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 一 部　红衫金剑
第 一 章　玉手引龙     第 二 章　红衫金剑
第 三 章　重重诡秘     第 四 章　银霜飞骑
第 五 章　青后门下     第 六 章　神女公主
第 七 章　落魂剑法     第 八 章　搜宫过穴
第 九 章　剑罡破空     第 十 章　杀机暗伏
第十一章　飞龙镖局     第十二章　阴家秘技
第十三章　慑魂大法 
第 二 部　神剑回龙
第 一 章　暗香浮动     第 二 章　白帝祝寿
第 三 章　鬼影飞魔     第 四 章　奇兵突出
第 五 章　青后之秘     第 六 章　降龙罗汉
第 七 章　飞骑江南     第 八 章　欲盖弥彰
第 九 章　白眉长老     第 十 章　武林秘密
第十一章　第一神刀     第十二章　倩女幽情
第十三章　神剑回龙
第 三 部　白帝之战
第 一 章　放手对搏     第 二 章　神鹰双剑
第 三 章　绝顶高手     第 四 章　五大剑派
第 五 章　大衍剑法     第 六 章　翻云覆雨
第 七 章　失魂大阵     第 八 章　白帝青后
第 九 章　天地俱焚     第 十 章　西方魔教
第十一章　素女剑诀     第十二章　尔虞我诈
第十三章　玉女情深
第 四 部　道消魔长
第 一 章　神剑白龙     第 二 章　大衍初生
第 三 章　前尘往事     第 四 章　焚心魔指
第 五 章　统御武林     第 六 章　声东击西
第 七 章　魔高一丈     第 八 章　斗智斗力
第 九 章　生死之间     第 十 章　幕后高人
第十一章　钟楼怪妇     第十二章　驭剑飞空
第十三章　天衣神功
第 五 部　峰回路转
第 一 章　身世难明     第 二 章　空青石乳
第 三 章　天意如刀     第 四 章　峰回路转
第 五 章　天机七巧     第 六 章　舐犊悄深
第 七 章　图穷匕现     第 八 章　天灵道人
第 九 章　太青剑士     第 十 章　仁心圣剑
第十一章　失魂帮主     第十二章　武当心法
第十三章　章珠活佛
第 六 部　恩怨情天
第 一 章　天龙神功     第 二 章　密宗绝技
第 三 章　白帝死讯     第 四 章　帝后恩怨
第 五 章　八方风雨     第 六 章　十面埋伏
第 七 章　喇嘛东来     第 八 章　往日情仇
第 九 章　青后之败     第 十 章　投鼠忌器
第十一章　帝后冤孽     第十二章　大衍心法
第十三章　高手对决     第十四章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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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玉手引龙
　
　　乌云密布，山风急劲，大地一片灰黯，眼见一场大雷雨就会降临。

　　这时，有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僧人，从山道的那头匆匆地行了过来。

　　他不时抬起头来望了望浓云转移的天空，奔行的速度也愈来愈快，显然，他想趁大雨未来之前，找到一个避雨的所在。

　　但在这条山路的附近，除了几丛荆棘之外，放眼远眺，全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红的土壤上只有突出的巨石，连草地都很少，更别说房舍了。

　　所以这个中年僧人心急之下，提着袍角，竭尽全力地放势飞奔。山风吹起了他的僧袍，使得他整个人就像腾空飞行一样。

　　大约奔出了一里多路，他已连续越过了十多个小丘，换了一口真气，急驰的身形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脚步稍缓，天空中电光乍闪，霹雳骤发，黄豆大的雨点已急洒下来，顿时把他全身淋透。

　　这个中年僧人脸上浮起一股莫可奈何的神色，穿着湿透了的僧衣，缓缓向前奔去。

　　他原先尽力奔跑，本想能避过这阵雷雨，至今既已全身湿透，反而倒不急了。

　　大雨倾盆而下，从他的光头上流泻进脖子里，从身上滑过，给人一种舒适之极的感觉，他似乎觉得自己已跟天地融汇一起，就像一株小草，一个石块样，与宇宙的运行产生一种密切的关系。

　　他本是少林的高僧，掌门座下八大罗汉之一的伏虎罗汉，不但佛法精深，武功的造诣也很高，至今在这漫天大雨里，心中突有所悟，顿时便想盘坐下来，以本身的智慧，领悟出这种天人合一的至理。

　　哪知他的身形刚刚一停，空中闪过一阵电光，照彻了四周的昏黯，他的视线所及，竟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下似乎矗立着一座小庙。

　　他只看清楚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四周又是一黯，极目之处，仍然是千万条水帘。

　　心中微微迟疑一下，使他想起了自己此行所负的任务，若非是他急于赶回少林寺，也不会走这条近路，恰好赶上这场大雨，弄得满身湿透……

　　思绪就是这么一乱，刚从心中萌起的那个感悟，便又似方才天空闪烁的电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暗暗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时没有把握住机会，以全副精神放在心智的领悟上，致使武功的进境仍然停滞在原先的境界，不能更进一步，将不晓得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得到这个机会了。

　　这丝懊丧的情绪刚一泛起，他立刻便将之拂开，迈起大步，朝右侧急奔而去。

　　刚刚奔出数丈，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空际，伏虎罗汉已发现那座小庙就在前面不远。这匆匆的一瞥，使他看到了庙前半塌的红墙和斜飞入空的一角檐口。

　　他提起一口真气，接连三个起落，越过半截断墙，已奔上了石阶。

　　方才他在远处，凭着闪电的光亮，看到这座小庙颓倒的情形，已卸庙里不会有僧侣，如今这一走近，发现山门枯朽，庙墙破毁，连地上的青石都斑驳破裂，可见已经荒废多年了。

　　他抖了抖衣裳，探首向庙里望去，只见屋顶都已洞穿了数处，雨水从漏洞流下，庙里也找不到几块干地。

　　伏虎罗汉缓步行了进去，藉着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微光，看到了神龛已七歪八倒、破败零落的神像，微微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还是完整的神像扶了起来摆好，又合掌祈祷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到角落的一块干地上坐了下来。

　　雨声哗啦哗啦下个不停，看这个情形，可能几个时辰里，雨都不会停住，伏虎罗汉圆明全身透湿，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又站了起来，准备找点燃火之物起个火堆烘烘衣服。

　　他的运气总算不错，在殿后的一间屋里，发现堆着的几捆干柴和一个破灶。

　　以前住在这里的僧人，不知什么原因离此而去，灶屋里还留着半缸糙米，不过那些糙米也都生霉了。

　　伏虎罗汉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裂口的瓦罐，他抱了一捆柴回到了神殿上，费了半盏茶的工夫，生起了一堆火，然后洗净瓦罐，盛了一罐水架在火上，这才盘膝坐了下来。

　　他脱去了外袍，顺手放在旁边的柴堆上，准备吃完干粮之后，再来烘干衣裳，因为他昨晚投宿临汝镇，今天五更便起程赶路，除了在镇上吃了几个馒头，直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也感觉有些饿了。

　　他伸手在怀里掏出油纸包的干粮，望着洞开的山门外那有似密网样的雨帘，自言自语道：“现在大概已经是未时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只见雨帘里突然出现一条人影，朝小庙奔了过来。

　　由于那人身穿一袭白衣，以致伏虎罗汉圆明这么锐利的眼力，也都没有趁早发现，等他看清楚那是一个女人时，她已奔上了庙前的石阶。

　　那个白衣女子用衣袖遮着头在雨里行走，她一踏上石阶，娇呼了一声，垂下双袖，甩动了一下。

　　圆明大师看得真切，只见她全身上下都淋得透湿，白色的罗衣紧贴在身上，还在不住地淌水。

　　他的视线在她的身上一闪而过，立即便转移开去，赶紧把脱下的外衣，又穿了起来。

　　敢情那个白衣女子，不但年纪很轻，并且长得非常美丽，娟秀的脸庞上沾濡着雨水，有似出水白莲样，使人看了禁不住浮起一股怜爱的感情。

　　尤其她与众不同的是，她根本没有在胸前束扎布巾，只穿了一件绿色的兜肚，由于衣衫透湿，贴在身上，她那丰隆的前胸，也就更加突出地浮现出来。

　　此刻若是换了一个别人，看到这种情景，只怕心神动摇，眼目晕迷，眼珠子都会跳出来了。

　　然而圆明大师到底是佛门高弟，他在一瞥之下，立刻便转身过去，甚而把脱下的衣衫，又穿了回去。

　　那个白衣少女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又用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庙里已经燃起一堆火，有一个中年僧人坐在那儿烤火。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嘴里却陡地发出一声惊叫，赶紧用双手抱住胸前。

　　圆明大师一听惊叫之声，自然而然地回过头去，当他看到那白衣少女满脸惊悸之色，双手抱紧胸部的慌张情景，赶紧又转过头来。

　　他立了起来，干咳一声道：“这位姑娘，外面风雨交加，你全身都已湿透，小心着凉，还是请入内烤火……”

　　说话之时，他已带着那包干粮转身向里面行去。

　　在这荒郊野外，一个少女为了避雨来到这儿，他虽是空门弟子，也得避避嫌疑。

　　所以他只好把大殿让出来，给那少女避雨烤火，自己准备到灶间去另外再生起一堆火。

　　哪知他刚行出数步，却已听得那个白衣少女娇声道：“这位大师请留步。”

　　圆明大师脚步一顿，道：“女施主尚有什么吩咐？”

　　白衣少女缓缓走进庙里，目光在殿里一闪，道：“师父，你便是庙里的住持？”

　　圆明大师没有回头，不过他从那少女的语气里，可以听出她似是非常诧异。

　　他摇摇头道：“贫僧亦是避雨来此！”

　　白衣少女道：“哦！这就是了，怪不得奴家每次经过这儿都没看见有人，怎么这一次……”

　　她的话声一顿，道：“师父，你要到哪里去？”

　　圆明大师道：“后面尚有一间灶房，贫僧准备到那儿避雨！”

　　“啊！”白衣少女轻呼一声道：“师父，这如何使得？火堆是你生起的，为了我……”

　　“这个无妨，”圆明大师道：“贫僧到灶房去再生个火便是，好在里面还有干柴。”

　　白衣少女道：“师父，你这样做，奴家心里不安，还是请你留在这儿一起烤火！”

　　她没等圆明大师说话，又道：“师父，你是出家人，这儿又是观音庙，奴家非常放心，何况奴家一人在此，若是再遇到人闯了进来，奴家如何是好？”

　　圆明大师低声宣了个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说得极是，贫僧失虑了。”

　　他转过身来，只见那白衣少女拉直了罗衣，不像刚才一进庙时衣衫紧贴身上的狼狈样了。

　　他走到火旁边，道：“女施主，你请坐吧，火里贫僧还烧了一罐水，等到水开了，贫僧冲点茶给你喝，也好驱驱寒！”

　　白衣少女在柴堆上坐了下来，微一裣衽道：“谢谢师父了。”

　　她那姣美的脸庞映着跳跃不定的火光，如同敷上一层胭脂似的，格外动人，但是圆明大师在盘膝坐下之后，一直没有多望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白衣少女默默地解开了发髻，让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然后跟拧衣服一样，把头发里的水拧出来。

　　她用那双白皙的小手抖动着长发，不时偷偷地用眼睛瞟着圆明大师，当她见到他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包的馒头小菜时，突然问道：“师父，你还没吃午饭？”

　　圆明大师应了一声，道：“贫僧急于赶路，直到现在才……”

　　“师父！”白衣少女道：“你是要到嵩山去？”

　　圆明大师嗯了一声，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白衣少女继续道：“奴家一看师父你，便知道是得道的高僧，这远近数百里，除了嵩山少林寺之外，别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见到圆明大师眼中射出烁亮的光芒，不由微微一愣，道：“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圆明大师看不出来这个天真无邪，美如天仙的白衣少女会不会武功，眼神一敛，合掌道：“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的夸奖。”

　　白衣少女似乎有些受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圆明大师看到她那变幻的神色，暗忖：“这个女子虽然看似天真，但是从她的言语之间可以看出绝非村野之人，会不会跟贫僧在前两天遇见的那些神秘客是同一个来路？我得要小心点才是！”

　　意念电闪而过，他面色和蔼地问道：“女施主，你就住在附近？”

　　“嗯！”白衣少女道：“奴家就住在前面的罗村，那里大半都是姓罗的，可是我却姓史。”

　　圆明大师道：“哦！”

　　白衣少女解释道：“我叫史怜珠，家父在汝州城里做生意，我是跟外婆住在一起，昨天我到表哥家去玩，结果他……”

　　她的脸上一红，道：“奴家一气之下，就一个人跑回家了，没想到遇上这阵大雨！”

　　圆明大师颔首道：“哦！原来是这样！”

　　他说到这里，罐里的水发出一阵嵫嵫声响，已经溢了出来。

　　史怜珠惊呼道：“啊！水开了。”

　　她伸出手去，要把瓦罐拿开，却被水气烫了一下，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圆明大师把瓦罐从火堆里拿了出来，关切地问道：“史姑娘，你的手没烫到吧？”

　　史怜珠羞怯地一笑道：“还好！”

　　圆明大师望着她那纯真的笑容，暗忖：“或许是我多疑了，她决不会跟那些神秘客一伙，我们在这儿遇上，只是巧合而已……”

　　他这次奉着命令到南阳去调查一件有关少林跟武当之间的大事，获得极有价值的线索，这条线索足可使目前武当与少林之间的交恶关系缓和下来。

　　然而从他赶回少林的头一天开始，他便遭到无数次的暗中攻击，所幸他武功高强，机智绝伦，而那些神秘客也不愿公开地将他杀死，因此他才能屡历惊险，终而安全地到达这儿。

　　估计他只要再赶一天路，在明天午后之前，便可到达登封县城，到了那里，他便不必担心了。

　　许多意念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他已取下了自己携带的铜钵，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茶叶，很熟练地冲泡起来。

　　史怜珠似乎颇为惊奇他随身携带茶叶，笑问道：“师父，你很喜欢喝茶？”

　　圆明大师微笑道：“嗯！贫僧生平只喜欢两样东西，一是佛经典籍，一是品尝茗茶，所以随身都带有铜钵茶叶。来，女施主，你尝尝看！”

　　他把泡好的茶，倒回一半在瓦罐里，将自己的铜钵递了过去。

　　史怜珠道了一声谢，捧起铜钵喝了一口，赞赏道：“啊！真香。”然后将铜钵还给圆明。

　　圆明大师尝了两口，皱起眉来，史怜珠的眼中掠过一丝异采，问道：“师父，你这茶叶是哪里买的？我有生以来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圆明大师又喝了一口，似乎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问道：“史姑娘，你跟山西阴家有什么关系？”

　　史姑娘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问道：“大师，你在说什么，奴家不明白。”

　　圆明大师道：“江湖上除了阴家的十日酥之外，没有第二种药物会如此霸道。”

　　史怜珠摇头道：“大师父，奴家不懂你说些什么？”

　　她展颜一笑，道：“湿衣穿在身上真难受，师父，我得宽宽衣！”

　　圆明大师还没说话，已见她把外衣脱去，露出里面穿的绿色肚兜和光滑的肩臂。

　　他根本没有考虑什么，只是出自本能地转过头去。

　　史怜珠解卸衣衫，就是等待这个机会，她一见圆明大师侧首转开，身躯一长，掠过火堆，素手扬处，五指有如开瓣的兰花，朝圆明大师的背心抓去。

　　她的动作极快，但是圆明大师更是迅如电掣一般，在她五指拂出的一刹，盘坐的姿势不变，已移开数尺，曲起手肘往后急撞而去。

　　史怜珠没料到对方应变如此之速，她一抓落空，已见到圆明大师曲肘撞来。

　　那一肘来势之快，真是她一生之罕见，但她知道这并不是少林的绝艺，而是圆明大师在迫不得已所发出的应变之招，力道的运用，一定有所不逮。

　　她深吸口气，化抓为掌，迎着撞来的一肘，疾拍而下。

　　只听“啪”地一声沉响，史怜珠的掌根一麻，被对方手肘上传来的一股大力撞得身躯震飞而起。

　　圆明大师那硕壮的身躯，藉着这一肘之力，倏然扭旋而起，飞身朝史怜珠扑去。

　　史怜珠料想不到圆明大师在服下秘制的阴家十日酥之后，还有如此威势，花容不禁有些失色，反手一挥，十几点银光从指间疾射而出。

　　她使出银针飞花之技，只不过想要阻挡一下对方那凶猛的来势，给自己留下一个游斗的机会，她估计以圆明大师的一身功力，不到半个时辰，药性便会发作，，到那时他手足酥软，再也无法反抗了。

　　圆明大师身为少林护法八大罗汉之一，不但武功高强，江湖阅历也很丰富，他在中了暗算之后，立刻运起一股真力，把药性压制下去。

　　他深知自己一定要在最快的速度下，把史怜珠擒住，逼出十日酥的解药，否则药性发作之后，后果就不堪设想，除非不得已，他是不会痛下杀手。

　　然而这个意念刚一萌起，便见到漫空银针疾射而来，在火光的辉映之下，银光闪闪，簇簇相结，竟然像是一朵大花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一样，煞是美丽。

　　他的脸色微变，双臂微一用力，硕壮的身躯陡然急坠而下。

　　当他的双脚踏实在地面时，他左手一曲，右手握拳，猛地一声大吼，直捣而去。

　　但听拳风急啸，破空涌出，那蓬银针距离他尚有数尺之远，已被无形的劲力悉数击落。

　　拳风汹涌，有似江河倾注，霹雳横飞，那等威猛之势，真是罕得一见。

　　史怜珠面色一变，惊呼道：“百步神拳！”

　　不容她多加考虑，她那窈窕的身躯急旋而起，双手挥划，斜斜往外一扬。

　　说也奇怪，圆明大师发出的百步神拳，那等强劲威猛的拳力，竟然被她这美妙的一划一扬，拉动了转变方向，斜斜朝右攻去。

　　“嘭”地一声巨响，墙崩土裂，泥飞灰扬，那堵庙壁已被这股强猛的拳力击倒，屋顶上格格一阵声响，落下了无数的碎土瓦片。

　　圆明大师骇然色变，脱口道：“引龙手，你是乐家的……”

　　史怜珠在施出那手奥秘的功夫之后，面色也是大变，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似的，全身一震，娇叱声里，飞身急扑过来，指掌平飞，连发七招，招招都是奥秘之极的杀手，显然要置对方于死地。

　　这时圆明大师却好似有什么顾忌，眼见对方急攻而来，反而采取守势，竭尽一身之能，化解那一轮强攻。

　　史怜珠出手毒辣，招式奇奥，根本没有顾忌对方已是相让，下手奇重，硬想在数招之内杀死对方。

　　若非圆明大师精通少林十种绝艺，再加上内力深厚，经验丰富，等不到体内的十日酥药力发作，便将死于对方素手之下。

　　转眼之间，史怜珠发出的七招已完，她的攻势—顿，换了口真气，又准备再度出手。

　　就在她身形稍挫之际，圆明大师眼放精光，沉喝道：“史姑娘，请住手。”

　　他单掌架在胸前，撤身后退五步，凝目注视着史怜珠，沉声道：“史姑娘，你跟中原乐家是什么关系？”

　　史怜珠冷笑道：“我可不认得什么乐家不乐家！”

　　圆明大师道：“那么你是川西唐门的弟子了？”

　　史怜珠不屑地道：“川西唐门又算得了什么！”

　　圆明大师听她这么一说，深为骇异，不知史怜珠到底是什么来历。

　　敢情她方才在水里所下的十日酥，乃是扛湖上以医术及火器著名的山西阴家独传之药物。

　　至于她所使出的银针飞花之技，则是以毒药暗器成名武林达数十年的四川唐门的绝技。

　　那四川唐门的暗器功夫，独步武林，一向都是不传外人，因此圆明大师怀疑史怜珠根本不姓史，而是姓唐。

　　但是等他看到了史怜珠使出名震武林的“引龙手”之后，他又不知道史怜珠到底是谁了。

　　因为这“引龙手”绝技，乃是当年武林第一奇人仁心圣剑乐无极的独门绝艺。

　　乐无极在五十年前，以九招“仁心剑”和“引龙手”绝艺，配合着“天机七巧步”，行走江湖，博得赫赫威名，声望还在九大门派之上，受着天下武林之共钦，无论黑白两道的高手，一提起他来，都是敬佩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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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rzhao 扫校， 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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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红衫金剑
　
　　他之所以有如此高的威望，武功高强，没有敌手固然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他的道德高超，心地仁慈，一生之中从未杀过一个人，无论再是大奸大恶之徒，遇上了他，都可以逃得一条生路。

　　他成名武林三十多年，受他感化而痛改前非的邪道恶人不计其数，经过他排解的武林纠纷更是不知多少，因此当他在开封定居之后，武林正邪两道的首脑曾联合送了一块“中原第一家”的大匾，悬挂在仁心庄的大门上，约定从此之后，无论是谁打庄前经过，都得下马停车，以表敬意。

　　乐无极一生为武林的和平而尽力，然而他的后代却都遭遇极惨，除了两个儿子早死之外，连三个孙子都在不满三十便遭杀害。

　　如今整个仁心庄里除了年高七十有余的乐无极之外，家里的男子只有他未满十岁的重孙，此外全是几个寡妇和一些杂役下人了。

　　由于乐无极一生忙着为人排解纠纷，所以除了他的儿子之外，他根本无暇收徒，他的一身绝艺也等于没有传给外人。

　　是以当圆明大师见到史怜珠施出“引龙手”之后，惟恐她是中原第一家的人，这才在面对她的一轮强攻之时，一直采取守势，不愿伤害到她。

　　可是等到史怜珠连续七招之后，圆明大师又发现她的武功极为歹毒，完全不像乐家所嫡传的武技。

　　他见到史怜珠身怀如此博杂的武功，深为骇异，本想问清楚对方的来历，岂知她不但否认是中原乐家的人，并且还鄙视川西唐门，显得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圆明大师脑海里不知转过了多少的念头，但是陡然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十日酥药力似乎已经渐渐弥漫开来，全身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他心头一颤，晓得自己若不趁药性发作之前将史怜珠擒住，等一会儿受制于人，不知将要落到何等下场。

　　他沉声道：“史姑娘，那么你是……”

　　他故意把话拉长，史怜珠果然接下去道：“你不需问我的来历，我……”

　　圆明大师没等她把话说完，脚下一滑，电闪而去，手腕乍翻，扣住了她的脉门。

　　史怜珠的武功博而不纯，无论经验与功力都较之圆明大师差得太多，加上她没有提防到对方会猝然发难，以致来不及闪躲去，右手腕脉已被扣住。

　　她脸色一变，赶忙用劲一挣，却觉得手腕好似上了一道铁箍，稍一用力，整条右臂都已麻木。

　　圆明大师左手一伸，闭住了她的穴道，顺手把她放开，道：“史姑娘，你先把衣服穿上。”

　　史怜珠连试两下，发现一口真气再dl提不上来，她只得死了这条心，默默地把地上的衣服拾起穿好。

　　圆明大师回到火堆旁坐好，添了几根柴木之后，才开口道：“史姑娘，你把解药给我。”

　　史怜珠故作痴呆道：“解药？什么解药？”

　　圆明大师沉着脸道：“史姑娘，贫僧可没跟你开玩笑。”

　　史怜珠道：“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解药嘛！”

　　她眼珠一转，又道：“再说我就算有解药，也不拿给你。”

　　圆明大师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贫僧不能搜？”

　　“你搜好了。”史怜珠把高耸的胸脯往前一挺，道：“你搜到就给你！”

　　圆明大师怎能伸手在她身上搜索？他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史怜珠已噘着嘴道：“哼，你身为少林高僧，还使出暗算的手段把我抓住，我就算有解药也不会给你。”

　　圆明大师问道：“你的意思是……”

　　史怜珠道：“你放开我，我们再打过，我假使输给你，就把解药给你。”

　　圆明大师见到她满脸嬉笑之色，真不知如何对她才好，他默然凝望了一会儿，肃容道：

　　“史姑娘，贫僧有几句话要问你！”

　　史怜珠摇头道：“什么话我都不会说的。”

　　圆明大师知道她要等自己体内的十日酥药性发作，到那时四肢无力，自然就无奈她何了。

　　他暗暗沉吟了一下，不知是该不避忌讳地搜出她身上的解药，还是运功逼出那十日酥的药力。

　　正在犹疑之间，他倏地见到史怜珠伸手在怀里掏出一颗碧色的药丸塞在嘴里，转身便往殿外行去。

　　他沉声喝道：“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史怜珠真气虽然提不起来，却仍能行走自如，圆明大师话声一了，她已走到庙门。

　　圆明大师一个箭步窜出，已到了她的身后，五指疾伸，又扣住了史怜珠的右腕。

　　史怜珠顿足道：“你让我死，死了算了。”

　　圆明大师，心头大骇，赶紧地把她的身躯拉过来，问道：“你吃了什么东西？”

　　史怜珠趁着扭身的力量，伸出双臂，把圆明大师紧紧搂住，红唇已飞快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嘴。

　　圆明大师哪里会提防到她有这一招？

　　他的嘴唇还未完全合拢，便觉得一团温热的软肉贴了上来，接着一条香舌便探进了他的口腔。

　　说来可怜，他从八岁开始，便进入少林为僧，二二十多年里，除了诵经，便是练功，何曾接近过女人，更别说被女人吻住了。

　　他的全身好似触电，整个心志都仿佛变为空气，在这一刹，离开了躯体。

　　就在这一呆之际，史怜珠已在他的嘴里渡过一股津液，缩回了舌尖。

　　圆明大师只觉一股香甜至极的液体布满口腔，很快便咽了下去，他的神智也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顿时，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涌进心底，他怒吼—声，身躯后撤半步，双掌齐挥，击在史怜珠的娇躯上。

　　史怜珠惊叫一声，娇小的身躯被他击飞而去，跌在泥地里。

　　大雨还在落着，史怜珠一跌在泥地中，全身顿时又淋个透湿，她那长长的发丝，有些散落在面颊，粘在脸边，使她看来如同鬼魅。

　　她的嘴角流出来的一缕血水，瞬间便被冲掉，脸色也显得更加苍白。

　　但是她却倏地发出一声大笑，抹了一把脸，很快地挺身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小庙。

　　圆明大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方才竭尽一身之力，发出两掌，就是一块铜板也打得穿，别说穴道已被闭住的史怜珠了。

　　然而事实上史怜珠已在他的面前站了起来。

　　不但如此，她的脚步还很稳，绝不像身受重伤的人！

　　为什么？

　　圆明大师倏然脸色苍白，全身颤抖起来。

　　史怜珠踏上了石阶，眼光冷厉地注视着他，嘴角泛起一丝浅笑，缓缓道：“大和尚，你怎么不把我杀死？杀啊！你的百步神拳呢？”

　　圆明大师默然不吭一声，倏地转身走进庙里。

　　他的步履不知何时竟然变得那样踉跄，好像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还未走到火堆，便已坐倒于地。

　　他在见到史怜珠从泥地里爬起的时候，便已知道自己体内的剧毒已经发作了。

　　那“十日酥”的威力，他曾经听人说过，没想到发作起来时如此的厉害，使得他一身苦修的内力，竟然一分都无法使出。

　　目前，他除了拼却一身的武功毁于一旦，冒着走火人魔的危险去运功逼出剧毒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

　　事实上，他在这个时候连一个平常人都不如，他又如何能杀死史怜珠？

　　史怜珠慢慢地走进了庙，慢慢地走到圆明大师的面前。

　　她眯着眼睛望着他闭目盘坐在那儿，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距离她不足三尺之外的是一张痛苦至极的面孔，在闪烁的火光里，这两张神情完全相反的脸，构成了一组极其诡异的图样。

　　史怜珠湿湿的长发披散在颊边，嫩白的肌肤被火光照得泛出一层红艳，而圆明大师则是光秃着头，黝黑的脸上，因痛苦而皱起许多纹路，这种极端的对比，让任何人看到了都会吃惊不已。

　　她默然凝视着他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尖笑，笑声在庙里起了一阵回响，使得她整个人电仿佛添上一股妖异的气氛……

