扶，挑着牛羊食品，由两个主人模样的领着向红花会行来。

　　其中一个老者白面长髯，自称是黑兰店上大户钱富贵，指名要见严当家的，严云缓步而出，道：“这位老先生找在下有何事指教？”

　　钱富贵哈哈大笑道：“严二首领大名传千里，老朽久仰已矣，红花会力歼黑龙教徒，黑兰店所有店户都闻讯雀舞，推定老夫为代表薄赠小礼以示敬意。”

　　严云淡淡一笑道：“给江湖上除害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请钱老先生不要客气，敝会不愿骚扰贵庄，不准备进驻黑兰店。”

　　钱富贵一拱手道：“如此老朽先谢了！”

　　他一挥手那些挑夫立时将东西放下，严云急急地道：“老先生请将这些东西带回，敝会……”

　　钱富贵摇头道：“区区小东西，不成敬意，严二当家的如果不收下，老朽回去不能交待，况且……”

　　他拱拱手，领着那些挑夫很快的转身离去，严云摇摇头，道：“多谢老先生盛情了！”

　　他目光一煞，朝那些东西略略一瞥，挥手命手下将这些东西先收下，这个人经验何等丰富，一见这钱富贵来得突兀，又见他走得匆忙，心中顿时雪亮，他朝夏百里道：“试试有没有毒？”

　　夏百里拿出一根银针，在这些送来的食物中试了试，竟没有一丝放毒的现象，他满面疑惑的摇摇头。

　　严云凝重的道：“今夜要加派弟子守卫，这些东西最好扔了，黑龙教徒花样最多，我们要时时刻刻注意！”

　　夏百里奉命而去，严云在每个营地巡视一遍，然后将分配守夜的弟子唤来，各交待了几句。

　　夜空仅有几颗稀疏的寒星，三更过后，所有红花会的人俱已进入梦乡，仅有守夜的弟子仍在来回巡视着。

　　可是这几个守夜的弟子上半夜巡视过后，下半夜俱坐在地上打盹，每个人都觉眼皮子沉重，蒙胧地睡去。

　　黑幽幽的长夜里，几个黑影从那两旁的草丛中一拥而出，望着那灯火俱熄的营地，抽出长剑，分别朝营地里扑去。

　　这群人身手迅速，俱有一身诡异的功夫，黑夜里只听几声惨嗥响起，接着响起白长虹怒吼道：“严兄，有人偷袭……”

　　他身子斜掠而出，手中射日神剑在夜中泛起一道清冷的寒光，那群偷袭的汉子一见红花会中居然有人没有中了昏迷药物，顿时楞了一楞，大喝一声朝白长虹扑去。

　　剑光一颤，血影喷洒而出，白长虹神勇无匹，连着劈死二个黑龙教徒，吓得那些人纷纷倒退。

　　严云这时也挥剑杀出，怒吼道：“不要放走一个！”

　　黑龙教徒满以为这次十拿九稳的可将红花会杀得血流遍地，哪知居然会有人中途杀出，他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没有中毒，纷纷夺路而逃。

　　南明渔隐手挥渔竿，连着击毙四个，白长虹和严云在追杀中也消灭了六个，黑龙教这次损失可谓不少，但在红花会这方面，损失情形可说是十分凄惨。

　　严云长叹一声道：“我们中了钱富贵那小子的奸计！”

　　南明渔隐恨得一咬牙道：“我去清点人数，二当家的，你不要难过。”

　　严云望着南明渔隐离去的背影，目中居然有一丝泪影涌了出来，他不愿再尝受这种惨败的教训，也不愿看见那些生死与共的红花会弟子，一个个因遭受偷袭而死的那种惨状。

　　他恨得一跺脚道：“传夏百里……”

　　夏百里终於被南明渔隐用清水浇醒了，他满面惶恐的奔了过来，吓得神情大变，低着头颤道：“二当家的……”

　　严云叱道：“这些弟子为什么会晕迷不醒？说……”

　　夏百里颤声道：“我看钱富贵送来的东西没有毒，丢了太可惜，就分给他们……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含有无影无形的迷魂散。”

　　严云哼了一声道：“你知道这一疏忽，损失了多少弟子？”

　　南明渔隐惨然的道：“死了八个，受伤的六个，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杀，二当家的，这个善后处理还要请你指示！”

　　严云黯然道：“你看着办吧！”

　　南明渔隐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是血的教训，我们要给死难的弟子报仇，二当家的，请你派弟子去请会主，共同和黑龙教决一胜负！”

　　严云痛苦的道：“只有请会主亲自出马了！”

　　他恨恨地看了看夏百里一眼，怒声的道：“你因疏忽而使红花会死伤这许多人，依我们红花会会规的条令，你所该受的处罚是立时处死。”

　　红花会律令严谨，不管是谁犯错，都得按会规处置，夏百里是小队长身份，对这律令当然清楚异常，他吓得全身直颤，道：“弟子愿受会规之处置，但请二当家的暂缓执行，等属下替那些死去的弟子报仇之后，再行处决。”

　　他痛苦的满面泪痕，伤心的道：“属下并不是惧死贪生之辈，只是属下若不亲杀黑龙教徒，实不甘心这样默默於黄泉下，那样属下去见死去的弟子，心灵的痛苦也可减少一点。”

　　南明渔隐急忙说道：“二当家的，老渔翁有一事相求！”

　　严云寒着脸道：“渔老，有什么事情……”

　　要知这些血性汉子虽然平日嘻笑玩闹，没有长幼之分，但一旦在正事发生之时，凝重之情一丝也不苟且，南明渔隐在红花会中的地位，次於严云，所以一切程序都得按规定而来，绝不敢马虎或越权。

　　南明渔隐长长叹了口气道：“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增加一个人手就增加一分力量，我认为处置夏百里不适合现在执行。”

　　严云没有表情的道：“依渔老之意该当如何？”

　　南明渔隐恭身道：“依老朽之意，不如暂留夏百里之命，等消灭黑龙教徒之后，再予执行，若夏百里在行动中有特殊战功，也可将功赎罪，给他一个新生的机会。”

　　严云沉吟道：“好，暂准所请，不过在这段暂缓执行期间，你渔老要对他负一切责任，要是出了事，你要受连带处罚！”

　　南明渔隐颔首道：“老朽愿负这个责任……”

　　夏百里痛苦的含着泪离去，去处理善后情形，经过黑龙教偷袭之后，不觉天色大亮，黎明姗姗而来，红花会的弟兄望着死去的八个弟子俱黯然无语。

　　严云派弟子探听黑龙教的消息，又派弟子去请红花会总会主，布署完毕之后，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回到营帐中，直到午饭之后才出来。

　　他正准备和白长虹去黑兰店查看敌人虚实的时候，在前头大道上突然出现三骑，这三个黑衣骑士持缰疾驰，直朝严云奔来。

　　身形飘动，三个魁梧的汉子并肩的行了过来，大红帖子一现，严云心中顿时一颤，他略略瞥了那递来的帖子一眼，鼻子里不禁传出来一声冷哼，道：“下战书了。”

　　当中那个汉子冷冷地道：“我们奉教主之命，请红花会朋友往十里外的‘紫云山’一会……”

　　这汉子冷冷地瞥了白长虹一眼，道：“这位大概就是忘情剑客白长虹大英雄吧！”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敢，阁下有何指教？”

　　这汉子嘿嘿冷笑道：“在下毛鹏，对白大英雄闻名已久了！”

　　白长虹和严云一听对方自报姓名是毛鹏，暗中同时大惊，没有料到对方竟是鲁境中最负盛名的六指剑毛鹏，传闻这个人豪勇善斗，嗜杀如命，虽居黑道，却从不出鲁境一步，今日一改其例，由鲁境赶来这里，并替黑龙教下战书，倒是一件颇出人意料的事。

　　白长虹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毛大英雄，毛兄不在鲁中做山大王，跑来这里为黑龙教徒投书，莫非是改行做强盗了！”

　　毛鹏冷冷一笑道：“这次投书之差，是我毛鹏自动要来，为的是见见在南疆最出风头的忘情剑客白长虹，嘿嘿，果然是个人才，可惜是太嫩了点！”

　　他对白长虹这样年轻而能得到那样响亮的名头，颇感怀疑，这次从山东赶来，所为的便是要会会这一位一代高手，哪知双方见面，使毛鹏大感失望，内心不禁有一丝怅然……

　　严云冷冷地道：“白少侠年纪小，功夫可不少，阁下不要认为在鲁中坐第一把交椅便可目中无人，要知江湖上高手辈出，你毛鹏还算不上个人物！”

　　“嘿嘿！”

　　毛鹏阴沉的笑道：“说的极是，我毛鹏未见过大场面，哪有严二当家的眼皮子那样精，嘿嘿，严兄，小弟不是来看你的，阁下还是闭上你的鸟嘴……”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这么说毛兄是特别瞧得起在下了！”

　　“哼！”

　　毛鹏大袖一挥，转身就走道：“十分失望……”

　　白长虹冷煞的一笑道：“你也不见得怎么样？只不过是个莽夫而已！”

　　“你说什么？”

　　毛鹏一个大回身，沉声道：“我毛鹏仅仅是个莽夫么？嘿嘿，白长虹，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我毛鹏在山东境内只要登高一呼，谁不称我一声毛大哥，你这小子仅不过学了几天剑，就敢不将我毛鹏放在眼里，嘿嘿，你太嫩了，朋友……”

　　“哈哈！”

　　严云突然哈哈大笑道：“失敬了！”

　　毛鹏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云哈哈笑道：“你只要一呼便有人叫你一声毛大哥，你可知我们这位白大哥一呼，有人叫他什么！”

　　毛鹏楞楞地道：“叫他什么？”

　　严云正容的道：“爷爷……”

　　毛鹏没有想到严云放声大笑，拿话扣住自己，竟是在捉弄自己，他气得大喝一声，虬须根根而起，怒道：“你敢和我毛鹏动手一搏？”

　　严云冷冷地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不和你动手，如果毛兄有兴趣，在紫云山不妨试试，今天你还是留点力气，等着在紫云山大显身手吧！”

　　毛鹏呸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

　　严云淡淡地道：“勇夫之下皆是剑，我堂堂红花会的二当家的，岂会和你这种勇夫计较，毛兄，你可以请了！”

　　毛鹏忿忿地道：“这里是一群窝囊……”

　　白长虹向前一移身子，冷冷地道：“你说什么？”

　　毛鹏冷冷地瞥了白长虹一眼，大声道：“我说这里的人都是一群窝囊货！”

　　“啪！”

　　忘情剑客白长虹手掌一扬，重重地给了毛鹏一掌，只听啪地一声重响，毛鹏连着退后好几步。

　　白长虹笑道：“这是教训你这个满嘴不长牙的小子，下次不会再逢人胡说，当心有人将你的臭嘴给活活地撕下来。”

　　严云乘机大笑道：“毛朋友，你找我可能会占点便宜，要是找上我们这位白兄，嘿嘿，他可没有像我这样好说话！”

　　毛鹏怨毒的怒吼道：“你竟然打我，嘿嘿，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在鲁境坐第一把交椅，自出生到现在还没经历过这种掌嘴之辱，顿时气得满脸青筋根根暴起，双睛火红，像两股烈火似的燃烧着……。

　　白长虹不屑的道：“我打一个真正的窝囊……”

　　毛鹏大吼一声道：“我要你的命！”

　　“锵！”的一声，一股剑光自他手中颤了出来，那三尺锋芒在空中一挥，兜起一道圆圆的大弧。

　　剑影流颤中，一剑往白长虹身上劈去。

　　白长虹满面杀机的道：“我要你挂点彩回去，让黑龙教徒知道毛鹏在我们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小丑，一个只会胡吹的老牛！”

　　他身形斜斜一跃，自对方剑刃下一跃而去，那灵幻的身法，几乎占尽古今步法之大成，居然擦过毛鹏的剑刃下，而丝毫没有损伤。

　　“锵！”的一声中，白长虹返手掣出了那柄千古神刃射日神剑，流滟的剑光如水漾起，＊得毛鹏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来。

　　毛鹏全身大颤道：“这就是射日神剑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错，阁下能见识见识点苍镇派之宝，这次投书的路没算白跑。”

　　说话之间，射日神剑在空中已点出三缕光影，轻轻一挥之间，三缕光影含着锐利的风声卷去。

　　毛鹏神情大变，忖道：“果然有点门道！”

　　他是使剑高手，普通剑法只要施出一招，他便能看出对方功力的深浅，白长虹虽然仅是挥出一剑，但在毛鹏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晓得今日之战，遇上劲敌了。

　　他不敢抵抗对方这种神幻的一招，手中长剑在空中连着劈出三次，身子移转，乘势大叫一声，将长剑化劈为点，对着白长虹腰上攻去。

　　白长虹淡淡一笑道：“你的算盘打的倒很精！”

　　他身上向前一倾，在对方这诡异的一剑下，突然不退反进，挥剑迅快的击出，迎上对方的长剑……

　　“叮！”

　　剑刃甫一接触，忘情剑客白长虹的长剑突然一收而回，在那回身一转的刹那，一剑斜手挥去。

　　“呃！”

　　毛鹏大吼一声，抱着手臂而退，痛得他额上汗珠滚落，望着鲜血直流的手臂，气得咬牙切齿的道：“你好狠！”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是教训你，不次说话要小心点！”

　　毛鹏怒吼道：“放屁，我并不见得一定输给你，姓白的，有种在紫云山上见，我毛鹏一定会亲报此仇！”

　　他气愤的领着另外两个汉子跃上马去，挥鞭疾驰而去，那魁梧的身影很快的消逝不见，惹得红花会弟子轰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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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黑龙教主
　
　　红花会的弟子在紫云山下驻扎，黑龙教徒在这大会之日，居然没有出现，严云心头一沉，吩咐所有的人不要轻易上山，命他们在没有和对方见面之时不要轻易出手。

　　南明渔隐显得十分紧张，道：“会主能不能赶来实在大有问题，这次黑龙教是有备而来，而我们人手单薄，此役胜负大有问题！”

　　严云凝重的道：“渔老不必过份忧悒，黑龙教所以会突然相邀，必是看准会主不能赶来，而要以大鱼吃小鱼之方式，将我们这群人消灭，斯时我等只要竭力血拚，深信这群黑龙教徒也得不到好处。”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缓缓行来，他朝山上略略一瞥，突然有一个意念跃进心里，朝严云轻轻地道：“严兄，我有一个办法要和你商量……”

　　严云一笑道：“白兄，请说，我们是自己人，什么事都好商量。”

　　白长虹沉思道：“这紫云山陡直如壁，山石嶙峋，黑龙教只要守住一点，用暗器石头攻击，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上去，依小弟之见，我俩不妨绕至后山，上去给他个措手不及，将他们的暗桩毁去，然后命红花会所有弟子乘机攻上。”

　　严云重重地一击手掌，道：“对，这是个好办法！”

　　他和白长虹两个人稍事准备，交待南明渔隐几句，双双绕山而去，黑龙教徒只顾前山的准备，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摸到后山。

　　白长虹和严云一路小心而去，居然没有受到丝毫阻挡，但在半山腰，他俩陡然发现有黑龙教徒守在那里。

　　这三个黑龙教徒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后，正在抽着大烟，袅袅的烟雾，泄露了自己的行藏，白长虹和严云一打手势，两道人影淡的有如两缕轻烟，在空中妙曼的划起一道圆弧，突然降落在这三个黑龙教徒的身边。

　　血影骤起，两个黑龙教徒连吭都没吭出便被解决了，另一个骇得目瞪口呆，通体直颤，恐怖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颤声道：“你！”

　　白长虹冷冷地道：“山上还有些什么人？”

　　那汉子摇头道：“小的不知道，我们是黑龙教的外围份子，对里面的事都不可过问，只知今天这儿有许多人要来！”

　　严云双眉一皱道：“前山的防备如何？”

　　这汉子吓得直抖，颤道：“所有力量都放在前山上，有石头、箭矢、滚木，准备在你们上山的一刹那给你们来个猝不及防，等你们的人死伤大半之后，再在山顶上决一胜负！”

　　严云鼻子里冷哼一声，道：“你们设想的倒很周到……”

　　他气得在这汉子身上重重地踢了一脚，那汉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寂然不动，严云朝白长虹一施眼色，道：“我们冲上去！”

　　白长虹摇头道：“还是小心点好，这次我们的目地是毁掉对方的伏椿，能不让他们知道最好，只要我俩……”

　　猛地一抬头，陡然看见一个淡淡的人影朝这里奔来，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暴起，右掌扬胸，朝那条淡淡的人影扑去。

　　那条淡淡的人影身法极快，仅仅一晃，便避过白长虹的追击，忘情剑客白长虹骤和对面人见面，不觉怔了一怔，没有料到黑龙教徒中居然也有女人。

　　严云急得一摇手道：“白兄，自己人……”

　　白长虹一楞道：“自己人……”

　　那少女一见严云突然轻笑一声，道：“云哥哥，你怎么来？”

　　严云淡淡一笑道：“华妹妹，我和白兄准备先上去看看，听说山上暗桩不少！”

　　他在这个美丽的少女身上轻轻一瞥，道：“你要干什么？”

　　这少女凝重的道：“我准备偷偷下山告诉你们这里的情形，黑龙教徒今日大半聚集在这里，现在正在密秘开会。”

　　严云冷笑道：“这你倒不要担心，你现在设法掩护我们去摧毁对方的暗桩与埋伏，红花会兄弟要在他们不防之下登山……”

　　这少女摇摇头道：“这样太冒险了，我已探听到一条秘径，直达山顶，这条路毫无阻碍的可直达上山，红花会的弟兄只要避过前山，那些消息与埋伏当不攻自废。”

　　严云哦了一声道：“有这样一条路？”

　　这少女轻轻一笑道：“那条路上我已作了暗记，在每隔十棵树上都有一朵红花，你只要在山下略略一找便可以找到入口，现在你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一切都照安排行事。”

　　“嘿嘿！”

　　突然在岩石之后传来一声冷笑，这阴冷的笑声一出，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子陡地斜掠而起，一掌劈了过去。

　　隐於暗中的那个黑龙教徒低喝一声，挥掌跃出，竟是一个三角眼、狮子鼻、大方嘴的老人，这老人冷然一笑，望着这个少女喝道：“王丽华，你居然暗中和红花会的人勾通！”

　　王丽华神情大变，吓得全身直颤，没有料到这时会将身份暴露出来，她全身一颤，连退两步，颤道：“田野，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严云心弦一张，没有料到这个老人竟是称雄西域的鬼杰田野，他对江湖上人物十分熟悉，一见对方出现，心中顿时一惊，冷冷地道：“阁下便是西域田野，田先生么？”

　　田野嘿嘿地笑道：“不错，严二当家的，老夫田野对严兄久仰了！”

　　严云眉宇上突然罩上一层杀机，道：“田先生不在西域纳福，跑来这个鬼地方……”

　　田野哼了一声道：“住嘴，老夫是受黑龙教首领礼聘而来，要联合江湖上有志之士，并吞各派，共尊黑龙教，你们红花会夜郎自大，还不赶快投降！”

　　严云怒笑道：“呸！红花会誓不和黑龙教两立！”

　　田野冷冷地道：“听说贵会最近来了一个忘情剑客，杀伤我黑龙教兄弟毛鹏，这小子狂妄自大，希望他今天能来会会我田野，见识见识我西域剑法！”

　　白长虹哈哈一笑道：“在下正是忘情剑客！”

　　田野一连退了好几步，满脸都是怀疑之色，他在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狠狠地盯了几眼，道：“你就是忘情剑客？”

　　白长虹冷漠的道：“不错，田先生有什么事要指教！”

　　田野反手掣出长剑，道：“在下要领教一下中原第一剑客的绝招，我真奇怪像阁下这种年纪，在剑道上应该不会有太深厚的造诣，毛鹏怎会失在你的剑下！”

　　白长虹朝严云看了一眼，问道：“这个人能留下么？”

　　严云怔了一怔，忙道：“下手要快，最好不要让山上的人发现，否则王丽华的身份便曝光了，白兄，我们不能再心存仁慈了，否则红花会这几十条性命全都交待在这里了。”

　　田野没有料到这两个青年，居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他气得全身大颤，一股血般的怒火自目中喷了出来，一抖长剑，沉声道：“小子，你不要太狂！”

　　西域剑法是以招式诡奇着称，出手部位与中原各派迥异，田野这一手，攻的全是令人料想不到的地方，一时连白长虹都摸不清对方这招式的来路。

　　白长虹心中一凛，忖道：“西域剑法果然也有可取之处！”

　　他晓得时间在这时宝贵的像一根生命的栓索，只要稍稍一放，红花会数十条人命便要完了，心中念头一闪，神剑陡然斜驭而起。

　　他沉声问道：“田先生，在下得罪了。”

　　剑势一发，空中响起一连串嗡嗡的剑啸声，一蓬耀目的剑芒伸吐而出，颤颤施出一招“六龙回日”对着田野罩去。

　　这一招在射日剑法中最具威力，也是速战速决的快速攻击的一招，田野没有料到对方的剑法如此厉害，大惊之下，吓得翻身滚了出去。

　　一股鲜血自这个西域高手的手臂上流了出来，他神情大变，嘴角上挂出一丝惨然的笑容，恨恨的道：“好，果然有一套！”

　　白长虹挺剑直＊而去，冷煞的道：“你能逃出我这一招，已经是不错了。”

　　田野回身奔去，大叫道：“小子，你等着！”

　　忘情剑客白长虹正要横剑追去，旁立的严云突然轻轻扯了他一下，摇头道：“我们下山吧，对方已经晓得了！”

　　王丽华急得热泪直涌，道：“我怎么办？他们知道我在替红花会工作，非杀我不可，云哥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严云摇摇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你只有跟我们走，不能再回去了，黑龙教徒虽然厉害，也不敢轻易动你！”

　　王丽华含着眼泪黯然一叹，只得随着严云和忘情剑客白长虹回到山下，三个人身形如风，眨眼间已出山区。

　　南明渔隐正在吩咐手下准备攻山，突见严云等回来了，不觉一楞，严云草草交待几句，立即命令向山上开拔。

　　王丽华领着这群不计生死的红花会高手，找着那条没有设防的秘径直上行去，黑龙教徒没有料到红花会的人会突然找着这条路，等到发觉之时，那些暗桩与埋伏已经来不及布署了，直气得黑龙教徒瞪眼楞住了。

　　“砰！”的一声大响，紫云山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劲响，随着便见一队黑衣汉子由毛鹏率领而来。

　　毛鹏在半山上沉声道：“请红花会的朋友上山！”

　　严云一楞，道：“黑龙教徒居然舍弃埋伏，而派出这队人马来请我们了，哈！他们知道诡计行不通，干脆大方的邀请……”

　　毛鹏迎在半路，等红花会英雄俱上来后，他在前头开路直达山顶，紫云山虽然险阻重重，但在山顶之上却有一大块平地，上面已摆好了几桌酒肴，两列都站着黑龙教徒，俱斜背长剑，恭身的凝立在地上。

　　严云望着那种阵势，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毛兄，贵首领不知是否来了？”

　　毛鹏冷冷地道：“严兄稍安勿躁，黑龙教敢邀约贵会，就不会令阁下失望，紫云山长白英豪，阁下等会儿看吧！”

　　严云不屑的道：“黑龙教既然邀约敝会，怎的还不出来？”

　　毛鹏嘿地一声道：“严兄，请看，敝教主就要出来了！”

　　随着他的手指所指之处，只见三个红袍老人陪伴着一个面罩黑巾、身着龙纹长袍的削瘦汉子，由於黑巾将他整个脸都罩住了，使人摸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

　　但身躯削瘦是没问题的。

　　严云一楞，脑海中疾快忖思道：“这个蒙面人难道就是黑龙教的教主？他黑巾掩面，仅露两只冷刃的眸子在外面，莫非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是故作神秘，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之处……”

　　三个红袍老人缓缓行来，在一张桌前煞住了身形，那黑巾蒙面汉子朝严云及忘情剑客面上一瞥，傲然自我的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

　　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挥挥手，旁边一个红袍老人冷冷地瞥了严云等一眼，没有一丝表情的道：“我们教主请严当家的上坐！”

　　严云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他不会讲话么，怎么还要你来多嘴！”

　　这红袍老人在黑龙教中身份也自不低，突遭严云这种冷傲而又不将人放进眼里的话声，顿时大怒，愤愤的瞪了严云一眼，道：“严当家的，你说话最好留点分寸！”

　　严云冷冷地道：“阁下最好让开，你在黑龙教中居於何种地位？竟敢以下代上来和我讲话，难道黑龙教中就不讲江湖礼数么？嗯？”

　　这红袍老人一楞，霎时面上有种惶悚恐怖之色，他回头斜睨了高高坐在椅子上的教主一眼，只见教主抬头望着空中的浮云，恍如没有看见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心神略定，道：“严二当家的算你狠，我蓝鹰记下了！”

　　严云和白长虹连看都不看蓝鹰一眼，大步的直往黑龙教教主对面的一张桌子坐去，所有的红花会弟子俱随后跟上，分列这两大高手的旁边。

　　严云冷冷地道：“黑龙教的教主，你过来一谈……”

　　他这种冷傲的口气，根本不将黑龙教的人放在眼中，所有在旁边的黑龙教徒俱怒形满面愤愤不平，大有立时动手之意，而红花会的弟子也由南明渔隐率领着，时时都在暗中戒备，以防万一突然发生之变故。

　　那蒙面教主动也不动，始终没有表示一点意思，恍如这事与他根本没有关系一样。

　　毛鹏怒吼道：“严云，你对我们教主就是这种态度么？”

　　严云没有说话，仅是冷冷地看了毛鹏一眼，连理都不理他，直气得毛鹏在地上跺脚，气怒的道：“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不将我毛鹏放在眼里么？”

　　南明渔隐冷笑道：“在这种情形下，我们严当家的没有必要和你说话，因为你在黑龙教中仅不过是个小角色，和你说话等於是自降身份！”

　　“嘿！”

　　毛鹏怒叫道：“放屁，我毛鹏虽然在黑龙教中不算什么？但也不是可轻易侮辱的人，谁敢再看不起我毛鹏，我就＊他娘的祖宗！”

　　蒙面人突然一瞪双目，道：“毛鹏，退下！”

　　仅仅几个字，但却有无穷的威力，毛鹏吓得全身一颤，恭身道：“是！教主！”

　　他恨恨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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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三绝先生
　
　　冷清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刮得枝叶哗啦哗啦的直响，摇曳的树影在地上映成斑驳的碎影，紫云山在一片阴影下显得森寒，也显的恐怖！

　　峰顶，红花会的好汉皆胸挥一朵大红花，排列有序的凝立在峰头的两侧，黑龙教徒则是皆带黑手套，身着龙纹黑衫，背着剑不含善意的准备动手，双方剑拔弩张，大有立时动手之意。

　　股股火药在双方对垒中传了开来，双方这时虽然人手众多，但却没有丝毫声息，除了那哗啦哗啦的树叶摆动声外，便是这群含有深仇的两帮人物的喘息之声……

　　“啪！”

　　突然，那个黑龙教教主——蒙面汉子在桌上重重的拍了一掌，啪地一声，全场的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看看这一代人物到底有什么惊人的表示，非但是黑龙教徒随着那重重的一击，而心神一颤，连红花会的英雄都在暗中揑一把冷汗。

　　他冷冷地道：“严兄，红花会和黑龙教结怨已非一日，双方各执一端，是是非非很难作一公论，今日本教邀请严兄来紫云山谈判是要双方能割除成见，息战罢兵……”

　　严云没有料到这个统驭黑龙教徒的一代枭雄口齿这般犀利，轻描淡写的将这责任推卸到红花会的身上，他鼻子里重重的冷哼一声，道：“阁下如果真有诚意，何不将你的真面目示人？”

　　他见对方将自己这里的人摸得一清二楚，而自己连对方是谁都没探查出来，只觉十分尴尬，因此要拿话将这个黑龙教教主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嘿嘿！”

　　黑龙教教主冷冷笑道：“严兄也许不清楚黑龙教的规条，所以不了解我们的规炬，黑龙教之教主是一个象徵，不但不能给外人知道，连本身教徒都不能知道，谁只要见了本教主的面目，那人非死不可，严兄，在这种情形下，你不会嫌本教主不近人情吧！”

　　严云冷哼地道：“故作神秘状！”

　　黑龙教教主摇头道：“不然，当初本教主创帮之初，首订这个规矩，任何人都不准知道教主是谁，因为黑龙教本身就是个秘密帮会，如果不这样就够不上神秘两字了！”

　　严云冷冷地道：“大教主，现在我们不谈这个，为了方便我们双方的谈话，我该怎样称呼你呢？总不能谈了半天，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你应当晓得，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一个来历不清楚的人谈话，那样有失双方的友谊……”

　　冷冽的目光在严云脸上凝视一会，黑龙教教主道：“你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连本教主都不能不有所佩服，你理由充足，本教主只得给你一个答覆，这样吧，你称我三绝先生就行了！”

　　严云突然哈哈大笑道：“好一个三绝先生，不知道阁下这三绝是哪三绝？可否启我茅塞，让红花会所有的人都见识见识。”

　　三绝先生冷笑道：“你在嘲笑我？”

　　严云冷冷地道：“你不愿意说，在下也并不免强你，紫云山之会是你提出的，你是半个地主，三绝先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摊牌了！”

　　三绝先生嘿地一声道：“很好，我本不愿意这么快就撕翻了脸，现在看来双方不谈也不行了，严兄，在我们没有公开谈判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请严兄帮个场面。”

　　严云摇摇头道：“我们庙小，恐怕放不下你这位大仙！”

　　“嘿嘿！”

　　三绝先生阴沉地笑道：“好说，好说，这事在严兄说来简单之极，只要严兄轻轻点一下头，什么事都行了，嘿嘿！”

　　严云双眉一皱，猜不透黑龙教教主三绝先生到底要求什么事？

　　他年少持重，不敢马上答覆对方，他晓得在这种情形下是一诺千金，万一对方要求过甚，自己轻易答应，岂不将红花会历年来用血汗所换来的盛名毁之一旦。

　　他凝重的道：“三绝先生，你请先说出来，如果我能办得到的事情，在私人交情上，我会帮你这个忙，但在公事方面，我一个人不能替红花会所有的人作主，请三绝先生多多原谅，不要说我姓严的事先没把话交待明白！”

　　三绝先生心中一冷，没有想到严云这样的持重与老成，他晓得对方年纪虽小，轻验与阅历却超人一筹，心意一转，暗中冷笑，忖道：“你不要发狠，等会儿我就要你哭！”

　　他冷冰的道：“严兄，江湖上任何一派对吃里扒外的人都是深恨痛绝的，黑龙教成立至今，这是第一件使老夫不能忍受的事，所以老夫请严兄将那个贱婢交给我们黑龙教！”

　　王丽华站在红花会友群中，骤闻此言，吓得全身直颤，眸中泪水盈然，无助的低下头去，她深知黑龙教徒的残忍手段，想起自己今日死活不知，心中更是惨然。

　　严云回头看了王丽华一眼，道：“三绝先生这话你就错了，王姑娘是我们红花会所派的暗桩之一，潜伏在你们那里探听消息，她并不能算是你们黑龙教里的一份子，可笑你们不察，还要恼怒的去处罚她，这在道理上并不见得能说的过去！”

　　“嘿！”

　　三绝先生低喝一声道：“她曾宣誓加入敝帮，就算黑龙教的一份子，现在老夫决定要先将她正之以法，再来谈我们之间的事。”

　　严云冷冷地道：“在下不能答应！”

　　三绝先生哼了一声道：“你恐怕管不了！”

　　他转头朝毛鹏看了一眼，道：“毛鹏，去将那贱人给我拖出来！”

　　毛鹏躬身道：“是，教主！”