　　圆明大师此刻正陷在一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中。他在开始运功之际，只是觉得真气无法提起，等到全神贯注丹田之后，却发现有一股奇异的热流在那儿逐渐凝聚而成，逐渐弥漫全身。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奇异感觉，使他认为非要一个女人才能够发泄那股热潮。

　　他心里的灵智还没蒙蔽，明白这是史怜珠方才藉着嘴唇渡过来的药液所致，自己假如抑止不住这种欲念，一生的苦修，从此将全付诸东流！

　　所以他默诵心经，竭力地把持着跃动的心猿，欲奔的意马。

　　然而那股特异的欲念竟是如此强烈，有似一阵阵怒潮，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心中的一点灵光，就像置身于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样，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危险，因此他的面上才会现出那种极端痛苦的神情。

　　史怜珠的笑声一敛，缓缓伸出手去抚着他的脸，柔声道：“大和尚，我看你也不用挣扎了，没有用的。”

　　圆明大师的喉中发出低低的吼声，两眼怒瞪注视着她，汗水从额际浮出，颗颗有似黄豆。

　　史怜珠的嘴角浮起残酷的笑容，冷冷道：“我倒要看你忍耐到何时？”

　　话声未了，圆明大师两眼一翻，仰天栽倒于地，昏了过去。

　　史怜珠微微一愣，伸手在他的胸口探查了一下，知道他是急怒交加，热血上冲，这才放下心来。

　　她凝视着圆明大师满脸汗水的狼狈情形，喃喃自语道：“这个和尚倒也是一条汉子。”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忍之色，可是很快地她的嘴角又出现那种特殊的残忍冷酷的微笑。

　　她伸手探进圆明大师的怀里，掏出了一堆东西，就着火光查视了一下，发现除了一串念珠，几两碎银之外，就只有几瓶金创药了。

　　她皱了皱眉，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甚至连芒鞋都脱了下来，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奇怪！”史怜珠自语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

　　正在沉吟之际，圆明大师倏然醒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史怜珠蹲在他身边，狂笑一声，向她扑了过去。

　　他本来四肢酥软，此刻却有似生龙活虎一般，一把搂住史怜珠，便紧紧地拥入怀里。

　　史怜珠吓了一跳，可是当她看到他两眼火红，不住地把脸凑在她的怀里时，她又开始笑了。

　　“大和尚！”

　　她伸手推开了他的脸，笑道：“你预备把我怎么样？”

　　圆明大师口吃地道：“我……我……”

　　史怜珠笑道：“看你这样子，真跟一条狗样的。别急，先得把我的穴道解开了才行。”

　　圆明大师愣了一下，飞快地在她的身上拍了两掌。

　　史怜珠运了一口气，觉得内力已经运用自如，赶紧一把将他推开，闪身掠出数尺。

　　圆明大师作势欲追，史怜珠已挥手道：“你等一下。”

　　圆明大师弓着腰，苦着脸，道：“我……”

　　史怜珠笑道：“我知道你会忍耐不住的，不过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告诉了我，我就随你怎样！”

　　圆明大师迫不及待地道：“你快说吧！我……受不了！”

　　史怜珠的嘴角浮起一个鄙夷的表情，缓声道：“你这次是到南阳去调查洪钧跟陆苇风残杀的事对不对？”

　　圆明大师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是奉掌座跟三位长老之命去调查此事。”

　　史怜珠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圆明大师道：“这个……”

　　史怜珠见他眼中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连忙上前一步，微笑道：“你看着我。”

　　她掠起了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又缓缓拽起了长裙，露出那光滑的小腿，柔声道：

　　“我美不美？”

　　圆明大师的喉咙里起了一阵低吼，飞身扑了过去。

　　史怜珠仿佛早已料到他有这一招，身躯一扭，便已闪避开去，她的笑声如铃，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线索，拽动着圆明大师继续向她追去。

　　她再度闪身避开，逗得圆明大师有如疯了一般，这才停住了身子问道：“你说，查到了什么？”

　　圆明大师咽了一口唾沫，道：“我……我查到了他们两人互相残杀，全是因为中了毒。”

　　他瞪大了火红的眼睛，死盯在史怜珠的身上，那等神态跟他所穿的衣袍形成一种极大的讽刺。

　　史怜珠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中了毒？”

　　圆明大师道：“我找到了他们留下来的毒药，还有证人可以证明！”

　　史怜珠眼光一亮，道：“那证人是谁？”

　　圆明大师的面孔愈来愈红，道：“他已经死了。”

　　史怜珠问道：“哦！他有没有说过是谁下毒的？”

　　圆明大师道：“他看到的是一个穿青衣的女人！”

　　他说完这句话，已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史怜珠，动手便撕她的衣服。

　　史怜珠惊叫一声，抓住了他的手，问道：“你找到的毒药放在哪里？”

　　圆明大师一面动手，一面道：“我把毒药藏在念珠里。”

　　他的动作是如此粗鲁，史怜珠的衣衫又是这样的单薄，她虽然在挣扎，仍然避不了被撕破。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杀气，深吸口气，正待出手将圆明大师杀死。

　　就在这时，她倏然听到一阵急骤的蹄声传来。

　　她左肘一顶，把圆明大师撞开数尺，百忙中侧目朝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衫，佩着一柄金鞘长剑的年轻人正骑着一匹白马急驰到了庙前。

　　她的脑海里掠过了一个人名，面色陡地一变，还没想到该如何之际，圆明大师又扑了上来，将她搂住。

　　他扑来之势非常凶猛，史怜珠在心神疏忽之际，顿时被他撞倒在地，压在底下。

　　她看到圆明大师那张涨红的脸孔，心念乍闪，倏地扬声大叫起来。

　　叫声一起，一条火红的人影已自庙外飞掠而来。

　　史怜珠仰身躺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整个精神却一直注意着那个红衣客的动静。

　　她的眼中闪现一条红影，便听得那红衣客发出一声喝叱，接着身上的压力一松，圆明大师已跌翻出去。

　　她也不管圆明大师是死是活，身躯一滚，顺势把放在地上的那串念珠取起，塞进肚兜里。

　　藏好了念珠，她的心里已安定了不少，正待坐起，一只温暖的手已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

　　她乍一转过脸去，便见到一双乌黑发亮。有如寒星的眼睛，和一张英俊的脸孔。

　　那双黑眸放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竟使她的全身一颤，赶紧垂下脸去。

　　那个红衣客关切地道：“姑娘，你受惊了吧？”

　　史怜珠拉住撕破的衣襟，抱紧了胸脯，羞怯地道：“多谢大侠相救，不然小女子……”

　　红衫客见她说着便掉下泪来，很伤心的样子，连忙安慰她道：“姑娘，你别难过，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

　　史怜珠倏地尖叫一声，道：“大侠，小心。”

　　红衫客目光一闪，只见圆明大师已从地上爬起，飞身扑了过去，他满脸泥水，龇牙咧嘴的样子，简直跟一个野兽没有两样。

　　红衫客剑眉一竖，怒喝道：“好个淫僧！”

　　他五指往外一抨，迅快如电地探人圆明大师的中宫，击在他的胸前。

　　圆明大师狂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退出数步，仰天跌倒在地。

　　史怜珠眼见红衫客出手之快，心中暗惊，忖到：“这红衫金剑客出手之快，真是难以令人置信，怪不得被称为武林第一大奇人，最使人想不到的，他成名多年，竟然还是如此年轻！”

　　敢情这红衫金剑客成名武林已有六七年之久，他的武功高强，行事怪异，介乎侠、盗之间，曾经力搏武林四大邪魔，也得罪不少的正派高手。

　　不过由于他的武功太高，加上又有一匹白龙驹代步，来去如风，行踪飘忽，因此就算有人要找他的麻烦，也无法找到他，更何况许多吃过他亏的人，也知道不是他的对手，没人敢找他报仇。

　　江湖上无人知道他的来历，师承何人，更不明白他那一身卓绝的武功是如何练就的，因此他被视为江湖的四大神秘之一。

　　在五年前，有那江湖好事之徒，曾经编了一段歌谣，以武林中的四个最令人注意的奇人为主。

　　那段歌谣是这样的：

　　“白帝青后享永寿，中原第一是老乐。若论武林大奇人，惟有红衫金剑客。”

　　第一句所提到的白帝和青后，在百年之前便已名震武林，被许为天下两大绝顶高手。

　　他们两人据说以前本是夫妻，后来起了口角，发生争执，这才分了开来，各有各的宫室洞府。

　　由于他们两人在百年之前名震天下时，都是中年模样，后来每隔十年都出江湖一次，每次见到他们的人都发现他们面容如昔，朱颜未改，因此传说他们的宫府里种了一株“兜天金芝”，服了之后，才能长生不老，朱颜永驻。

　　不过话虽这么说，许多人却不相信，因而他们两人的永不衰老，算得上武林的两大神秘。

　　至于第二句的老乐，则是说的仁心圣剑乐无极，他的仁心庄被列为武林第一家。

　　最后两句所说的，就是红衫金剑客了。

　　他出道武林仅有六七年，却被人拿来跟白帝青后和乐无极相提并论，可见他在武林中的地位了。

　　史怜珠痴痴地望着红衫客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脑海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红衫客似乎颇为愤怒，回过头来望了史怜珠一眼，沉声道：“像这种淫僧，真是罪该万死！”

　　史怜珠见他剑眉斜竖，星目发光，心中一动，故作可怜姿态，道：“大侠，多亏你仗义相助，奴家才保全了清白，可是却替你惹来了麻烦！”

　　红衫客冷笑道：“这种万恶淫僧；谁见了都不会放过，若是他的师长要出面替他报仇，在下倒更要治他们门规不严之罪！”

　　史怜珠幽幽道：“大侠，你可知道他是少林门下弟子？”

　　红衫客微微一愣，道：“哦？”

　　他随即大怒道：“少林门下怎会有这种败类？我倒要看看他是谁。”

　　史怜珠道：“他方才曾经告诉奴家，法号叫圆明……”

　　“圆明？”红衫客面色一变，道：“他是伏虎罗汉？”

　　他身形一动，跃到圆明大师卧倒之处，伏下身来替他把面上的污水擦干，只见那方方正正的脸孔，不是他去年在洛阳见过的伏虎罗汉是谁？

　　圆明大师面色如纸，气息微弱，随时都会死去。

　　他方才中了红衫客五指，内脏已碎，血脉崩裂，若非是自幼筑基，童身未泄，早已死去，如今也只是藉着一口纯阳之气，保住心脉未断而已。

　　红衫客脸色大变，连飞七指，将圆明大师心脉附近的所有穴道一齐闭住，然后一掌按在他的“百会穴”上，运起一股真力，缓缓传进他的体内。

　　这股精纯的真力，给圆明大师添上一种新生的力量，他霍地睁开眼来，那苍白的脸孔也转变为红润。

　　他呆凝地注视着红衫客，嘴唇嚅动了一下，颤声道：“你……你是凌……大侠？”

　　红衫客兴奋地道：“不错，在下便是凌千羽，大师你多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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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重重诡秘
　
　　圆明大师的瞳孔放出异采，道：“凌……大侠，贫僧有串念珠，请……送交掌座！”

　　凌千羽知道他将要不行了，赶紧答道：“大师放心，在下一定把念珠送给贵派掌门！”

　　当他看到圆明大师那奄奄一息的情景时，禁不住叹息道：“唉！大师，你为什么要那样呢？否则在下也不会……”

　　圆明大师的眼中滴落几颗泪珠，气息微弱地道：“贫……僧中了妖女的暗算！”

　　他的胸腹一阵鼓动，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又道：“心……魔……难伏，请原谅！”

　　凌千羽听他这么说，已大概可以推想出当时的情形。他一想到史怜珠，立刻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他虽跟伏虎罗汉有一面之缘，可是方才亲眼看见他的丑态，并不大相信他的话，然而当他看到史怜珠竟然悄悄地溜走了，他才明白圆明大师的话果非虚假。

　　顿时，他不禁呆了一呆，料想不到那么楚楚可怜的一个美女，竟然还有阴谋，否则她也不会暗算圆明大师了。

　　他这时不能撇下圆明大师不管，径自去追赶史怜珠，把整个事情问个清楚。

　　就这么犹疑了一下，他已见到圆明大师的脸孔又转为灰白，已是入气少，出气多了。

　　他赶紧迫问道：“大师，你晓不晓得那女子是谁？她为什么要暗算你？”

　　圆明大师嘴唇嚅动了一下，却已发不出声了，凌千羽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还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便发现他轻轻吁了口气，呼吸已经停止。

　　凌千羽抬起头来，望着他犹自睁开，却已变为黯淡的眼珠，心里不禁浮起一丝歉意。

　　他缓缓伸出手去，按着圆明大师的眼帘，默祷道：“圆明大师。在下发誓一定要替你报仇，并替你把念珠送回少林，你安心地去吧。”

　　说也奇怪，等他的手一拿开，圆明大师的眼睛已经合拢，面上神态也显得安详多了。

　　凌千羽不忍再多看他那张脸孔，侧过头去却看到了那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灭熄，只剩下一堆残烬。

　　他愣了半晌，心中有种人事无常、容易幻灭的感触，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叹息的回响里，他想起了圆明大师的交代，于是伸手在他身上搜索了一下，却发现他的怀里已经空无一物。

　　凌千羽目光一闪，看到了火堆旁边摆着的几个小瓶子和一些散银，他的眉梢微微一扬，身形展处，已从大门飞掠出去。

　　这时大雨已停，地上的泥水却仍在流着，除了流水声外，天地之间一片静寂，空气显得分外清新。

　　凌千羽飞身跃上了庙顶，极目四眺，只见远山笼着轻烟，四野空寂无人，那史怜珠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凌千羽心知圆明大师为了那串念珠而遭到暗算，如今念珠失去，必定是史怜珠拿去的。

　　一串念珠如此珍贵，不问可知，里面一定蕴含有秘密。对于涉及秘密的事，凌千羽一向最感兴趣，更何况他此刻还心有内疚，受圆明大师的托付！

　　他飘身跃落在石阶上，撮唇打了个呼哨，没有一会儿工夫，蹄声急响，他那匹白马已从山冈那边疾驰过来。

　　它奔到了凌千羽的身边，发出一声欢愉的嘶叫，伸长了颈子不住地在主人身上擦着。

　　凌千羽摸着白马的长鬃，微笑道：“银霜，我们又要赶路了！你还没吃饭吧？等到了前面的小镇，我一定让你好好地吃一顿。”

　　银霜仿佛听得懂他的话，点了点头，长嘶了一声。

　　凌千羽一笑上马，双腿微微一夹，银霜便放开四蹄，急奔而去。

　　他骑着马在小庙的四周兜了几圈，目光千直凝视在地上，由于雨后的地面是一片泥泞，假如有人在上面走过，一定会留下痕迹，凌千羽兜的圈子愈绕愈大，终于在第五圈上，发现了两个脚印。

　　那两个脚印距离小庙已有三丈多远，痕迹很小，一看便知是女人的脚印。

　　凌千羽停住了马，在旁边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这才纵马朝着脚尖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冷风扑面而过，然而凌千羽却觉得面颊有些发痛，因为他认为自己被人戏弄了，竟没发现史怜珠不但会武，并且武功还很高。

　　若是他能够早些看出史怜珠的武功很高，自然对于她遭到强暴之事，起了怀疑之心，也不致轻易便将圆明大师击成重伤。

　　他的心里愈是难过，对于史怜珠也就愈是痛恨。

　　其实整个的事情也怪不了他，在那种情形下，谁都避免不了同情弱者，尤其是施暴者竟还是一个和尚，更加使人痛恨。

　　何况史怜珠还做作得那样的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足可使任何男人激起义愤。

　　若非凌千羽曾经跟圆明大师有一面之缘，厂解他不是那种假托佛名，专做恶事的僧人，只怕他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凌千羽把方才的事情，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发现了好几个疑问，其中一点是不明白史怜珠为何要告诉他，圆明大师是少林高手。

　　当时圆明大师的面上沾了不少泥灰，两眼充血，脸肉曲扭，完全变了一个人，跟凌千羽初次见到他时，那种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模样大不相同。

　　假使史怜珠不指出他是少林圆明大师，只怕凌千羽做梦也想不到。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凌千羽暗叫道：“莫非她想使我成为少林之敌？”

　　“圆明大师本是得道高僧，为何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难道真如他所说的心魔难伏，抵挡不住那少女的诱惑，还是另外尚有隐情？”

　　“那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圆明大师的念珠有何珍贵之处？”

　　这许多的疑问在凌千羽的脑海里不住地浮现着，使他分神不少。好在这一带没有人迹，地上又有泥泞，他才能很容易地找到了史怜珠留下的脚印，不然早就迷失了。

　　他一路沿着史怜珠留下的脚印追赶下去，大约驰出了半里多路，那双脚印已离开了山道；转奔山坡，不过他可以推想出她既是有计划地夺取圆明大师的念珠，前面定有接应之人。

　　否则她的衣衫已被撕破，那种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见不得人，或许可能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到晚上才出来到镇集上去。

　　凌千羽纵马上了山坡，发现这座高坡上，长着许多野草，要凭着一个轻功高强的女子所留下的痕印去追索她的行踪，是绝无可能的。

　　他四下查看了一下，只见远处的山麓下好似筑有许多房舍，四围一带，有一条小溪绕村而过，远望过去，有似一条白练。

　　他一带缰绳，银霜洒开四蹄奔下坡去，那长长的鬃毛随风扬起，仿佛天马凌空。

　　不一会儿工夫，银霜已载着他到了坡下的一条羊肠小道上，朝远处山麓下的村落奔去。

　　蹄声清脆，配合着山风流水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韵律，使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凌千羽驰近了那条小溪，只见溪旁有许多空芜了的田地，竟然无人耕种，田里都长满了长长的杂草。

　　在这青山绿野，山溪流水所环抱中的村落，不啻是一个世外桃源，假若能看到农人在田里耕种，小孩带着黄犬在田野追逐嬉戏，便会使人的心底涌起恬静而又羡慕的感觉。

　　然而凌千羽所见到的这个村落，既无农人，也无小孩，甚而连犬声都听不到，顿时使他觉得好像失落了些什么，有种遗憾的感觉。

　　他纵马驰过了一座木桥，银霜缓缓地在一条黄土路上行过，一会儿便进入那个村落。

　　凌千羽的心里一直都在纳罕着，等到一进入村中，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这个村落并不很大，左右纵横也只不过有百十户人家，在人村之处有一口大井，井旁便是一大块空坪。

　　凌千羽的目光掠过那些低矮的房屋，最后落在那口大井上。

　　他的眼睛发亮，射出凌厉的光芒，凝视着那个空荡荡的大土坪，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

　　没有，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鸡；甚至连只蚂蚁都没有。

　　他所看到的全是一片静物，连一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

　　因此这个村落是一片死气沉沉，就仿佛经过兵燹之后，被洗掠一空，四下遍野都堆集着死尸一样，让人嗅到的全是死的气息。

　　凌千羽这时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有那种纳罕的感觉，敢情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村。

　　由于他没看到人，没有看到人的活动，他才会觉得少了些什么。因为这世上的一切，都以人的活动为主，若是缺少了人，自然少了重心！

　　可是凌千羽默然骑在马上时，却很快地又否认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他看到的村落，缺少人的居住，他只能说是一座空村，村里没有动物，也该有树木青草，这些植物时刻都在生长之中，又怎会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那空荡的大土坪上，什么都没有，然而凌千羽却仿佛看到死的气息在弥漫着，好像有一个很大的魔影笼罩着这座村上。

　　若是常人，一觉察到死的气息，感受到死的威胁，自然感到害怕，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儿才好。

　　然而凌千羽平常最喜欢跟死神接近。他一嗅到死亡的气息，便开始觉得有趣了。

　　他露着洁白牙齿笑了笑，飞身跃下了马，然后大步朝村里行去。

　　那些房屋建筑得很杂乱，大小不一，材料也不相同，有的是砖墙瓦房，也有用茅草覆盖，一排排地延伸出去，以大土坪为中心，每隔十来户便空出一段距离，铺上黄土碎石，便算横街了。

　　凌千羽走到第一间屋前，只见木门洞开，里面只剩下几张破板凳，到处都是灰尘，可见很久没有人住了。

　　他继续地向前走去，一连看了六七幢房屋，除了其中二幢是大门洞开，屋中搬运一空之外，其他五幢屋子的门窗都被人用木板钉牢，紧紧地封住。

　　他一面继续查看，一面暗自道：“这些村民搬走，可能并非心甘情愿，除了少数不预备回来，其他的都还想重回故土，也许他们走时受到一股压力！”

　　意念一转，他想到了史怜珠，忖到：“那个女子朝这条路而来，可见她一定走进这个村里，在这附近没有第二个村落！”

　　他这时已走到最末的一幢砖房之前，发现大门是虚掩的，于是顺手推了开来。

　　他还没跨进屋去，里面传来一声轻咳，一条人影闪现在他的眼帘里。

　　凌千羽身形一顿，左手横在胸前，护身的真气已经布满全身。

　　凌千羽横掌而立，身上的红衫微微鼓起，不住地拂动着，然而他的身躯却凝立有如山岳。

　　此刻若是有高手在此，见到他所摆的姿式，定然不敢贸然出手，然而只要稍一犹疑，凌千羽便可制敌机先，控制整个大局。

　　假使在平时，凌千羽决不会如此慎重行事，然而此时处身的环境怪异，周遭的气氛阴森，使得他不敢有丝毫疏忽。

　　气势刚一凝聚，随着目光的闪动，凌千羽只见那从屋中行出来的竟是一个佝偻着腰，满面皱纹的灰衣老人时，他不禁哑然失笑，赶紧敛起烁亮的眼神。

　　那个老人乍一见到凌千羽，吓了一跳，不禁连退两步，颤声道：“你……”

　　凌千羽抱拳道：“这位老丈请了。”

　　那灰衣老人这时已经看清了凌千羽的面貌，却反而愣在那儿，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不住地点头。

　　“在下凌千羽！”

　　凌千羽微笑道：“只因找寻一位姑娘，路过此处。”

　　灰衣老人满脸诧异之色，道：“凌公子，你是找寻一位姑娘？”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

　　灰衣老人脸面大变，伸手把门一推，便待关上。

　　他面上的神色变化，凌千羽一一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也愈来愈深，他岂能就此离开？

　　身形微动，他已进了屋里，伸出左脚抵住了木门。

　　灰衣老人关不上大门，满脸惊恐之色，哑声道：“公子，你……”

　　凌千羽抱拳道：“老丈，请恕在下无礼，此事……”

　　灰衣老人道：“公子，我们这儿没什么姑娘，不信你可以去找找看！”

　　凌千羽道：“在下眼见她朝这边而来，决不会有误……”

　　灰衣老人苦笑道：“公子，你是看见鬼了。”

　　“鬼？”凌千羽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哪里会有鬼？”

　　灰衣老人道：“凌公子，你是读书人，不相信这个，可是……老朽并没有骗你，事实上这儿……”

　　他的脸肉抽搐了一下，道：“凌公子，你走吧！等到天黑，你要走也走不了了。”

　　“哦！”凌千羽微笑道：“有鬼会拉住我？”

　　灰衣老人似是非常生气，道：“你……”

　　他望了望凌千羽，道：“凌公子，老朽痴活六十有七，生平从未说过一句谎话，无论你信不信，老朽总得把话说清楚，免得害了你。”

　　他的神色凝重，沉声道：“凌公子，你来时想必也看到本村的情形了，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本村还有一百多户人家，此刻连老夫在内还不到二十家人，你知道为了什么？”

　　凌千羽见他的神色不像开玩笑，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道：“老丈，这儿真的闹鬼？”

　　灰衣老人点了点头，道：“公子，老朽一向在登封行医，所见识的人也不在少数，此刻虽然老迈无用，两眼并不昏花，知道你并非常人，所以才不愿你无端端地丧命在此，否则也不愿多费口舌了。”

　　凌千羽听他这么说，晓得这个村庄的荒废，一定有一段很有趣的故事。

　　当然，他是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鬼的事情，更不信整个村庄都被鬼闹得无人居住的事，因此，知道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这件事比起史怜珠谋害伏虎罗汉，夺取那串念珠更加有趣得多，凌千羽怎会轻易错过？

　　他抱拳行了一礼，道：“老丈，请恕在下失礼，方才……”

　　“这也难怪！”

　　灰衣老人苦笑道：“本村的事情太过离奇了，若非亲自遇见，只怕老朽也不会相信，又怎能怪得了公子？”

　　他抬头看了看屋外，道：“此刻天色还早，如果公子有趣的话，尚请过来稍坐片刻，不过天黑之前，一定得离去……”

　　凌千羽躬身道：“多谢老丈。”

　　灰衣老人退了一步，引着凌千羽走进屋里。

　　从后面看来，这幢房子就跟其他的不同，等到一走进去，凌千羽发现里面布置高雅，整洁清爽，更明白这个灰衣老人不是俗人。

　　他的目光在屋里一扫而过，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块大匾上，只见题着四个斗大的金字：

　　“华陀重见”。

　　他没想到这个枯瘦佝偻的老人，竟然还是一个有名的大夫，微微一怔之际，已听得灰衣老人沉声道：“这是本府上任知府亲笔所题，也是老朽目前所剩下的惟一值得纪念的东西了。”

　　凌千羽侧过身来，道：“在下真是失敬得很，原来老丈还是一代名医！”

　　灰衣老人仰首望着那块大匾，面上浮起一层异采，似乎以往的光荣事迹又已浮现在他的眼前。

　　凌千羽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嘴唇嚅动了一下，还没开口，已见他面色一黯，叹了口气道：“唉！我半生行医，活人无数，想不到老来回到家园，却眼见邻人一一死去而无可奈何，致使故里变成死城！”

　　凌千羽道：“老丈，你不用难过，这件事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或许在下能够稍尽绵力！”

　　灰衣老人摇头道：“没有用的，这些冤鬼太厉害了，本村先后请了五位高僧，三位老道来此，结果连他们也给鬼迷了，反而多送了八条人命！”

　　凌千羽微微一笑道：“老丈，你且把详细的情形说来听听，或许在下有办法捉鬼也不一定！”

　　“公子，”灰衣老人肃答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千万不能鲁莽！”

　　他的眼中露出惊悸之色，道：“公子，我看你还是趁早离开的好，免得又送了一条性命，那个女鬼……”

　　凌千羽道：“老丈，在下所追寻的是一个会武功的女子，并非是女鬼！”

　　他话声一顿，又道：“老丈，或许在这儿闹事的并非是鬼，而是一些江湖歹徒，仗着一身高来高去的武功为非作歹。”

　　灰衣老人摇头道：“公子此言错了，想老朽罗恕人痴长六十有七，自二十岁出外行医，生平所见过的人何止千百，那些镖行里的武师和绿林的好汉，我也见过不少，可是此地发生之事，分明不是人力所为！”

　　凌千羽已可肯定在这村里弄鬼的定然是些邪道高手，但是见到罗恕人硬说是鬼，也不愿加以辩驳，引起争论，弄得双方都不愉快。

　　他点了点头道：“老丈，据你所知，此事如何发生的，有多久了？”

　　罗恕人道：“老人在登封行医二十多年，稍为有点积蓄，只因年事愈高，思乡愈切，所以便携着老妻幼子，还回故里，就在此地建了一幢房屋，在村外置了十几亩地，请人耕种，预备就在这儿渡过残生，哪里知道突然之间，鬼魅横行，便这世外桃源变成一片鬼域！”

　　他说到这里，面上肌肉不住地抽搐着，眼中隐隐含着泪水，显然想起往事，痛苦之极。

　　凌千羽斜靠在一张酸枝椅上，默默地望着这个老人，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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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银霜飞骑
　
　　罗恕人呆呆地凝视着墙上一会儿，方始缓声道：“记得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那天刚好是元宵，晚上村里有许多孩子提着花灯在玩，突然村外传来鬼啸的声音，隔壁的屠户许二麻子跌跌撞撞地奔进村来，大声啸叫着看到了鬼，还没到家，便已昏死过去，老朽接连给他换了三帖药，但他没等到天亮，便已死了，唉！他就那样活活地吓死了！”