　　他领着四个黑龙教徒目中无人的大步踏出，直往红花会人群中行去，这个鲁境第一高手恍如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伸手推开红花会的弟子，要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红花会弟子俱凝立在地上，不肯让开，他们在得到命令之前虽然不便发作，但是毛鹏要在他们中间拖出王丽华，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毛鹏怒叱道：“让开，让开，红花会的人没有资格保护这个逆徒，谁要是敢阻挡我毛鹏的事，当心我剑上无情！”

　　“住手！”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一飘，斜斜的跃了出去，他冷煞的含着一丝笑意，大步的朝毛鹏身前行去。

　　毛鹏一呆，似乎被对方那双冷煞的目光所震慑，他楞了半天，面上立时布满一层杀气，嘿嘿地笑道：“阁下要干什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要你滚回去，你听到没有？”

　　毛鹏怒冲冲的道：“这是我们黑龙教的事，与阁下也攀不上关系，白朋友，伸手管闲事要有个对象，你这样乱插手，当心火烫了你的手！”

　　白长虹在那薄薄的嘴角弧线上突然闪现出一丝冷冷地笑意，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空中飘浮的几片白云，冷冷地道：“有我忘情剑客白长虹在这里，谁也不准动王姑娘一根汗毛，不然除非他要拿命来换，毛鹏，我话先说在前面，你信不信，可以试试就知道了！”

　　毛鹏阴狠的道：“我们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这时有如一柄拉满弦的大弓，不发也不行了，硬着那张发麻的头皮，指挥那四个汉子，道：“去！去将那贱婢抓出来，我毛鹏倒要看看今日有谁敢在黑龙教面前逞英雄，嗯，有谁敢！”

　　在他大声疾呼下，那四个汉子闪身一字分开，对着红花会凝立的那群汉子冲去，严云突然叫道：“三绝先生，如果你的人敢碰到我会友身上一丝，就表示贵手下先向敝会友动手，那今日之战的责任问题，全要你来负责了！”

　　三绝先生冷冷地道：“这是小事，我们的事还有得瞧呢！”

　　突然，一道灰蒙蒙的人影跃起，幽灵似的一晃，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子像一缕清风似的伸手将那四个黑龙教徒抓了起来，抖臂一挥，这四个黑龙教徒立时变成了大马爬，滴溜溜的直往山下滚去。

　　毛鹏反手掣出背上长剑，大喝道：“白长虹，在紫云山上，你竟敢动手！”

　　忘情剑客白长虹不屑的道：“不要在我面前称字号道英雄，可没有人会吃你那一套，毛鹏，有本事施出来，光会吼有什么用！”

　　毛鹏骤然和他那冷刃般的目光相遇，心神突然剧烈的一颤，只觉对方那双无情的眸子里，含郁着一股恐怖的杀意，他右手紧紧的握着剑，心里大是着急，偷偷斜睨了三绝先生一眼，只见他不言不动，像是没有看见似的……”

　　他愤怒的吼道：“白长虹，我要你瞧瞧管闲事的后果！”

　　手中长剑在空中轻灵的一抖，兜起一个大弧，劲疾的剑啸突然大响而起，一缕细碎的剑影劈涌而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深知这个鲁籍第一高手在剑道上有着深厚的修养，虽然并不将这个家伙放进眼里，但也不敢存丝毫大意，他身子在空中一跃，挥手一掌劈出。

　　劲激流荡的掌劲，如山的撞了出去，毛鹏只觉全身一紧，罩在一片掌劲之中，那劈出的长剑像是击在一片无形的气墙上，竟是劈不进去，他心神大颤，怒吼道：“你有种拔剑出来！”

　　白长虹连着拍出两掌，冷笑道：“你还不配！”

　　这幻化的两掌带起股股流荡的强劲，飘起周遭凝立观战人的衣袂，毛鹏的额上直泌汗珠，暗中咬牙硬逞下去，可是步法凌乱，剑势已没有先前那样具有威力。

　　“嘿！”

　　三绝先生终於开口了，他嘴里传出一声轻轻的冷喝之声，冷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冷冷地道：“毛鹏，你回来！”

　　毛鹏力挥两剑，喘声如牛的跃出场外，颤声道：“教主，属下该死，给你丢人！”

　　三绝先生摇摇头道：“这不怪你，对手比你强的太多了，唉，传遍大江南北的忘情剑客，竟是红花会的会友，嘿，这真是件令人想不到的事情，唉！这样一个人才，在红花会中岂不埋没了，唉，可惜，可惜！”

　　他一连叹了几口气，话声竟然含有惋惜之意，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俱是惑然不解……

　　白长虹冷冷地道：“阁下不要鬼话连篇，区区并非红花会会友！”

　　三绝先生故意一怔道：“你不是红花会会友，这就怪了，凭你在武林中的荣誉并不是容易请来的，难道红花会给你什么好处？”

　　“住嘴！”

　　白长虹怒叱道：“在下和严二当家是好朋友，这次纯为助拳！”

　　“哼！”

　　三绝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不是红花会会友，谁要你来的？”

　　严云身子一起，冷冷地道：“忘情剑客白少侠是敝会的朋友，三绝先生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麻烦！”

　　三绝先生嘿嘿冷笑道：“红花会和黑龙教全是江湖上的秘密帮会，两派间争执之事，不适合外人参加，白长虹既非贵会的弟兄，他来这里干什么？”

　　白长虹向前斜斜跨出几步，冷冷地道：“三绝先生，在下此来主要目的是为江湖除害，以阁下这种作风，凡白道朋友都会与你为敌……”

　　三绝先生怒喝道：“你敢和我过不去！”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三绝先生，我现在虽然还没看出你的身份，但在我直觉中，我觉得你是我认识的人中的一个，若你不健忘的话，该有想到我们在哪里曾见过面……”

　　他只觉这位三绝先生的话音彷佛在那里听过，只是他在江湖上遇人众多，一时也没办法猜测出他到底是谁，但判断他是个熟人毫无疑问。

　　三绝先生全身一震，冷笑说道：“我不认识你！”

　　白长虹不屑的道：“拿下你的黑巾，我要看看你是谁？”

　　三绝先生哼了一声道：“你不怕我杀了你，白长虹，我的面目不能轻易示人，现在本教主念在和你认识一场，请你滚下紫云山……”

　　白长虹摇摇头道：“红花会是和在下一起来的，也要一起离去，三绝先生，今日的谈判不会有什么结果，我看还是散会！”

　　“散会！”

　　三绝先生突然大笑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哈哈，我和红花会严二当家的事还没有谈呢？你和毛鹏的事，我现在暂不追究，但王丽华这个贱婢绝不准你再插手，否则，你会知道我的手段。”

　　严云冷冷地道：“三绝先生有话可以明讲……”

　　三绝先生长长的吸口气道：“我们双方争斗时时发生，本教主觉得这样下去，双方的损失都十分惨重，为了大家的利益，本教主请严二当家的脱离红花会，加盟黑龙教……”

　　“什么？”

　　严云一楞道：“你简直是在作梦！”

　　三绝先生摇摇头道：“本教主从来不作没有把握的事情，在邀请你赴会之前曾作过一番详细的分析，如果本教主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向你开这个口。”

　　他斜睨了环峙在四周的黑龙教徒一眼，道：“严兄，你该晓得紫云山全是我的手下，我只要命令一出，血染遍山，贵会这数十条人命便要交待在这里了。”

　　严云冷笑道：“阁下是在威胁我？”

　　三绝先生摇头笑道：“我怎敢威胁严兄，只是我将这里的情形说明给严兄听听而巳，嘿嘿，严兄，你还是考虑考虑！”

　　严云拂袖而起道：“没有什么好考虑的，阁下最好死了这条心！”

　　“哼！”

　　三绝先生鼻子里传来重重的一声冷哼，道：“你难道不要你这数十条人命了么？”

　　严云豪迈的大笑道：“行！三绝先生，这数十条人命全交给你了，不过你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至少要化十倍以上！”

　　三绝先生冷冷地道：“严兄，你的嘴皮子不要太硬！”

　　他轻轻的一击手掌，一个满头苍苍的白发老太婆，手持拐杖缓缓行来，在这老太婆身后紧随着两个黑龙教徒。

　　严云面上神情大变，道：“师母！”

　　三绝先生嘿嘿冷笑道：“也许你师母有办法令你回心转意！”

　　那老太婆朝严云笑道：“云儿，三绝先生通通告诉你了么？”

　　严云黯然道：“师母，云儿宁愿血溅在你的面前，也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当初师父传艺之时，遗命要徒儿多作善事，不得作有违良心之事，师母当会体谅云儿的苦衷。”

　　这老太婆哼了一声道：“不要再提你那个死鬼师父，我殷三娘听了他就有气，段星辉夜郎自大，自以为了不起，哼，该死的老头子！”

　　原来严云之师段星辉和殷三娘虽然是夫妇，两个人性格迥然不同，夫妻反目之后，两人各走极端，一个是白道侠客，一个是黑道煞星，严云身为段星辉之后，但对这个固执的师母一点也没办法，殷三娘加盟黑龙教曾使这个青年郁郁不欢，终日沉溺痛苦之中……

　　严云惨然笑道：“师母，请你不要这样说！”

　　“嘿！”

　　殷三娘低喝一声，怒道：“你敢教训我，哼，现在我要你马上归顺黑龙教，不然你就不要再见我……”

　　严云黯然摇头道：“徒儿不能照办！”

　　殷三娘气的神情大变，回头对三绝先生道：“三绝先生，我老太婆也没有能力劝他了，现在你请发动攻击吧，这孩子不见识见识黑龙教的手段，他是不会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三绝先生颔首道：“不错，殷三娘，老夫照你的话办！”

　　他一挥手，紫云山上的黑龙教徒全都掣出兵刃，将红花会的弟子团团围困起来，黑龙教徒约有二百余人，而红花会友仅不过是五、六十人，相较之下，人数上差距甚大，若是动手起来，红花会非得出奇制胜不可。

　　严云冷笑道：“三绝先生，你妄想利用人多战术！”

　　他迅快的作了决定，命所有红花会的弟子背山而战，红花会弟子平日训练有素，骤遇这种情况，立时各抢不同方位，剑刃朝外，俱凛然瞪着黑龙教的凶徒。

　　三绝先生哈哈一阵大笑道：“放箭！”

　　霎时一声锐利的呼啸响起，满山的危岩乱石间，突然出现一排排弩箭手，箭发如雨，对着红花会人丛中射去。

　　惨嗥之声不绝响起，红花会友虽然均有一身超人的本领，但箭雨密集，连珠而发，刹那间倒下了七、八个。

　　严云心中大痛，目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他悲愤的一声怒吼，挥剑抢攻出去，吼道：“兄弟们，杀出去！”

　　忘情剑客白长虹神情冷煞的道：“严兄，冲下山去，这里不能久留……”

　　他和严云首当其冲，冲进人丛之中，剑影纷飞，血光进现，黑龙教徒死伤几个，红花会友紧随这两大高手后面，挥剑冲杀出去。

　　三绝先生一声怒吼道：“停发箭矢，将来人困住。”

　　箭矢骤收，黑龙教徒挥剑攻至，双方在血雨中展开白刃战，黑龙教徒人多势众，红花会岌岌可危，三绝先生嘿嘿冷笑道：“放下兵器，饶你们一死！”

　　突然，山下传来一声大响，黑龙教徒纷纷倒地，只见一个绿衫少女率领大队人马冲上山来。

　　严云吸口长气，大声道：“兄弟们，会主到了！”

　　三绝先生突然瞥见红花会大援直驰而至，似乎心神剧震，他晓得对方力量雄厚，形势上已不是对手，气吼道：“退！我们暂时退下去！”

　　黑龙教徒呼啸响应，各自寻路而逃。

　　白长虹恼恨三绝先生的狠毒，手持长剑尾随追去，冷笑道：“三绝先生，在下还要领教！”

　　三绝先生由毛鹏、田野、蓝鹰等高手护驾，骤见忘情剑客白长虹追来，几个人身形一分，挥剑攻了过来。

　　三绝先生冷笑一声道：“你们退下！”

　　他反手掣出一柄金光流滟的怪异短剑，凝神的驭剑而起，望着满面杀气的忘情剑客白长虹，冷冷地道：“你真要和我动手？”

　　白长虹手持射日神剑，冷笑道：“不错，在下确实想领教一下阁下的神招？”

　　三绝先生摇摇头道：“你不是老夫的对手，白长虹，点苍派的射日剑法虽是江湖一绝，但在老夫眼里尚不算怎么一回事！”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这么说阁下比在下要行多了，三绝先生，我很怀疑你的身份，如果你愿意和在下动手几招，在下便可猜测出你的身份！”

　　三绝先生一怔道：“我的身份对你那么重要么？”

　　白长虹凛然道：“当然，你很像我一个杀父仇人，只是我没有办法肯定而已，三绝先生，我当然不希望你是他，可是你与他有许多地方太相像了！”

　　三绝先生冷冷地道：“我没时间和你多说，现在老夫要回去准备下一个步骤，白长虹，恕老夫不陪了！”

　　他见红花会严云和那绿衣少女已朝这山崖上扑来，心中一急顿时想溜。

　　白长虹一晃长剑道：“阁下如果不露两手，今天可能走不了！”

　　“嘿！”

　　三绝先生低喝一声，怒道：“小子，我就攻你三剑！”

　　他轻轻冷笑一声，长剑突然往外面一圈，神妙的一招恍如是拎羊挂角，几乎没有丝毫踪迹可寻，但那剑上的威力，却是威烈金石，玄奥无比。

　　白长虹闪身一晃，飘出五尺，惊诧的道：“这是华山派的‘剑气凌云’。”

　　三绝先生不屑的哼了一声，连着挥出两剑，这两剑虽然一气呵成，但所施招式绝不相同，一招是崆峒的伏魔剑法中的“八方荡影”，一招是少林的“追风无踪”。

　　三绝先生攻出三招，分属三派剑法，白长虹心中一寒，居然精测不出这个绝代高手到底是属於何派人物？

　　三绝先生冷冷地道：“三招已过，我的身份你可以看出来了吧！白长虹，老夫没有兴趣奉陪了，如果你一定要解开我身份之谜，请阁下於明日夜晚三更，在大王庙相见，但只限於你一个人……”

　　他冷然一笑，飘身跃起，随着手下奔驰而去。

　　严云一见白长虹凝立发楞，道：“白兄，你怎么样了？”

　　白长虹哦了一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绿衣少女羞红了脸凝立在自己面前，他心神—紧，颤道：“上官姑娘！”

　　他作梦也没想到红花会的首领会是痴情的上官琦玉，心神剧烈的一颤，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她苦苦追求自己的那些往事。

　　严云一呆道：“你们认识！”

　　上官琦玉凄然笑道：“我们认识很久了，白长虹，你没忘了我吧！”

　　白长虹心中一酸，黯然道：“没有，我不会忘记你！”

　　上官琦玉面上泛现一层桃花色，在凄然中有一股欣慰的满足，凝视着忘情剑客白长虹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她黯然道：“我听说夏馥萍死了！”

　　白长虹目中泪影一闪，道：“不错，她是死在她义父的手上，唉！一个纯洁稚幼的少女，会有这种悲惨的遭遇，真使人想不到！”

　　上官琦玉面上掠过一丝悲愁，轻声道：“你还忘不了她？”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不会忘了她，上官姑娘，她活在我心里像个初放的百合花一样，那淡淡的幽香将永远给我回忆！”

　　上官琦玉缓缓转过身去，眸中闪出一丝泪影，颤声道：“她真幸福！”

　　一阵清冷的风吹进她心底，那颗炽热的爱心陡然罩上一层冰霜，多月的苦思化作滴滴相思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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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蜀中双雄
　
　　疏落的寒星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上，晶莹的尾芒闪闪烁烁的透出清辉，飘荡的云絮遮住了斜月的玉靥，那一弯眉月羞红了脸躲进云层后面，偷偷嘲笑着云和风……

　　冷清的夜风轻轻飘过，轻蹑着草尖，轻蹑着林梢，飘向遥远的地方，连他自己都不知要飘向何处？

　　远远的田野中，传来夜虫的鸣叫，也飘来稻浪的摇曳幽香，几只夜莺在林子里扑捉着昆虫，啄食着所寻觅的食物……

　　笃笃笃……的蹄声轻轻的响起，一个孤独的骑士乘着月夜清风，寂寞的朝道上的驰来，他望着这美好的田野与凄冷的夜星，落寞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嘴角轻轻翕动，摇摇头道：

　　“上官姑娘竟会是红花会的首领，这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情，世事都在不可预料之中，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想起上官琦玉的痴情，自己心中就涌起一股莫明的辛酸，他不愿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处在一起，黯然的离别了红花会，孤零零的一个人又踏上了征途，也许他这个人永远都会寂寞，因为他太专情了，他心中除了死去的夏馥萍外，仅有卫琼霜还在他心底留下涟漪。

　　他落寞的笑道：“我会爱上上官琦玉么？不会的，在大眉山庄之前，她是那么的高傲，曾毁了我的自尊，我不能和一个领袖欲太强的女人相处在一起，那样她会处处压制着我。”

　　於是，大眉山庄之前和上官琦玉初次相会的一幕情景又历历如绘的浮现在他眼前，她那二十四盏红灯大阵，及那身惹火的红衫，都曾在自己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当时她是那么的无情，妄想以红灯大阵困住自己，结果自己施出本身的绝学，才没让她戏弄和嘲笑。

　　这些片段往事在这个青年的心底留下不可抹灭的烙痕，他抬起头来，望着悠悠的白云黯然道：“她为什么始终都那样高傲呢？”

　　他不懂这个少女为什么要处处都强过别人，她所表现的是自己事事都在别人之上，要所有的人对她奉承和献媚，可惜他不是这种人，虽然她长得足以使任何男人倾心爱慕，但他宁愿不要这种女人，也不想去追求她。

　　清凉的晚风飘在脸上有点凉丝丝的，他霎时自沉思中清醒过来，望着田野中青绿的稻浪，不禁笑道：“我去想她干什么？难道她在我心中还有着重要的地位么？不会的，我不会爱上一个这样的女孩子！”

　　当他在暗笑自己这种无聊的举动时，他突然发现在自己身后像是有一个幽灵似的人影在追随着自己，心中一楞，不觉回头望去，只见上官琦玉果然仍痴痴的跟随在自己的身后，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双眸子里却含有一切，含有一切的情意……

　　白长虹一呆，跃身而落，道：“上官姑娘，你怎么来了！”

　　上官琦玉自马背上轻跃而下，黯然道：“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白长虹这次离开红花会，只有严云一个人晓得，他不愿再和上官琦玉见面，悄悄离开了红花会，等上官琦玉发现他已不在时，一个人随后追了上来，她只希望能表示出自己的一点爱意，虽然她已知道他为什么要偷偷的离开自己，但她还是痴痴的跟来了。

　　白长虹苦笑道：“我不敢惊动姑娘！”

　　上官琦玉凄凉的道：“长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是不是我长得不够美丽，还是不够温柔，告诉我，我那一点惹你讨厌，只要你说出来，我会尽力去改过！”

　　白长虹摇摇头道：“你美丽大方，是我生平所见最美丽的一个，可是我……唉！上官姑娘，我们还是不去谈这个……”

　　上官琦玉心中一酸，道：“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很爱你，我不怕你笑我大胆或者放浪，不管你是用那一种眼光看我，我要坦诚的表示出我对你的爱，长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痴心么？因为你所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她如梦的道：“你记得么，大眉山庄那一次见面之后，我就不能忘了你，当时我确实有点恨你，可是日子久了我竟发现我在深爱着你！”

　　白长虹悲楚的摇摇头道：“你不该爱上我，我不值得你这样深爱！”

　　他心中恍如遭受两枝锐利的长剑纹纹一样，脑海中疾快忖思道：“你为什么要提大眉山庄的事呢？我不愿再听见那次的事情，你该晓得，那次的事曾伤了我的心！”

　　上官琦玉眸子里泪光一现，颤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长虹，我不寄望能和你过一辈子，我只希望能让你了解我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女孩，这一辈，我不会再爱第二个人，只要你晓得我在爱你，我就满足了，我不敢再去苛求别的东西了！”

　　白长虹一呆道：“你这是何苦！”

　　上官琦玉丝毫不放松的道：“爱人与被爱同样是件幸福的事，我愿去分享到一点点的幸福，长虹，你会笑我太痴，也许是的，假如我不认识你，我就不会这样痴！”

　　白长虹一呆道：“上官姑娘，请你不要这样！”

　　上宫琦玉心中一痛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难道你不让我分享你那残余的一点爱心，长虹，不要这样拒绝一个女人的爱，那样我会痛苦一辈子，我不愿再听上官姑娘这几个字，我要你称我琦玉……”

　　白长虹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要我怎样解释呢？”

　　上官琦玉摇头苦笑道：“你根本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错，我们俩人都太高傲了，高傲使我们俩人的距离愈拉愈远！”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敢否认不在爱着我么？白长虹，我们不要再受到面子的束缚而不敢真心相爱，也就是那张假面孔害了我们，我太倔强了总希望你向我低头，而你又冷傲的希望我来追你，现在我们都不需要再坚持下去，那样会毁了我们双方。”

　　白长虹一呆道：“你想得倒很透澈，不错，你那目中无人的眼神确实曾伤了我的心，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上官琦玉一抬头道：“你那无言的嘲笑，又何尝不伤了我的心，一个少女正在企求爱情的青春时期，她有一颗完美的心和一种少女原有的矜持，你在大眉山庄曾将我这自尊心撕毁的一丝无存！”

　　白长虹长叹一声道：“所以你在恨我！”

　　上官琦玉摇摇头道：“我的恨全化为爱了，白长虹，现在我们不必再伪装自己，我们可以毫不保留的说出来！”

　　白长虹目中闪出一片柔和之色，他深长的吐了口气道：“不错，我以前曾暗暗的爱恋着你，每当我想起你那种高傲时，我便暗下决心不再理会你，直等到你在我面前认错……”

　　上官琦玉凄凉的笑道：“你太残忍了！”

　　白长虹暗叹一声道：“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上官姑娘，你有青春，也有事业，儿女间的情事，对你我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还有事情待办，在下告辞了！”

　　上官琦玉一呆道：“你要到哪里去？”

　　白长虹黯然道：“很难说，目前我没有办法作肯定的答覆！”

　　上官琦玉轻叹一声道：“红花会的人都欢迎你回来，尤其严云更是将你视作神一样，白长虹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和红花会的弟子都欢迎你！”

　　白长虹飘身跃马而上，道：“我会回来看你！”

　　蹄声一响，恍如巨锤似的敲进了上官琦玉的心里，她眸子里泪水一涌，望着他那逝去的背影，泣声道：“我要你到我身边，不管你是如何待我，我都要你回来，长虹，我要跟着你，偷偷的跟着你……”

　　忘情剑客白长虹含着一颗混乱的心急驰而去，他心里泛起无数复杂的念头，只觉上官琦玉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烙进自己的心里，他黯然叹道：“一个痴情的少女，我也太对不起她了！”

　　他望着黑黝黝的夜色，落寞的摇摇头，深长的吸了口气道：“不要再去想她，我要去揭开三绝先生的真面目！”

　　在黝黑的夜里，大王庙里有个残弱的老人，苟喘的横卧在地上，那一丝微弱的灯光，自庙里摇曳透出，发着昏黄的光华……

　　白长虹身子轻跃下马，沿着石阶，直往庙里行去，通过颓败的大殿，里面蛛丝满布，一盏油灯放在供案上，殿中脚印杂乱，显然是有人来过。

　　但这时庙中空荡的没有一丝人迹，静的有点恐怖……

　　白长虹一楞道：“三绝先生莫非已经来过？”

　　他凝重的朝各处一瞥，突然瞥见在神龛底下倒着几个黑衣汉子，这些人俱是喉结中剑，死去已经多时，白长虹呆了一呆，忖道：“在我没有来这里之前，此处必有番搏杀……”

　　“嘿！”

　　大殿上突然响起一声冷喝，忘情剑客白长虹心弦一颤，身子凌空掠起，以掌护胸，沉声喝道：“谁？”

　　从那黑暗的墙角，传来一声低喝道：“你是不是黑龙教徒？”

　　白长虹凝神的朝那墙角一瞥，只见一个清癯的老者缓缓踱出，他见这老人身上伤痕累累，身上衣衫尽碎，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老人满面悲愤的道：“你夺了老夫家传的八玉马，又杀死我七个弟子，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黑龙教徒，老夫伍公明今夜留在这里非等着宰掉你们不可！”

　　白长虹怔怔的道：“你胡说什么？”

　　伍公明低喝一声，反手掣出长剑，道：“还我徒弟的命来！小子，你以为老夫已经死了是不是？告诉你，我伍公明不但没有死，还要斩尽你们这群江湖败类，现在我儿子已去搬人，等会儿非杀尽你们这群恶徒不可，小子，你的命不好，竟敢一个人闯进来！”

　　他长剑一斜而出，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劈了过去，这个老人剑术甚精，出手招式狠辣兼具，＊得白长虹连退几步。

　　白长虹一摇手道：“老先生，你误会了。”

　　伍公明一怔道：“我误会什么？你们临走的时候，不是要老夫等着么？你以为老夫不敢等，嘿，小子，老夫八玉马都丢了，还怕什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在下不是黑龙教徒，你要看清楚再胡说八道！”

　　伍公明一颤长剑，嘿嘿笑道：“你是不是姓白？”

　　白长虹一楞道：“不错，老先生难道认得在下？”

　　伍公明愤怒的叱道：“那就错不了，黑龙教徒在离去的时候，告诉老夫，一个姓白的小子会来清理这笔帐，只要老夫有胆子等！”

　　白长虹没有料到三绝先生约自己来天王庙，居然设下圈套，要自己和这个可怜的老人动手，他气得冷笑一声，大骂道：“想不到三绝先生这样阴险！”

　　伍公明长剑一挥而出，大吼道：“还我八玉马来！”

　　他这时心存拚命，根本不理会白长虹的解释，挥起长剑连劈七剑，这七剑快得有如电光石火，竟将白长虹的长衫削下一角。

　　白长虹怒叱道：“你简直是个老糊涂！”

　　他这时被一股怒火所激，沉声暴喝，射日神剑如水似的荡了出来，剑刃伸在空中一颤，兜起一道大弧，青蒙蒙的剑气在空中森森冷寒，使伍公明不禁一呆。

　　伍公明全身一颤道：“好一柄锋利的宝剑，黑龙教中竟有这种神器！”

　　“爹！”

　　突然自大殿外面传来一声轻呼，道：“孩儿请蜀中双雄来了！”

　　只见三个汉子恍如幽灵似的跃了进来，这三个汉子同时一晃身形，将忘情剑客白长虹圈在中间。

　　左侧那个灰袍青年偏头问道：“爹，这个就是黑龙教徒姓白的那小子么？”

　　他斜睨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冷冷地道：“朋友，我们伍家和贵教无怨无仇，为何抢劫我家传家之宝——八玉马，又杀我师兄七人，朋友，我伍小青倒要领教黑龙教徒到底有何本领，敢这样目中无人！”

　　白长虹冷冷地道：“这事完全是误会，在下并非黑龙教徒！”

　　“嘿！”

　　蜀中双雄老大颜大君冷笑道：“格老子，你就是那个姓白的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姓白不错，但请阁下嘴里干净一点，在我忘情剑客面前，谁要是出言不逊，当心我要教训他一顿。”

　　“忘情剑客……”

　　这四个字像是悬在空中的金钟般的响在每个人的心头，殿里的所有人都面上泛起一种惊诧的神情，伍公明嘿嘿冷笑道：“好呀！想不到传遍江湖的忘情剑客竟是黑龙教徒，嘿嘿，我伍公明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这个瞎了眼的老糊涂，也不看清楚事实就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白长虹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蜀中双雄老二颜大彬嘿嘿笑道：“格老子，这小子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们蜀中双雄的面前卖弄！嘿嘿，老大，那伍小青真的会把八玉马给我们么？”

　　伍小青急忙说道：“二位请放心，只要追回八玉马，在下一定分四只给你们，但必须要将这姓白的杀死！”

　　颜大彬嘿嘿冷笑道：“四只玉马不行了，我们要六只。”

　　他＊着满口四川土话，浓重的乡音使他说的话都有点听不清楚。

　　伍小青一楞，诧异的道：“这是为了什么？”

　　颜大彬冷笑道：“忘情剑客是天下剑道之高手，要拿下他的人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拿六只玉马换他的人头，你们父子出的价钱并不算是太高！”

　　伍公明变色道：“一只玉马已经价值连城了，没有想到你们兄弟这么贪金，唉！八玉马如果不追回来……”

　　颜大君哼了一声道：“干不干随便你，要是我们兄弟不出手，我相信你的八玉马也不要想从黑龙教徒手中夺回来，那时你一只也得不到，看你怎么办！”

　　伍公明气得苦笑道：“好，答应你们，今夜算我伍公明认栽！”

　　蜀中双雄相对哈哈大笑，身形左右一分，同时执剑在手，狠毒的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在两人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白长虹不屑的道：“凭你们这两块废料，也想替人家追回东西，朋友，识趣点快滚，在我面前你们还发不了狠！”

　　颜大彬嘿了一声道：“去你妈的，格老子就不相信你忘情剑客，长了三头六臂，呸，老子今夜非宰了你这小子不可！”

　　目中寒光一涌，一丝笑意浮出，白长虹怒叱道：“你这满嘴无毛的东西，我要你求饶不得……”

　　剑光陡地撩起，蜀中双雄同时大喝一声，双双挥剑攻了过来，两人在四川境内都是叫得响的人，一套双修剑法确实有点火候，施将出来还真不含糊。

　　两道流滟的剑光布起一道剑幕，团团将忘情剑客白长虹困在中间。

　　忘情剑客白长虹大喝一声道：“怪不得这样猖狂呢，原来还真有两下子！”

　　手中射日神剑在空中颤起，在空中划起一道剑影，下沉五寸，神剑突然弹跃而起，对着颜大彬的喉结之处点去！

　　“呃！”

　　蜀中双雄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剑法精湛如斯，手腕在一颤之中，长剑便穿过自己的剑幕点将而来，仅仅这份快速的手法已非常人所及。

　　颜大彬惨呃一声，身子在摇摇晃晃之中倒退，一股鲜血从喉结之中流了出来，他恐怖的大叫一声道：“你！”

　　身躯剧烈的一颤，顿时翻身倒地，没再吭出一声便死了过去。

　　颜大君骤见自己的弟弟死去，心中那股愤怒和悲痛，使他疯狂的大吼一声，喝道：“姓白的，老子非杀了你不可！”

　　他扬起手中长剑，对着忘情剑客白长虹身上冲了过来，锋利的剑刃漾起冷森的寒气，当长剑离忘情剑客白长虹还有一尺远的时候，突然往外一翻……

　　忘情剑客白长虹身形一闪，道：“你滚吧，不然你会和你的弟弟下场一样！”

　　颜大君怒吼道：“放屁，杀了人就这么算了，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一连施出五个不同的招式，俱在辣手中藏有毒招。

　　白长虹身形斜掠，长剑疾劈而出道：“你找死！”

　　痛苦的哼了一声，颜大君踉跄的退后几步，一股鲜红的血浪随着他那摇晃的身躯流出，他悲吼道：“白长虹，我会血报此仇！”

　　颜大君悲吼着向大殿之外奔去，地上拖着斑斑殷红的血迹，伍氏父子呆呆的僵立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长虹冷冷地瞥了伍氏父子一眼，道：“二位，还要动手么？”

　　伍公明冷冷地道：“你认为击败了蜀中双雄便可将事情了结了么？”

　　白长虹不禁怒道：“阁下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如果你认为事情不能了结的话，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出来，我白长虹不会让你们失望。”

　　伍小青愤怒地道：“八玉马是我们家传秘宝，希望阁下能凭着良心还给我们，你忘情剑客如果不是黑龙教徒，就不会因为八匹玉马而昧了良心……”

　　白长虹怒声道：“二位是怎么了，我并没有抢劫你们的八玉马，如何还给你！你难道还没看出我不是黑龙教徒！”