　　凌千羽问道：“老丈，他有没有说遇到了什么鬼？”

　　罗恕人摇头道：“老朽那天一直在他的身边，他前后一共醒来了三次，每次都大叫鬼在面前，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昏过去，因此他是怎样遇见鬼的，谁也不知道，不过从那天开始，遇见了鬼的事情就不稀奇了，因为那些冤鬼每隔半个月就要进村一次，每次都最少要死好几个人！”

　　凌千羽诧异地问道：“老丈，你说那些鬼每隔半个月要进村一次，难道有人见过？”

　　“鬼怎么看得见？”罗恕人道：“但是鬼来的时候谁都知道。”

　　凌千羽道：“恕在下学识浅薄，请问老丈，鬼来的时候，有什么征象？那些被鬼害死的人又是怎么个死法？”

　　罗恕人道：“鬼来的时候，村外会有不断的鬼啸，村里的狗吠个不停，至于那些被鬼迷的人，死状就不一样了，有些人投环自尽，有些人割破自己的喉管，还有人爬到屋顶大笑着跳下去，也有人用刀子一片片地割着自己的肉！”

　　他的跟中露出痛苦至极的神色，道：“最使人痛心的是，平时许多规矩的年轻人，一被鬼迷上之后，便犯下逆伦的恶行，就像对面陈家老二，平时就跟个大姑娘似的，被鬼迷住的时候，却把他的大嫂强奸了，天亮的时候醒了过来，就跳井自杀了。”

　　凌千羽默然地凝望着他，将他面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收进眼里，把他每一句话都放进脑中，很理智地加以分析着。

　　他看不出罗恕人的话有一丝虚假，然而他却肯定那种种现象的产生决非由于鬼在作祟。

　　但是那些村民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全都疯了不成？

　　假如这不是鬼，而是人为的，那么主使这件事的阴谋者，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们只是为了要使一个村庄慢慢毁灭？

　　或者要看那些无知的村民慢慢死亡？

　　如果他们要看人死作为一种享乐，大可整批地屠杀，又何必浪费那么多的时间，装神扮鬼？

　　假使那些阴谋者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那么为的是金钱？女子？

　　或者是……

　　一刹那间，许多的疑问在凌千羽的脑海里盘旋着，使得他的脑袋都要为之炸裂开来。

　　他重重地甩了甩头，还没说话，却听得罗恕人关切地问道：“凌公子，你怎么啦？”

　　凌千羽摸了摸脑袋，微笑道：“没什么，老丈说得太恐怖了！”

　　罗恕人苦笑了下道：“公子，你只是听听而已，假使你亲眼看见，只怕早就吓昏过去了，有许多人就是这样吓死的，不到三个月工夫，村后的墓地都葬满了，棺材店里忙得连赶制棺木都来不及，到后来只能找几块薄薄的木板钉一钉，便草草掩埋！”

　　他擦了把眼泪，继续道：“由于埋得太浅，经过几场大雨的冲刷，许多薄棺都露在地上，让野狗拖得到处都是，以致引得一场瘟疫，本村的人又死去大半，唉！我那老伴和幼子就死在那场瘟疫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却无法救治他们！”

　　凌千羽见他说到这里，泪水已经洒得满脸都是，原本佝偻的腰背，更加弯重下去，真怕他会就此倒下，不再起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这个老人。

　　室内静寂了一会儿，凌千羽轻咳一声，打破了这阵沉寂，问道：“老丈，在下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搬离这儿？为什么他们要留在这儿等死？”

　　罗恕人用衣袖拭了拭面上的泪水，摇头苦笑道：“凌公子，你要他们搬到哪里去？这儿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的根，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落籍，出生在这儿，死也要死在这儿，若非是不得已，又有谁会到外乡去？就拿老朽来说，虽然在外面飘泊了几十年，但是无时无刻不是惦念着这儿，所以我回来以后，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出去了。”

　　他的话声稍顿，又道：“就是有那些搬走的人，他们也是为了下一代，总希望以后能够重回故土！”

　　凌千羽默默地颔首，他很了解罗恕人话中意思，也明白人跟乡土的感情是浓不可分的。

　　这些年来，他飘泊在外，但是时时会感受到故乡在向他召唤，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系着他的心灵，使他难以忘怀故乡……

　　因此他也就更加痛恨那些阴谋者逼使这些纯朴的村民离开故里。

　　他发誓一定要找出隐藏在幕后的阴谋者。

　　他的思绪一转，眼前似乎又浮起圆明大师在破庙里的情形，喃喃道：“会不会这些人也是被人下了毒，才会变成疯狂？”

　　罗恕人愣愣地望着他，不解地问道：“凌公子，你在说什么？”

　　凌千羽摇了摇手，制止罗恕人说话，脑海之中思绪急转，把史怜珠诡秘的行踪跟罗村发生的事串连在一起，终于获得了一个答案。

　　他的眼中射出烁亮的光芒，兴奋地一拍茶几，道：“不错，事情一定是这样。”

　　罗恕人被他眼中的神光所惊，吓得退了一步，颤声道：“凌公子，你……”

　　凌千羽见他吃惊的模样，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他敛起眼中的锋芒，微笑道：“老丈，你别害怕，在下已经想出来了。”

　　罗恕人定了定神，却又诧异地道：“公子，你想出什么了？”

　　凌千羽道：“老丈，据在下的揣测，贵村的闹鬼只是人为，是一个集团在此试验一种变人心志的毒药！”

　　萝恕人惊异地道：“哦！”

　　凌千羽继续道：“那个集团都是些武林败类，他们在调制一种极其歹毒的药物，为了试验药物的效果，所以用贵村的村民做试验，可能一面在试用，一面在改良，准备将来用到武林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或许他们想要独霸武林！”

　　罗恕人目瞪口呆地道：“你是说那些被鬼迷的人都是中了毒？”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

　　罗恕人摇头道：“不可能的，天下没这种毒药，那些死的人，老朽也都看过，并没有中毒的征象！”

　　凌千羽道：“这种毒药厉害之处也就在此，它能使人突然变成疯狂，事后且又查不出一丝痕迹，并且可能是新近创研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拿他们做试验！”

　　罗恕人呆了半晌，仍然不住摇头。

　　凌千羽道：“老丈，在下的判断不会有错，这一伙人可能想要以这种毒药统御武林，并不是仅仅毁去这个村庄！”

　　罗恕人道：“公子，假如这不是闹鬼，那么鬼啸之声又该如何解释？何况每次都有人亲眼看见恶鬼！”

　　凌千羽道：“这个好解释，江湖上的歹徒，经常装神捞鬼诈人钱财，他们只要稍为化装一下就行了，至于鬼啸之声，只要轻功稍好，普通人绝难看到人影！”

　　罗恕人道：“老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凌千羽道：“一方面是加深村民的印象，使他们不会疑惑其他原因，另一方面则是惟恐引起武林中人的注意，尤其此处距离少林寺不很远，少林派的高僧假如知道有人在此试验毒药，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所以他们才藉闹鬼来作掩饰！”

　　罗恕人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他略一沉吟，问道：“公子，这么说来，你也是武林中人了？”

　　凌千羽道：“在下稍通武技而已！”

　　罗恕人道：“真看不出来，公子丰神朗逸，飘飘雅度，竟然也是练武的人！”

　　凌千羽见他说话之时不住摇头，似乎很可惜的样子，不禁觉得很好笑。

　　罗恕人默然望了他一会儿，道：“凌公子，莫非你是少林派的门人？”

　　凌千羽摇头道：“在下并非少林门下，事实上我不属于任何门派。”

　　罗恕人道：“不过你也算是武林中人，对不对？”

　　凌千羽颔首道：“这个当然。”

　　他的目光一闪，问道：“老丈，你似乎很讨厌练武的人？”

　　罗恕人笑道：“哪里的话，老朽只是觉得奇怪，以公子这样的人，竟也涉足江湖，其实大可在科举中谋求发展，以公子的才华，他日定然不难飞黄腾达！”

　　凌千羽看出他的笑容非常勉强，还以为他曾经吃过江湖人的苦头，所以讨厌练武的人。

　　他还没说话，罗恕人接着又道：“公子，你方才说是追赶一个女子来此，莫非那个女子也是江湖人？”

　　凌千羽道：“不错。”

　　罗恕人问道：“公子，你认识她？”

　　凌千羽摇头道：“在下是无意中碰上了她在前面的观音庙里行凶，那时她正以毒药暗害一名少林高僧，竟使得他心志迷乱，几乎做出败坏佛门清规之事。”

　　罗恕人诧异地道：“公子，你是说少林寺的高僧也……”

　　凌千羽颔首道：“嗯！那位少林高僧为在下素识，修为极深，尚且中毒之后无法克制，可见这种毒药之厉害，自然一般村民无法抵挡了。”

　　罗恕人默然半晌，道：“公子，你追赶的那个女子是朝本村而来，可是……这儿现在只有不到二十家人居住，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凌千羽道：“据在下的推测，她们在此地一定有藏匿之处，否则不会连续在此逗留一年之久！”

　　罗恕人点头道：“公子说得极是，不过这儿的四周环境，老朽都清楚得很，绝不可能有外人居住。”

　　凌千羽问道：“老丈，这附近还有什么村镇？”

　　罗恕人道：“从本村前去，要到三十里外才有人烟，距离最近的黄槲村也得翻过两座山才能到。”

　　凌千羽沉吟一下，道：“那么她很可能还藏在村里，因为她的衣服不整，绝不会走远的！”

　　罗恕人站了起来道：“老朽陪你一起去。”

　　凌千羽在罗恕人的陪同之下，朝后村行去，过了那块大土坪，一路上只见房舍颓倒，土地荒芜，触目尽是凄凉景象。

　　到了后村，凌干羽还发现一大片房屋全被烧去，残留下来的痕迹，丑陋无比。

　　罗恕人指着那一堆堆的黑烬道：“这是去年八月里烧起来的，那时罗二狗子不知发了什么疯，把满屋都洒了桐油，自己点火烧房子，看见熊熊的烈火烧了起来，也不知躲开，就在火里大笑，直到全身着火，他还笑个不停，终于被活活地烧死在里面！”

　　凌千羽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像他这样见惯杀戮的人，一想起引火自焚的可怕情景时，也不禁心头寒栗。

　　他喃喃道：“这种毒药真是可怕！”

　　罗恕人笑道：“我认为可怕的不是毒药，而是人心。”

　　凌千羽道：“哦？”

　　罗恕人道：“老朽原以为天底下鬼最可怕，方才听公子一说，才发现人是最可怕，尤其是江湖人，凭着武功，造下无边杀孽，使得多少孤儿寡妇失去了依凭！”

　　凌千羽听他说得如此怨毒，想要加以辩驳，看到眼前的情景，却又觉得语塞，于是只有苦笑。

　　罗恕人好似已经发泄心里的怒气，不再多言，默默地凝视着远方。

　　凌千羽顺着他的眼光望去，但见从村外开始，一直绵延到山脚，密密麻麻的尽是坟堆。

　　这种千坟万冢的凄凉情景，映在眼前，真使人不寒而栗，摸不清楚心头是什么滋味。

　　凌千羽木然伫立，良久良久，方始发现身边的罗恕人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痕。

　　他轻叹口气道：“老丈，你不用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罗恕人颤声道：“我……我对不起他们。”

　　凌千羽道：“这又怎能怪得了老丈你呢？都是那些人丧尽天良！”

　　罗恕人突然大声道：“你不要再说了，我……”

　　他见到凌千羽满面的诧异之色，似是警觉到自己的失言，掩脸道：“凌公子，老朽回去了。”

　　凌千羽道：“老丈，我送你回去。”

　　罗恕人摇手道：“不用了。”

　　凌千羽望着他踉踉跄跄地掩面而去，心中浮起怜悯之情，暗忖：“像他这样一个老人，处身在这个环境中，难怪他会触景生情，悲痛难抑。”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那儿，默默地思忖了一会儿，把所有的事情又仔细地想了一遍，这才转身走进村去。

　　他沿着村前的四周查视了一下，发现整个村里，只有十几幢屋子还有人住，其他的房舍不是败坏不堪，便是被人钉死。

　　那些尚活着的人，几乎全是老迈不堪的老人，他们躲在污秽的屋里，就如同死人一样，连凌千羽进去都不晓得。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凌千羽已把整个罗村都查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他缓缓地朝罗恕人的住屋行去，心里浮起不少疑惑，思忖：“史怜珠既朝这个方向而来，定然是进了罗村，但是她会藏匿在哪里？她所属于的那个阴谋集团，在这段长久的日子里，一定需要地方居住。最低限度他们也得要一间屋子！”

　　他缓步行走在空荡的黄土地上，突然思绪一转，想到了一件事，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眼中射出一股犀利的神光，凝视在丈许之外的那幢砖房，思忖：“莫非这个罗恕人便是制造毒药的人，那个集团的人全都住在他的屋里？也许有一间地下密室！”

　　心念一转，他立刻便加以否决，失笑道：“我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像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又如何会跟那个阴谋集团有何牵连？他是罗庄的人，岂会以自己的乡亲作为试验，害得自己的故里变成一片鬼域？”

　　他抑下了这个念头，抬起脚来，正想去找罗恕人再谈一谈，倏地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嘶之声。

　　他不需再听第二声，便知道那是自己的爱马银霜遭到了危险。

　　银霜追随了他好多年了，从他刚出道开始直到现在，银霜一直都是他惟一而又忠实的伴侣。

　　他的金剑，红衫，白马，成了他在武林中专有的标志，一见到这三样东西，谁都知道是他来了。

　　撇开这些，就拿他跟银霜之高的感情来说，就像手足一般，凌千羽是绝不会让银霜受到丝毫伤害的。

　　因此他一听得银霜嘶叫之声，毫不考虑地飞身而起，朝村外飞掠而去。

　　他的身形迅捷如电，但见红衫飘拂，他已跃出四丈开外，两个起落，就已来到村外的那座木桥之上。

　　他的人在空中，已见到远在十丈开外的草坡下，三条人影正围着银霜在旋转。

　　显然是那三个人想要用套索把银霜牵走，只因银霜太过野猛，以致一时无法得手，而被银霜带动得站立不住。

　　凌千羽知道银霜原本便是一匹通灵神驹，经过自己训练之后，更是常人难以近身。

　　那几个人能以套索将银霜缚住，身手之高绝非寻常江湖人士可以比拟，否则银霜也不会发出嘶叫求援。

　　凌千羽在木桥上换了口气，发出一声长啸，立即便有如脱弦之箭样，朝那几人急射而去。

　　银霜远远听到啸声，四蹄飞踢，也发出一声长嘶相应。

　　但是它只顾得呼唤主人，却忘了身上还缚着三根套索，四蹄腾空飞踢之际，已被右首的那个络腮大汉沉喝一声，拽倒在地。

　　“嘭”地一声，银霜刚被拉得跌在地上，那站在左边的一个白衫女子已发出一声娇叱，放开手里的套索，领先飞奔而去。

　　凌千羽这时距离银霜有六丈多远，他身在空中，远远见到那个白衣女子转身而奔，心头一震，暗忖：“她怎么还在这里？”

　　敢情那个女子玉面桃腮，两眼如星，不是凌千羽追赶的史怜珠还有谁？

　　她此刻已经换了衣衫，头发也梳理整齐，还在鬓角插了一朵花，模样更显得俏丽，跟不久前在破庙里的狼狈样子相较，可说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是凌千羽的目光锐利，就这一瞥之间，已认出了她是谁来。

　　他的意念一动，愈发不愿放过史怜珠，随着嘴里发出一声长啸，他的双袖往外一层，已回空折了一个方向，朝史怜珠追去。

　　银霜身外的束缚一松，立刻便一跃而起，带着缚在身上的三根套索，斜斜地迎了过来。

　　凌千羽又跃出三丈多远，一口真气用竭，身躯微沉，正好赶上银霜奔来。

　　他挥袖一拂，已把银霜身上的套索拂断，身躯落处，正好骑在鞍上，银霜不待吩咐，昂首长嘶一声，洒开四蹄，紧追史怜珠而去。

　　史怜珠身形极快，就这一会儿工夫，已奔到了数丈开外，但是银霜放开势子飞奔，那种高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远望过去，直如一枝银箭，转眼便已到了史怜珠的身后。

　　史怜珠这时已经超过了那片草坡，来到了一丛低矮的松林之前，她的去势稍稍一缓，正待穿林而人，眼前红影一闪，凌千羽已站立在她的面前。

　　她惊呼一声，想要刹住去势，却已不及，顿时撞进凌千羽的怀里。

　　凌千羽全身已经布满了真气，史怜珠一撞在他的身上，立刻又弹了回去。

　　她退出三步之外，身形晃了一下，方始站稳。

　　凌千羽微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史怜珠颊上好似敷了一层胭脂，一副羞不可抑的样子，但是她一听凌千羽的话，却满面惊诧之色，道：“你！你是谁？”

　　凌千羽微笑道：“在下凌千羽。”

　　“凌——千——羽？”

　　史怜珠嘴里低声念了一次，摇头道：“凌少侠，奴家没有见过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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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青后门下
　
　　凌千羽哦了一声，随即笑道：“姑娘真是健忘，一个时辰之前，我还在前面的观音庙里见过。”

　　史怜珠诧异地望了凌干羽一下，突然掩唇笑道：“凌少侠，你记错了吧！”

　　凌千羽不解地道：“我记错了？”

　　史怜珠道：“奴家在一个时辰之前还在神女宫里呢！怎么会见过你呢？”

　　她倩然一笑道：“当然啰，像公子这样的美男子，自然有不少要好的女友，但是奴家自小从未踏出神女宫一步，绝不可能是公子的素识。”

　　凌千羽没想到史怜珠如此狡猾，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还要巧言抵赖。

　　他冷笑一声，道：“姑娘，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方才骗得在下好苦，我一直都在找你！”

　　她那明媚的星目一转，面上浮起一丝微笑，道：“哦！我明白了，凌少侠你有一个素识好友跟奴家长得有些相似，因为她骗了你，所以你才一直找她！”

　　凌千羽脸色一沉，道：“姑娘，你不要再抵赖了！”

　　史怜珠嗔道：“咦！你这个人真是有趣，明明认错了人，怎么还说我抵赖？”

　　凌千羽冷笑道：“在下自信这双眼睛没有瞎！”

　　史怜珠冷哼一声道：“这可不一定，有些人是长着一双黑眼睛作装饰用的，否则你没听人说过有眼无珠这句话！”

　　凌千羽眼中闪射出两道神芒，沉声道：“史姑娘，你若是再……”

　　史怜珠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说什么？史姑娘！谁姓史了？”

　　凌千羽一愣道：“你不叫史怜珠吗？在那庙里，你明明告诉我……”

　　史怜珠嗔道：“呸！谁跟你到破庙里去幽会来着？姑娘姓谢，我叫谢巧玲。”

　　凌千羽一愣道：“谢巧玲？真的？”

　　谢巧玲嗔怒地跺了跺脚，道：“当然是真的啰，姓名是父母所赐，哪还有假的？”

　　凌千羽见她如此肯定，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弄错人了，一时愣在那里，没有作声。

　　谢巧玲目光在凌千羽的身上打了个转，突然噗嗤一笑，道：“凌少侠，你仔细看看清楚，奴家哪里像你相好的史怜珠？”

　　凌千羽皱了下眉，仔细地打量了谢巧玲一下，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跟史怜珠相似，惟一不同的，只是她的右边眉梢多了一颗痣。

　　至于其他不同之点，只是史怜珠的体态神韵比较成熟，眼前的这个谢巧玲比较天真俏丽。

　　不过有些女人善变，看来是贵妇烈女，冷艳有似冰霜，其实骚在骨子里，热情洋溢时，较之荡妇尤甚。

　　凌千羽在这几年里，经历过不少的女人，对于女人的善变，是深深体会到的。

　　他明白若是以表面上来衡量一个女人，只怕有时会被女人骗得连裤子都要当掉。

　　他此刻也不清楚眼前的这个谢巧玲究竟是不是史怜珠，也不知道她在捣什么鬼，像这种没有证人的事，他也没有办法可想。

　　假如她真是史怜珠，既然她把衣衫都换了，定然把那串夺自圆明大师手里的念珠藏好了，凌千羽就算把她的衣衫全部都剥光，只怕也找不出一颗念珠。

　　他的心中意念急转，微微一笑道：“谢姑娘，或许在下认错人了，但是……”

　　“但是什么？”

　　谢巧玲噘着小嘴道：“你无端地拦住我，难道还要我向你赔罪不成？”

　　凌于羽冷笑道：“这个意思，是在下失礼了？”

　　谢巧玲道：“当然，你无端端拦住了我一个女儿家，自然算是失礼了！”

　　凌千羽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来，并不是你想偷马，而是我偷了你的马啰！”

　　谢巧玲脸上一红，道：“谁说我偷你的马？”

　　凌毛羽叱道：“好个利嘴的丫头，我亲眼看见之事，你还想狡赖不成？”

　　谢巧玲不悦地道：“本来就是嘛！谁晓得那是你的马？马又没系住，我还以为是无主的野马呢！”

　　凌千羽冷冷道：“无主的野马还有马鞍的？”

　　谢巧玲瞪了凌干羽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本来就是嘛，谁叫你没把马系好？活该！”

　　凌千羽几乎把肺都气炸了，他面对这个俏丽的白衣少女，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巧玲见他不作一声，道：“喂！你还有没有事？没有事情，我得走了。”

　　“等一等！”

　　凌千羽冷冷道：“你想这么容易就走了？”

　　谢巧玲道：“你还想怎么样子要我赔罪？”

　　凌千羽知道这个女子纵然不是史怜珠，也必然跟她有所关系，最低限度，谢巧玲突然出现在这儿，够引起人的疑窦了。

　　他沉声道：“在我们北方若抓到偷马贼，要吊起来饿他三天，但是你还小，我不跟你计较，且找你家大人去算账！”

　　谢巧玲惊道：“你要……”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你带我去见你家大人！”

　　说着他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右手朝谢巧玲手臂抓去。

　　谢巧玲身形一晃，退出丈许开外，嚷道：“喂！你这个人！”

　　凌千羽出手看似缓慢，其实去势甚快，不过他在手底下还保留了不少功力，目的便是要设法逼出对方的真正来路。

　　因此他一见对方闪开，立即故作发怒，叱道：“你还想跑？”

　　话声未落，蕴藏在掌心的真力已经吐出，朝对方肩膀按去。

　　他这一式掌法，乃是小天星十八式，掌力深厚，路数沉猛，真个有开碑裂石之力。

　　不过凌千羽并没有存心置对方于死地，只是使出了五成功力，随时都能收回发出的劲力。

　　他的功力深厚，真气精纯，已经到了无匮无乏的地步，因此出掌之时，虽只用了五成力道，那等声势也煞是吓人。

　　谢巧玲脸色微变，身形陡地向左一斜，接着向右一倾，刹那之间，她那俏生生的身躯仿佛分化成十几个。

　　凌千羽目光一闪，沉喝一声道：“真是好身法！”

　　他右腕一沉，左袖飞拂，把对方的退路一齐封死，右手化掌为指，斜斜点出，所觑准的部位，正是谢巧玲的“肩井穴”。

　　谢巧玲没料到自己的“鬼影百变”身法竟然没有用，依然被对方看出了身躯的所在，心中一惊，凌千羽双指已挟着一股犀利的劲风射将过来。

　　她的花容一变，左手五指一扬，反拂而出，右手撮指如锥，朝凌千羽胸前击去。

　　她这一招两式极尽武学之奥秘，左手飞拂之式，有似五瓣兰花迎风绽放，轻柔空灵，右手的锥形手势却刚猛沉厉，发出的劲道，有破山之力。

　　凌千羽脸色微变，迅快的去势一敛，整个身躯笔直升起，从谢巧玲的头上掠过。

　　他的身形快逾电掣，一落在谢巧玲的身后，没有回头，反手急拂而出。

　　他的衣袖飞出，挺得笔直，击在谢巧玲的背上。

　　谢巧玲招式刚一发出，眼前红影一闪，便已失去凌千羽的身影。

　　她心知不妙，还没来得及转身变式，全身一颤，真气已被闭住。

　　凌千羽一个大旋身，右手已经扣住了谢巧玲的脉门，把她的身躯一扭，带动着面对自己。

　　在他的推想中，谢巧玲应该面带惊慌之色，然而当她在转身的一刹，凌干羽却见到她那乌黑的星眸中闪现出一丝诡异之色。

　　他微微一愣，已见到她的脸上涌起一片惊慌之色。

　　这种微妙的变化落在凌千羽的眼前，使得他的心里不禁打了个问号。

　　谢巧玲惊愕地望着他，道：“你！你要怎么？”

　　凌千羽冷冷地凝视着她一下，沉声道：“你是白帝青后的什么人？”

　　谢巧玲脸色一变，道：“我……我……”

　　凌千羽道：“你刚才说你住在哪里？”

　　谢巧玲道：“我住在神女宫里。”

　　“神女宫？”凌千羽道：“你的主人是谁？”

　　谢巧玲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凌千羽又问道：“神女宫在哪里？”

　　谢巧玲道：“就在那个山上。”

　　凌千羽道：“你的主人想必是青后了？”

　　谢巧玲愣愣地望了他一下，道：“凌少侠，你……你认识她？”

　　凌千羽冷笑道：“青后名垂武林百年之久，在下怎会认得她？不过她的飞花手，和白帝的雷神锥却是传诵江湖，无人不知。”

　　白帝青后本是一对爱侣，但是他们两人的武功路数却完全相反，白帝所走的是至刚至猛一路，而青后的武功却是至柔无极。

　　他们两人当初相遇时，便早已成名武林，还是经，过一场搏斗之后，才在惺惺相惜之下，结为爱侣。

　　或许因为他们两人的路数完全相反，以致影响到个性上难以和谐，所以他们成亲之后，没有五年，便各分东西。

　　传说当初白帝青后在婚后曾想融合两人所学，融化成一种至柔至刚的绝学，结果因为分手就此没有下文。

　　不料今日凌千羽竟然从这个俏丽白衣少女身上，发现她身具这两种路数完全相反的绝学。

　　若非他的武功高出她甚多，而她的招式也并不熟练，只怕凌千羽也会吃亏在这两种名震武林的绝艺之下。

　　因此他认为谢巧玲必然是青后的门下，一问之下，她果然没有否认。

　　凌千羽脑海中意念急转，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假如青后主持这个想要造成武林大劫的阴谋，恐怕天下很难有人能够制得住她。

　　凌千羽简直不敢再想象以后武林中的情况，到那时各派相争，正派高手不是毁在毒药之下，便是互相残杀而死，只怕青后一出，便自然成为武林的霸主……

　　他正在思忖之际，只听得谢巧玲颤声道：“你……你怎么啦？”

　　凌千羽目光一凝，落在她的面上。

　　谢巧玲似乎颇为惊惧，颤声道：“你刚才的面色好难看！”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的师父此刻在神女宫吗？”

　　“你说是青后？”

　　谢巧玲道：“她是我的主人，她现在不在这儿！”

　　凌干羽听她这么说，几乎有些泄气，原来弄了半天，他擒到的只是青后的婢女而已。

　　他沉声道：“原来青后不在此地，所以你才溜出来胡作非为！”

　　谢巧玲嘟着嘴道：“我可没有胡作乱为，只是出来玩玩而已，谁叫你的马那么好，那么美！”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既是青后身边的人，总该听过我的名字，岂不知道银霜是我的至爱之物？”

　　谢巧玲愣了一下道：“我……我从来都没有出过神女宫，又怎会知道你是谁？所谓不知者不罪！”

　　凌千羽道：“青后不在神女宫里，此刻在何处？”

　　谢巧玲道：“这个奴家不知道，她老人家有五处宫室，她是去年住在这里，此刻不晓得住在哪里！”

　　凌千羽道：“那么这儿总有负责的人吧？”

　　谢巧玲道：“这儿平常是由三公主负责的。”

　　凌千羽诧异地道：“三公主？听说白帝青后并没有生孩子嘛！”

　　谢巧玲脸上一红，道：“三公主是青后的徒儿，可不是她的孩子呢！你别瞎说。”

　　凌千羽道：“哦！原来如此。”

　　他目光一闪，道：“你现在带我去见她，我要问个清楚。”

　　谢巧玲惊道：“你……”

　　她的面上浮现起楚楚可怜的神态，道：“凌大侠，奴家求求你，请你不要带我去见三公主，无论你怎样处罚，奴家都心甘情愿。”

　　凌千羽冷哼一声，还没说话，倏地目光一闪，凝注在松林里，沉喝道：“林中何人？”

　　话声刚落，松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语声道：“是奴家。”

　　随着这个如同银铃般的话声，一条纤长的人影，缓缓地走出了松林。

　　凌千羽只觉眼前一亮，两道剑眉不由往上一轩，黑眸凝视在那个绿裳女子的身上，眨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无数的意念都已在这一刹冻结，整个身躯凝为铁石，无法动弹一下。

　　敢情那从松林里走出来的女子美丽无比，无论体态，面貌，装扮，都是美得难以形容。

　　尤其最使人动心的，乃是她全身上下所洋溢出来的那股独特的气息，高贵得宛如公主一般。

　　像凌千羽这样浪荡江湖，飘泊各地的“浪子”，所见过的美女何止千百！

　　固然南方佳丽温柔多情，北方胭脂刚健婀娜，但却没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个绿裳少女。

　　凌千羽本身的条件优厚，既年轻英俊，且又豪放无羁，自然极受女子欢迎，在脂粉群中称雄。

　　由于他曾经周旋在各种各类的美女之间，因此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始终让自己跟野鹤闲云一般，没有受到情丝的束缚。

　　所以他对自己感到自豪的，不是绝世的武功，也不是在武林中的声名，而是这份男性的骄傲；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绿裳女子之后，这一切仿佛都被他忘却，以前那种潇洒自如的个性也同时失落。

　　面对着那明艳照人的绿裳女子，他显得有点紧张，有些窘迫，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样……

　　绿裳女子的明眸缓缓地从凌千羽的身上移过，落在他的脸上。

　　突然，她全身颤动了一下，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与凌千羽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似乎迸出一缕火光，在这一刹，亮得使人眩目。

　　凌千羽从那烁亮有如星星的眼睛里，好像读到了什么。

　　他仿佛窥视到宇宙的最最奥秘的深处，又仿佛获得了不可估计的财富！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要说话，但是，陡然间，他发现那两道目光已变得一片冰冷。

　　这转瞬的变化，很难使人觉察出来，然而在凌千羽的感觉来说，就像承受了一柄无形的冷剑所伤害，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脸肉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却反而从无形的束缚中挣脱出来，顿时又恢复原先的潇洒自如。

　　那个绿裳女子继续步行了过来，她的姿态是那样的优美，如同行云流水，自有一般高雅尊贵的气质流露出来。

　　凌千羽的嘴角浮现着浅浅的微笑，默默地望着她，完全以一种欣赏的眼光，不带丝毫的情感。

　　绿裳女子自然能够看得懂他的神态的转变，因而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峻，真是凛若冰霜，使人望而生畏。

　　凌千羽嘴角的微笑更浓了，他发现自己又能取得主动，凭着微笑使得对方的情绪受到影响，心里自然愉快多了。

　　谢巧玲在那绿裳女子出现的时候，似乎惊得呆了，直到现在方始醒觉过来。

　　她用力一挣，想要挣脱开去，哪知凌千羽那只手腕如铁铐一般，她根本就无法脱身。

　　她乞怜地道：“三公主！”

　　绿裳女子那冷厉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随即又转到了凌千羽的面上。

　　当她看到凌千羽嘴角的那丝带有揶揄味道的微笑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千羽撇了下嘴唇，道：“姑娘是问我？”

　　绿裳女子似乎不愿再看他面上的微笑，转向谢巧玲道：“巧玲，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谢巧玲道：“三公主，奴婢……”

　　她满脸尴尬难堪之色，话未说完，双膝一弯，竟要跪了下去。

　　凌千羽笑道：“喂！你把话说完了再跪好不好？”

　　他手腕略一用力，又把谢巧玲拉了起来。

　　那绿裳女子秀眉转蹙，美丽的面孔上已浮现怒意，冷冷道：“看尊驾的打扮，似乎不是无名之辈，为何在此欺辱敝宫婢女？”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听姑娘的口气，好像是她的主人，不知姑娘贵姓大名？”

　　绿裳女子道：“奴家罗盈盈。”

　　“罗盈盈？”

　　凌千羽点了点头道：“这个名字很好听。”

　　他见到罗盈盈满脸怒容，神态一怔，道：“听说姑娘是青后的门下？”

　　罗盈盈的下颔微微昂起，骄傲地道：“不错。”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姑娘，你会不会觉得奇怪？在下明知你们是青后的门下，竟然还扣住她不放？”

　　罗盈盈冷笑道：“这也没有什么奇怪，江湖上尽多狂妄之徒，尤其是一些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急于成名，总是专门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跟成名的高手相搏。”

　　凌千羽朗声大笑道：“姑娘说得好，看来在下是不自量力，这才找上青后的麻烦。”

　　他的话声一顿，道：“既然这种要冒生命的危险，在下还是直接去找青后的好。”

　　他拉住谢巧玲，道：“走，我们去见青后。”

　　罗盈盈身形一动，已掠到了他的面前，左手一扬，已发出一股柔和的气劲，封住了他的去路。

　　凌千羽笑道：“罗姑娘，你要给在下一个成名的机会？”

　　罗盈盈还未说话，谢巧玲已道：“三公主，他是凌千羽。”

　　“凌千羽？”

　　罗盈盈微微一怔，惊讶道：“你是红衫金剑客？”

　　凌千羽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不敢，在下只是急于成名的狂妄之徒而已。”

　　罗盈盈脸颊浮现出一阵红晕，退出五步之外，道：“你……”

　　她那长长的黑睫，轻轻地眨动一会儿，倏地垂合下来，接着弯腰裣衽，朝凌千羽行了一礼，道：“奴家罗盈盈。方才多有得罪，尚请凌大侠原宥。”

　　凌千羽冷冷道：“不敢，在下一介狂徒，焉敢当得姑娘大礼？”

　　罗盈盈抬起头来，似乎气得连话都不会说，那两片红润的薄唇翕动了一下，长长的黑睫上仿佛都带着泪痕。

　　凌千羽看到她这副人见犹怜的神态，心头不禁一软，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过分了。

　　他脸色一整，道：“罗姑娘，在下是开玩笑惯了，请别介意。”

　　罗盈盈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泪光，仿佛清澈的湖水上飘起一层薄雾样，更加使人垂怜。

　　她勉强地一笑道：“奴家岂敢，凌大侠言重了。”

　　凌千羽望着她的神态，在这一刹，几乎有想要拥她入怀，亲吻一下她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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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神女公主
　
　　凌千羽很快便把这股萌起的欲望压了下去，神色反而变得更加严肃，道：“罗姑娘，青后就住在这儿？”

　　罗盈盈道：“家师在此处有行宫一所，只是此刻她老人家不在宫里，只留下奴家一人看守！”

　　她的话声稍稍一顿，道：“奴家一向跟随家师身边，从未负此重任，以致宫里婢女失去管束，得罪了凌大侠！”

　　凌千羽淡然道：“也没什么，她只是想要盗取在下的坐骑而已！”

　　罗盈盈花容一变，以袖掩唇，惊呼一声道：“呃……”

　　凌千羽笑道：“其实她若说明是姑娘想要，在下愿意双手奉上，也不必为此小题大作了。”

　　罗盈盈惊道：“她……她竟然说是奴家要！”

　　凌千羽笑道：“这个倒没有，只是在下的猜测而已，事实上姑娘若是喜欢此马，在下非常乐意以此相赠！”

　　罗盈盈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凌大侠盛意，奴家愧不敢当！”

　　她说到这里，目光移转到谢巧玲身上，变得跟刚才一样冷厉。

　　谢巧玲全身一阵颤抖，垂首乞怜道：“三公主，婢女……”

　　罗盈盈冷声道：“好大胆的贱婢，竟敢趁青后不在，犯下如此大罪，敢情宫规不够严厉？”

　　谢巧玲颤声道：“三公主，奴婢下次不敢了。”

　　罗盈盈没有理会她，转首对凌千羽道：“凌大侠，奴家非常惭愧，有负家师之托，致使大胆贱婢做出有辱宫规之事，奴家该向大侠负荆请罪！”

　　凌千羽道：“哪儿的话！罗姑娘言重了，区区小事，何劳挂齿？”

　　罗盈盈道：“凌大侠君子胸怀，奴家非常感激，改日当禀告家师，请她老人家向大侠赔罪！”

　　凌千羽笑道：“姑娘愈说愈严重了，这么一点小事，还要劳动青后，岂不惹人笑话？好在银霜未失，你只要把她带回去稍加斥责就行了！”

　　罗盈盈摇头道：“不！这种大胆贱婢，一定要按宫规处置，绝不能稍有宽恕！”

　　谢巧玲凄厉地叫道：“三公主，请你高抬贵手！”

　　罗盈盈斥道：“大胆贱婢，你还敢……”

　　凌千羽打断了她的话，道：“罗姑娘，恕在下插一句嘴，不知按照贵宫的宫规，她该受到何等的惩罚？”

　　罗盈盈道：“犯下偷盗之罪，理应废去双手！”

　　凌千羽“啧”地一声道：“罗姑娘，你这样做，在下可不赞同，像她这么一个貌美的少女，若是把两只手斩断了，岂不害了她一辈子？”

　　罗盈盈道：“宫规如此，奴家也无法替她求情。”

　　凌千羽道：“假使她回去了，要受到如此严厉的处置，在下就不预备放她回去了。”

　　罗盈盈脸色一变，道：“凌大侠，你……”

　　凌千羽一笑道：“在下可不愿她为了如此小事，把终身的幸福都断送了，这样在下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罗姑娘，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罗盈盈犹疑了一下，道：“凌大侠，你的意思是……”

　　凌千羽道：“罗姑娘！现在青后不在宫里，此处一切由你做主对不对？”

　　罗盈盈颔首道：“嗯！”

　　凌千羽道：“这就好办了，你把她带回去，关她个十天半个月就行了，不用禀报青后……”

　　罗盈盈道：“这个……”

　　凌千羽道：“罗姑娘，如果你认为惩罚过轻，那就再打她二十大板，也让她接受一个教训，我认为这样就够了！”

　　罗盈盈犹疑道：“可是师父她老人家那儿……”

　　凌千羽道：“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我这个事主都不愿告发她，还有谁要多事？”

　　罗盈盈道：“可是……”

　　凌千羽道：“罗姑娘，你不必多虑了，在下保证不向旁人提起此事，假如见到令师，在下也不会多言！”

　　罗盈盈深深一礼，道：“凌大侠侠义为怀，真不愧武林第一奇人，奴家在此先谢了！”

　　谢巧玲喜出望外，在旁道：“凌大侠，多谢你老人家救命之恩。”

　　凌千羽放开了手，顺便替她解开穴道，大笑道：“小姑娘，希望你能得到一次经验，下次别再冒冒失失地做这种事！”

　　谢巧玲羞红了脸跪了下去，道：“奴婢一定永远记住大侠的教诲！”

　　凌千羽大笑道：“你记住，尤其不能够仗着青后嫡传的武功，轻易出手，那时就别怪我辣手了。”

　　谢巧玲道：“奴婢记得。”

　　凌千羽虚虚把她托了起来，道：“你走吧！”

　　谢巧玲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垂首疾走行了过去，走到罗盈盈的面前，行了一礼，畏怯地道：“三公主！”

　　罗盈盈没有理她，径自对凌千羽道：“凌大侠，多谢了！”

　　凌千羽心里非常愉快，潇洒地挥了下手，飞身上马，欲待离去。

　　但是陡然之间，他想起了一事，问道：“罗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罗盈盈微微一愣，答道：“她叫谢巧玲，还有什么事吗？”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没有了，罗姑娘，再见！”

　　罗盈盈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扬起了纤纤素手，道：“凌大侠，再见！”

　　凌千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一拉缰绳，策马驰回罗村而去。

　　在一阵“哒哒”的蹄声里，凌千羽已纵马驰出老远。

　　清凉的风拂在他的面上，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也使他心里涌现起二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的脑海里如同波涛样，一阵一阵地涌现起罗盈盈的倩影。

　　在那里面，有她的嗔怒，也有微笑，更有她那高贵的仪态。

　　凌千羽摇了一下头，想要挥去脑海里有关她的影子，然而她的面容在他的眼前更加地鲜明。

　　于是，他忍不住了，掉头朝松林那边望去。

　　极目之处，松林依然一片苍郁，但是那个美丽的绿裳女子已经不知去向。

　　凌千羽只觉自己的那颗心像是一块石头一样，一直往下沉，沉到了无底深渊。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涌上心头，他的嘴里仿佛尝到了淡淡的苦涩。

　　在他一生中，他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形，也从未尝过这种滋味。

　　如今，当他在慢慢品味时，他才晓得为何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感情而毁去了一生。

　　这只因忍受不住相思的煎熬。

　　跨下的银霜似乎也能了解他的心情遽然变得萧索，驰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凌千羽此刻真有些后悔，不该就此转身离去，最少也应利用机会跟罗盈盈多聊几句。

　　铁蹄踏在木桥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在他的耳里，就像一阵阵鼓声，使得他更加烦躁。

　　他低喝一声，勒住了缰绳，回首又朝松林望去，思忖：“她现在想必还未走远，如果我追了过去，定然可以赶上，或许……”

　　这个意念未完，随即另一个意念又涌了上来：“我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能为了一个女子，改变主张？若是追赶上去，只怕会被她看低了！”

　　这两种不同的意念来回地在脑海里冲突着，终于，男性的自傲使他放弃了转身追赶上去的意念，仍旧策马驰向罗村而去。

　　他的心情虽是落寞，却有种胜利的感觉，因而也没有刚才那样难过了。

　　假如他的目光能够穿过松林，看到罗盈盈和谢巧玲两人正紧张地凝目望着他时，他的心情也许会更加好过一点，认为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

　　可是如果他能听到她们的谈话，他恐怕会立刻转身追赶上去。

　　甚而他会出剑把她们两人一起杀死！

　　缓缓地策马进了罗村。

　　村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因此蹄声显得更加的空洞。

　　他来到了左边屋宇的最后一间，缓缓地下了马，慢慢地推开门，唤道：“罗老丈！在下……”

　　木门“呀”地一声被推开来，但是凌千羽触目所及，只见到屋里灰尘满地，空无一物，不禁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愣了一会儿，霍地退了一步，仔细地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

　　果然他没有认错，这间屋子正是那自认为行医一生的罗恕人所住之处。

　　但是他方才进屋时所见到的窗明几净，布置简朴的情景，此刻却变成满屋灰尘的一间空屋。

　　凌千羽的眼中射出两道精芒，身形微动，已掠进屋去。

　　他记得屋中悬有一块书着“华陀重见”的大匾，因此首先便朝墙壁望去。

　　然而他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很大的蜘蛛网，和几只丑恶的蟑螂。

　　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好像从背脊骨里冒起一股寒气，竟使他打了一个寒噤。

　　方才他跟罗恕人在屋里所谈的话此刻还在耳边，当时的情景，不须回忆，也历历在目。

　　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显示出这间屋子早就无人居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凌千羽遇见了鬼不成？

　　在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真的会使人看到了鬼？

　　凌千羽凝望着那个蛛网，喃喃地道：“这是不可能的！”

　　方才的情景，一切都是那样真实，绝不是虚幻，更不是做梦。

　　但是眼前的一切，又该作何解释呢？

　　凌千羽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意念，然而一时之间，他也无法作个完美的解释。

　　不过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遇上鬼，天下没有那样大胆的鬼，敢在他的面前现形。

　　他冷哼一声，道：“这是一个诡计！”

　　屋里空洞，他的话声起了一阵回音，在他耳边不住地响起。

　　刹那之间，他像是受惊的飞鸟一样，快捷无比地腾身而起，朝屋外掠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屋外所有的房间都搜查了一遍，除了看到尘封的空屋之外，一个人也没看见。

　　当他再度回到空屋的时候，他的脸沉肃得可怕。

　　他的眼中射出的光芒，若是让人看了，定然会吓得退避开去。

　　这下，他的行动又变得缓慢，仔细地查视着地上、墙壁，随着目光的搜索，他没有放过每一寸的地方，好像罗恕入会化成一粒灰尘藏在那儿一样。

　　大约花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终于在靠近大门的墙边发现了一丝线索。

　　他在墙角的那个凹痕上察视了一会儿，只见上面有一块黑的漆痕。

　　接着他俯下身去，终于看到了地上的一小撮白灰。

　　他很小心地用手指拾起那撮石灰，放在左掌上察看了一下。

　　于是，他那沉肃的脸上，开始浮现一缕微笑。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石灰洒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

　　如今，一切的疑问都已有了答案。

　　就凭着那一块不小心留下的漆痕，凌千羽便可以解答许多的问题。

　　因为那块凹痕是有人搬出屋里的酸枝交椅，不小心所留下来的，那一下撞得很重，以致连椅上的黑漆都剥落了。

　　由此可以推想出屋里原先的摆设都是真的，只不过有人趁凌千羽在松林边跟罗盈盈说话的那段时间，把家具都搬走而已。

　　他们为了使凌千羽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是见到鬼，所以才花费不少心机，在屋里洒下灰尘，布置成一间久无人住的尘封空屋。

　　凌千羽微微笑着思忖：“这一伙人也真不简单，不但行动迅速，而且布置逼真，最难得的还是他们竟能把蜘蛛网都原封不动地搬了来，若非是我，换了个人，只怕早就吓死了！”

　　他的意念一转，那丝微笑又渐渐地收敛起来。

　　随着思潮的起伏不定，他的面色也愈来愈是凝重。

　　因为这些问题虽是获得解决，证实罗恕人的确存在，却又由于他而产生许多新的问题。

　　首先他的身份就值得怀疑。

　　假如他跟那个神秘集团有所牵连，他何以要跟凌千羽说了那么多的话？如果不是的，何以这样凑巧，当凌千羽离开一会儿，他就被人劫持而去？

　　凌千羽估计自己仅在松林那儿逗留了不到半个时辰，这段短暂的时间里，罗恕人便被人劫走，可以想象到那个神秘集团是早就潜伏在村里了。

　　凌千羽已经大略地搜查过一次，没有发现有任何会武功的人藏在村里。

　　那么这些人是从何而来？又藏在何处？

　　凌千羽凝目望着银霜身上发亮的鬃毛，把整个事情又从头到尾寻思一次。

　　陡地，他的脸肉起了一阵抽搐，喃喃地道：“这……这不可能吧？’”

　　敢情他从史怜珠跟谢巧玲的相似上，想到了这整个事情便是一个诡计。

　　如果谢巧玲便是史怜珠，那么罗盈盈跟着说谎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她们的真面目。

　　从谢巧玲劫马之举，可以推测出她的用意是为了劫走罗恕人。

　　她的目的不是为了银霜，而是恐怕凌千羽从罗恕人身上发掘出太多的事实真相，这才施出调虎离山之计，遣开凌千羽。

　　否则事情不可能如此凑巧，他一离开，罗恕人便会不见。

　　既然罗恕人跟罗盈盈是一个集团，那么又可以推想出她们之间定然有某种关系，或许是亲戚也不一定。

　　罗恕人一生行医，熟悉各种毒药的配法，或许无意中发现了那种能使人乱性的药物，被青后晓得了，这才加以利用，准备要暗中控制武林！

　　罗恕人并不愿以罗村的村民作为试验品，心中的痛苦当然可以想象，因此他在见到凌千羽之后，忍不住吐露一些秘密。

　　当然，他是罗村人，眼见故乡变为一片废墟，村民全部死在自己手里，平时的情绪一定不太正常。

　　因此当史怜珠发现自己进入罗村时，一时无法可想，这才施出调虎离山之计，劫走罗恕人。

　　这所有的事情，全都起源于圆明大师的被害，凌干羽的介入，只是碰巧遇上而已。

　　据他的推想，青后所组织的那个集团，利用药物杀害武林高手，必然有很深的阴谋，自己无意中撞见，她们决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这一点凌千羽倒不着急，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史怜珠，如今又掌握着这个大秘密，就算青后要避开他，他也不能放过她。

　　他只不过心中惊懔于青后这个大阴谋的可怕，因为以她的力量，武林中已罕有敌手，假如再以毒药为手段，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得了？

　　尤其使他感到难过的，还是像罗盈盈那么一个绝世美人，竟然也参与这个阴谋中，不禁使他生起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的感慨。

　　一想起罗盈盈，她的倩影仿佛又在眼前浮动，那淡雅的装扮，高贵的仪态，实在使他难忘。

　　“唉！”他摇了摇头，道：“我又想她做什么？”

　　但他的嘴里虽这么说，脑海之中，她的影子依然拂之不去。

　　银霜还以为他在呼唤自己，咧开了嘴发出一声轻嘶，四蹄不住踢动。

　　凌千羽缓步行了过去，伸手抚摸着银霜背上长长的鬃毛，苦笑了下道：“真是奇怪，一个人不论走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女人，也无论他眼光多么高，心性多么傲，总会有个女人的影子闯进他的心里，这是为什么？”

　　银霜低声嘶叫了一声，马脸凑在他的身上，亲呢地挨着他。

　　凌千羽的眉头倏然皱了起来，沉吟了一会儿，思忖：“我要去看她一趟，也许她是被强迫的，只因她不敢违拗师命，逼不得已才这么做，其实她心里是很痛苦的！”

　　他飞身上马，吆喝一声，带动缰绳，飞骑出村而去。

　　他希望能赶到神女宫去，揭露青后的阴谋，他认为青后虽是成名武林数十年，武功造诣深不可测，但是对于他，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她的阴谋既是想要荼毒武林，必然也是惧怕武林的报复，假如凌千羽能趁她展开阴谋之前，晓以利害，也许青后会在考虑到严重的后果之后，放弃这个阴谋也不一定！

　　只要她能放弃这个阴谋，罗盈盈就不必成为助纣为虐的帮手，也不必与凌千羽处于敌对的立场！

　　凌千羽决定了这个主意，准备冒险一见青后，凭着一己的力量，阻止她发动武林浩劫。

　　当然他这个意念不单是为了整个武林着想，也是为着他自己着想。

　　银霜好似能够了解他心情的焦灼，奔行快速无比，不一会儿便已来到那片松林之前。

　　凌千羽方才听到谢巧玲提起，青后的神女宫就在对面山上，因此他毫不考虑地纵骑人林。

　　这片松林面积虽宽，树木并不高大，林中枝丫杂生，骑马行走颇为不便。

　　凌千羽跃下了马，牵着银霜缓步前行，走了大约十多步远，倏地发现一条绿色的绣帕挂在一根细小的松枝上，不住地随风飘动。

　　他微微一怔，似乎看到了罗盈盈站在那儿对他含笑招手，使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取下绣帕。

　　那条碧绿的绣帕上什么痕迹也没有，凌千羽持在手里，除了闻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之外，没发现题有诗句，或是绣有小名。

　　不过他可以肯定这条手帕一定是罗盈盈所留下来的。

　　本来这种留帕相赠之事，在男女之间极为寻常，假如凌千羽要保留这种来自女子赠送的绣帕，最少也有好几打了。

　　可是他以前都是随手便将之抛弃，对那赠帕之人，也很快便置诸脑后，不再记忆。

　　然而这条绿色的绣帕，对他却另有一番意义，不仅仅由于它是罗盈盈所留下来的，而是他必须考虑她有什么用意。

　　因为罗盈盈的立场值得怀疑，她之留下罗帕，必定不是基于爱悦之意，也许就是要诱凌千羽深入神女宫。

　　凌千羽把玩了那条手帕一会儿，思忖：“不管她是什么用意，反正我是准备到神女宫去，就算她已布下陷阱，我也非去不可。”

　　他把绣帕塞进怀里，继续牵着银霜前进。

　　松林里一片寂静，除了轻轻的风声外，只有他和银霜行动的声响了。

　　然而凌千羽走出不到十步，便倏地停了下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

　　他出道以来，虽只数年，但是身经百战，面临过各种各式的危机，也曾步入许多不同的陷阱里，结果他都能安全脱身出来。

　　这固然由于他的武功高强，为人机智，但是主要的还是他有一种特殊的本能。

　　这种本能便是在危机未现之前，感觉出它的存在。

　　这种天赋的本能，每次都很灵验，因而他在提高警觉的情形下，才能回回得胜，造就了赫赫威名。

　　他自己也解释不出为何会有这种跟野兽一样的特殊本能，但他相信这种本能的可靠性。

　　因此当他发现松林里潜伏着一股浓郁的杀机时，他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一闪，佯作辨认路途，在四下搜索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有人潜伏在松林里。

　　四周仍是一片静寂，除了悄悄的风声之外，没有其他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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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落魂剑法
　
　　凌千羽的脸色渐渐沉肃下来，他有些诧异，却又深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那些人会潜伏在哪里？”

　　他又察看了一遍，暗忖：“既没有在树上，也不在树后，难道他们藏在底下不成？”

　　这个意念如同电光闪烁，使得他的眼光一亮，顿时，他发出一声低啸，伸出左手在银霜臀部一拍，金剑已然出鞘，飞身急掠而去。

　　银霜发出“唏聿聿”的一声长嘶，前面双蹄扬起，在原地打了个转，转身朝原处疾奔出林。

　　凌千羽身形刚起，便听得林外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长啸。

　　那个啸声凄厉刺耳，从他的左边响起，曳空而过，落下之处，至少有两丈之外。

　　凌千羽心头微惊，左手在一枝松树上一按，身形转折，便待飞身朝那怪啸之声追去。

　　就在这时，一片刀光交织成网，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夹击而至。

　　凌千羽身躯刚刚凌空，那片刀光来得极为凶狠，把他可能脱身的方位一齐封死，显然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刀阵。

　　他冷哼一声，身躯倏然弓起，不上反下，引剑斜伸，但见一道金虹乍闪，侵入那片刀光之内。

　　他早已有所防备，剑式一发，雄浑犀利的剑气已使一片刀光变得黯然失色。

　　随着金虹闪过，四柄单刀已一齐断去，那冷厉的剑气，使得距离较近的两个黑衣大汉当场毙命。

　　另外两个大汉只觉全身一寒，被那强大的剑势所压制，手里持着半截断刃，脸色灰白地站在那儿，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凌千羽手持长剑，凝目注视着那几个大汉，只见他们全都穿着一色玄衣，身上跟头上都绑着许多树枝长草，模样甚是好笑。

　　他冷笑一下，道：“原来你们是这样装神扮鬼的！”

　　那两个大汉长得极为剽悍，本身的武功也都不弱，他们平时训练有素，刀阵的威力极大，此刻又是奇袭出手，没料到凌千羽的武功太高，一剑便已破去刀阵。

　　他们一方面是惊凛于凌千羽的武功，另一方面则是受到那凌千羽剑势所逼，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更别说是讲话了。

　　凌千羽见到他们两人噤若寒蝉，剑势一撤，沉声道：“方才我看你们的刀法好似山西彭家一路，你们……”

　　那两个大汉见他的剑势一撤，发出一声大吼，右手掷出那半截断刃，左脚一抬，已拔出插在腿肚的攘子。

　　他们的行动一致，迅快利落，短刃一到手，立刻分跃而开，奋不顾身地自两侧交叉攻击，显然要置凌千羽于死地。

　　凌千羽话未说完，那两个大汉已夹击而至。

　　他的身躯未动，左手微扬，虚虚一引，发出一股无形的劲道，带动着左侧那个大汉向前扑去。

　　那两个大汉手持攘子交叉攻击，本来是另有一套阵式，其中一人行动改变，右侧那个大汉已来不及变式。

　　他的攘子才一刺出，已见到自己的同伴急撞而来。

　　此刻他若不杀对方，就会被对方所杀，因此他毫无选择地刺了出去。

　　“啊”地一声，那个大汉惨叫方出，咽喉已被刺了个大洞，鲜血喷得对方一身都是。

　　那右侧的大汉眼见自己亲手杀死同伴，不禁惊得一呆。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倏地收回攘子，横颈一割。