　　伍小青哼了一声道：“八玉马虽不是你亲手抢夺，但是你做的好事，阁下要混也得混漂亮点，不要这样一推了事！”

　　白长虹气得大笑道：“你简直是个糊涂虫！”

　　“呸！”

　　伍小青不屑的呸了一声，道：“我伍小青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你，总有一天，你会晓得我们伍家的手段。”

　　他转身朝伍公明道：“爹，我们先回去！”

　　伍公明看了白长虹一眼道：“你真不是黑龙教徒么？”

　　白长虹冷冷地道：“我要是黑龙教徒便不会这样客气了，老实说在下和黑龙教徒也有着过节，如果我真抢了你们的八玉马，我也不会来这里了。”

　　伍氏父子一怔，同时看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含着满腹的疑问，朝大殿之外跨去，两人身形如风，霎时消逝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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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劫夺玉马
　
　　蛛丝密布的大殿，仅剩下忘情剑客白长虹孤零零的凝立在地上，看着地上倒毙的颜大彬的尸体，心中泛起数缕不同的思绪，重重落寞凄凉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惨然一笑，脑海如电光石火的闪起一个意念，忖道：“我居然让三绝先生利用了，他劫去伍氏父子的八玉马，并将这打劫的责任推到我的头上，唉！这个家伙也太会利用时机了！”

　　他恨得重重地跺了一脚，道：“这个阴险的东西，下次如果让我遇上，非将这个嫁祸於我的狂徒杀死不可，否则，他还不知道要在我身上玩出些什么花样！”

　　他突然一抬头，只觉那供案的神龛上，有着一丝轻微的呼吸声，心中一楞，暗暗忖思道：

　　“难道黑龙教徒躲在神龛的里面？”

　　他心中疑惑陡生，顿时觉得这残颓的大殿里，有许多古怪之处，他凛然朝各处一瞥，突然挥掌朝神龛之处击去。

　　“砰！”

　　白长虹的右掌方出，突觉有一股暗劲朝自己推来，两股暗劲在空中一接，发出一声大响，灰尘扬起，蒙蒙的一片，供桌立时倒翻而起。

　　摇曳的灯影陡然一黯，在黑暗之中，只听响起一声冷笑，随着一条庞大的黑影，直往大殿之中扑来。

　　“嘿嘿！”

　　传来三绝先生的冷笑声道：“白长虹，老夫在这里谢谢你，替黑龙教灭除两个劲敌，蜀中双雄在老夫眼中虽然不算什么？但要老夫杀他，倒不如由你动手的好……”

　　白长虹一楞，没有料到自己竟成了三绝先生利用的工具，他巧妙的布下这个圈套，让自己上勾，然后假手於自己，除去蜀中双雄，此人心机之深，当真令人发指。

　　忘情剑客白长虹恨得大吼一声，怒道：“你很阴险，我不会放过你！”

　　三绝先生哈哈大笑道：“这只是一点小手段，我们黑龙教讲究心要黑，皮要厚，手要辣，脚要狠，嘴要利，只要於我们有利的事，我们将不择手段的去利用，直到价值用尽为止。”

　　白长虹不屑的道：“你真不要脸，江湖上除你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三绝先生，请拿下你的面巾来，我要看看你这个黑心的人长的到底是什么样子！”

　　三绝先生目中一寒道：“你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凡是见了我真面目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当我面目露给一个人看时，他就不会再活过明天……”

　　这个仅露双目在外的黑龙教教主，话音之冷，恍如是冰天雪地中的西北风，凉到心里直颤，忘情剑客白长虹目中像是要喷出火来，凛然瞪着这一代高手。

　　白长虹恨得一咬牙道：“我不信！”

　　三绝先生哼了一声道：“今夜这里没有别人，我俩正好可以好好谈谈，你忘情剑客在江湖上独树一帜，不与各派往来，为何要和红花会相往来，而故意和老夫为敌！”

　　白长虹冷笑道：“红花会子弟都是一群热血直性好汉，他们富有正义感，专替江湖上伸张不平，而你们黑龙教处处兴风作浪，杀人放火，只要是有人性的人，都会和红花会相交……”

　　“哼！”冷笑两声，自三绝先生嘴里发了出来，在他那双其冷如冰的眸子里，闪出一丝阴狠之色，道：“你不要美其名说的那么好听，谁不知道红花会会主上官琦玉和你有一腿关系，如果你不是贪恋她的美色，你会替她卖命？嘿嘿，白长虹，你何必说得那么漂亮呢！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大家心里有数。”

　　白长虹摇摇头道：“你简直是在胡说……”

　　他恨恨地道：“伍氏父子的八玉马可是在你手里？”

　　三绝先生颔首道：“在我这里，你也看上了那八匹精玉雕就的宝马是不是？如果你喜欢，老夫倒可以送给你！”

　　他阴冷的一笑道：“不过你得加入黑龙教，嘿嘿，你是我三绝先生第一个重礼相聘的人，可见老夫是如何的看重你！”

　　白长虹冷笑道：“我要你还给他们伍氏父子，为了八玉马，他们伍氏父子还以为是我动的手呢？三绝先生，你这种卑鄙的手段，江湖上总有一天会看穿你的虚伪面目……”

　　三绝先生丝毫也不以为意的道：“这也是我所耍的一点小手腕，嘿嘿，如果不劫去伍家的八玉马，怎能使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白长虹是和黑龙教徒串通，而共劫八玉马，唯有这样才能＊使你在江湖上走头无路，只得和我们黑龙教在一起，否则，嘿！”

　　“锵！”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一缕剑光陡然斜洒而出，森森的剑气泛体生寒，忘情剑客白长虹斜驭长剑，怒道：“我非杀你不可了，我堵死了你所有的出路，如果我不杀了你，江湖上不知要被你搅成什么样子，也许全因你一个人，而弄得天下大乱……”

　　三绝先生摇手道：“先不要动手，我们有话好说，你不要心急，今夜我不但要你心服口服，在武功上也不会让你失望，我相信你会庆幸认识老夫。”

　　“哼！”

　　白长虹鼻子里响起一声重重的冷哼，叱道：“我不会放过你！”

　　三绝先生得意的笑道：“那是以后的事情，目前老夫却极需要你的帮助，嘿嘿，只要你肯答应和老夫合作，不但送给你八只宝石雕就的玉马，还要加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送给你，我保险比上官琦玉那骚蹄子强多了！”

　　白长虹长剑在空中一颤，道：“你废话太多了，在下要领教一下高招！”

　　三绝先生语声一寒道：“这么说你是不愿和我合作了？”

　　白长虹冷冰的道：“谁会和你合作？，三绝先生，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嘿！”

　　三绝先生低喝一声，道：“看样子我只有毁了你，老夫做人有个原则，得不到的必需要毁掉，白长虹，你会后悔不和老夫合作！”

　　他冷笑几声，反手掣出那柄金光流滟的奇形怪剑，轻轻的斜驭在空中，两只锐利的目光深深的盯在白长虹脸上，他冷冷地道：“动手吧！白长虹，你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手腕一颤，射日神剑恍如一片飘絮似的朝三绝先生身上劈去，那薄薄的锋刃在空中泛起一片耀眼的光华，闪颤如银。

　　三绝先生身子一斜，手中怪剑疾快的往外一推，流滟的金光斜洒而出，两人都是剑道上的高手，出手之间，全是稳重辛辣的招式，双方俱不敢存丝毫大意。

　　一连七招，两个人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距离，谁也不肯轻易跨近一步，也没有人能够占上一丝便宜。

　　三绝先生低声冷喝道：“你在剑道上所下的功夫果然不差，白长虹，老夫几乎轻估了你，真没想到你竟能和老夫打成平手！”

　　白长虹冷哼一声道：“你那几式我还不放在心上，三绝先生，你要注意了，在下一招要取你的双腿，那可是一招狠着……”

　　三绝先生冷哼道：“试试看！”

　　一道耀目的光华突然掠空而去，忘情剑客白长虹身躯斜弓，挥剑朝三绝先生攻了过来，三绝先生心中大骇，他记得忘情剑客白长虹说要攻其双足，是故将所有的防御力量通通放在双足之上，哪知忘情剑客白长虹不攻双足而运剑向三绝先生面巾挑来。

　　“嘶！”

　　剑啸之声一起，三绝先生面上的面巾已被轻轻掀起一角，忘情剑客白长虹心弦一颤，道：

　　“是你，居然是你……”

　　三绝先生灵巧地将黑巾遮上，嘿嘿冷笑道：“你看见什么了？”

　　他心中暗骇，没有料到忘情剑客白长虹会发现自己的秘密，一股泄密的怨怒自心底漾起，顿时自双目之中弥漫起一股杀机。

　　白长虹长长深吸了口气道：“真没想到剑堡之主崔德礼会是黑龙教的教主！”

　　三绝先生气得将面上黑巾一扯而落，顿时露出剑堡之主崔德礼的容貌来，他嘿嘿冷笑道：

　　“白长虹，我每次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不准备杀你，谁知道你处处和本堡主过不去，追杀我黑龙教弟子，嘿嘿，今夜老夫不杀你，黑龙教之事可能传遍江湖！”

　　白长虹凝重的道：“怪不得剑堡不准江湖朋友轻易踏进一步，原来还有这么许多秘密，堡主，黑龙教是不是以剑堡为根据地？”

　　崔德礼冷冷地道：“不错。”

　　白长虹冷冷地道：“贵堡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不需再在江湖上独树一帜，我真不明白以堡主这种身份，为何还要组成这一股恶势力？”

　　崔德礼哼了一声道：“老夫不但要得到武林之霸业，还要搜集天下之奇珍，这次劫取八玉马便是行动之一。”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身份已暴露，再也不要想隐瞒了，在下要昭告天下同道，共同将剑堡毁灭，那时你会后悔今日所为……”

　　“嘿嘿！”

　　崔德礼阴沉地道：“你没那个机会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我的手中。”

　　他突然一声沉喝，身子斜跃而起，手中怪剑朝外面一吐一颤，挽起七、八个烁亮的剑浪，分由几个不同的方向朝白长虹身上卷来。

　　白长虹心中大寒，料不到剑堡之主崔德礼功力如此浑厚，招式之精，简直匪夷所思，他斜挽射日神剑，连着施出三剑方始避过对方这一怪绝辣招。

　　一个意念在他脑中疾快的忖道：“上次在剑堡之中，崔德礼功夫也仅不过是高出自己一筹，那时难道是他故意隐藏实力，而使自己对他丝毫不加防备，若真如此，则此人之心计当真不容忽视……”

　　他暗中大骇，一颤射日神剑，斜斜的劈了出去，在身躯一拧之时，陡然挥剑朝剑堡之主崔德礼攻去。

　　这一招狠辣兼具，出乎崔德礼的意料之外。

　　崔德礼一呆道：“你真不错，居然有办法攻出一招！”

　　他身形如风，在白长虹劈出的剑影中，斜穿而去，手中怪剑乘着势子反手一剑，劈向白长虹的背上。

　　白长虹凝重的喝道：“我和你拚了！”

　　他正待发出射日剑法的三大夺命招式，崔德礼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身子随着倒退，道：“白长虹，我们两个要分出胜负，非在百招之上不可，老夫没有时间和你纠缠，只好叫出我那四个心腹来对付你了！”

　　白长虹不屑的道：“黑龙教不要脸的手段又要施出来了！”

　　崔德礼嘿地冷笑道：“随你怎么说老夫绝不在意，反正今夜你逃不出我们黑龙教的手掌心去，就是不要脸也没有人晓得！”

　　话音甫落，毛鹏在大殿外已大声一笑，道：“姓白的，你不会想到也有这一天吧！”

　　毛鹏和田野以及蓝鹰三个人并驰而至，接着三个人发出一连串阴沉而得意的大笑。

　　忘情剑客白长虹见这四大高手将自己困在中间，简直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禁气得全身直颤，他几乎要气得吐出血来，恨恨地一声朗笑。

　　笑声一敛，愤愤地道：“来吧，谁有本事从我手中夺去这柄剑！”

　　田野哼了一声道：“老夫先宰了你再说！”

　　他深恨这个青年曾在紫云山上伤了自己，话声一出，身子随着扑来，大手一掣，长剑陡地在空中颤起，对着白长虹攻去。

　　田野身形一动，毛鹏也随着放出一招，他向蓝鹰一打招呼道：“不要让这小子有缓气的时间，一鼓作气的将他宰了。”

　　忘情剑客白长虹不屑的道：“以众凌寡，不算英雄！”

　　他在这三大高手环攻之下，虽然丝毫不惧，但那无形的压力却也＊得他透不过气来，只觉今夜若不施出全力，要想逃命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这时崔德礼还在虎视眈眈的守在一旁，两只锐利的目光深深的钉在白长虹身上，那样子像是要将忘情剑客白长虹吞下肚子里似的。

　　白长虹看清目前的环境之后，脑海中瞬快的作了一个决定，在意念流闪之间，疾快忖道：

　　“我必需要以最快速的时间，作出连环攻势，一定将这三大高手中先毁去一个，方能争取主动……”

　　他突然大吼一声道：“朋友，今夜我要你们好看！”

　　剑光骤起，经天直冲而下。

　　毛鹏神情大变，叫道：“他要拚命了，兄弟，手上加点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小子主动，否则，嘿！阴沟里翻船……”

　　他在剑道上也有极高的修养，所以在一看之下，已瞧出忘情剑客白长虹的企图与心意，是故急忙告诉田野和蓝鹰，务必手上加力，让对方没有还手的机会。

　　蓝鹰嘿了一声，道：“放心，老夫守着这一角了！”

　　剑势一变，果然将那一角堵住，忘情剑客白长虹几次突围都没能冲出来，可见蓝鹰功夫竟也不弱。

　　白长虹心中暗颤，忖道：“我必需要先毁去一个，这其中的田野功力最弱，嗯，先毁了他，剩下的人就好对付了！”

　　他施出射日剑法在一攻蓝鹰的刹那，突然回身一剑刺出，正好对着猛扑而来的田野上身。

　　这一剑又快又狠，根本没有办法躲过。

　　“呃！”

　　空中立时荡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接着便见一蓬血雨洒了下来，使这冷森森的大殿，更加的阴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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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决战江湖
　
　　田野的半个大脑袋随着一蓬血雨滚了出去，那抽搐的血脸在黑夜中扭曲成恐怖而令人骇颤的狰狞。

　　他含着一股没有发泄的怨恨，带着满身的罪孽投向九幽，再也看不见十丈红尘的繁华，再也享受不到酒色财气的淫乐，变成一具无头的骷骨……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快的使所有的人都来不及接受，毛鹏和蓝鹰同时一楞，呆呆的不知该怎么办？　　而崔德礼则心中一痛，痛失一个得力的助手，他没料到田野会死得这样快，一股恨极的煞意在面上浮现出来。

　　他神情大变，怒吼道：“白长虹，你真狠……”

　　忘情剑客白长虹斜驭射日神剑，凛然凝立在地上，他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望着毛鹏和蓝鹰，冷冷地道：“还有谁要上来？”

　　崔德礼怒声道：“死了一个田野，并不意谓你绝对的胜利，白长虹，如果老夫出手，你今夜不要想再占丝毫便宜……”

　　忘情剑客剑白长虹心弦一颤，崔德礼的功夫他十分的清楚，如果是单打独斗自己虽不能取胜，至少也可保持不败的局面，可是除了一个崔德礼外还有毛鹏和蓝鹰两大高手，这两个人都是一方之主，三个绝世剑手只要一联合，自己纵有神奇的功力，也会死在这里……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冷笑道：“大堡主，在下今夜并不想活着离开这里，但是你们要设法毁了我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至少在你们三个中间要死去两个……”

　　“哼！”

　　崔德礼冷哼一声，道：“你要拚命！”

　　白长虹颔首道：“不错，在这种情形下我只有拚命，我相信能讨回双倍的代价，大堡主，你认为怎么样……”

　　毛鹏气得将手中长剑轻轻一颤，身子向前移动两步，他目眦欲裂的瞪着忘情剑客白长虹，道：“我们不会放过你，哪怕是同归於尽也不会就此罢手，白长虹，黑龙教不是好惹的，你得罪了我们，点苍派可能会被夷为平地，这就是你管闲事的代价。”

　　白长虹不屑的道：“过了今夜，在下只要不死，定要再去剑堡，将你们黑龙教的基业毁去，那时，你们不要怪我忘情剑客无情！”

　　他凝重的望了崔德礼一眼，道：“还有你，我将不念丝毫情份的将你杀死，崔德礼，你是我杀父仇人，华百陀已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崔德礼一呆道：“华百陀和你见过面了？”

　　白长虹嗯了一声，道：“他不但和我见过面，还和我谈了许多话，你们之间的许多秘密，他都告诉我了，起初我还不相信，但今夜所见，皆与他所说的事实相符，可见得他并没有骗我！”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面上冷漠的又道：“你和华百陀之间的协定他也告诉我了！”

　　他这时江湖经验是何等的丰富，也晓得利用时机造成对方心理上的威胁，他希望崔德礼与华百陀之间发生误会，甚至因而自相残杀，所以他也施点小手段，弄得崔德礼深感惶恐而生起怨恨，暗骂华百陀这个卑鄙小人。

　　果然，崔德闻言之后，神情显得非常愤怒，他双目寒光一涌，满脸都是骇人的杀气，嘿嘿冷笑道：“他竟敢出卖我！”

　　他朝毛鹏瞥了一眼，道：“毛鹏，你在什么时候和华百陀见面的？”

　　毛鹏面上一凝道：“昨天夜里，华百陀来找我，要堡主无论如何不要放过白长虹，他说要去剑堡，亲自和堡主商量一件大事！”

　　崔德礼怔了一怔道：“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毛鹏想了想道：“他知道堡主和红花会之间事情没有了，不愿在这时出面惊扰堡主。”

　　他斜睨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道：“而且他也不愿意在这时和白长虹见面……”

　　崔德礼哼了一声道：“他居然敢在我背后玩花样，哼，他唯恐三头对面，揭破他的真面目，说的倒蛮好听的，哼！”

　　毛鹏摇摇头道：“堡主，你现在并不宜和华百陀翻脸！”

　　崔德礼冷笑道：“我知道你和他有结义之情，不过，你得看清楚一点，华百陀能不计后果的离间我们，他必是靠着大眉山庄那些毒人想要和黑龙教争一长短，哼！我早知道这个人靠不住，果然是他暗中捣我们黑龙教的鬼！”

　　蓝鹰双眉一皱道：“堡主，你还是多考虑考虑！”

　　他望了白长虹一眼，道：“小心这是敌人施的反间计！”

　　崔德礼摇摇头道：“不会，如果华百陀没有告诉忘情剑客白长虹，他怎会知道这些事，况且这些事只有我和华百陀晓得……”

　　他想起华百陀的阴险，竟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忘情剑客白长虹，心中便有一股难以遏止的怒火涌了上来，恨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白长虹这时乘机说道：“关於堡主私置心腹，并吞武林各派的大事，华百陀已派专人通知各派，目前各派都在养精蓄锐，修养生息，准备将来和堡主一较长短。”

　　他谨凭着心中的忆测，造成剑堡之主崔德礼心理上的恐慌，这正是江湖人的机诈之处。

　　崔德礼一生玩弄权谋，没有想到今夜会栽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手里，而被他要的团团转，把所有过错全都迁怒到华百陀的身上。

　　崔德礼心中大寒，道：“华百陀和各派并不和睦，他如何敢去游说各派？”

　　白长虹面上一冷道：“堡主不要忘了，大眉山庄的暗桩遍伏天下，华百陀只要略施手段，那些暗伏在各派的大眉山庄高手，便会将消息传给各派。”

　　“嘿嘿！”

　　崔德礼气得身子直颤，冷笑两声道：“我竟被华百陀出卖了，我竟被华百陀出卖了！好呀！华百陀，你若还敢到剑堡来，我非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他气得重重的跺了一脚，怒道：“毛鹏，放鸽子传信，要剑堡弟兄注意华百陀，他只要敢进剑堡，就将他关起来，等我回去找他算账。”

　　毛鹏呐呐地道：“堡主，你还是要慎重行事！”

　　崔德礼双目一瞪道：“他连我都给卖了，还有什么好慎重的？”

　　他怨毒的瞪着毛鹏，一丝笑意在嘴角浮现出来，道：“你是不是忘不了华百陀给你的好处？”

　　毛鹏身子一颤道：“堡主，这什么话？我毛鹏是你的部下，再怎么样也不敢以下犯上，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弄不好就是剑堡和大眉山庄两派的大火拚，那时，江湖上岂不是……”

　　崔德礼哼了一声道：“谅大眉山庄没有这个本事！毛鹏，你既然不愿和华百陀翻脸，我也不勉强你，现在命所有黑龙教弟兄会聚剑堡，我有事情要交待。”

　　蓝鹰呆呆的道：“堡主，黑龙教难道不追杀红花会了？”

　　崔德礼摇摇头道：“现在所有黑龙教的秘密，已经被华百陀公开江湖，我们恐怕在江湖上不能再立足了，全盘的计划也因此瓦解，唉！真没想到华百陀会来这一手！”

　　蓝鹰楞楞地道：“堡主难道要放弃辛苦开创的基业！”

　　崔德礼黯然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能让我两个孩子知道这些事，也不愿剑堡因此被毁了。”

　　他向白长虹斜睨一眼，道：“今夜老夫暂时放过你，老夫要赶回去料理一点家务事，下次你再落在老夫手中，你就不会有今天这样幸运了。”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那是以后的事，如果你再敢率领黑龙教徒作恶，我也不会放过你！”

　　“嘿嘿！”

　　崔德礼冷笑道：“我们走着瞧！”

　　毛鹏这时一扬手中长剑，道：“堡主，田野之死难道就这样白白了了，假如今夜不将这小子除掉，日后的麻烦可就更大了。”

　　蓝鹰也正色道：“不要放过他，堡主，老夫要他偿还田野的命，否则，我们黑龙教就没脸再见天下同道了。”

　　崔德礼双目眉紧皱，道：“这……”

　　他冷冷地瞥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冷冷地道：“你们两个要不放手，就毁了他好了！”

　　毛鹏恭身道：“多谢堡主，属下当会尽力而为。”

　　崔德礼颔首一笑，瞥了忘情剑客白长虹最后一眼，缓缓转身朝大殿之外行去，他这种举动，使蓝鹰和毛鹏同时一楞，没有料到崔德礼会突然抽腿而去。

　　这时两人骑虎难下，不动手也不行，动起来又自知不是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对手，顿时使这两个黑道高手深感为难，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崔德礼的身影方消逝在大殿之外，便传来他的话声道：“你俩要是拿不下白长虹的人头，从今以后不要再来见我！”

　　显然这着又是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毛鹏心中一寒，脑海中疾快忖道：“堡主此举岂不是要了我俩的命，他明明知道单靠我和蓝鹰没有办法敌得过白长虹，而故意留下这一手！”

　　他望了蓝鹰一眼，道：“蓝兄，我俩要拿出全力来才能将这小子毁了！”

　　蓝鹰嘿嘿冷笑道：“若我俩连这个小子都制服不了，自今以后也不要再见人了！”

　　他长长吸了口气，凝神的扬起长剑，霎时和毛鹏各占据一个方位，朝忘情剑客白长虹攻去。

　　白长虹身形一晃，道：“二位当真不要命了！”

　　他深知这两大高手都非泛泛之辈，自己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同时打发这两大高手，暗中运劲，将真气贯透在剑尖上，嗡嗡的剑刃抖动声霎时响遍空中。

　　三个人身形如风，恍眼间出手三十几招。

　　崔德礼身躯缓缓移动，离开正在舍生忘死的剧烈搏斗中的三人时，他面上不禁泛起一丝诡谲之色，得意的畅声大笑。

　　那知他笑声未敛，突然面上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在他的视线里陡然出现一个神色冷煞双眸含怨的少女。

　　这少女倚在大王庙院子里的一株树干上，冷冷地望着崔德礼。

　　崔德礼一楞，道：“上官会主，你怎么来了？”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我来看看天下最阴险的家伙今夜要玩些什么花样？”

　　崔德礼嘿嘿冷笑道：“你是在指老夫？”

　　上官琦玉哼了一声道：“谁阴险我就指谁？大堡主莫非就是最阴险的人？”

　　崔德礼面上掠过一丝怒意，他恨恨地道：“你看见什么了，竟敢这样满嘴胡说！”

　　上官琦玉冷笑道：“我看见田野之死，也将要看到毛鹏和蓝鹰的死，大堡主，这几个人难道不是你的手下？你怎么不去帮助自己人，而一个人跑出来呢？”

　　崔德礼哼了一声，怒道：“这是老夫的事。”

　　上官琦玉不屑的道：“当然是你们黑龙教的事，与我也没有关系，不过由这一点小事中，可看出你这个人是多么的阴险，像你这种人怎能统驭天下，只会意气相争，不管对方对你如何忠心？只要有一件事违背了你，你就要想办法将他毁去。”

　　崔德礼大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很简单，我看出你要毛鹏和蓝鹰同时死在忘情剑客白长虹之手，你这一手倒真绝呀！”

　　崔德礼冷笑道：“你知道又怎么样？”

　　上官琦玉突然大笑道：“当然不会怎么样，毛鹏和蓝鹰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关我啥事？

　　不过，你这杀人的手段将要泄露出去了！”

　　崔德礼沉吟道：“不错，我这手段确实要暴露出来了，上官会主，老夫要解散黑龙教，永远不再出现江湖……”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那是因为令郎和令媛……”

　　崔德礼闻言心中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琦玉嘴角一抿，笑道：“不要忘了，红花会会友遍及天下，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告我，你所以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是不愿自己的儿女知道有一个专作恶事的坏老子。”

　　“嘿！”

　　崔德礼低喝一声，冷道：“你只猜对一半！”

　　上官琦玉摇摇头道：“我再猜下一半……”

　　她沉思一会道：“为了你的夫人对不对？”

　　崔德礼心弦大颤，道：“你居然什么事都知道！”

　　上官琦玉冷笑道：“你虽然爱你夫人，可是她始终不满你的行径，因为你是横行将她抢来的，还有你曾杀了她丈夫，她表面上对你恭顺，而暗中却痛恨你，现在她儿子出道江湖，给你威胁太大了……”

　　崔德礼嗯了一声道：“我知道她不爱我，也知道她在恨我，不管她对我的观感如何？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辜负她，她在剑堡中要求我不要杀白长虹，我只好放过白长虹……”

　　上官琦玉哦了一声，道：“她不知道你组织黑龙教想要统驭武林？”

　　崔德礼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不愿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对我那两个孩子很好，所以我宁愿失去一切，也不会放弃她们母子，这是我敢保证的。”

　　上官琦玉嗤之以鼻道：“可是白长虹却知道你是他的杀父仇人，你虽然爱着他母亲，却又处处想杀害他，为的是继续霸占他的母亲，也可解除自己的生命威胁……”

　　“哼！”

　　自崔德礼鼻子里传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他满面杀机的道：“我才不怕白长虹呢！只要他有本事找我，我一定要杀了他，嘿，老夫的手段如何？我晓得你也很清楚。”

　　“砰！”

　　自那搏斗的大殿里，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大响，上官琦玉和崔德礼同时扭头望去，只见蓝鹰摇摇晃晃的奔了出来，全身满是血渍，披乱着发丝，手中之剑已断去一截，双目恐怖的瞪着空中，嘴里并不时发出咳嗽之声。

　　踉跄的奔出几步，突然一个筋斗仆倒在石阶上，便自寂然不动，大概已经死去。

　　崔德礼神情一变道：“蓝鹰死了！”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这不是称了你的心！”

　　崔德礼虽有意要蓝鹰和毛鹏死在忘情剑客白长虹手中，但到底是跟自己多年的老属下，他见蓝鹰那种死状，心中顿时漾起一股难以遏止的怒意。

　　他大吼一声道：“谁说的？”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你对我那么凶干什么？崔德礼，天下最阴险的人就是你，凡是你利用完的人，你都要设法假手别人将他毁去，今夜你又重施故技，我难道说错了？”

　　崔德礼冷煞的道：“你没说错，错的是你遇上了我，嘿嘿，我属下一连死了这几个人，不能不找几个棺材本回来，嘿嘿，上官琦玉，今夜是我们黑龙教和红花会结算总帐的时候！”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你要和我动手？”

　　崔德礼手臂扬起，右掌心中突然泛出一股乌黑的光华，他此刻满面杀机，骇人的瞪着上官琦玉，道：“你认为我不敢？嘿，上官琦玉，以前我所以不愿和你正式对恃，那是因为你身后的三个靠山太大，凭我剑堡一地还惹不起他们，可是，现在……嘿嘿，你背后那三个老混蛋已不足惧，我还怕你干什么？”

　　上官琦玉冷道：“你以为他们真的发誓再也不出江湖了？”

　　她所率领的红花会所以敢扑杀黑龙教，并不是红花会的实力比黑龙教的人强过多少，主要是因为崔德礼畏惧海外三仙三大奇人，因此使崔德礼处处避讳着上官琦玉，尽量不正面和她发生冲突，以免海外三仙出面干涉。

　　可是，海外三仙在上个月突然发出声明，自此永远退出江湖，再也不管江湖中的是非闲事，而联袂返回海外，发誓不再踏进江湖一步，所以崔德礼心中那股畏惧一除，胆气也壮起来了。

　　崔德礼楞了一楞道：“他们难道说话当放屁！”

　　上官琦玉哼了一声道：“我师父师伯才不是那种人呢，他们虽然发誓不再踏进中原一步，但并没有说他们的弟子不准出现江湖，只要我上官琦玉在的一天，依然有办法制服你了。”

　　嘿嘿！崔德礼仰天大笑道：“凭我崔德礼会怕你这个黄毛丫头，嘿嘿，你也未免太瞧不起老夫了，小丫头，这个算盘你可打错了，天下除了海外那三个老不死的，再也没有可惧之人！”

　　他右掌在空中轻轻一兜，立时卷起一道劲强的掌力，强劲的力道突然往外一涌，朝着上官琦玉身上涌去。

　　他冷冷的道：“你试试老夫的催血掌！”

　　这种掌劲虽强，击在人的身上，却丝毫不使人感到痛苦，只是＊得人体血浮动，凝而不聚，但厉害之处却在於使人体中血液倒逆而流，不出半个时辰定会七孔流血而死，崔德礼素以这种掌法称绝，只是他轻易不肯施用，除非是遇到劲敌。

　　像那细柳的长叶随风一摆，上官琦玉的身子已如一片絮似的了出去，她身躯在空中一拧，低笑道：“这种掌法并不见得高明！”

　　嘴里说得虽然轻松，手掌却已疾快的劈了出去。

　　崔德礼身形像是一道幽灵，追蹑而上，化掌为抓，对着上官琦玉的娇躯上抓去。

　　上官琦玉身如灵蛇，一拧而去。

　　“堡主！”

　　自大殿中传一声焦急而濒临死亡的呼唤，毛鹏双目俱是红丝，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怖摇晃着奔了出来，他捂着前胸，一股血液直冒出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随后追出道：“你不要走！”

　　崔德礼一呆，身形斜射而落道：“毛鹏，毛鹏……”

　　毛鹏全身大颤道：“堡主，我不行了……”

　　崔德礼身形斜移，急忙迎了上去。

　　他身形方去，忘情剑客白长虹突然一剑朝他攻来，吓得他急忙飘身倒退，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忘情剑客白长虹杀气直贯眉梢，沉声喝道：“毛鹏，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么？”

　　崔德礼一呆道：“毛鹏，你和他说些什么？”

　　毛鹏痛苦的发出连串低呃之声，身子剧烈的一晃，向前一扑，长剑顿时插进地中，他身躯压在剑上，颤道：“堡主，我……被他＊…着说出他父亲之死……”

　　“呼！”

　　崔德礼挥手一掌，将毛鹏打翻在地上，骂道：“你混蛋！”

　　毛鹏身子一颤，悲愤地道：“堡主，堡主，你……”

　　他语声一噎，突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怨毒的瞪了崔德礼一眼，然后颓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结束他一生的旅程。