　　他的动作快捷，再加上凌千羽也没有提防，等他要加以阻止，那大汉已鲜血洒满胸前，倒地而死。

　　凌千羽不禁微微一凛，思忖：“这几个大汉的刀法都是山西彭家所嫡传，他们如此为青后卖命，不知为了什么？”

　　一念方起，他倏地又听到林外厉啸连连，接着不知从哪里钻出十多个蒙面人向这儿飞奔过来。

　　那些人高矮不一，有男有女，全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用黑巾蒙面，手里所持的兵刃也各有不同，迅如电掣般飞掠过来，转眼便将凌千羽围在中间。

　　凌千羽从他们的行动里可以看出这一批人，较之方才的四个大汉，武功要高出甚多。

　　不但如此，他们看似零乱，其实行动都有一定的距离，好似也经过了一番严格的训练，整体前进，保持着一个奇奥的阵式。

　　凌千羽冷哼一声，长剑缓缓举起，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弧，斜斜地指着右前方。

　　金剑在微微颤动，有如一枝迎风的柳枝，但是凌千羽的身躯却是动也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谁都能看出他这—式不仅守得门禁森严，有如高山峙立，难以攻入，而且后着无穷，变化奇多，确是攻守兼备的绝招。

　　尤其从剑上逼射而出的无形剑气，凌厉之极，更有摧山裂石样的威力。

　　然而那些蒙面人却全像瞎子样，眼见凌千羽这等威势，依然向前迫逼而进。

　　仅一会儿工夫，那领头的三个大汉已经逼近凌千羽。

　　他们三人全部手持长刀，刀背镶着许多金环，挥舞之际发出嘈杂的声响，显然可以扰人心志。

　　凌千羽眼见他们成三角形排列，在整个阵势中，仿佛是一柄利锥，这一突进，攻势凌厉之极。

　　那三个大汉剽悍无比，长刀挥舞劈出，竟然汇聚成一股刀气。

　　凌千羽眼中神光一灿，心知若想要破去这个怪异的阵式，就必须采取攻势，以雷霆手段，把这领先三人杀死，才能使对方心神震慑，从中找出空隙。

　　他低啸一声，引剑直劈，竟然使出一招凶猛至极的杀着。

　　本来剑术之道，多半是走的轻灵一路，罕见有人以剑作刀，采取直劈抢攻之势，尤其此刻那三个大汉长刀沉重，气势雄浑，更不能与之硬碰。

　　但是凌千羽却偏偏使出这等凶险的招式，以己之短去迎击对方之长，此刻若是有人在此旁观，必定会发出惊叫之声。

　　果然凌千羽引剑劈出之际，陡地听到头顶上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那个声音虽然极短，但他已听出这是罗盈盈所发出的。

　　一股热血自胸中沸腾而起，他的啸声曳长，剑势凝聚得更加强烈，但见一道金光闪过，那领头的大汉已被无形的剑气击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里持着的长刀一触及那道金光，顿时断成两截，随着金剑的劈落，从额头当中，直裂开到胸部，差点整个人分成两片。

　　红红的鲜血从他裂开的胸体里汹涌而出，在一片血影里，剑光闪烁，那后面的两个持刀大汉也都倒地而死去。

　　三具尸体还未倒在地上，剑影一敛，凌千羽已站回原来的地方，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出手一般。

　　他之所以要使出如此残酷的杀手，目的便是要让罗盈盈知所畏惧，下令撤退那些蒙面人。

　　此外也是施出下马威，让那些人有所骇怕，不再进逼。

　　因为凌千羽此时已经明白，自己从无意中闯进了那间古庙开始，直到进入罗村为止，识破了青后的阴谋，青后绝不会放过自己。

　　罗盈盈虽说青后已经离去，但是凌千羽认定她是在骗自己。

　　她之所以设下这个陷阱，要置自己于死地，便是受到了青后的命令，不得已才做的。

　　当然这是他一厢的想法，他认为罗盈盈既然赠以绣帕，必然对自己有情，她之如此做，当然也是无可奈何。

　　故此凌千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那三个大汉，立刻扬声道：“罗盈盈，你摆下这个陷阱，简直是太小看凌某人了，快快把他们唤下，带我去见青，后。”

　　他的话声昂扬，在林中传出老远，好一会儿方始停歇下来，但他却没听到罗盈盈的回答，反而见到那些蒙面人迅速地移位变式，又换成另一种不同的阵式，攻了上来。

　　他沉声道：“罗盈盈，你不听劝告，莫怪在下无情。”

　　话声一了，他大步向前，朝那些人迎了过去。

　　他一身红衫，满面怒容，手持金剑，大步踏前，有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气势自然涌出，本当使人骇惧。

　　但那十多个蒙面人却视如不见，依旧缓步前移，处处进逼。

　　凌千羽跨过那三具尸体，沉声道：“你们悍不畏死，就莫怪凌某人手下不留情了。”

　　话声未了，那居于左侧一个手持长枪的瘦削汉子已挺枪直刺而来。

　　随着长枪的刺出，右侧一个女子也扬剑斜攻。

　　其他的蒙面人显然以他们两人的行动为准则，眼见他们出招，一时之间，纷纷出手。

　　但见许多不同的兵刃从各个不同的方位攻了过来，几乎把兵器谱上的兵器，大半都搬到了这儿。

　　凌千羽处身其中，发现这些不同的兵器，在那些人手里使来，真有鬼神莫测之功，似乎每一个人都成了当代一流高手。

　　他明白这是由于阵式的变化所致，使得每一种兵器，每一种武功，都有它的长处，在截短补长，互助互济之下，每一个人都无后顾之忧，自然攻势凌厉，难以抵御。

　　凌千羽气势刚凝，武功超凡，时而如飞燕翔舞，时而如江河奔泻，几乎把一身的武功都使了出来。

　　但是在那一个阵式的变幻之下，他连续发了九招，依然无法突破包围。

　　不但如此，他反而渐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好似自己置身于怒涛之中，随时有灭顶的危险。

　　他心中惊凛，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他在剑术上的造诣，的确已经到了超凡人圣的地步，想当年，他一人迎敌名传天下的武林四大邪魔，虽是战况凶险，结果他还是施出绝顶的剑道，将四大魔头一一歼灭。

　　他记得自己那时豪气千丈，愈是凶险，愈是不惧，绝不像此刻，心情变得如此恶劣，竟然毫无信心。

　　他一警觉到这点，立刻把强劲的攻势改为守势，但见金光缭绕，化为一幢巨大的圆罩，将他护住，尽管身外刀光如链，钩影千重，锤重如山，也被金剑拒于八尺之外，无法攻进一步。

　　他这一改采守势，立刻便发现了那个阵式的奥秘，它竟是把两种不同的兵刃编成两个不同的阵式。

　　左边一阵刚强犀利，完全取攻，右侧那个阵式则是阴柔至极，十成之中，则有七成是守势，其他三成攻势，也是全走的阴柔一路。

　　由于刚柔互济，相辅相成，致使置身其中的人，根本找不到空隙可以脱身，更别说破阵了。

　　凌千羽晓得天下闻名的四大阵式，如少林的“罗汉阵”，武当的“九子连环阵”，太极门的“无极剑阵”，崆峒的“大铁伞剑阵”，都是厉害无比，难以攻破。

　　不过这些阵式都有破绽，虽说各派都说从未有人攻破，其实以凌千羽的武功来说，在最著名的少林罗汉阵中，顶多三十招，便可以破阵而出。

　　因为罗汉阵的变化虽多，由于组成阵法的成员都是同门的弟子，在同一门弟子中，每个人所受的训练虽说一样，其实各人天赋不同，悟性不同，成就自然也有高低。

　　那些阵式的组成，当然是找派中的高手，经过严格的训练。

　　但是武功的造诣丝毫勉强不得，比如说罗汉阵的十八个弟子，绝不可能每人的武功一样，自然有一二弟子的武功较差。

　　这是一个阵法中的弱点所在尹只要找到弱点，以强劲韵攻势下手，自然能突破而出。

　　所以说任何一个阵式，绝不可能无敌天下，永远无人攻破。

　　在理论上来说，任何阵式都能攻破，为何各派的人都说他们的阵法无人能破呢？

　　这只因置身阵法中的人，往往受到阵式变化所束，无法找出整个阵法的弱点所在。

　　这就是说纵有弱点，由于阵法的变换得当，可以加以弥补，永远以最强的一面对付人阵者，自然难以攻破。

　　除非像凌千羽这种绝代高手，能以本身的武功，对阵法施加以强大的压力，使得阵法的变换速度受到牵制，而凝滞下来。

　　一个阵式的组织最主要的原则，便是变幻莫测，快速灵活，稍一凝滞，弱点就会显露出来。

　　当然，像凌千羽这种一代高手，武林中又能找得出几个？

　　因此各派都自称本门的阵法无敌天下，事实上也可以说是无敌天下。

　　凌千羽深知此理，因此他才会为青后所组成的这个阵式感到惊奇。

　　因为这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每人的武功路数不同，其中不但有正派的高手，并且还有好些邪派高手。

　　凌千羽至少发现其中五人的武功是传自当今天下著名的正派。这里面除了崆峒，峨嵋两大剑派之外，连少林派都包括在内。

　　邪派的武功则有来自西方魔教金刀门，湘西僵尸门，云南的毒门。

　　能够一举网罗这许多各门各派的高手，在别人来说，是一件根本不可能之事。

　　然而在青后来说，她成名武林已有百年之久，这点自然没有困难，凌千羽也没觉得有什么惊奇。

　　使他惊骇的还是这些高手的武功，可说完全相等，没有最好、也没有最坏的。

　　这也就是说，组成一般阵式的弱点，在这个怪异的阵式中，是绝不可能发现的。

　　凌千羽真不明白，青后为何能使这些来自各派的高手，全都俯首听命，并且一个个悍不畏死，仿佛每一个人都已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家里。

　　他方才一招击毙那三个大汉，尚还以为这个阵式无稀奇之处，至今才明白那三个人只是用来引发整个阵式的组织，他们注定是要被杀身的。

　　“这真是有点邪门！”

　　凌千羽暗忖：“难道这些人全都是嗜杀之人，需要闻到血腥，方始激起斗志？”

　　他在凝思着这个阵式的奥秘，愈是觉得深不可测，愈就心生畏惧，因而围绕在身外的剑圈也愈缩愈小，剑势弱了许多。

　　等他一觉察出这点，那右侧的一个女子已擦身而上，连人带剑攻进他的剑圈。

　　那个女子显然是崆峒高手，这一剑是偏锋切入，奇诡莫测，阴毒至极。

　　凌千羽识得这一剑是崆峒“落魂剑法”中，最凶险的一招“阴魂不散”连环剑招，后着共有七剑之多，煞是厉害。

　　不过在他的眼里看来，这招剑法不难破解，他需要防备的还是配合这式剑法的另一边攻势。

　　果然他封剑相拒之际，左侧一个大汉已挥动双锤，抢攻而人。

　　这个大汉长得极是魁梧，虎背熊腰，臂粗如碗，手使双锤，看来最少也有百斤开外。

　　他这一抡锤而下，风雷进发，真有开碑裂石的气派，根本没有顾到后路，完全是拼命的样子。

　　这一式粗俗朴实，毫无技巧可言，若在平时，凌千羽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但是跟右侧的那招“阴魂不散”剑招配合起来，这一柔二刚的相反招式，竟然汇合成一种奇异无比，变化无穷的绝招。

　　这种轻灵粗朴得兼有之的招式，放眼江湖，没有一个火能使得出来。

　　凌千羽不禁深深赞佩青后的武学造诣，竟能化腐朽为神奇，把两种绝不相同的武功路数配合一起，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

　　他愈是赞佩青后的造诣，也愈是骇异于她的野心勃勃，更加为今后的武林大势担心。

　　意念转处，一股身负天下与之重任的强烈感觉，油然而生，这使他产生一种坚强的信念，一扫方才那种畏缩的心理。

　　他大吼一声，左手扬处，发出一道雄浑的掌风，挡住强攻而来的双锤。

　　右手金剑乍闪，有如金蛇乱舞，在须臾之间，连发七剑之多。

　　刹那只听“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交叠而起的剑气使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寒凛刺肤。

　　他这连发的七剑，已把对方的那招“阴魂不散”所有后面的变式完全封死。

　　但听“嘭嘭”两声大响，他所发出的那道雄浑的掌风已击在双锤之上，震得那个大汉退了两步。

　　就在这个同时，那个黑衣蒙面女子惊叫一声，手里的长剑已被金剑绞碎，她的退路都被冷厉的剑气所封死，只要凌千羽手腕一动，便可立刻将她杀死。’凌千羽大发神威，眼见就可以破去这个神奇的阵式，陡然眼前一亮，一枝长剑迎胸锲人。

　　那招剑法看似来势甚缓，其实速度快捷无比。

　　凌千羽藉着眼角的余光，才一看见剑出闪动，那人已捧着长剑，攻到了他的胸前。

　　凌千羽目光一闪，惊骇之极，一时几乎忘了闪躲。

　　他一生之中，从未如此惊凛过，更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会出现这一式剑法。

　　敢情那个蒙面人使剑的姿式非常怪异，武林中任何人，只要稍通剑法的人，都知道握剑的姿式是以剑锋杀人，绝不是用剑柄杀人的。

　　可是那个人却偏偏倒持长剑，以剑尖对着自己，反而用剑柄朝凌千羽的胸前刺来。

　　这种好像要自杀的姿式，若是让别人看见，定然毫不在意。

　　但在凌千羽眼里，这一式剑法却比崆峒“落魂剑法”尤要厉害。

　　因为这招怪异的剑法乃是当今武林四大奇人中，最得人望的仁心圣剑乐无极所独创的“回头是岸”。

　　仁心圣剑乐无极一生行走江湖，据说从未杀过一人，无论再是歹毒的人，遇上了他，顶多也只是受到惩罚，绝不至于丢了性命。

　　他的剑法极高，不过几乎所有的招式都是留有后步，绝不会置敌手于死地，顶多使人残废而已。

　　当然，他的武功太高，这才从没遭到危险，否则以这种留有后步的剑式，若是遇上比自己武功要高，手段毒辣的人，则正是自取灭亡之道。

　　仁心圣剑乐无极一生替人排纷解难，凭着他的身份，不知解决多少武林仇怨，感化多少为非作歹的恶人。

　　因此他受到了举世的武林人物的钦敬，无论是正邪两道，只要一提起仁心圣剑乐无极，莫不心悦诚服，认为他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但是尽管如此，天道对他似乎很不公平，他的两个儿子都被人暗中杀害，使他几乎断绝了后裔。

　　这件事发生在十年以前，当时凌千羽还未出道，不过他听说江湖上为此还掀起轩然大波，各大正派首领组织成调查小组，负责查访此事。

　　甚而连邪道的几个魔尊也都从隐居之处出山，调查此事。

　　结果查了一年之久，没有一丝下落，反而不少邪道的高手为了此事丧命无常，几乎使得正邪两道引起一场大决战。

　　后来还是仁心圣剑乐无极出面，才把这场大祸事压了下去。

　　从此武林中人更加敬佩，他的声望较之白帝青后尤要高出甚多，只要他的一面手令，无论再大的仇恨，都能消弭无形。

　　因此凌千羽一见这些人中，竟然有人使出乐无极嫡传的剑法，不禁惊诧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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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搜宫过穴
　
　　尤其使凌千羽惊骇的，还是这招剑法竟然在一个女子手里使将出来。

　　这简直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使人难以相信。

　　因为谁都知道乐无极的剑法只传儿子，他既无女儿，惟一获得剑法的两个儿子也已经被人暗害，那么天下除了乐无极外，恐怕连他的孙子都不见得会使那招“回头是岸”，此外，武林中人若想学剑，也罕得有人愿学乐无极的仁心剑法。

　　这种剑法，若功力未到，只有被杀的份，心性歹毒的人，哪个愿学？何况仁心剑法，是绝不可能流落江湖的。

　　凌千羽在惊诧之下，眼见那支剑柄朝自己胸前“七坎穴”撞来，几乎不知闪躲。

　　好在他已运起了护身罡气，那个女子也只是用剑柄相撞，不是以利刃相加，否则他这一迟疑，只怕会落得个前胸透穿的情势。

　　饶是如此，仁心剑法也不是寻常的剑法，这一撞之下，凌千羽的护身罡气已被撞散。

　　就这么稍一阻挡，凌千羽已清醒过来，他那矫健的身躯陡地退移半尺，金剑划一半弧，横空削出。

　　那个女子的剑术造诣甚高，一剑撞出，看见凌千羽撤身，立即便后退半步，翻剑相向，劈了下来。

　　她距离凌千羽只有四尺之遥，这一翻剑劈出，距离更短，凌千羽的金剑方一兜回，她的长剑已到了他的头上不足半尺。

　　眼见凌千羽便将丧身在她的剑下，陡地一股无形的剑气已触及她的身体。

　　她刚觉得胸口一闷，便见到从金剑的尖端仿佛飞出一道淡淡的光圈。

　　她是练剑之人，本身既是剑道高手，岂不明白那道光圈乃是剑道中的上乘功夫，绝传武林的剑罡？

　　因此她等不及将凌千羽杀死，立刻后退。

　　她的身形极快，闪动之间，不知使的什么身法，已到了七尺之外。

　　凌千羽眼见她的身法奥秘，不禁又是一凛，惊呼道：“天机七巧步！”

　　这天机七巧步乃是仁心圣剑乐无极的两大绝艺之一，奥秘之极，能够从重重包围中脱身而去。

　　但那女子才一退出七步，身躯没有站稳，便已“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面上蒙着黑巾，这口鲜血一齐喷在上面，溅得她胸前都是。

　　接着但见她身躯一阵摇晃，仰天栽倒于地，动都不动。

　　不用细看，凌千羽已知道她被自己发出的剑罡所击中，心脉已经断裂，必死无疑。

　　此刻，他真有些后悔，不该使出如此厉害的剑罡，将对方杀死。

　　因为从她的身上，一定可以找出某些线索，说不定可以解破当年乐无极丧子的谜团。

　　然而他也明白，自己在那等危急的情况中，若不施出剑罡，争取到一线的生机，只怕此刻丧命的便是自己了！

　　他这下施出绝顶的剑罡之技，将那女子杀死，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

　　紧接着那个女子的倒地，那支金剑又如灵蛇般地闪击而出。

　　在丝丝从林隙射落的光芒中，只见一条金蛇成之字形游走，转眼便到了那个身高七尺的魁伟大汉面前。

　　那个蒙面大汉被凌千羽发出的那道雄浑掌劲，震得退出两步，一口气还未运转过来，便见到金蛇游到了面前。

　　眼见那等凌厉快捷的剑式，他竟然没有一丝骇惧之色，两眼鼓得老大，扬起双锤，平荡而起。

　　他刚把双锤扬起，那犀利的剑气已射中他的胸坎。

　　凌千羽没有多看他一眼，身形斜穿，手里金剑有如电掣般地移转开去。

　　那个出身崆峒的蒙面女子，自从长剑被击碎之后，全身一直被凌千羽所发出的剑气笼罩住，根本不’敢闪身退开。

　　等到凌千羽移剑攻向那使双锤的巨汉，她才如梦初醒，赶紧转身飞奔。

　　谁知凌千羽运剑如风，她的身躯刚一离地，剑芒乍闪，已向她攻到。

　　从剑上发出的那股剑气，穿体而入，使她全身起了一阵颤抖。

　　她发出一声惨叫，飞奔而出的势子不变，正好撞在一株松树上。

　　那株松树只有饭碗粗细，被她临死前一撞，连她的尸体一起摔落于地。

　　“哗啦啦”一阵大响里，那个手持双锤的大汉已握不住双锤，将之掷落在面前的地上。

　　他的眼中露出痛苦，骇惧，绝望的复杂情绪，双手抚着胸口，凝望着凌千羽。

　　他那魁伟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突地一把抓掉蒙在面上的黑巾，痛苦地吼了一声道：“凌兄……”

　　吼声未了，他吐出一口鲜血，已仰天跌倒。

　　凌千羽先后运出无上的剑法，杀死这两个蒙面人，都只是刹那之间的事。

　　他并不是本性好杀，只是明白若不乘机出手，恐怕那些人会另外变化成另一阵式，到那时，自己想要突围而出，就更困难了。

　　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他之能破去这个怪阵，完全是侥幸。

　　假若那个通晓仁心剑法的女子，不是那样贪功，妄想趁机杀死他，只怕凌千羽仍然被困阵中，无法脱身。

　　因此他在杀死那个崆峒派的蒙面女子后，立刻便挺剑挪身，采取主动的攻势。

　　他这下有如出闸猛虎，眼见那些蒙面人都难以抵挡他即将发出的雷霆攻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大汉的呼叫。

　　出自本能地，他身形一顿，侧目望去，正好见到那个巨汉吐血倒下。

　　那条蒙面的黑巾一去，凌千羽可以将他的面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一落在对方满面的络腮胡须上，全身有似触电，起了一阵轻颤，禁不住脱口道：“刘兄！你……”

　　他顾不得再出手攻击了，身形一挪，来到那个络腮大汉的身边。

　　他在出剑的时候，便已知道那络腮巨汉已经稳死无疑，可是这时他真希望对方能够承受得了自己剑气的一击，不致心脉断裂。

　　然而当他探手出去，抚在络腮大汉的胸口时，他知道那待他极厚，名传江北的巨灵神刘铁汉的确已经死了。

　　凌千羽生平只有两个好友，这巨灵神刘铁汉是其中的一位，可说是最尊敬凌千羽，也极受他尊敬的一位好友。

　　巨灵神刘铁汉的武功并不很高，就如他的名字跟绰号一样，他生性鲁莽，为人憨直，由于天生神力，少年时曾在乡里闯下不少祸事。

　　可是他长大之后，却痛悟前非，跟随北京老镖师耿宝辉学艺，手使一柄独脚铜人，闯下一个巨灵神的绰号。

　　他为人豪爽，极喜交友，因此将在北京龙虎镖局所赚的银子，全都花在交朋友身上。

　　凌千羽认识他还只不过是前年的事，但是他很喜欢刘铁汉的热心助人，认为他是一条没遮拦的好汉子。

　　刘铁汉也认为自己能够与这个名动武林的红衫金剑客为友，是自己的荣幸，所以每逢凌千羽到了北京，他都竭尽地主之谊，热诚招待，非等凌千羽再三请辞，他才依依不舍地送凌千羽离去。

　　凌千羽望着他那瞪得大大的环眼，禁不住心头一酸，咽喉里仿佛卡着个石头一样。

　　他记得去年冬天，自己经过北京时，生恐叨扰了刘铁汉，所以没去看他。

　　不料刘铁汉却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他已到了北京的消息，四处找人打探他的下落，终于找到了他。

　　为此，他还好受一阵埋怨，刘铁汉一面怪他，一面还四处延请好友，在北京最大的天香楼为他接风。

　　那次，凌千羽在刘铁汉的再三挽留下，留在北京过了年，后来还是他发现刘铁汉为了请他，不但借了镖局半年的饷，并且还把他的那枝独脚铜人都当了。

　　他感动无比，也知道不能再留在北京了，于是在一个深夜，给刘铁汉留下了一百两银子，就此飘然而去。

　　没想到不到几个月工夫，他竟在这荒僻的松林里，又再度遇到了刘铁汉，并且还亲手将他杀死！

　　凌千羽只觉眼眶里充满了泪水，竟使得视线都模糊起来。

　　他伸手按在刘铁汉的眼帘，默默地道：“刘兄，你放心地去吧，小弟一定会替你报仇，你……死得太冤了！”

　　说完他的泪水已忍不住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他听到林外文传来阵阵厉啸，曳着长长的尾音，掠过树梢上空。

　　他擦干了眼泪，霍地站了起来，只见那七八个蒙面人已如潮水般地撤退了下去。

　　从刘铁汉的死，他察觉到几点：

　　一、那些蒙面人都已受到某种药物所控制，失去理智，一切行动只是靠那怪异的啸声所指挥。

　　因为刘铁汉若不是失去理智，失去记忆，决不至于看见凌千羽之后，还出手攻击。

　　他很清楚刘铁汉的个性，若是要让他做出昧良心的事，杀了他也不会干，更别说让他跟凌千羽为敌了。

　　二、青后从各地聚集这些人，加以组阵训练，只是年后发生的事。

　　三、青后阴谋要统率武林，纵然计划很久，付诸行动，还是年后才开始。

　　四、方才他能破去那个怪阵，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因为那些人训练的时间不够久，以致有破绽露出。

　　五、指挥阵式变化的人，便是方才那得传仁心圣剑乐无极绝技之人。

　　由此可见青后的阴谋已经渗入中原乐家，说不定她已跟白帝重修旧好，否则以她一人之力，绝难达成这个骇人的阴谋。

　　凌千羽一想到这里，蓦地觉得眼前—阵晕眩，几乎要昏倒。

　　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悲恸于刘铁汉之死所致，因此深吸口气，便预备飞身出林，直接找罗盈盈算账。

　　哪知不吸这口气还好，一吸之下，他便发现胸口翳闷得更加厉害。

　　他心中一凛，赶紧吐出一口长气，闭住呼吸，就地盘坐，提起一股真力，迅速地运行一周天。

　　真力行遍全身，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中了一种无名的毒物。

　　那份剧毒显然是随呼吸而入，堵塞住胸口，渐渐地弥散开去，使他的胸腔有种麻痹的感觉。

　　所幸中毒不深，以他的功力来说，还不难运出“搜宫过穴”之法，把毒性逼出体外。

　　可是眼前危机四伏，焉能容他静坐运功？

　　凌千羽考虑一下，还没决定该怎么办之际，陡地听到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话语：“姑娘，你看他是不是中了毒？”

　　这个话声再是细柔，凌千羽也听得出是谢巧玲所说的。

　　接着他又听到罗盈盈道：“嗯！很可能。”

　　谢巧玲又道：“姑娘，要不要婢子下去把他制住？”

　　罗盈盈道：“他的功力太高了，恐怕不会这么快就无法行动，我们等一会儿再说。”，谢巧玲道：“姑娘，他明明是想要运功驱除体内剧毒，我们可不能等他！”

　　罗盈盈道：“他决不会冒着杀身之险，就在此运功驱毒，我们还是等一下的好。”

　　谢巧玲应了一声，接着又道：“姑娘，无论如何，决不能留下他的性命，否则……”

　　罗盈盈似乎有些不耐烦，道：“这个我自然知道！”

　　凌千羽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

　　他伸手闭住胸前两处穴道，不让毒性扩散，霍地站了起来，便待飞身出林，以手中金剑追杀罗盈盈和谢巧玲两人。

　　他这样做，动力会减弱三成，可是他认为以剑上绝艺，罗盈盈和谢巧玲绝难逃脱。

　　他的手刚触及胸前，立即便想到一事。

　　“我之所以无故地中毒，莫非是那块绣帕上涂了某种药物所致？”

　　这个意念有似电光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掠过。

　　立刻，他凭着敏锐的判断力，觉察出这是惟一的可能。

　　顿时，他觉得心中一凉，竟然绞痛得难以禁受。

　　他原先以为罗盈盈赠帕给他，是为了对他有情，如今才知道那只是一个陷阱。

　　从她们的话中可以晓得，她们要不择手段地将凌千羽杀死。

　　只因他已知道了她们太多的秘密，假如秘密外泄，定会影响到她们分化武林，统治武林的大阴谋。

　　凌千羽这一生中，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感情。

　　他为了保持闲云野鹤般的自由，一直把自己的感情禁锢在内心深处，不让它有二丝流露出来。

　　因而，有不少的江湖女侠，武林娇娃，都幽怨地说他是一个无情的铁心人。

　　然而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却在这个荒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感情再也无法禁闭。

　　他见到罗盈盈之后，才知道一个人的感情是无法加以禁锢的，自然而然地，使他对罗盈盈起了一个奇异的感觉。

　　然而老天对他竟是如此残酷，他那刚要萌芽的感情，才有了一丝生，意，竟然遭到一阵狂风所摧残，立刻便死去。

　　他的脸孔涨得通红，伸手掏出那块绣帕，紧紧地握住，等到扬手之际，那条美丽的绣帕已碎成丝丝，飘洒得满地都是。

　　碎片落地，他已长啸一声，腾空掠起，朝方才传来话声处跃去。

　　他的身躯穿过密密的松针，一眼便望见罗盈盈和谢巧玲站在不远之外。

　　她们两人一白一绿，迎风站在细柔的松枝上，衣袂飘飞不停，如同凌波仙子。

　　哪一个男子看到她们，不从心底浮出爱怜之情？

　　可是谁能料到她们的心性竟是如此毒辣！

　　凌千羽目光一闪，只见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在她们身后还立着一个身躯高大，满头银发的老妪。

　　那个银发老妪满脸皱纹，看来最少也有六十开外，但她的腰肢挺得笔直，两眼露出骇人的精光，一见便知是内家高手。

　　她一见凌千羽跃身而出，高大的身躯闪挪之际，有似行云流水，已到了凌千羽的面前。

　　但听她厉声喝道：“下去！”

　　凌千羽怒目瞪视，金剑斜撩，已从那道女口山的劲道中穿了进去。

　　他手里的金剑一触及那根拐杖，略为停顿了一下，便已锲削而入。

　　两股不同的劲道略一相持，银发老妪已保持不住身躯的稳定，脚下一沉，她踏着的松枝承受不住压力，“喀嚓”一声，折为两段。

　　她的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手上的拐杖被金剑削断。

　　凌千羽人在虚空，在抗拒那股如山的劲道时，也无法再继续上升。

　　他刚把对方拐杖削断，真气一泄，颀长的身躯直落而下。

　　他沉下了尺许，很快地换了一口气，左手袖袍一拂，搭在一根拇指粗的松枝上。

　　藉着那根松枝一弹之力，他又挺升而起。

　　凌千羽的身躯升起，那银发老妪正好坠了下去。

　　眼见她煞不住势子，那高大的身躯直落而下，非跌入松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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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剑罡破空
　
　　就在这一刹那，凌千羽只见罗盈盈掠身而过，虚虚一托，发出一股真力，已把银发老妪的身躯稳住。

　　她的武功着实惊人，左手飞袖托住银发老妪，右手五指虚虚一拢，接着有如花瓣般地张了开来。

　　这时一缕阳光，从右侧投射过来，映在她的身上，使得她那半截露出在袖外的玉手，连同手腕，有如玉石雕就一般。

　　凌千羽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手，尤其是当她五指舒开的时候，那只小指在微微颤动’撩动得人内心都在发痒。

　　他微微一怔，已发现五缕尖锐的指风破空而来。

　　他冷哼一声，左手大袖一拂，有似一块铁板拂出，那尖尖的袖角所指的部位，正是对方的掌心。

　　两股劲道在空中一触，凌千羽这才发现自己太小看了她。

　　敢情那罗盈盈发出的那五缕指风，竟然超出他想象之外的锐利，不但穿过他的劲风，并且直射而入。

　　他的手腕一沉，袖袍抖起，藏在袖中的手掌已陡地劈出。

　　他这下虽是后着，但是立掌如刀，那等犀利的掌劲，足能摧碑裂石，罗盈盈也不敢小觑。

　　她所发出的指风在凌千羽的袖上洞穿几个小孔，本可顺势变化，擒住对方的手腕。

　　但她眼见凌千羽掌刃如刀，知道不等自己擒住对方腕门，只怕她的手腕已被劈断。

　　她的去势稍挫，变抓为拂，发出一股阴柔的力道，避过对方的掌刃，朝凌千羽的手臂拂去。

　　她这一式变化奇巧，有似羚羊挂角，雪泥鸿爪，无处可寻痕迹。

　　凌千羽面色微变，也紧跟着招式一变，改劈为抓，朝她拂来的手背抓去。

　　他们两人在刹那之间，各出奇能，连换七招，到了第八招上，罗盈盈被逼得无法，只得跟凌千羽平掌相对，硬拼一次。

　　但听“啪”地一声轻响，凌千羽身形微微一晃，罗盈盈却已如脱线的风筝样，整个娇柔的身躯飞起，退出七尺之外。

　　凌千羽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摇晃的身形还未立稳，那银发老妪已发出一声怒喝，手持断杖，以泰山压顶之势疾撞下来。

　　凌千羽的笑容一敛，正待举剑相迎，却发觉自己胸中翳闷，那种麻痹的感觉似有向外扩散的现象。

　　他心头震骇，知道自己若是勉强出手，或许能够再将银发老妪的拐杖削断一截，不过自己也会承受不了自剑上传来的强劲力道，被逼跌人林中。

　　最值得担心的，还是他所吸入的毒气，可能会趁机扩散，致使他根本无法压制。

　　在眼前这三个高手面前，他若是役有中毒，相信凭一己之力，可以毫无困难地把她们击败，然而他……

　　他权衡利害，深吸口气，猛施千斤坠，有如一块巨石样，自树梢坠落而下。

　　他的身形还没落地，便听得头上传来一声巨响，几根松枝一齐折断，无数的松针，迎头洒落而下。

　　那几根折断的枝干，有的粗愈儿臂，可见那银发老妪的劲道，该是何等雄挥。

　　凌千羽双足一踏落地上，便听得银发老妪怒喝道：“小子，我看你从哪里跑？”

　　凌千羽闪身移开丈许，避过那洒落而下的松针断枝，仰首朝上望去，手中金剑横置胸前等候银发老妪追击而至。

　　他刚气势运足，便听得谢巧玲叫道：“怒婆婆，你别下去。”

　　怒婆婆？

　　凌千羽暗思忖：“这怒婆婆不是华山派仅存的长老吗？她的辈份极高，听说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迈出江湖一步，怎会也受青后所驱使？”

　　意念一动，他又听到怒婆婆叫道：“你不要拦我，老身今天非要把那小子宰了。”

　　谢巧玲道：“怒婆婆，杀鸡焉用牛刀？这儿有！”娘给我应付，还用得着你老人家出手吗？”

　　凌千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随即心头掠过一个意念，惊忖：“怒婆婆的脾气虽是火爆，但她乃是出名的正派人物，怎会被青后所利用？何况听她的口气，仍是当年个性，并无丝毫改变，可见她并没有中毒失去理智，这是为何？”

　　他这一天，所遭遇的奇怪之事，已经够多了，每一件事他都很难找到适当的答案。

　　如今又加上一件难以解答的疑问，不禁使他对这整个事件的好奇，更加浓厚。

　　只可惜他此刻中了暗算，否则他毫不考虑地飞身上树，以本身的武功制伏她们，再从她们身上追查出所有的答案。

　　他一面运功压制体内毒性的扩散，一面蓄势等待，采取以逸待劳的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攻击。

　　倏地，他听到罗盈盈发出一声惊呼道：“小玲，你不可以……”

　　谢巧玲道：。“姑娘，他知道的太多了，绝不能容许他活下去。”

　　凌千羽不知谢巧玲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杀死自己，只听罗盈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便见到十几颗黑色的圆球飞掷而下。

　　凌千羽不晓得那些黑色圆球是什么东西，但他从罗盈盈的叹息声里晓得情形不对，那些黑球定是极为厉害的暗器。

　　他毫不考虑地飞身掠出两丈开外，避开那蓬圆球所笼罩的范围。

　　身形还未立定，他便听到林中发出一连串的爆炸之声，震得耳朵都在嗡嗡直响。

　　随着无数的松树残枝和黄土泥沙飞溅而起，方才他立身之处已起了无数的火头。

　　凌千羽没料到谢巧玲手里还有如此厉害的火药暗器，眼见那样慑人的威势，不禁深为庆幸自己闪躲得快，否则他的武功再高，只怕也会被炸为肉酱。

　　这个松林里，不知是谢巧玲预先便已布置好了，还是松树的油脂过多，火势一起，迅速地延烧开去。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从爆炸的中心开始，方圆两丈都已起火。

　　强烈的火光冲天而上，林中一片“噼啪”之声，热浪涌来，使得凌千羽难以立身。

　　凌千羽明白自己知道的秘密太多，她们决不会放过自己，却也没料到，她们布下了如此多的陷阱，竟然连火药暗器都使了出来。

　　她们既能冒着大火烧山的危险，可见已决心要把凌千羽埋葬在这荒山里。

　　此刻危机四伏，较之以往他曾经遭遇的陷阱，还要厉害。

　　凌千羽明白自己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以血肉之躯跟火药暗器相拼。

　　此刻不走，还等何时？

　　他收起金剑，提起一身真力，飞也似地朝林外奔去。

　　他才奔出数尺，四下霹雳连响，不知有多少地方发生爆炸，只见无数的松树连根拔起，及目之处，除了一个个的土坑之外，便是飞扬的火焰。

　　凌千羽已无法从方才人林之处出去，他既要冒着身上着火的危险，还得防备突如其来的霹雳弹球，就这么一会儿，他的全身已经汗湿透衣。

　　他连续换了几个方向，都没法穿林而出，反而被火焰逼得四处躲闪，好几次都险些被烧着的树枝击中。

　　最可怕的还是那一阵阵浓烟，凌千羽虽已闭住呼吸，被浓烟薰得，却连眼睛都已无法睁开。

　　他这一生中，从未感到有什么事值得害怕。

　　就连死亡的魔爪，屡次降临他的身上，他都投有害怕过。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害怕起来。

　　他所害怕的不是会死在这儿，而是他一死之后，青后的阴谋将无人揭发，从此武林各派，遭她毒手残害的人，将不知有多少？

　　可以预想到，青后凭着那杀人不着痕迹的毒药，和如此多的武林高手替她卖命，整个武林将会一齐置于她的控制之下！

　　无数的意念在他的脑海里掠过，他在浓烟烈火里奔行闪动，一时之间，几乎对自己都绝望了。

　　但是从他的心底似乎有人对他说，他绝不能就此死去，他必须逃离此处。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的眼睛被浓烟薰得都张不开来，泪水流得满脸都是，一身红衫也沾上不少泥灰。

　　假若有人在这时看到了他，只怕不敢相信名动武林，潇洒英俊的红衫金剑客，会变得如此狼狈。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凌千羽的嘴里仍然喃喃念着这句话，然而他却不知如何才能脱得出去。

　　他练成了剑罡之技，本可聚集全身的真力，运出剑罡护体，从林梢飞掠而出。

　　那层护体的剑罡，足可保护他，使他不致受到火焰的侵袭。

　　但是他明白自己已身中剧毒，这一运功冲出，难免会毒发身死。

　　就算他还有力量可以压制毒性，那等候在外面的怒婆婆等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最低限度，她们也要知道凌千羽没能逃出松林，这才放心得了。

　　凌千羽意念转到这里，真想—咬牙，飞身施出剑罡之技，先出了松林再说。

　　至于后果如何，也就顾不得了。

　　至低限度，也比他呆在松林里，被烈火活活烧死的好。

　　他伸手抓住剑柄，发现触手烫热。可见林中的温度已高得惊人，以他的武功，不知能抗拒这阵愈来愈高的热度多久？

　　倏地，他的眼前似乎一亮，仿佛闪过一道电光，使他想起了一个主意。

　　“龟息大法！”

　　他失声道：“我怎会忘了龟息大法？”

　　他拔出长剑，蹲下身去，很快地挖了个坑。

　　松林里大部分的地面，都被谢巧玲发出的火药暗器所炸开，较为表面的土壤，虽是温度极高，底下却仍然冰冷甚寒。

　　凌千羽挖了一个大坑，收剑回鞘，仰天躺了下去，双手一阵飞拂，接着一手抚着丹田，一手掩面，就地翻了个身，俯卧于地。

　　他所发出的两股正反不同的劲道，起了一阵回旋的怪异力量，使得坑上稀松的泥土，纷纷朝坑中落去，转眼便已将他整个身躯掩住。

　　松林里的大火仍是在燃烧，浓烟夹着火焰，使得方圆十丈之内的天空，都被遮掩。

　　那强烈的火焰，恐怕站在三里以外，都能够看到。

　　在远离松林之外的草地上，站着罗盈盈和怒婆婆两人。

　　她们望着火蛇飞舞，黑龙腾跃的那片燃烧中的松林，面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怒婆婆的面色非常凝肃，她的脸在平时已很使人可怕，此刻绷得紧紧的，再加映着火光，显得更加难看。

　　然而她那凌厉眼光中，却浮起惋惜之情，与她的面色相衬得颇不调和。

　　不知她是在惋惜这片大好的松林被焚毁，还是惋惜凌千羽的死？

　　至于罗盈盈的面色则是一片凄楚之色，她那美丽的黑眸，默默地望着焚烧中的松林，里面的感情非常复杂。

　　那里面所蕴含的感情，恐怕她自己都不明白，别人更难看得出来。

　　不过，最明显的却是祈求，盼望之色。

　　谁知道她在祈求什么？

　　又在盼望些什么？

　　难道她会祈求老天突然下一场雨，把这场大火浇灭？

　　还是她在祈求凌千羽突然变成水火不侵的铁人，能够安然走出松林？

　　她既是盼望凌千羽能够安然脱险，为何又不阻止谢巧玲施放霹雳火弹？

　　矛盾！

　　这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这场大火终于没有延烧开去，渐渐地熄灭了。

　　火场不时传来“噼啪”的声响，除了从一些余烬上升起的轻烟外，触目所及，全是一片焦黑。

　　那些还未成长的松树，在这场大火下，完全烧毁了。

　　世界上最丑的东西，除了丑女人之外，大概要算被火烧过的东西了。

　　那代表毁灭，失去生命的一截截焦黑的树干，给人的感觉，就是死亡。

　　罗盈盈望着那一片灰烬，眼中的祈求之色已消失殆尽。

　　她那美丽的黑眸已不再美丽，视线空洞，一点都没有活泼的生意。

　　仿佛她所有的感情，包括喜、怒、哀、乐在内，都随着那片松林烧毁了。

　　她的面色变得格外苍白，白得如纸，没有一丝生气……

　　假如有人看到了这一幕，而他又不是白痴的话，他一定明白罗盈盈对凌千羽，确实有某种感情存在。

　　但是绝不会有人知道，她既对凌千羽有情，为何又要眼见他活活烧死？

　　什么原因？

　　难道青后会阻止她爱一个男人？

　　或者她另有一番苦衷？

　　天知道！

　　恐怕老天都不会知道，惟有罗盈盈自己才明白。

　　怒婆婆手里一直握着那根拐杖，此刻，仿佛心理上的负担已经解除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拐杖垂了下来。

　　她的拐杖已被凌千羽削断一截，这一垂下落地，她已不能一如往常那样，抚着杖首，拄地而立。

　　这多年的老习惯，随着拐杖的断去一截，使她感到非常不便。

　　她的脸上迅速地浮起一层怒意，大声道：“那混小子真是可恶，把老身的拐杖削断了，假如他不是烧死，老身恨不得剥他的皮！”

　　罗盈盈秀眉微蹙，道：“怒婆婆！”

　　怒婆婆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莫名奇妙，咧嘴一笑道：“说实在话，这小子的武功也真是厉害，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武林中从未听见过，假如不死的话，再等几年，恐怕天下第一，非他莫属了。”

　　罗盈盈听她这么一说，蓦觉心头一酸，强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迅速地夺眶而出。

　　她惟恐怒婆婆看见，赶紧侧过脸去，用衣袖悄悄擦去。

　　怒婆婆只顾想凌千羽的事，也没注意她，继续说道：“老身真是奇怪，那小子的武功这么高，人也长得如此英俊，为何心术这么坏，连乐家两位少爷那样的好人，他都不放过，将他们杀死！”

　　罗盈盈听到这里，那已经擦干的眼睛，又涌出串串泪珠。

　　怒婆婆这才发现她在落泪，不禁一惊，道：“罗姑娘，你怎么啦？”

　　罗盈盈摇了摇头，侧过身去。

　　怒婆婆似乎想要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罗姑娘，老身真是该死，不该提起乐家两位少爷！”

　　罗盈盈转过身来，道：“婆婆，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怒婆婆见她两眼通红，苦笑了下，道：“是老身多嘴了……”

　　罗盈盈没有理她，只是仰首望着苍天。

　　真是无语问苍天！

　　但是苍穹除了几片飘浮的白云之外，仍是一片蔚蓝，又能给人什么指示？

　　此刻假如凌千羽能够听到她们的对话，只怕是进了棺材，也会从里面爬起来。

　　他绝不会想到，怒婆婆竟把自己当成杀害仁心圣剑的两个儿子的凶手。

　　乐家的仁义之名，天下无人不知，当年乐家的两个子弟被杀，在江湖上曾经掀起轩然大波。

　　后来还是乐无极本人不愿追究，因这件事掀起的风波才平息下去。

　　假如谁发现了凌千羽便是杀害乐家子弟的凶手，他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这个恶名。

　　他恐怕从此会成为武林的公敌，成为正邪两道所追杀的惟一对象。

　　这种事情，该是从何说起呢？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恐怕他对罗盈盈的身份也会起了怀疑。

　　她既是青后之徒，又跟中原乐家有什么关系？

　　是否青后的阴谋也牵涉到中原乐家？或者是她已跟乐无极结好了盟约，想要瓜分武林？

　　以乐无极的为人，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他竟会阴谋统御武林！

　　可惜凌千羽此刻正施出“龟息大法”，深藏在那一片灰烬之下，他的五官的感觉一齐失去知觉，除了心脉还在微微跳动之外，可说是已经死了。

　　怒婆婆见到罗盈盈仰首望着苍天，没有理会自己，似乎有些下不了台。

　　她讪讪地一笑，正要说话，却已见到谢巧玲领着两个蒙面人，从远处飞掠而来。

　　她暗暗吁了口气，迎了上去，道：“巧玲姑娘，没有看到那小子跑出去吧？”

　　谢巧玲摇头道：“没有，怒婆婆，他们也没有看见！”

　　怒婆婆道：“老身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连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谢巧玲哦了一声，道：“奇怪！”

　　怒婆婆诧异地问道：“你奇怪什么？”

　　谢巧玲道：“从他的为人看来，绝不会甘心陷在林中，让火焰活活烧死才对。”

　　怒婆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他想必知道出来了也脱不了，就干脆死在里面！”

　　“不！”

　　谢巧玲道：“这不可能。”

　　怒婆婆道：“那么他是被霹雳神弹所炸死，既然已经死了，当然不再跑出来！”

　　谢巧玲略一沉吟，道：“嗯！他一定是没有逃掉，被霹雳神弹炸死。”

　　她说到这里，才发觉到罗盈盈的异态，于是低声问道：“怒婆婆，罗姑娘怎么啦？”

　　怒婆婆道：“还不是在想她那个主儿！”

　　谢巧玲撇了下嘴唇，随即换了一副笑脸，向罗盈盈走了过去。

　　她微笑道：“罗姑娘，你怎么啦？”

　　罗盈盈淡淡地道：“没什么。”

　　谢巧玲道：“婢子听怒婆婆说，你们这边也没发现凌千羽跑出来，心里有些不放心，想去查看一下！”

　　罗盈盈脸色一沉，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人都死了，还要查什么？”

　　谢巧玲道：“没有看到尸体，总是使人不放心！”

　　罗盈盈道：“那么大的火，还有谁能烧不死？”

　　谢巧珍道：“姑娘，这可不一定，我们都知道凌千羽不是普通人，假如……”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巧玲，这儿是由谁做主？你，还是我？”

　　谢巧玲面上现出惶恐之色，恭身道：“姑娘，当然是由你做主。”

　　罗盈盈道：“你晓得就好了。”

　　谢巧玲眼中掠过一丝诡秘之色，道：“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假如老夫人问起……”

　　罗盈盈道：“老夫人那儿，自有我负责，不用你多操心。”

　　谢巧玲道：“姑娘这么说就好了。”

　　说着，她给罗盈盈深深一福，道：“姑娘，我们现在该到哪里去？继续留在这儿，还是……”

　　罗盈盈道：“这里的事已经完了，我们回家去！”

　　她的话声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为了向老夫人好交代，你去查看一下吧！”

　　“是！”

　　谢巧玲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却很快便又敛去，很恭谨地问道：‘姑娘，你不去？”

　　罗盈盈道：“你去就行了，难道还怕他会复活不成？”

　　谢巧玲道：“姑娘，也许奴婢过虑了，可是凌千羽非同凡响！”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别废话了，快去吧！”

　　谢巧玲应了一声，又朝罗盈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开。

　　她行到怒婆婆的身边，道：“怒婆婆，请你老人家陪婢子，到火场去查看一趟……”

　　怒婆婆笑道：“巧玲姑娘，你还担心那小子没死啊？”

　　谢巧玲道：“那小子诡计多端，我若没有看到他的尸体，绝不放心。”

　　怒婆婆笑道：“这场大火都烧不死他，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谢巧玲道：“我想他是活不成了，可是必须查看清楚，才能向老夫人交代！”

　　怒婆婆颔首道：“嗯！还是巧玲姑娘细心，怪不得老夫人那么喜欢你。”

　　她们说话之间，已走到那片灰烬里。

　　虽说整座松林都已成为一片灰烬，四周的温度仍然很高，一股焦臭的气味，腾升而起，直扑入鼻。

　　谢巧玲皱了下眉，直想就此退身离开，不过话是她自己说的，她不得不冒着臭味而去。

　　她们两人的身形极快，搜查得也很仔细，大约费了一盏茶的光景，已把整个灰烬搜查遍了。

　　可是除了看到无数的土坑和余烬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谢巧玲诧异地道：“奇怪，人被烧死了，总该找到尸体，怎么连影子也没有？”

　　怒婆婆道：“也许是被烧化了吧！”

　　谢巧玲道：“婆婆，你没注意到，他的身上还佩着一柄剑，难道连宝剑也会熔化？”

　　怒婆婆一愣，点头道：“对！人烧化了，宝剑总烧不化。”

　　谢巧玲沉吟道：“所以这就奇怪了，他……他难道已经跑了？”

　　“跑了？”

　　怒婆婆道：“我们四处都有人监视，他又能跑哪里去？除非他会隐身法！”

　　谢巧玲道：“婆婆说笑了！”

　　怒婆婆道：“这就是了，他既不会隐身法，我们也没人看到他跑出来，那么这小子到哪里去了？”

　　谢巧玲沉吟不语，那秀长的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颇为使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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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杀机暗伏
　
　　怒婆婆道：“巧玲姑娘，你比较聪明，试想想看，这是为什么？”

　　谢巧玲道：“晚辈也想不出来，婆婆你的江湖经验丰富，不妨推想一下！”

　　怒婆婆苦着脸道：“老身可不行，人一老，脑筋就迟钝了，再加上我有个毛病，想多了事，头会痛的！”

　　谢巧玲哦了一声，没有说话，显然她已被凌千羽的不见踪影，而感到头痛。

　　罗盈盈见到她们站在那片灰烬旁边，沉吟不语，不知她们为了什么。

　　她的心里也非常悬念凌千羽的死，虽是不愿见到他的尸体，可是现在看到她们如此诧异的行动，心中不由起疑，忍不住行了过来；

　　她沉声问道：“巧玲，什么事？”

　　谢巧玲侧身望着她，道：“姑娘，真是奇怪。”

　　罗盈盈问道：“你们没看到他的尸体？”

　　谢巧玲道：“嗯！就是这件事透着奇怪，不但尸体找不到，甚至连他佩的宝剑也找不到。”

　　罗盈盈微微一愣，道：“哦！有这种事？”

　　谢巧玲道：“婢子跟怒婆婆找得非常仔细，绝不会看不见那把剑，可是……”

　　罗盈盈道：“会不会连剑也烧熔了？”

　　谢巧玲道：“姑娘，你亲眼看过那柄宝剑，必然知道并非凡俗之物，像那等神兵利刃，如何会烧化？”

　　罗盈盈点了点头，很快便陷入沉思中。

　　在她的心底，她是希望凌千羽能有特殊的神通，可以从这场大火里逃生。

　　但她却知道凌千羽既没逃出火场，是绝不可能活着。

　　因此她在没有见到凌千羽的尸体时，又存了一种幻想，希望凌千羽已经脱险走了。

　　幻想终归幻想，她必须想出凌千羽是用什么法子逃生，才能完全放得下心来。

　　默然忖想之际，倏地听到谢巧玲道：“我想到了！”

　　罗盈盈目光一烁凝望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已听得怒婆婆问道：“巧玲姑娘，你想到了什么？”

　　谢巧玲道：“那支金剑一定跟他的尸体埋在地下。”

　　怒婆婆道：“哦！”

　　谢巧玲道：“方才我掷出二十颗霹雳神弹，几乎把这一片土地都翻了过来，他一被炸死，就被从空中落下的泥土掩埋起来！”

　　怒婆婆抚着满是皱纹的脸孔，颔首道：“嗯！这很有可能。”

　　谢巧玲道：“何止有可能，一定是这样没错。”

　　罗盈盈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心一沉，道：“既是这样，我们可以放心走了吧！”

　　谢巧玲道：“不，婢子想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

　　罗盈盈气得脸色发青，斥责道：“人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

　　谢巧玲似乎没想到罗盈盈会生这么大的气，惊慑之下，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她只是嗫嗫地道：“姑娘，我……”

　　罗盈盈压制了许久的感情，此刻都已发泄出来，她那美丽的眼中，射出骇人的神光，凝视着谢巧玲，沉声道：“你到底跟他有什么仇？想要挖他的尸！”

　　谢巧玲看出她的神色不对，惊慑地道：“姑娘，婢子只是想证实他已经死了，好对老夫人交代！”

　　罗盈盈眼中掠过一丝杀机，叱道：“贱婢，你别动不动就抬出老夫人来，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谢巧玲发现她的目中浮现杀机，吓得脸色大变，赶紧跪了下来，道：“贱婢不敢，姑娘饶命！”

　　罗盈盈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她的武功修为比起谢巧玲高出甚多，谢巧玲也知道本身所学太过博杂，动起手来，绝非罗盈盈的对手。

　　她若跟别人交手，由于招式奇诡莫测，可以弥补功力的不足，往往制敌于机变。

　　但在罗盈盈面前，她的长处适足成为最大的弱点，因为她所会的每一招武技，罗盈盈都了如指掌，交手之时，她的每一招变化，都足可致自己于死地。

　　所以谢巧玲根本不敢存有反抗之心，赶忙跪了下去，就希望罗盈盈的心肠稍软，就此放过自己。

　　谁知她一跪下，顿时便发现自己的判断错误，罗盈盈显然已存心要将她杀死。

　　她的全身都被浓郁的杀气所笼罩，只要罗盈盈掌力一吐，便会心脉震断，就此死去。

　　谢巧玲一颗心都提到了口腔，满身冷汗，却是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此刻，她的一切智谋、巧计，都已无法施展，除了等死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她的双眼一闭，只听得怒婆婆大喝道：“罗姑娘，等一等。”

　　怒婆婆横杖一挡，拦住了罗盈盈出手，道：“罗姑娘，请你看在老身的面子，饶她一命！”

　　罗盈盈道：“怒婆婆，你老不知道，这个贱婢太过猖狂，平时仗着老夫人的宠爱，胡作非为……”

　　怒婆婆道：“姑娘，她的年纪还轻，不知高低……”

　　罗盈盈道：“你老是亲眼看见的，她刚才那副样子，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谢巧玲颤声道：“奴婢无知，得罪姑娘，尚请！”娘体念婢子年幼，高抬贵手，饶了奴婢这一次！”

　　罗盈盈冷冷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怒婆婆道：“姑娘，你饶过她这一次，她一定会感激你……”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只怕她以后会日夜思想如何报复……”

　　谢巧玲畏缩地道：“婢子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对姑娘存有贰心！”

　　怒婆婆也帮着道：“姑娘，她说得对，她有几个胆子，敢对姑娘不敬？”

　　罗盈盈道：“婆婆，你不知道，这个婢子工于心计，为人恶毒，就从她方才的作为就可以看出……”

　　怒婆婆轻叹口气道：“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好功心切！”

　　罗盈盈冷冷道：“她想要回去向老夫人邀功，竟连死人都不放过，这种恶毒之人，留她在世上，将来只有害人！”