　　白长虹怒吼道：“崔德礼，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说……”

　　崔德礼心中一寒道：“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白长虹冷煞的道：“你拿命来吧，我不会再放过你！”

　　崔德礼冷冷地道：“我不相信你能杀我……”

　　忘情剑客白长虹这时只觉有一股难以遏止的怒气打心底漾起，他气得大吼一声：“放屁，我非杀你不可！”

　　射日神剑在空中一颤，抖出数朵剑花，对崔德礼身上劈去。

　　他这时恨不得将崔德礼杀死，出手再也不留情面，狠辣的招式＊得崔德礼转身奔去。

　　崔德礼回头道：“白长虹，老夫不陪你了！”

　　他回手一抖，砰地一声大响，一股浓浓的烟雾弥漫开来，只见四处烟雾蒙蒙，三个人的身影刹那间都没入这股浓蒙雾之人。

　　缕缕如丝的黑烟将整个空中都笼罩起来，疏落的寒星与皎洁的斜月，这时也隐而不见，烟雾中的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连半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忘情剑客白长虹只觉那股黑烟里有种幽幽的香味，他用力嗅了一下，只觉脑海中嗡嗡地直响，他火红着双目，在浓烟里寻找着崔德礼的影子。

　　轻轻的喘息声自他左侧细致的传了过来，白长虹的身形陡然跃起，挥剑劈了出去，沉声喝道：“崔德礼，你哪里走？”

　　“啊！”

　　自黑浓的烟雾里响起上官琦玉的惊呼之声，她像是骤然遇见鬼魅似的，那凄厉的呼唤在白长虹心中回荡不绝，他急忙一收长剑，道：“上官姑娘，上官姑娘……”

　　上官琦玉长长地吸了口气道：“你真是吓死我了！”

　　她身躯缓缓移动，白长虹在大烟幕里已渐渐可看清她的影子，他身形陡起，斜驭长剑问道：“那个老狐狸哪里去了？”

　　上官琦玉突然一声惊呼道：“不好，他放的是迷情雾！”

　　“嘿嘿！”

　　隐身在大雾里一隅的崔德礼突然哈哈大笑，他那冷冰的笑声像是孤鬼怨魂所发出的鬼啸一样，传进耳中，只觉耳鸣心悸，满身直颤。

　　白长虹大吼道：“你笑什么？”

　　崔德礼冷冷地道：“你永远也追不到我，白长虹，在我这独门迷情雾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忍受的了，在这样美好的一夜，我让你享受一次空前的艳福。”

　　话音由浓而淡，逐渐消逝，忘情剑客白长虹连着追扑几次都没有寻找崔德礼藏身之地，但他犹不死心，凝神的搜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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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意乱情迷
　
　　幽幽的叹息从上官琦玉的嘴中吐出，她像是已预知自己的命运一样，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你不要白费心机？迷情雾一发，最易使人发生错觉，他藏在左方，你会以为他是在右方，我俩的命运将决定在今夜了！”

　　白长虹一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琦玉幽幽地道：“你愿不愿娶我为妻？”

　　白长虹一楞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种问题，我真不懂你到底是怎么啦？”

　　上官琦玉幽怨的道：“你恐怕不答应也不行了，这都是崔德礼促成的，我们纵然想设法避免，现在都不可能了！”

　　在黑茫茫的烟雾中，忘情剑客白长虹隐隐约约看清上官琦玉她那头乌黑的发丝，一身翠绿的罗衫，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多情柔和的神色，忘情剑客白长虹心神剧烈一颤，只觉一股气血自丹田中涌了上来。

　　这种奇异的现象使他大吃一惊，急忙退回两步，眼前一片黑暗，可是上官琦玉那种俏艳的神情，再也无法从他脑海之中抹去。

　　他不知道今夜如何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只觉心中那股气血逐渐化为一股冲动的力量，恍如急快的需要发泄自己的精力，他暗中一楞，忖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一连串疑问之下，他全身竟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那股不容易形容的难受，是他生平所未曾尝过的经验，他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需要，一种异性的吸引……

　　“唉？”

　　白长虹这时脑海中空洞洞地一片，他只觉上官琦玉的每一句话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

　　上官琦玉脸靥上浮现出一片幽怨爱慕之情，那双深奥如海的眸子里闪现朦胧的醉意，两颊之上逐渐泛现出一片嫣红，一片醉人的桃红色……

　　她柔和的望着白长虹，轻柔的道：“长虹，你爱我么？”

　　白长虹一呆道：“我！”

　　他这时被那股生理需要所冲荡，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贪恋的望着上官琦玉，希望从她身上能发现一点留存於脑海中男女间的秘密……

　　两个人四目相对，默默地没有说一句说。

　　但在双方的眼睛中，却有一种了解、爱慕、企求、热情……等等的情焰燃烧起来，双方的身躯都泛起一阵轻微的颤动，一种尝试想去揭开神秘的面纱……

　　有人说，男女间的爱情像是一层白纱，白纱下面是缺点——罪恶和私欲，而白纱上面却是圣洁、高贵与雍容，在白纱上面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但一当爱情的宿命将那层白纱轻轻揭开以后，所有隐藏的缺点都活生生的呈现出来……

　　一刹那，这对青春男女在浓厚的爱情气氛下，做着性灵的交替，彼此在内心深处下爱痕……

　　纤纤的玉手轻轻撩起，搭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肩上，上官琦玉醉意盎然的轻轻吹了口气，道：“长虹，我爱……”

　　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飘进忘情剑客白长虹的鼻息之中，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少女的幽香给他无比的热力，他摇摇头道：“好香！”

　　丝丝缕缕的发梢随着晚风飘来，白长虹心弦大颤，一股醉意涌上心头，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玉掌，柔软的使他几乎想要将她拥抱起来。

　　上官琦玉轻声道：“不要说话，让我们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白长虹语无伦次的道：“你醉了！”

　　上官琦玉醉眯着双眼，轻轻一笑道：“你又何尝清醒！”

　　在默默无声中，两个人都沉醉在那撩人的一刹那里，很自然的将他们带进了另一个境界，一丝也没有做作，他们只觉彼此需要着，彼此相爱着……

　　白长虹的手轻轻搂在她的腰上，上官琦玉星眸低垂，红唇微张，慢慢的迎了上去，两片红唇噙在白长虹的嘴上，两颗心跳跃着，互相依赖着……

　　上官琦玉嗯了一声，嘤咛道：“你要什么？”

　　白长虹呆呆地道：“我要那个……”

　　“哪个……”

　　这两个字顿时将上官琦玉难住了，她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星眸启开一半，羞红了脸道：“那个是什么？”

　　“你……”

　　上官琦玉刹那间便想到了什么？她只觉一股难耐的欲焰在心底作祟，摆动了身躯向白长虹怀里钻，恨不得和他溶化在一起。

　　这时，她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是个少女，忘了自己是个未嫁的姑娘，平日伪装的面孔此刻都已不存在，性灵上的空虚，她希望一下子都填满。

　　浓浓的黑烟掩去了两个人的身子，翻滚着，翻滚着，两个人都翻滚在那沉醉的黑夜里……

　　落红斑斑，殷红的浇去了半片衣角……

　　痛苦之中，却有一种满足的笑意……

　　一发不可收拾，那一切都随着黑烟而过去了……

　　醉意，疲惫，满足……

　　几种复杂的表情在两个青年男女的脸上呈现出来，上官琦玉的发丝乱了，罗衫也绉了，她甜蜜的睡在白长虹的怀里。

　　但是，素以冷傲自负的忘情剑客白长虹无法入睡，他恍如作了一场恶梦似的自那个温柔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痛苦的吼道：“我怎么这样糊涂？”

　　上官琦玉被那悲愤的吼声惊醒，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她已很清楚的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自己在昨夜将整个身子都交付给他了……

　　他——那个可爱的人。

　　她没有一丝后悔，只觉一个女人能将自己所拥有的托付给自己所爱的人，是一件神圣而正常的事情。

　　她幽幽地道：“你怎么了！”

　　白长虹有点不敢见她，低头叹道：“我们都错了！”

　　上官琦玉眸中泪影一涌，幽怨的道：“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我，长虹，你知道崔德礼最后留的那一手是什么？那是一种无味的催情剂，一个人只要吸进一点，便没有办法克制自己，当我发现之时，已经来不及预防了，长虹，你若讨厌我，我不会使你为难……我会离开你！”

　　“不！”

　　白长虹摇摇头道：“我不是在怪你，而是在恨我自己，琦玉，我为什么没有勇气承认爱你？”

　　“长虹！”

　　上官琦玉感动的流下了泪水，道：“我会爱你一辈子……”

　　“锵！”

　　一声龙吟之声，随着白长虹手腕抖出一片剑光，他凛然握着长剑，望着天空发白的云絮……

　　上官琦玉惊诧道：“长虹，你……”

　　白长虹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要以苍穹为誓，不亲手杀死崔德礼誓不罢休，琦玉，我要闯进剑堡，将这个老狐狸的尾巴揪出来。”

　　上官琦玉大惊道：“你要去剑堡送死！”

　　白长虹摇摇头道：“不！我要去剑堡索命，崔德礼欠我们白家的债太多了，他杀了我父亲霸占了我母亲，现在又害你……”

　　他难过的道：“他这人如果再留在世上，不知又要害死多少人？”

　　上官琦玉嗯了一声道：“好，要去我们都去！”

　　她庄重的道：“但你必须要听我的，否则我们大家都会栽在剑堡里，长虹，请你听我这一次……”

　　白长虹颔首笑道：“你是我妻子，我当然会接受你的意见。”

　　黎明初起，两个青年便披着大雾踏上了征途，阳焰逐渐从云层上吐出来，大地抹上一层金黄色的影子……

　　剑堡。

　　在一片冷森下静静的横卧在地上，护城河、瞭望塔、长索桥，都没有变，还是往昔那个老样子。

　　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如往昔，可是自从崔德礼回堡之后，剑堡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那种变化关系着剑堡中许多人的生命。

　　在崔德礼回堡的第五天，他匆匆忙忙的布署好一切，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像是正在决定着一件大事似的。

　　良久，在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里，突然闪出一丝杀意，他抬头望了望大厅中的那瓶插花上，忖道：“一个人要是顾忌太多，或者下不了狠手，一辈子都会傍徨在失意中而不得志，为了未来我不能再犹豫了。”

　　他轻轻拍了一下手掌，道：“来人！”

　　公孙雄缓缓地走了进来，恭身道：“堡主，有什事？”

　　崔德礼冷冷地道：“请华百陀出来见我！”

　　“是！”

　　没有多少时间，公孙雄陪着那个阴沉的华百陀走出来，崔德礼挥挥手，公孙雄恭身退了出去。

　　华百陀嘿嘿笑道：“堡主，你回来怎么不早通知老夫一声，老夫在贵堡整整等了将近半个月了。嘿，堡主，黑龙教在江湖上很得意吧，这次与红花会的事怎么样了？”

　　崔德礼没有表情的道：“黑龙教和红花会的事已经了结了！”

　　华百陀一呆道：“了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堡主领袖之能，难道还会和红花会……

　　嘿嘿，堡主，莫非这次黑龙教出师不利，栽在红花会手里？”

　　崔德礼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们双方在很和气的情形下解决了这件事情，嘿嘿，谈判的结果是双方同意从此都不再出现江湖。”

　　“有这种事……”

　　华百陀显然有点出乎意料，不觉有些心跳，他这次远来剑堡，暗中要查看剑堡中的实力，表面上并未投顺剑堡，骤闻黑龙教和红花会之事已了，顿时觉得与自己的计划有着相当的距离，临时不得不改变主意。

　　他嘿嘿冷笑道：“堡主，你难道放弃争霸武林的大计划？”

　　“唉！”

　　崔德礼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老夫已不敢做那个梦了！”

　　华百陀心中念头急转道：“为什么？”

　　崔德礼面上杀机一涌，道：“因为有一个人的欲望比老夫还大，他觊觎武林霸主之地位已经很久了，本堡主如果要争得霸主，最后还是要和他重新较量，本堡主不愿和他为敌，自动放弃……”

　　他摇头苦笑道：“况且这里面又有许多人想出卖我，唉！真没想到，凭我崔德礼在江湖上的力量，竟也有人敢出卖我，唉，这年头真是人心不古，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了！”

　　“谁？”

　　华百陀心弦大颤道：“谁有这么大的野心，居然敢和堡主一争长短？”

　　崔德礼冷嗤的道：“以你华百陀的耳目，还会不知道是谁么？”

　　华百陀确实不知道江湖上哪一个人有这么大的野心，在他所知的人物中，除了剑堡堡主外，根本没有一个人有这种力量，顿时连这个狡黠的老狐狸都感到糊涂了。

　　他摇摇头道：“堡主，我实在想不出来！”

　　“嘿！”

　　崔德礼低喝一声，问道：“华兄，你假如遇上这样一个对手，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本堡主想请华兄提说一点意见。”

　　华百陀双眉愁锁道：“这个……这个……”

　　他暗中一盘算，道：“没话说，干掉他！”

　　崔德礼嗯了一声，道：“对！你这个意见很好，老夫认为不错！”

　　“嘿嘿！”

　　华百陀阴沉的冷笑道：“杀不得穷人，害不了自己，堡主，我们做事要快刀斩乱麻，愈快愈好，有什么要老夫效劳的地方，请吩咐一声，不要忘了，大眉山庄和剑堡是一家人。”

　　崔德礼轻轻冷笑一声，道：“本堡主还有许多事要请华兄帮忙呢？”

　　华百陀颔首道：“一句话，包在我华百陀的身上。”

　　崔德礼目中凶光一闪，道：“不论什么事，华兄都愿帮忙老夫么？”

　　华百陀怔了一怔道：“当然，只要老夫能力所及，还有什么话说，嘿嘿，堡主，只要你不见外，就请吩咐下来吧！”

　　崔德礼轻轻拍了一下华百陀的肩膀，道：“华兄，不要帮忙别的，只要反手让老夫的属下绑上就行了，其他一切老夫自然会有安排。”

　　华百陀一呆道：“这是干什么？”

　　崔德礼冷笑道：“苦肉计！”

　　华百陀暗中一骇，只觉剑堡之主崔德礼今日举动大异常规，他是个善於玩弄心计之人，哪里会想到这一着，到底崔德礼玩的是什么花样，一时楞在当场。

　　他楞楞地道：“苦肉计，堡主是想对谁施苦肉计，绑起老夫又有什么用？堡主，你能不能将话说的更明白一点……”

　　崔德礼冷冷地道：“本堡主为了对付那个人，只有委屈华兄一趟，要请华兄去对方那里做一次秘密工作，你只要说老夫羞辱你，他一定会收留你，嘿……”

　　华百陀楞了一会道：“这个人在哪里？”

　　崔德礼嘿嘿冷笑两声，道：“就在本堡，他自恃功力高绝，大胆的在本堡要和老夫谈判，华兄，若肯帮忙，就去达成这件任务……”

　　华百陀目中凶光一闪，道：“他竟敢来剑堡，嘿嘿，这小子好大的胆子，我华百陀倒要去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话声一顿，道：“堡主，老夫愿意去会会那个人，不过……”

　　崔德礼轻轻一笑，道：“关於细节问题，我会告诉你，这个人颇不易对付，你必须要装的很像，嘿嘿，华兄，现先委屈你一会了！”

　　他一击掌，公孙雄立时拿着一根绳子走了进来，华百陀聪明一世，也没想到报应会这么快的来，况且崔德礼回堡后，连一点声色都没露出来，所以他根本没有疑心到其他方面去。

　　公孙雄恭身道：“华老先生，一切请你担待了！”

　　华百陀嘿嘿冷笑道：“这是演戏，老夫不会认真的！”

　　公孙雄毫不客气的将华百陀反手绑了起来，一切就绪之后，崔德礼拿出一个皮索套在华百陀的脖子上，用力捆将起来。

　　华百陀一呆道：“你这是干什么？”

　　崔德礼冷冷地道：“你见了那个人之后，只要说我崔德礼不把你当人，而将你用狗索拴起来，他必会收容你，答应替你报仇，那时你可和他直接向老夫问罪。”

　　“啪！”

　　一声重响，崔德礼翻掌在华百陀脸上重重地掴击了一掌，直打得华百陀耳鸣心悸，脸上立时浮现出五条深深的掌痕。

　　他满面怒气的道：“堡主，你这是干什么？”

　　崔德礼冷笑道：“为了使苦肉计更＊真一点，只有请华兄委屈了，嘿嘿，华兄，我要给你十巴掌，三腿，让你遍体鳞伤，再去见那个人……”

　　华百陀吓得神情大变，颤道：“谁？堡主，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崔德礼冷冷地道：“忘情剑客白长虹，这个人对你并不陌生吧！”

　　华百陀全身颤抖道：“堡主，你是存心想要我的命！”

　　当他发觉这是个圈套时，挽救已经来不及了，想不到华百陀一生玩弄手段，居然落在人家手中，玩於股掌之间，而且是心甘情愿的自动上套。

　　崔德礼冷冷地道：“我本来就是想要你死，只是你这个人太阴险，和你动手太不值得，只好用点手段，和你斗斗智……”

　　华百陀愤怒地道：“原来你是骗我……”

　　崔德礼哼了一声，道：“要骗你可是件难事，本堡主今天侥幸骗成了你，华兄，忘情剑客白长虹和你是死对头，到时候他来本堡之后，老夫将送他一份厚礼……”

　　华百陀吓得十魂丢了七魄，颤道：“你要把我送给白长虹？”

　　崔德礼淡淡地道：“这有什么值得紧张，你欠他父亲一命，他向你索回旧债，这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嘿嘿，本堡主只是顺水人情，将你送给他。”

　　华百陀目中凶光一闪，道：“你不要得意，白长虹不放过我，他也不会放过你，堡主，如果你是聪明人，就把我放了，我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才能将他杀了。”

　　崔德礼怒哼一声道：“住嘴，你这个老狐狸，现在也知道骇怕了，嘿，在忘情剑客白长虹面前，你曾说过什么话？”

　　华百陀面上如死灰地道：“那是因为你先出卖我！”

　　“放屁！”

　　崔德礼提起手掌，一连挥出七、八掌，恨得一抬腿将华百陀踢得翻了出去，但他手上拉着那条皮索，立时又将华百陀扯了回来。

　　“呃！”

　　华百陀嘴里发出一声惨叫，一股血丝自嘴角流出来，瞪着铜铃似的大眼睛，怒吼道：

　　“你好狠！”

　　崔德礼冷煞地道：“我要你死！”

　　他一挥手，公孙雄拉着皮索朝外面用力拉，华百陀回头大吼道：“你要把我拉到哪里去？”

　　崔德礼冷冷地道：“吊在剑堡大门上！”

　　华百陀悲愤的大骂，话声愈去愈远，直到听不见为止，一个老狐狸终於遇上对手，连一点狠都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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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枭巢喋血
　
　　黄昏，满天残霞，尚留恋地停留在半空中，几只归鸦掠着身子，朝丛林之中飞去。

　　大地抹上了斑驳的碎影，留恋空中最后的一丝余晖也逐渐散去，剑堡大门轻轻启开，在那古老的堡廓上，一个人高高的吊在空中，随着晚风摇晃……

　　从护城河向西看去，只见有一骑人影朝这里直驰而来，这汉子在剑堡大门之前，突然一煞身形，朝了望塔上的那个汉子挥挥手，大声地道：“忘情剑客来了！”

　　瞭望塔上的汉子也回手一挥，道：“知道了！”

　　“当！”

　　一声巨响传遍开来，嵌在堡壁上的大钟哭丧着脸发出沈痛的惨嚎，那嘹亮的钟声袅袅的传将开来，也袅袅的消逝在空中。

　　这沉重的大钟声随那浮在空中的片片云絮一样，很快的飘进半途之中的两个男女骑士耳中，使他们在奔驰中警醒地望着前面，望着即将来到的罪恶之地——剑堡。

　　上官琦玉眉宇轻锁道：“消息好快，我们才过剑门关，剑堡的人便知道了，长虹，今日我俩的命运是抛出去了！”

　　白长虹冷怒地道：“不管剑堡的戒备是如何的森严，我都要闯进去，杀了华百陀与崔德礼，这两个人我绝没有办法放过！”

　　上官琦玉幽怨地道：“你不考虑你母亲的事？”

　　忘情剑客白长虹的心弦陡然一颤，这是多么令他痛心的事，他实在没有办法决定是否要杀死他母亲的丈夫，虽然母亲之嫁给崔德礼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愿，可是崔德礼总是和母亲有过夫妻之情……

　　一时之间，白长虹眼中流着沉痛的泪水，黯然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上官琦玉幽伤地道：“你的处境我很了解，这不是一个常人所能忍受的，除非你是个超人，超人才能知道该怎么做！”

　　“超人……”

　　白长虹嘴唇轻轻一颤道：“父仇不共戴天，我到底该怎么办？”

　　晚风挟着哀吼拂荡着摇曳的小草，凝重的蹄声轻轻踏着小草，掠过山坡跃过长桥，剑堡在沈静之中带着肃煞，那大门启开着，两列人影在摇晃着……

　　白长虹朝上官琦玉苦笑道：“崔德礼又拿出那一群黑龙教徒来吓唬我们了！”

　　他和上官琦玉同时一晃身形飘落下马，昂然朝着剑堡行去，公孙雄挡门而立，冷冷地望着他俩。

　　公孙雄朝前进行两步，道：“白兄，今日怎么又来剑堡，难道上次让你闯出堡去，便不将我剑堡放在心上，还要再来一次？”

　　白长虹冷冷地道：“在下来看看贵堡……”

　　他漫不经意的瞥了凝立在堡门两旁的那些汉子一眼，淡淡的笑道：“公孙兄，在下今日还要闯堡么？”

　　“不必，不必……”

　　他挥手要两列汉子退了去，身形轻转大步地往剑堡之中行去，上官琦玉和忘情剑客白长虹同时随去。

　　突然，那吊在半空中的华百陀的身躯，将忘情剑客白长虹的目光吸引住了，他楞了一楞，神情随着大变，道：“华百陀，是你……”

　　华百陀颓然睁开双目，两昼夜的折磨已使这个最善於算计人的老狐狸，失去了往日的凶性，他目中布满血丝，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似的，沙哑地呃了一声道：“你……你是白长虹……”

　　白长虹冷冷地道：“不错，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一天，这是怎么回事，是自己人窝里反，哈哈，那也未免太丢人了！”

　　华百陀颤声道：“白长虹，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恨我杀死你爹，现在我希望你能杀死我，因为……”

　　他凄凉地道：“我死了不要紧，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记住……”

　　白长虹冷冷地道：“杀一个不还手的人并不是我辈之人所能做的，华百陀，我给你机会，我们会很公平的决定双方的命运。”

　　在他那双眸子里仿佛又看见父亲惨死在青城山山巅的凄惨死状，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锵地一声轻响，清越的剑吟声随风而起，烁亮的神剑在空中泛起股股流滟的寒光，缭绕的剑气像雾一样的散开。

　　华百陀全身大颤道：“我求求你，要杀我也得等我将话说完再动手。”

　　白长虹见他那种可怜相，不屑地道：“这是一场公平的搏斗，我会给你机会。”

　　射日神剑一挥，华百陀的身子一泻而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喘息数声，颓然的躺在那里，颤道：“我已经是个快要死去的人了，请你听我几句话，我命该如此，只因我做了太多的恶事，白长虹，你先歇口气，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白长虹冷冷地道：“你在我面前又想要玩花样？”

　　华百陀摇摇头道：“不！这次是真的！”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看你死前的面子上，我就听你一次……”

　　华百陀喘息地道：“杀你父者，虽然有老夫一份，但真正下手却是……”

　　他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瞪大了双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息一断，顿时死去。

　　上官琦玉轻叱一声道：“是你这个老东西捣的鬼！”

　　她满面杀机的对着公孙雄扑去，手掌扬起，连击出七、八掌，公孙雄吓得连连后退，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琦玉冷煞地道：“看不出你这个老家伙这样狠毒，对一个垂死的人都要下这样的毒手，暗发毒针将他刺死，哼！你是不是怕他将你们堡主的丑行给抖露出来？”

　　“嘿嘿！”

　　自那幽暗的堡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崔德礼轻轻飘来，冷冷地道：“上官姑娘，你说说老夫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上官琦玉哼了一声，道：“暗下毒手便是见不得人，大堡主，你那张伪善的面孔不要再摆出来了，没有人会再相信你！”

　　崔德礼冷冷地道：“这里是剑堡重地，可由不得你来撒野！”

　　上官琦玉嗤之以鼻道：“剑堡又怎么样，在我眼中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大堡主，你不要认为凭着剑堡便能将我俩困住，老实说，不是猛龙不过江，我只要一个信号发出，剑堡四下都要受围攻而毁，你若不信，我给你看点东西……”

　　最后一个字方逝，她突然在空中放出一道光影，那黑乌乌的一溜光影，在空中一声轻响，立时冒出一股黑烟，袅袅地飘向空中。

　　这股黑烟一出，剑堡四周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炸之声，股股七彩的火焰升向高空，崔德礼神情陡变，望着四处的烟花，问道：“你的手下都跟来了？”

　　上官琦玉冷冷地道：“闯进剑堡等於送死，我不得不准备一下，只要你敢以多胜少，大不了同归於尽，在我红花会火弹攻击队之下，我相信剑堡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崔德礼神情冷煞地道：“好！我们不妨试试哪一个厉害！”

　　冷刃的目光一瞥，望着白长虹道：“你的杀父仇人已经死了。”

　　白长虹哼了一声道：“表面上已经结束了，其实还有一部份没有解决！”

　　崔德礼怔了一怔道：“哪一点……”

　　白长虹冷冰地道：“还有你！才是真正杀死我爹的大仇人，崔德礼，我本来还不知你这样恶毒，可是今天我却证实了一点！”

　　崔德礼冷笑道：“你证实了什么？”

　　白云飞杀机涌现在丰朗的玉面上，他恨恨地道：“证实你是个禽兽不如的老混蛋，你不但比豺狼的心还要恐怖，更比蛇蝎还要狠毒，江湖上所以会弄得如此混乱，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他淋漓尽至的将剑堡之主骂了一顿，只觉心中十分的舒畅，可是崔德礼面上却难看极了，他像是被重重地打了几巴掌似的，神色非常的苍白。

　　崔德礼大吼道：“你居然敢这样骂我！”

　　白长虹朗朗大笑道：“我不但要骂你，还要杀了你，崔德礼，你欠我们白家的血债可以偿还了，它已拖了许多年……”

　　崔德礼杀气凛凛地道：“你不会失望，白长虹，今天我就给你一个痛快，我们这是一次很公平的决斗，剑堡上下绝不会有任何人出来帮忙，你大可以放心了！”

　　“咻！”

　　一声尖锐的剑啸声在空中闪起，忘情剑客白长虹一颤手中长剑，在空中兜起一个大半弧，凛然的斜驭长剑，望着杀父仇人崔德礼。

　　他冷煞地道：“你准备出手吧！”

　　崔德礼冷笑道：“你放心，老夫不会占你一丝便宜，你施的是射日神剑，我施的是金影剑，双方都不算吃亏。”

　　颤颤一掣，那股悬挂在腰间的金影怪剑立时掣了出来，他在空中一抖，一股流泼的光华抖了出来。

　　凝重的呼了口气，两大高手互相凝视着，谁也不敢放松对方的一丝轻微的动作，因为在他们这种高绝的身手下，一招便可能会分出胜负。

　　突然，自深幽的大堡里，飘来一连串木鱼的声响，崔德礼神情大变，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身披全白孝服，头扎白带，由四个手敲木鱼的和尚领着朝这里行来。

　　崔德礼一呆道：“夫人，你……”

　　白长虹也是一楞，轻唤道：“妈！”

　　那妇人眸含泪水道：“我给我丈夫白云飞带孝……”

　　“什么？”

　　崔德礼吼道：“你疯了！”

　　那妇人摇摇头道：“我没有疯，几年来，我都在等着这么一天，现在华百陀已死，白云飞之仇也可了结了！”

　　白长虹恨得一咬牙道：“但是崔德礼没有死！”

　　那妇人全身直颤，道：“孩子，你……”

　　白长虹火红着双目，大声道：“我要报仇！”

　　“唉！”

　　这妇人忧伤的叹了口气，哀悲地道：“孩子，你不能放过他么？”

　　崔德礼黯然道：“夫人，你为什么要替我求情，本堡主不是要人怜悯的人，你的心意我领了，嘿嘿，白云飞有子如此，的确可以含笑九泉了！”

　　他冷冷瞥了白长虹一眼，道：“你一定要动手么？”

　　白长虹坚决地道：“当然，这是我日夜所不能忘记的事情。”

　　幽怨地一叹，那妇人凄凉地道：“孩子，你不能放弃这一次？”

　　那妇人这时心中极为矛盾，她盼望自己爱子能替死去的丈夫白云飞报仇，可是，虽然崔德礼是自己丈夫的仇人，但这几年来他对待自己又真的很好。

　　她摇摇头道：“孩子，娘……”

　　她实在不能说出心中的哀怨，痛苦的摇了摇头，泪珠颗颗地滚了下来，惶悚地望着忘情剑客白长虹……

　　白长虹含着泪道：“妈！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那妇人摇头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我的……”

　　忘情剑客白长虹虽然恨极了剑堡之主崔德礼，但他并不愿意让母亲在晚年再伤心，暗中一叹，庄重地道：“妈，你的话我听。”

　　那妇人哦了一声说道：“孩子，这是真的？”

　　白长虹庄重的道：“真的，虽然你没有亲手将我抚养长大，但到底是我的母亲，我不能不敬重你，妈！你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吧！”

　　泪水横流，那妇人感动的哭不成声了……

　　她悲伤地道：“我不能为了我个人的理由，而罔顾大义，孩子，你的作法是对的，娘不该如此阻难你。”

　　白长虹黯然道：“妈！孩儿不懂……”

　　那妇人坚定地道：“孩子，你报仇吧！你爹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这件事没有人能阻拦你，娘要你替爹报仇。”

　　白长虹感激地道：“妈！孩子谢谢好！”

　　崔德礼神情一变道：“夫人，你……”

　　那妇人悲忧地道：“你杀了我丈夫，又夺去了我，崔德礼，这许多年来我们白家总算对得起你们崔家，你两个孩子我都给你扶育长大了！”

　　崔德礼痛苦的道：“夫人，谢谢你！”

　　那妇人悲伤地道：“德礼，你的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样的爱护他们，多年来他们和我也有着相当深厚的情感，现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从此不能再照顾他们了。”

　　崔德礼大惊道：“你要走了？”

　　那妇人颔首道：“剑堡我不能再住下去，我不愿再看见这个伤心地方！”

　　崔德礼叹了口气道：“你去吧，我也不留你了，孩子都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们照顾了，他们都已成年了。”

　　他冷冷地看了忘情剑客白长虹一眼，道：“白长虹，你动手吧！”

　　白长虹一抖长剑，道：“你准备吧，我要凭真功夫杀死你！”

　　他这时满面杀气，长呼口气，身形陡地一飘，手中射日剑在电光石火间劈了出去……

　　金光一颤，崔德礼也挥剑而起……

　　崔德礼痛苦的道：“白长虹，今日成全你了！”

　　他身形方动，忘情剑客白长虹的长剑已化劈为刺，锋利的长剑笔直的刺往崔德礼的身上。

　　“呃！”

　　崔德礼惨呃了一声，痛苦的倒了下去，这一着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谁也不会想到崔德礼竟不闪不避，自动迎上身子。

　　白长虹气吼道：“你怎么不还手？”

　　崔德礼黯然道：“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不和你动手，多少年来，她对我们崔家的恩惠太大了！”

　　那妇人悲泣道：“德礼……德礼……”

　　白长虹木然呆立良久，沉痛的走到那妇人身边，伸手扶着她，轻轻地道：“妈！我们回家吧！”

　　地上映着修长的人影，上官琦玉、白长虹还有他的母亲悲伤的走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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