　　谢巧玲道：“姑娘，奴婢下次不敢！”

　　罗盈盈怒视着她，道：“这种事还有下次？”

　　谢巧玲哀求道：“姑娘，请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她原先俯首叩地，额上已沾了不少的灰土，此刻泪流满面，更显得楚楚可怜。

　　怒婆婆道：“罗姑娘，你看她这样恳求你，还是暂且饶过她这一次！”

　　罗盈盈余怒未息地道：“贱婢，假使不是怒婆婆跟你求情，我决不放过你！”

　　怒婆婆见她语气一转，忙道：“巧玲，还不快些谢过姑娘！”

　　谢巧玲慌忙叩首道：“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罗盈盈冷冷道：“你起来吧！”

　　谢巧玲又叩个头，这才爬了起来。

　　怒婆婆道：“看你这样子，还不快些把眼泪擦干，让人家看见了，岂不笑话？”

　　谢巧玲举起衣袖，依言拭去泪痕，那等情态，完全是一副弱女子模样。

　　罗盈盈道：“巧玲，你跟怒婆婆先回去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就动身返家。”

　　谢巧玲恭身道：“是！姑娘。”

　　罗盈盈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我爹那儿，你不必过问，等我回去，自会设法劝告他老人家。”

　　谢巧玲应了一声，怒婆婆道：“姑娘，你现在不回去？”

　　罗盈盈道：“晚辈要在这里想几件事。婆婆，你先走吧！”

　　怒婆婆凝目望着她一会儿，道：“姑娘，你不要再为二公子难过了，今日你大仇得报，应该高兴才对，有心事也不要闷在心里！”

　　罗盈盈的面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道：“这个晚辈知道，婆婆你放心好了。”

　　怒婆婆道：“姑娘，要不要老身陪你？”

　　罗盈盈摇头道：“婆婆，谢谢你了，晚辈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怒婆婆轻叹口气，道：“姑娘，老身知道你的心里难过，可是二公子已经去了多年，你应该放宽心胸，别为……”

　　罗盈盈凄然一笑道：“晚辈不是为那件事难过，事情过去了，难过也没有用，晚辈只是在想未来。”

　　怒婆婆道：“老先生跟夫人对你都很好，姑娘你就等于他们的儿女一样，何必……”

　　罗盈盈摇了摇头道：“婆婆，请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怒婆婆的嘴唇嚅动一下，终于没有说什么。

　　她怜惜地望了罗盈盈一眼，道：“姑娘，老身走了。”

　　罗盈盈应了一声，侧过脸去，望着那片烧毁的松林。

　　怒婆婆摇了下头，跟谢巧玲一起离开。

　　那两个随同谢巧玲一起来的蒙面大汉，一直站在那儿，如同木偶，等到谢巧玲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才随在后面飞掠而去。

　　罗盈盈侧首凝望着那块丑恶的焚林，没有一会儿工夫，眼中已充盈着满眶的泪水。

　　她缓步行去，在那一堆堆的灰烬上走着，似乎想要找寻什么。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所要寻找的梦，已随着凌千羽的死，而埋在眼前这片土地下。

　　串串珠泪滑过面颊，落在地上，很快地渗入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盈盈喃喃地道：“凌千羽，你的英灵不远，定能明白我的苦楚，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愿你能原谅我！”

　　耳边不时掠过低低的风声，她似乎听到了凌千羽那爽朗的笑声，夹杂在里面。

　　眼前泪光浮动，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凌千羽含笑向她而来。

　　他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的动人，风度依然是那样的潇洒，那件飘飘拂动的红衫，衬得他格外的迷人。

　　罗盈盈几乎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可是随着两串泪水自眼眶滚落，凌千羽的身影陡然消失。

　　她这时才知道，凌千羽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她痴痴地望着焦黑的地上，暗忖：“他的影子真的已经嵌入了我的心底？”

　　她明白这是真的。

　　凌千羽未死，她或许对他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然而凌千羽在松林里被焚，由于一种歉疚的感觉，使她把凌千羽的身影，萦绕在脑海，永难忘怀。

　　她知道自己将永远不能忘掉这个潇洒英俊，武功绝世的男人。

　　就如同她不能忘怀另一个死去的男人一样，她这一生将永远活在回忆里。

　　她的心灵将永远承受着寂寞、痛苦、凄凉，一直到她老死为止。

　　她的跟前，仿佛又浮现起凌千羽愤怒地运功，毁去她的罗帕的情景。

　　“他临死一定都在恨我！”

　　她暗忖：“因为我欺骗他的感情！”

　　她捧着头喃喃地道：“啊！我是多么的卑鄙，多么的下流，用感情来欺骗他，我……我简直不是人！”

　　她明白凌千羽假若不是中了帕上所洒的十日酥，决不会活活地被烧死在林中，而无法逃脱。

　　事实上，以凌千羽的绝世武功，根本不须逃走。

　　凭他手里的一支金剑，曾经连败武林四大邪魔，怒婆婆虽是华山长老，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再加上两个罗盈盈，也比不上武林四大邪魔，更何况她们只有三人而已，凌千羽足够对付的。

　　罗盈盈想到这里，悔恨无比，自责道：“我为什么不阻止那个贱人施放霹雳神弹，我当时为何那样懦弱！”

　　其实当时她逼于情势，根本无法拦阻谢巧玲施放霹雳神弹。

　　她当时是想，凌千羽眼见大火焚林，必定会逃出来，到那时，再设法放他一条生路。

　　没料到凌千羽竟然宁愿死也不离开松林，以致被烧得尸首无存。

　　“唉！”

　　罗盈盈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不逃出来呢？”

　　她的话声哀怨，如同乌鸟夜啼，动人心魄。

　　假如凌千羽地下有知，必然会跃了出来，将她拥人怀中。

　　然而……

　　罗盈盈一个人在废烬里，徘徊了又徘徊，直到走遍了整个松林，这才擦干眼泪，缓步离去。

　　她的步履是那样踉跄，从背影望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绮年玉貌的美女，还以为是一个老妪！

　　太阳渐渐西移，风渐渐的凉了。

　　金乌西坠，彤云满空，大地一片昏黄。

　　在这冷寂的荒野，景色便已够凄凉了，黄昏之后，显得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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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飞龙镖局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马背上没有人，驮着的只是流潋的霞光。

　　那匹马奔行之速极是惊人，转眼便已来到这片经过焚烧的土地。

　　它四下奔跑了一阵，没有发现一丝人影，很快又飞奔而去。

　　凄厉的晚风里传来它的嘶鸣之声，是那样的凄苦，猛一听到，还以为是山魈嗥叫。

　　它奔过了那片草坡，回到那条黄土路上，望着两边延伸出去的小路，它好像不知要往哪边走，停住了奔行之势，发出阵阵嘶叫。

　　它是在招唤主人，可是它的主人呢？

　　银霜在小路上奔驰了一会儿，不知要往何处去，似乎已经迷失了路途。

　　正在这时，两骑快马从远远疾驰过来。

　　银霜一见有马扬蹄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迎了过去！

　　那两匹马乃是凡马，一听银霜长嘶，吓褥急忙煞住前驰之势。

　　等到他们一见银霜迎面驰来，更像小鬼见到阎王一样，惊嘶一声，赶紧转变一个方向，竟朝左侧的草坡奔去。

　　骑在马上的两个大汉，没有料到座骑会突然改变方向奔去，几乎从马上摔了下来。尤其是左侧那个瘦削的汉子，好似身上负伤，这一颠动，碰痛了伤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呼。

　　右侧那个大汉忙道：“徐兄，怎么啦？”

　　左侧那姓徐的汉子，双手抱着马颈，呻吟道：“碰痛了伤处……”

　　右侧那个大汉的身材颇为魁梧，他的背上插着两枝红缨短枪，胸前裹着一个四方形的包袱，两眼烁烁地发光，显见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可是他在说话之际，用力勒住缰绳，也无法阻止坐骑狂奔之势。

　　他怒骂道：“这两个畜牲，真是该死！”

　　话声未了，他见到那已负伤的徐姓汉子，好似忍受不了怒马狂奔，就要从马上摔了下来，赶紧飞身掠起，跃了过去。

　　他跃落在另外那匹马身上，——把扶住瘦削汉子，道：“徐兄，你振作点。”

　　“程兄，我不行了。”

　　徐姓汉子道：“你丢下我，快点去吧，回到镖局后，见到总镖头，再给我报仇。”

　　他这句话是分成几次说出来的，迎着冷风，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徐兄，你说些什么？”

　　程姓大汉道：“我们金银双枪，名满江南，若非是中了岭南五毒的暗算，还能怕得了他们？振作一点，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以后再跟他们算账！”

　　金枪客程步云和银枪客徐一平的确名满江南，罕有敌手。

　　他们早年跟海南剑派结怨，遇到海南剑派的大举寻仇，幸得少林俗家第一高手雷刚遇见，仗义将他们救了下来。

　　他们为了感谢九环金刀雷刚的救命之恩，从此跟髓雷刚，进入飞龙镖局做镖师。

　　这次他们是保了一趟暗镖经过河南，不料被岭南五毒探听到了消息，在嵩山附近截住了他们。

　　经过二场血战之后，岭南五毒轻伤了一人，银枪客徐一平也身负重伤。

　　金枪客程步云施连环金枪之技，突破包围，带着徐一平一起骑马逃走。

　　他们巳奔了二十多里路，由于要逃避岭南五毒的追赶，所以尽挑小路奔走。

　　没料到在这儿遇上了银霜，那两匹凡马被吓得狂奔而去。

　　徐一平喘着气道：“程兄，你带着我，无论如何逃不了的，还是……”

　　程步云道：“徐兄，你少说话，我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给你治治伤。”

　　徐一平道：“我的伤势太重，已经不行了。”

　　程步云道：“徐兄，振作点，现在天快黑了，我们先躲起来，谅他们找也找不到！”

　　他们说这句话的工夫，那匹马已驮着他们过了草坡。

　　因为下坡之时，速度太快，加上马上驮着两个人，灰马猛一失蹄，已摔倒于地。

　　程步云在灰马摔倒之际，一把挟着徐一平，飞身跃起，落在七尺之外。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自己原先所骑的那匹棕马，已奔到一片黑色的土地上，停住了奔行之势。

　　他扛着徐一平，朝那匹棕马奔去，想要换一匹坐骑，再赶一段路，趁黑夜之前，找个地方藏匿起来，避开岭南五毒的追缉。

　　他才奔出丈许，陡地听到身后一阵蹄声传来。

　　他的脸色陡地一变，侧首之际，只见一匹白马迅如电掣地越过草坡，奔了过来。这时黄昏未尽，霞光满空，那匹白马驮满了一身的彩霞，奔驰而来，有如天马行空，神峻无比。

　　程步云在镖行虽只呆了几年，但是相马的目光还不差。

　　他一见那匹白马兰筋竹耳，四蹄移动之际，，如同凌空而行，便知这是一匹千里神驹。

　　他可说正在穷途末路，亡命逃奔，一见这匹神驹，心里的那份欢喜，真是难以形容。

　　他知道只要骑上那匹马，岭南五毒无论多快的行脚，也无法追赶得上，因此脚下一刹去势，迎着那匹白马而去。

　　他并非鲁莽之人，只因此时正在逃命，因此也没想到像那种绝世难得一见的神驹，如何会突然出现这种荒僻的野外，贸然飞扑过去，妄图逮住白马。

　　银霜的行动是何等灵活，个性是何等刚烈，它此时找不到凌千羽，心中正在焦急无比，一见程步云飞扑过来，顿时发出一声长嘶，飞跃而起。

　　它飞跃的高度超过程步云的想象之外，程步云右手一勾，将要拉住银霜的缰索，银霜已腾跃到他的头顶。

　　程步云微微一愣，只见银霜那强劲的后蹄，陡地飞踢而出，朝自己头顶踢下。

　　那等凌厉之势，比一个武林高手发招攻击，还要厉害，假如他闪避不及，整个头颅定然被蹋碎无疑。

　　程步云大惊失色，赶紧往地上一伏，避开这凶猛的双蹄。

　　他的身躯刚一伏下，头上劲风掠过，银霜已经到了丈许之外。

　　那匹留在松烬里的棕马，一见银霜飞奔过去，吓得长嘶一声，赶紧逃了开去。

　　嘶声之中，徐一平的身体撞在地上，痛得他大叫一下，顿时昏死过去。

　　程步云心中骇然，唤道：“徐兄！徐兄！”

　　他的话声被一阵急骤如雷的铁蹄声打断，猛一扬首，只见五匹飞马已来到了草坡顶端。

　　马上的五人，全是一色劲装，每个人都以红巾扎在头上，蓬乱的头发，不住迎风飞扬，仰望过去，就像五个山魈魅客。

　　但在程步云的眼里看来，这五个人比山魈还要可怕。

　　“嘿嘿嘿！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那五骑快马中间的一个枯瘦老者，发出一阵嗥叫，随着话声扬处，他的双臂一抖，就在马上飞掠而起，朝程步云扑来。

　　他的身形刚一腾起，其他四个大汉也一齐飞身掠起，追赶过去。

　　程步云听得身后怪啤连连，眼见银霜就在前面不远，他知道自己若不能骑上那匹白马，此刻被岭南五毒围住，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提着一口真气，竭尽一身之力奔去，想要抓住银霜。

　　银霜的行动矫健无比，岂是他所能抓得住的，没有等到程步云奔到那片灰烬之地，它已奔出数丈之外。

　　程步云眼见银霜奔走，不禁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声，一咬牙关，霍地立定了身子。

　　他才把背后的徐一平放了下来，岭南五毒的老大，毒手龙任龙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这岭南五毒是五个兄弟，他们以龙、虎、豹、彪、熊为名，一身所学，除了各有所长之外，全是使毒之术。

　　由于每人的使毒手法不同，所以他们的绰号也不同，不过字号的排行，倒是按着他们的名字所取。

　　老大叫毒手龙，是说他的双手都练有毒砂掌，以下的排名则是毒脚虎，毒心豹，五毒彪，毒眼熊。

　　这里面以老四任彪的毒功最厉害，他全身上下，无处不毒，甚而说话之际，都可置人于死地。

　　这五人横行秦岭—带，既不属于北六省的绿林道，也没有在哪里开山立寨，专门劫取镖银为主。由于他们行踪飘忽，心狠手辣，所以镖行中人遇上了他们，简直像是遇到了死神。

　　不过他们的口胃很大，寻常的一些镖车，他们还看不上，只要打听到哪个镖行只有珠宝等暗镖，定然不会放过，就是追踪千里，也要劫取到手。

　　当年北京威武镖局的总镖头，曾发出侠义帖，联合天下一十九家镖局，带领三十多个镖行高手，追缉他们。

　　费了三年的工夫，结果在秦岭深处他们的老巢里，找到了他们，经过一场恶斗之后，各局的镖师死了十多人，还是让他们带伤逃走。从此之后，就没听到岭南五毒的下落，不料这次金银双枪走这趟暗镖，竟然又遇到了岭南五毒。

　　毒手龙一落在程步云的面前，其他四毒也纷纷落地，把程步云围在里面。

　　他把乌黑的手掌缓缓伸出，冷笑道：“程步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把那对夜光杯拿出采，老夫就放你一条生路。”

　　程步云已拔出背上双枪，摆好了架式，等待迎击岭南五毒。

　　他闻声道：“任龙，这趟镖是雷总镖头所接下的，你们把镖劫走，只怕也不得安逸，何不……”

　　任龙冷哼一声，道：“少说废话，雷刚那小子，老夫还没看在眼里！”

　　程步云道：“可是少林派的白眉长老……”

　　他想把雷刚的师父，少林派硕果仅存的白眉长老抬出来，吓阻岭南五毒，使他们有所顾忌。

　　没想到任龙已怒喝道：“白眉老秃驴又算得了什么？老夫会在乎他！”

　　毒心豹任豹道：“老大，跟他废话什么？宰了他就是了。”

　　毒眼熊任熊冷冷道：“程步云，你看着我！”

　　程步云心灵一震，不敢看他，可是任熊的话中似乎有一股魅力，使他忍不住想要看看他。

　　毒眼熊练有慑魂功，一双眼睛便能慑住人的心神，当年曾使不少高手上当，因此程步云不敢看他。

　　他的心神就这么一分，毒手龙已霍地向前跨出一步，平掌向他胸前按来。

　　只要被他的毒砂掌扫中，程步云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毒手龙陡地听见前面不远的地面下传来一声怪啸，接着看到一块地面陡地突起，无数的泥土灰烬飞射而出。

　　这种突发的事件，使他为之一怔，他的手掌一慢，已看到了在飞溅的灰土中，升起了一条人影。

　　饶是他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眼见这等怪异的景象，也不禁身上一麻，仿佛有一股冷剑刺入脊骨。

　　那声怪啸发出之时，其他四毒都已发现，他们目光转移，齐都见到一个人从土墩冒出采。

　　毒心豹惊呼—声，忙喝道：“是谁？”

　　那条人影有似幽灵样地，脚不着地飘了过来，岭南五毒自然而然地吓得退了—步。

　　毒手龙一收回毒掌，程步云也发现这怪异的人影，他倒吸一口凉气，也跟着岭南五毒倒退了一步。

　　毒手龙任龙壮着胆子道：“是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那条人影行动极快，转眼便已到了他们的面前，岭南五毒只见他那灰土布满的面孔，露出两道冷厉的煞光，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面貌，也分不清楚是人是鬼。

　　那个鬼魅似的人影冷声道：“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扰人清梦，莫非想死不成？”

　　此刻黄昏已尽，大地一片灰黯，夜风拂来，颇觉寒冷。

　　那人的话声冰寒，有种奇异的力量，听在岭南五毒的耳里，只觉比拂在身上的冷风还要使人心头颤栗。

　　他们似乎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所推撞，五人不约而同地又退了一步。

　　金枪客程步云刚从死里逃得一条生路，这时如梦初醒，却又被突然从土里冒出来的怪人所惊，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毒手龙任龙到底是老大，出道最早，见过的世面也最多。

　　他一见四个弟弟全都惊呆了，虽说还弄不清楚那人是何方神圣，却知道自已不该呐口无语，显得岭南五毒都是孬种。

　　他壮了壮胆，沉喝一声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面前装神扮鬼，敢情……”

　　一阵狂笑传来，把他的话声打断，却也使得岭南五毒的胆子全都为之一壮。

　　毒手龙怒斥道：“你笑什么？”

　　他哪里知道凌千羽感到好笑的正是他那句话。

　　凌千羽是为了要调查那个神秘集团在罗村装神扮鬼，以整村的村民作为试验，制炼毒绝天下的剧毒，这才遭到罗盈盈等人的暗算。

　　他的武功高绝天下，罗盈盈等人，尽管设下连环陷阱，也无法将他击败。

　　然而，他做了一件大错特错之事，那便是不该一时自作多情，拾取了罗盈盈留下的绣帕。

　　罗盈盈在绣帕之上洒下“十日酥”毒药，为的便是要使凌千羽无法抵抗束手就擒，本来并没有要致他于死命之意。

　　但她还是低估了凌千羽的武功造诣，以致在凌千羽击破了她们所摆设的阵势之后，谢巧玲才又使出最是厉害的“霹雳神弹”。

　　凌千羽处于九死一生的情形下，灵机一动，施出了道家的龟息大法，将自己深埋在地下，藉着毛孔的呼吸，守住了丹田的一口真元。

　　他本可早就出来，只因要运功排除吸人体内的“十日酥”，这才费了如此久的时间。

　　没想到凑巧又碰到了程步云被岭南五毒追杀至此，以致无意中救了程步云一命。

　　程步云是嘉兴飞龙镖局的镖师，他的总镖头是当今少林俗家第一高手，名动天下的九环金刀雷刚。

　　多年之前，凌千羽跟雷刚在北京相遇，由于惺惺相惜，使得他们成为莫逆之交。雷刚后来在嘉兴创设飞龙镖局，曾多次邀请凌千羽一聚，结果都没有找到凌千羽的行踪。

　　但他跟凌千羽相交之事，江湖上许多人都晓得，大多数黑道巨擘都忌于红衫金剑客的威名，不敢动念劫取飞龙镖局的镖。

　　这也是何以飞龙镖局在短短的几年里，便成为天下两大镖局之一的主要原因。

　　金银双枪很早便追随雷刚左右，自然见过凌千羽，因此当凌千羽发现程步云愣愣地望着自己，显出一脸惊骇的模样时，他明白自己的脸上一定沾满了泥灰，并且还变得很恐怖。

　　他本非有意化装成这副模样，其实以他在武林中的声誉，根本不须如此，便可以使得许多巨盗邪魔为之震慑住，哪还有人敢说他要装神弄鬼来吓人？

　　因此，他在听到毒手龙任龙的话后，忍不住好笑起来。

　　他的笑声一敛，冷冷道：“我是笑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

　　毒手龙任龙怒喝一声，道：“好狂妄的小子，你莫非是不想活了？”

　　凌千羽大笑道：“在下早就活得不耐烦了，你来收拾我吧！”

　　他在笑声中，潇洒地跨出一步，右手轻按，长长的剑鞘突伸而起，从侧面望去，仿佛突然长了一条尾巴。

　　程步云看到他这个不在意的动作，全身似是遭到针刺一般，陡然颤动了一下，两眼睁得老大，愣愣地望着凌千羽。

　　他在四年以前见过凌千羽，对于这位名满天下的奇人，有过很深的印象，甚而连凌千羽没注意到的小动作，他都深记在心。

　　此刻，当凌千羽按剑缓行时，那个熟悉的动作，拨动了他的记忆之弦，使他突然记起了眼前这个怪人是谁。

　　可是，存在他记忆中的凌千羽，是那样的俊逸、神勇，与眼前这个奇诡怪谲的人比较起来，有着太多的差别，

　　尤其是他不会相信凌千羽竟会变成如此一副肮脏的模样，此刻就算换了九环金刀雷刚来，只怕也不会相信这个灰头灰脸的人，便是凌千羽。

　　因而他在惊奇之中，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神态望着凌千羽，不知自己会不会认错人。

　　就在这时，那匹远远站在灰烬上的白马，倏地长嘶一声，飞奔过来。敢情银霜也是直到此刻，方始认出那从土里爬出来的泥人，便是它找了许久的主人。

　　它的来势快逾电掣，一奔到凌千羽的身边，陡地四蹄一顿，伸长了颈子，挨在凌千羽的身上，不住摩擦。

　　它虽是畜类，说不出话来，但从它的动作里就可以看出它此刻是何等的欢欣、愉快。

　　凌千羽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银霜那长长的鬃毛，道：“银霜，你找我找急了吧！”

　　毒手龙任龙正想出手收拾凌千羽，趁早劫下暗镖，以免夜长梦多，又发生一些枝节。一见凌千羽跟那匹白马说话，认为这是大好良机，右手一扬，就待出手。

　　他的手臂刚刚举起，程步云已高兴地失声惊叫道：“凌大侠，果然是你！”

　　凌千羽目光一闪，见到他满脸欢愉之色，知道他已认出自己是谁。

　　他拍了拍银霜，道：“银霜，你走开点！”

　　银霜轻嘶一声，举步奔了开去。

　　凌千羽走到程步云的面前，微笑道：“程兄，你好！自北京一别，匆匆已经四年，想不到你还认得我。”

　　程步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抱拳道：“凌大侠，在下也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真……

　　真是想不到……”

　　凌千羽道：“那位便是徐兄吗？他怎么啦？”

　　程步云道：“徐兄中了毒手，如今昏迷不醒，尚祈凌大侠……”

　　凌千羽朗笑一声道：“程兄，尽可信得过小弟，这几个跳梁小丑自有我应付。”

　　岭南五毒中以毒脚虎任虎的脾气最为暴躁，他一见程步云跟凌千羽公然在此叙起旧来，显然根本没把他们兄弟放在眼里，顿时大怒，骂道：“他妈的，你们……”

　　他的话声未了，已被任豹一把拉住，道：“二哥，你等一等。”

　　任虎眼睛一翻，道：“老三，做什么？”

　　任豹轻声道：“这家伙有点来路，如果我猜的不错，恐怕他是凌千羽。”

　　“凌千羽？”

　　任龙惊道：“老三，你认为他是红衫金剑客？”

　　任豹沉肃地道：“很可能。”

　　任虎愣了一下，望了凌千羽一眼之后，突地大笑道：“哈哈，那小子如果是红衫金剑客的话，我便是白帝了！”

　　任龙又打量了凌千羽一下，也跟着笑道：“老二说得不错，红衫金剑客怎会是那副模样？假使他是凌千羽，我也变成乐无极了。”

　　任彪和任熊听了一起大笑，仿佛他们一生之中，从未听过比这句话更好笑的笑话了。

　　任豹脸色一沉，道：“大哥，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们说笑话？”

　　任龙道：“老三，你太敏感了，红衫金剑客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他又不是神仙，晓得我们要劫雷刚的镖。”

　　任彪道：“大哥说得不错，凌千羽绝不可能是他这副样子，传说中，他又是英俊，又是潇洒！”

　　任虎接上去道：“这小子从泥巴里爬出来，那副邋遢的样子，显见是下午被人打昏过去，到现在才醒来，又怎会是红衫金剑客？”

　　任豹涨红了脸，道：“老二，你没听刚才程步云称他是凌大侠……”

　　任虎道：“天下姓凌的多的是，何止凌千羽一个人？何况他也许是称他林大侠！”

　　任豹道：“老二，你没看到那匹神俊的白马？传说红衫金剑客有一匹通灵白马，这跟传说不是相同吗？”

　　任龙笑道：“老三，你别疑神疑鬼了，天下的白马太多了，姓凌的也多得不可计数，绝不可能是凌千羽如此凑巧便等在这儿。”

　　任豹犹自辩说道：“程步云那厮称他为凌大侠，他也算得上是个好手了，能被他称为大侠的，除了凌千羽之外还有谁？”

　　任龙笑道：“程步云那厮不也被人称为大侠？可是这个大侠放在我们兄弟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任虎道：“大哥说得不错，咱们五兄弟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别在这儿自贬身价，让人家看了笑话。”

　　任熊道：“对！管他是谁，也要他尝尝咱们岭南五毒的厉害。”

　　任豹还待说话，仟龙已挥了挥手，道：“老三，你别说了，无论他是谁，咱们可不能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就此放过这趟镖……”

　　他的话声未了，凌千羽已敞笑一声，道：“还是老大胆壮气豪，就凭这句话，岭南五毒便不会被人当成跳梁小丑。”

　　任虎怒道：“他妈的，你敢……”

　　凌千羽的眼中射出两道神光，凝注在他的身上，沉声道：“阁下口出秽言，小心你的舌头。”

　　任虎被他的目光所逼视，只觉好似有两枝无形的冷箭射入自己心底，全身一寒，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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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阴家秘技
　
　　任豹眼见他这等神态，认为自己的判断不错，赶紧踏前两步，抱拳道：“凌大侠请了。”

　　凌千羽冷冷望了他一下，道：“阁下认得我？”

　　任豹道：“在下久闻红衫金剑客威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凌千羽没等他把话说完，冷笑一声道：“你别是认错人了吧！”

　　任豹微微一怔，道：“阁下不是红衫金剑客凌大侠？”

　　凌千羽道：“我曾说过不是吗？”

　　任豹尴尬地一笑，道：“凌大侠，请勿跟在下开玩笑了。”

　　凌千羽冷笑道：“我怎么敢，这儿又有白帝，又有仁心圣剑，还有我说笑话的余地吗？”

　　任龙怒道：“他妈的，老三你跟他废话些什么？咱们宰了他！”

　　凌千羽指着任龙，道：“你！还有他，今晚死定了。”

　　他的手指在任虎身上扫过，缓声道：“你们三个，假如现在走，还来得及逃过—死。”

　　五毒彪任彪一直冷冷地望着凌千羽，没有说半句话，这时突然大笑道：“哈！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白帝和青后在这儿，也不敢如此口出狂言。”

　　凌千羽道：“哦！是吗？”

　　任彪狠狠地瞪着凌千羽道：“姓凌的，假如你能闯过我们的五毒大阵，我们五条性命任你宰割，否则的话……”

　　凌千羽大笑道：“还有什么‘否则’好说？假如我败了，你们会放过我吗？”

　　任彪道：“姓凌的，你果然不愧是成名高手，快人快语，我答应你留一条全尸就是。”

　　他的目光一闪，道：“各位兄弟，咱们动手吧！”

　　任熊突然跨前一步，道：“四哥，等一等。”

　　任彪不悦道：“老五，你还有什么事？”厂

　　任熊道：“我们跟凌大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只是因劫镖之事，才使得双方发生误会，我们最好能够解释清楚……”

　　任龙道：“老五，你胡说些什么？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你给我闭嘴。”

　　任熊皱眉道：“大哥……为了那批珠宝，也用不着拿我们五条性命去换吧！”

　　他又道：“凌大侠是明事理的人，我们也并没有开始动手，何必硬结这段梁子呢？”

　　他不等任龙答话，向前行了两步，抱拳道：“凌大侠，所谓冤仇宜解不宜结，我们本无怨仇，只是产生一点小小误会，何不就此握手言和……”

　　凌千羽微笑道：“在下久闻岭南五毒一向心狠手辣，不料今日一见，发现传闻也有不实！”

　　任熊咧嘴笑道：“江湖上的传言本来就不实在，我们兄弟只是……”

　　那站在远处的程步云，似乎惟恐凌千羽会上当，连忙道：“凌大侠，你别信他们的话……”

　　任豹道：“程大侠，请你相信我们的诚意，方才多有得罪，尚请原宥！”

　　程步云道：“任豹，你把程某人当成三岁孩子不成？”

　　任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程兄，在下知道你为何生气，关于徐兄弟的伤，兄弟负责替他治好就是！”

　　程步云冷笑道：“你们是看到了凌大侠在此，所以才变成这副样子！”

　　任豹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道：“四弟，请你去替徐兄治伤。”

　　任彪应了一声，急步行了过去。

　　程步云厉声道：“你不要过来！”

　　任彪脚下一顿，耸了耸肩道：“姓程的，我可没有恶意，你别太不识好歹。”

　　程步云也有点弄不清楚他们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意。

　　他望了默立一旁的凌千羽，暗忖：“或许他们是真的畏惧凌大侠，所以不得不妥协下来，其实就算他们有什么诡计，以凌大侠的盖世武功，也不至于遭到暗算……”

　　任彪见他没有吭声，又道：“凌大侠，徐一平中了剧毒，非本门的解药不能根治，假如拖延下去，只怕挨不到天亮。”

　　凌千羽对于岭南五毒的态度突然转变，也有些摸不清楚。

　　他以前没有机会跟岭南五毒有过任何接触，只是听说这五兄弟出身苗疆毒门，每人都有一种厉害无比的毒功，对于他们的为人却不了解。

　　因此他现在也弄不清楚岭南五毒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仍然没有得出任何答案，不过他依旧对岭南五毒存有戒心，惟恐他们会突施袭击。

　　任豹没见他说话，忙道：“凌大侠，徐兄的毒伤如不及时治疗，到时候可怪不得我们兄弟！”

　　凌千羽道：“你们真是诚心诚意替他治伤？”

　　任豹苦笑道：“凌大侠，你说哪儿话？我们兄弟很久以前便已仰慕你的为人，希望能跟你交个朋友，只是一直都无缘识荆，今晚凑巧碰上！”

　　凌千羽笑道：“阁下这么一说，真使在下受宠若惊，不过方才好像两位令兄……”

　　任豹道：“我们兄弟都是粗人，言词之间有所得罪，尚请大侠不要见罪！”

　　他的话声稍顿，又道：“至于刚才之事，因为不晓得是凌大侠，这才……”

　　凌千羽笑道：“你们真的确定我便是凌千羽？别又弄错了。”

　　任豹道：“凌大侠说哪儿的话，放眼天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有此豪气？”

　　任熊接上去道：“三哥说的不错，我们岭南五毒在江湖上虽是无名小卒，但是寻常的人，倒也没有放在眼里，若非是凌大侠，我们绝不至于甘心放过这一趟买卖！”

　　凌千羽虽不是喜欢被人戴高帽子，但他到底年纪还轻，听了这一番话，心里非常舒服，对于岭南五毒的敌意也减低不少。

　　他开口笑道：“好了，各位既是有此诚意，这段过节，在下也不计较，你们把徐兄的毒伤治好使行了！”

　　程步云道：“凌大侠，恐怕他们……”

　　凌千羽摇了摇手道：“程兄，你尽可放心，谅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他的目光一闪，凝注着任豹，道：“阁下，对不对？”

　　任豹满脸谀笑，点头道：“对，对，我们是诚心想交朋友，怎敢在凌大侠面前玩什么花样？”

　　任彪手里持着一瓶解药，走了过去，欲待替徐一平治伤。

　　程步云道：“且慢！”

　　任彪眉头一皱道：“程大侠，你还不放心？”

　　程步云冷冷道：“你们诡计多端，在下的确有些不放心。”

　　任彪脸色微微一变，道：“程大侠，依你的意思，是要……”

　　程步云道：“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我想最好是让在下封住你的穴道！”

　　任彪满脸怒容，狠狠地瞪了程步云一眼，似乎想要发作，却又被他自己强忍了下来。

　　他转过身去，道：“三哥……”

　　任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道：“老四，这也难怪人家不放心，我们兄弟早就恶名在外，要想交朋友，自然比别人要困难得多了。”

　　他的话声一顿，道：“程大侠，你封了舍弟的穴道，要他如何替徐兄疗毒？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以手掌按住他的命门要穴，等到徐兄的毒伤除去之后，你再放手……”

　　程步云颔首道：“好！这样在下就可以放心得下。”

　　任彪抗声道：“三哥，你这么做，岂不是坑了我？假使程大侠……”

　　任豹笑道：“老四，你尽可放心，程大侠光明磊落，绝不至于暗算你的，何况我们这样做，是看在凌大侠的面子上，凌大侠名动武林，绝不会容人当他面前暗算你，凌大侠，对吗？”

　　凌千羽也摸不清楚岭南五毒是否真的想要改邪归正？抑或他们忌于自己在此，这才逼不得已，加以妥协？

　　他在刚刚遭到挫折之后，眼见岭南五毒对自己如此看重，心里的那份舒服，自然使他放松了戒备之心。

　　他颔首道：“当然，在下可以保证程兄不至于做出那等事情。”

　　任豹道：“老四，你听到凌大侠的话，总可以放心了吧。”

　　任彪微微一笑道：“当然，凌大侠一句话，比金科玉律还有用得多，小弟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他俯下身去，露出背后的穴门，道：“程大侠，请，在下这就要动手了。”

　　程步云毫不犹豫，伸出右掌，按在他的背心“命门穴”上，真力内蕴，随时便可放出。

　　这“命门穴”乃是人身十二死穴之一，只要稍加一点力量，便可置人于死。

　　程步云的武功虽不能算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但他的手掌按在命门穴上，就连凌千羽也难以抵挡他所发出的真力。

　　除非这人已经练成了佛门的“金刚不动禅功”，道家的“太清罡气”，或是“两心神功”中的挪移穴道之法，否则在命门要穴，遭到真力撞击后，很难不命丧当场的。

　　所以任彪肯以本身的性命置于程步云的掌握下，使得凌千羽也颇为感动。

　　他凝目望着任彪在动手替徐一平疗伤，心里压不住那份喜悦。

　　因为他认为自己假如使得岭南五毒从此改邪归正，比他用剑杀死他们，对武柿更有益处。

　　就算岭南五毒只是一时的屈服，并没有洗心革面的打算，但他们有了忌惮之人，至低可使他们以后要下手作恶之时，知所收敛，这也比杀了他们要好得多。

　　他默默地望着任彪的动作，没有说话，倏地听得任彪道：“凌大侠，你尽可以放心，徐兄体内的毒性一除，顶多一宵便可起床，他身上的外伤很轻，休养个三天五天，便可痊愈。”

　　凌千羽微微颔首，道：“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言，但愿贤昆仲能够从此洗心革面，以一身所学，替武林做一番正正当当之事，当会博得无数的人钦佩，在下也会很高兴与你们为友！”

　　任豹道：“大侠之言错了，我们以前所作所为，的确有许多不对之处，那只因江湖人都把我们看作邪魔外道之故，其实我们兄弟的本性并不坏！”

　　凌千羽颔首道：“在下相信这句话，这也是今晚为何不出剑之故！”

　　他似乎颇有感慨，又道：“所谓正邪两道，本来就难以分别，一个人出身邪道，只要心存仁义，将来仍可成仙成圣，假使出身正道，却受了野心的驱使，做出邪恶之事，必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终身都受人辱骂！”

　　他是想到青后野心独霸武林，准备以毒药控制人心灵的手段，仅在试验阶段，便使得整村的人死去大半，这才有感而发，说出那些话来。

　　白帝青后成名武林将有百年，被目为武林中的两大神秘，他们的武功之高，已居于天下正道的领导地位，再无一人可以超过他们。

　　然而青后竟然还不满足，想要以邪恶的手段，控制武林，使各大门派都沦为奴役。

　　像这等心性，这等作为，比起眼前的岭南五毒来，不知要坏上多少倍。

　　比起青后来，岭南五毒能够知过而改，更加使人钦敬。

　　就算是他们震于凌千羽的名声，逼不得已才做一次好人，也不容易了……

　　任豹满脸肃穆，不住颔首道：“凌大侠说得极是，我们兄弟当终身铭记！”

　　凌千羽意念一转，问道：“任兄，你们出身毒门旁支，终身与毒为伍，可知道有一种毒药叫‘十日酥’的？”

　　“十日酥？”

　　任豹惊讶道：“凌大侠，你从何处听到这个名字？”

　　凌千羽道：“这个你不必问，我只是想知道这种毒药是否毒门所炼制的？”

　　任豹摇头道：“本门毒药有七十多种，但是十日酥却非本门之物，乃是当年山西阴家的独门药物！”

　　凌千羽惊讶道：“山西阴家，怎么我从来未听过武林中有这个门派？”

　　任豹道：“凌大侠，你出道较晚，那山西阴家最后一代传人已在十多年前死去，从此阴家一门便在江湖除名……”

　　“哦！”

　　凌千羽道：“难怪我从未听过山西阴家这个门派。”

　　他略一沉吟，道：“任兄，你可知阴家最后一代传人死后，江湖上还有谁会炼制十日酥？”

　　任豹摇头道：“这个在下没有听过，也许我大哥晓得！”

　　任龙一直没有吭声，闻言上前一步，道：“那十日酥的制法很复杂，自从阴家最后一代传人霹雳火神阴子虚逝去后，已经失传了，这些年来，从未听过十日酥出现，不知凌大侠怎会……”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那阴子虚虽是阴家最后一代传人，但他死前也许会将一身武功传与别人！”

　　“这不可能的，”任龙道：“阴家的门规跟四川的唐门一样，本门的武功虽是子女都可传授，但是炼制毒药的秘法，却只传子而不传女，阴子虚娶妻未久便已死去，那十日酥的炼法自然从此失传！”

　　凌千羽双眉一轩，道：“那阴子虚是被何人杀死？”

　　任龙道：“关于阴子虚的死因，当年在江湖上是一个谜团，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弄清楚！”

　　“哦！”凌千羽道：“是谁将他杀死，到现在还没人知道？”

　　任龙道：“当年传说，阴子虚是被仁心圣剑乐无极所杀，可是谁都知道，乐无极一生从未杀过一人，因此没人肯相信他是死于仁心圣剑之下，所以他的死就变成了一个谜团！”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有这种事？”

　　他开始对阴子虚之死，感到有兴趣起来。

　　十日酥既是山西阴家的秘传毒药，阴子虚死后，按理说，十日酥的炼制之法已经失传。

　　可是凌千羽却在罗盈盈的手帕上闻到了十日酥，可见十日酥并未失传。

　　“难道阴子虚并没有死？”

　　他暗忖：“也许当年他只是失踪于江湖，却被青后藏在宫里，为她炼制毒药？或者那新创的迷人心志的毒药便是阴子虚发明的？”

　　他晓得自己无意中又得到了一条线索，由此推论，青后的阴谋，早在十多年前便已开始酝酿。

　　他的意念一掠而过，问道：“当年阴子虚的死，有谁看见过吗？”

　　任龙摇头道：“就因为无人看见他被杀，而乐无极电不承认杀死他，这才成了武林中一个谜团。”

　　凌千羽颔首道：“或许阴子虚并未死去，他只是隐匿起来而已！”

　　“这不可能，”任龙道：“阴子虚的尸体被人送到家里，还是他的妻子亲自收殓的，怎会有假？”

　　凌千羽微微一愣，发现自己方才的推论，已被任龙这句话轻易地加以推翻了。

　　任龙见他没说话，跟任豹递了个眼色，问道：“凌大侠，不知你突然问起十日酥来，究竟是……”

　　凌千羽道：“在下不愿相瞒，下午我曾遭人暗算，那人说我中的是十日酥之毒。”

　　任龙目光一烁，凝望了凌千羽一会儿，满面诧异地问道：“十日酥的威力极大，中毒之人全身武功全失，非要等到十天之后才能恢复过来，可是凌大侠你却……”

　　凌千羽微笑道：“任兄说得不错，那十日酥果然厉害无比，在下为此险些遭劫，不过我已经运功将剧毒完全驱出体外……”

　　任龙兄弟一齐大惊，任豹有些不相信地道：“凌大侠，你竟能将十日酥的毒性驱除至体外？”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凌大侠，那块松林好似经过一场大火，莫非是阴子虚施放霹雳神弹……”

　　任龙驳斥道：“老三！你别胡说，阴子虚早已死了，怎会复活过来？”

　　任豹道：“可是那……”

　　凌千羽道：“任兄说得不错，在下被困在松林里，遭到霹雳神弹的攻击，这才落得眼前这副光景！想必跟鬼魅也差不了多少！”

　　任龙满面惊容，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儿，摇头道：“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凌千羽道：“这有什么不可能？”

　　任龙道：“山西阴家的武功并不很高，他们的门人之能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便是因为独传的十日酥和霹雳神弹所致，尤其是霹雳神弹，是武林中最最霸道的暗器，用不着十颗，便可以将一座小山炸平，可是凌大侠你……”

　　凌千羽道：“你是不相信我在中了十日酥之后，还能避过霹雳神弹？”

　　任龙讷讷无言，任豹接着道：“凌大侠，你是跟阴子虚结有深仇……”

　　凌千羽摇头道：“在下从未见过阴子虚，那以霹雳神弹袭击在下的乃是……”

　　他突然想到这件事乃是武林中的一大秘密，尽管岭南五毒准备改邪归正，也不能告诉他们，以免传出武林，使得青后提前发动江湖劫难。

　　因此他的话声稍顿，改口道：“乃是一个女人！”

　　任龙又是一愣，道：“是个女人？”

　　任豹道：“这真是奇怪，阴家的霹雳神弹会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莫非……”

　　凌千羽见他话声一顿，不再说下去，冷冷一笑，道：“任兄，莫非你以为在下说谎不成？”

　　任豹尴尬地一笑道：“这个在下怎敢？我只是想到，也许那个女子或许是阴子虚的情妇，由于得到阴子虚的宠爱，这才得到传授！”

　　“那个女子年纪甚轻，绝不可能是阴子虚的情妇，”凌千羽道：“不过，她或许是阴子虚的私生女儿也不一定！”

　　他觉得谢巧玲的行动和身世都非常诡秘，她既然有两个名字，那么也可能有第三个名字。

　　或许她根本不姓史，也不姓谢，而真正的却是姓阴。

　　就算她不姓阴，那么她仍然可能是阴子虚的私生女，因为她可以随从母姓！

　　只有这样判断，才可以解释为何阴子虚死了十多年后，绝传的阴家霹雳神弹和十日酥又重新在谢巧玲身上出现。

　　可是凌千羽心念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他问道：“任兄，你当年所听到关于阴子虚之死因，只听说是被仁心圣剑乐无极所杀，会不会遭到白帝或青后所杀？”

　　任龙一怔，道：“这……这倒没有听说过。”

　　任豹摇头道：“白帝和青后已有十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阴子虚之死，绝不可能牵涉到他们……”

　　他望了站在一旁的任熊一下，道：“凌大侠，假如你想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或许我们兄弟可以效命！”

　　凌千羽抱拳道：“多谢任兄！”

　　任熊突然道：“凌大侠，在下认为这件事非要你亲自出面不可，因为江湖上的传说是乐无极将阴子虚杀死了，虽说仁心圣剑从未杀过人，但是在下认为这事也多半是传说，当他尝试到霹雳神弹的威胁时，他若不将阴子虚杀死，自己也免不了一死，因此权衡利害，逼得他只有下杀手！”

　　凌千羽颔首道：“嗯！这件事很有可能。”

　　他亲自尝试到霹雳神弹的厉害，自然可以推想到当年乐无极面临生死关头时，极有可能舍弃本身所定的原则；逼得非将阴子虚杀死不可。

　　任熊道：“所以这件事非要你直接去询问乐无极，才能得到完全的答案，至于阴子虚有没有私生女，乐无极很可能也知道！”

　　任豹道：“凌大侠，老四说的话固然不错，可是这件事从前有人问过乐无极，结果乐无极认为这是对他的一种侮辱，曾将那人赶出去，恐怕你向他提起此事，会使得乐老更加生气，因此需要慎重考虑！”

　　凌千羽颔首道：“嗯！任兄说的极是。”

　　他的意念飞驰如电，一刹那间想到了许多事，可是陡地心中浮起一丝警兆，使他惊醒过来。

　　他的目光一闪，发现任虎和任豹两人在移动身形，沉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任豹脚下一顿，道：“四弟好像碰到了麻烦！”

　　凌千羽还未开口，只听任彪道：“二哥，你快来，徐兄的真气受损过甚，我要替他护住心脉，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任虎飞身过去，道：“老四，我来了。”

　　凌千羽循声望去，只见任彪左手托着徐一平，右手按住他的小腹，身上在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替徐一平输运真力。

　　他扬声道：“任兄，让我来！”

　　他还没转身过去，只听任熊唤道：“凌大侠！”

　　他的脚下—顿，侧过脸来，问道：“任兄，什么事？”

　　任熊道：“你看我的眼睛。”

　　凌千羽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然而然地凝注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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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慑魂大法
　
　　任熊左眼，很早以前便已被人挖掉，他一直装着一颗假眼球，使人看了，不至于显得太特殊。

　　凌千羽方才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左眼竟是一颗假眼，如今，任熊不知何时把那颗假眼珠掏了出来，只剩下一颗又深又大的黑窟窿，衬着他的脸，在这黄昏将尽的时刻，显得格外的恐怖。

　　凌千羽的目光一触及他那个眼窟窿，不由得微微一怔，接着，他便看到了任熊的右眼里射出来的那道怪异的眼光。

　　那颗眼珠仿佛不是人眼，就跟猫眼一样，闪着碧绿的光芒。

　　他的眼瞳也跟常人不同，瞳仁有两重，一眼望去，里面深邃广远，仿佛有数百里之深。

　　凌千羽似乎觉得有一种难以抗拒的神秘力量，使得自己的两眼无法移动分毫。

　　在一阵恍惚中，他似乎已经进了一个千百重的碧绿而美丽的水晶宫里，看到了千万道迸放的异彩！

　　任熊面上带着微笑，那只眼眨都不眨一下，定定地凝注着凌千羽的眼睛，缓声道：“凌千羽，你已经进入了神秘的水晶宫里，在那里，有着许多的仙女在欢迎你，其中有你最爱的人！”

　　他的话声有一种特异的力量，听在凌千羽的耳里，更有一种奇异的影响力，使得他的面上浮起了欢愉之容！

　　他的手足开始缓缓舞动，仿佛正受着无数的仙女所欢迎，以致使他有些手足无措。

　　那向前跃去的任虎，在任熊呼唤凌千羽的一刹，已转身掠回。

　　他跟任豹两人站立成掎角之势，围住了凌千羽。

　　任龙的一双手掌已经扬起，在黯淡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他的一双手掌已变成铁青色。

　　显然，他已运出了毒砂掌功，准备凌千羽万一不受任熊的催眠，就开始出手。

　　任豹也把他围在腰际的九节白骨鞭取了下来。那一节节的鞭身，映着月光，浮出淡青的磷光，诡异无仁匕。

　　至于那飞身跃回的任虎则是双手箕张，把手腕上套着的短刃掣了出来。

　　他的双膝微蹲，全身成虎扑之势，在双肘、双膝、脚尖等处，不知何时已伸出了几枝短刃，似他全身都已长满了刀刃，成了一个刀人。

　　那些突伸而出的刀刃，都是泛出淡青的光芒，显见也都淬有剧毒。

　　他们三人满脸紧张之色，凝望凌千羽，以他们跟凌千羽相距的距离来说，随时都可置对方于死命。

　　然而他们谁也不敢领先动手，全都等待着任熊的指示。

　　任熊的嘴里轻轻地念着一些话语，双手缓缓地挥舞着，正以手式转助他的催眠能力，加速使凌千羽接受暗示，放松他的精神。

　　任熊的声音低柔而又悠美，缓声道：“你这一生中，从未爱过这样一个美女，她把整个人都交付给你，让你轻怜蜜爱，你别再犹疑，就尽快地享受这美妙的一刻吧！”

　　他慢慢地朝凌千羽行去，炯炯的独眼，凝注着对方，没有眨动一下，继续道：“你看，她已躺在罗帐里等待着你，她那长长的黑眸已经闭上，火红的樱唇微微张开，等待着你的一吻！”

　　任熊的话声似乎带有磁性，凌千羽听了后，起了一种奇异的反应，似是想要吻上去，又似是害怕。

　　他满脸犹疑之色，使得任熊为之紧张无比，也感到有些困惑。

　　任熊的外号叫毒眼熊，那是因为他练了一种极为歹毒的“慑魂大法”。

　　这种慑魂大法其实是一种精神催眠作用，一种利用本身强大的精神力量，使得受催眠者接受诱导进入催眠状态，精神接受控制的方法。

　　任何一个人，无论他有多强，无论他的武功有多高，他的精神很难达到无懈可击的坚强地步。

　　这也就是说，无’论任何人都有他的弱点。

　　如果一个不爱名利的人，也许好色就是他的弱点。

　　而一个什么都不爱的人，或许一句话就可以激得他不顾一切，舍命相拼。

　　当然，一般人的弱点，就是名、利两字，罕得有人不受名利的诱惑。

　　至于说有人毫无弱点，那是绝不可能的，只要是人，就有人的喜怒憎恶。这些人性上的表现，完全由精神所控制，也就是每个人的弱点所在。

　　任熊的“慑魂大法”，能够针对人的弱点，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坠人他的算计之中。凭着他的慑魂大法，不知有多少的武林高手，都毁在岭南五毒的手里。

　　不过，若是遇上寻常的武林人物，任熊根本无需施出慑魂大法，只需凭靠毒物便可奏效，所以他这种邪功也难得一施。

　　他在凌千羽出现之时，并不相信这个满身泥污的人便是红衫金剑客，所以并没有出手。

　　等到他发现凌千羽的精神力量竟是那样坚强，武功又是那么高，全身恍如一支出鞘的剑样，他才警觉到这是一个最强的对手。

　　假如他们今晚不能击败凌千羽，只怕不但那个价值千万的暗镖无法到手，甚而他们五条性命都得死在这里。

　　一方面是那趟价值连城的暗镖，使他舍不得，另一方面则是虚荣心作祟，使得他大胆而冒险地准备施出慑魂大法，来与凌千羽一斗。

　　岭南五毒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他们能够击败凌千羽，他们在江湖上的声望，将会达到何等辉煌的地步。

　　假如任熊的“慑魂大法”奏效，甚而可以生擒凌千羽，到了那时，他们这一战，必然轰动整个武林，使得他们跻身人天下顶尖高手之中。

　　当年，领袖邪道高手的四大邪魔遭到凌千羽神剑诛杀之后，天下群魔便从此群龙无首，各自分散。

　　如今，他们五人能击败凌千羽，定然可以成为天下邪道的领袖。

　　到那时，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什么愿望达不到？

　　比起那趟价值连城的暗镖来，只怕凌千羽更要值钱得多。

　　因此当任熊把他的心意用他们独特的传讯之法，向其他四人提出时，每一个人都愿意冒这趟险。

　　他们五人生为兄弟，数十年都在一起，几乎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所以很快地就由心计最高的任豹出来策划这件事，首先他们使用言词减低了凌千羽的敌意。

　　接着又用行动换取信任，使得凌千羽的精神完全放松，不致提防到突然的攻击。

　　在这段期间内，任熊凭着他独特的视察能力，找寻凌千羽心理上的弱点。

　　终于，他使用女色与爱情，让凌千羽很快便坠人他的算计中。

　　他在慢慢地使凌千羽更深地陷入催眠中，诱导凌千羽的幻觉，完成他所指示的事。

　　假使凌千羽在幻觉中完成了他的暗示，凌千羽的一身真气将会毁于一旦，从此变成一个废人，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任熊这一着的确厉害，他明白以凌千羽的年龄，在如此年轻，便已成为天下四大高手之一，名利自然无法使他心动。

　　凌千羽如此年轻，便练成了这样高的武功，可见他的毅力和意志是何等坚强。以往，他又经过了多少艰苦的日子，才能获致如此大的成就。

　　因此，他所需要的是一个美女，一个温柔至极、美丽无比的女人。

　　凌千羽之所以到现在没有成亲，当然是理想太高，他在现实的环境中，没有碰到他理想中的女人，只要遇上了，他绝不会独身以终。

　　任熊知道每一个年轻人，都会在幻觉中塑造一个自己所喜爱的对象，凌千羽自然不会例外。

　　所以，他就让凌千羽在幻觉里找到他理想的爱人，针对这个弱点，诱使凌千羽迷失自己……

　　果然，他这一着对于凌千羽有效，立刻就使得对方陷入催眠状态中。

　　他正在继续施术，不料意外地发现凌千羽突然产生抗拒的能力，竟是满脸犹疑之色。

　　任熊不是神仙，当然不明白凌千羽何以会这样。

　　在他的想法中只要是个男人，看见了自己心爱的人在等待自己温情之际，绝不会犹疑的，除非他本身的生理不健全。

　　但是，以凌千羽这种强人，他的生理会不健全吗？

　　任熊正在困惑中，倏地听到程步云大叫道：“你们要做什么？”

　　他整个意志和精神都放在凌千羽的身上，不敢掉头旁视，也不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却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时候，凌千羽正在犹疑之际，遇到外来的力量，很可能使得他清醒过来。

　　因此，他临时改变主张，不再按照原来的计划，使得凌千羽在幻觉中失掉一身功力。

　　但是他双手一拂，嘴里发出一声沉喝，凌千羽已随着他这声喝叫，闭上了眼睛。

　　他满脸祥和之色，显然是已经熟睡过去了。

　　任熊吁了口大气，侧首望去，只见程步云张大了嘴，傻傻地站在那儿，他的一只右掌，已肿大了许多。

　　任熊问道：“四哥，怎么回事？”

　　任彪正从程步云的身上解下那个包好的铁盒，闻声道：“这小子突然发现他已经中毒，他转首要向凌千羽求援，又看到凌千羽已中了暗算，所以才叫了出来。”

　　他抱着那个包袱行了过来，道：“老五，凌千羽已经没事了吧？”

　　任熊抹了抹头上的汗，道：“暂时没有事。”

　　任彪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啦？他……”

　　任熊道：“这小于的确不同凡响，我差点没把他制住。”

　　任龙道：“老五，干脆把这家伙宰了算了！”

　　任熊摇头道：“大哥，千万不可以，他的精神虽已受到抑制，但是一身武功并没失去，只要碰到他的身体，就可以使他清醒过来。”

　　任虎问道：“老五，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任熊道：“他已经受到催眠，就算打雷也不会醒来，除非我把他弄醒，他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任龙道：“老五，这样妥当吗？要不要我给他一掌？”

　　任熊摇头道：“大哥，千万不可以，你一掌杀不了他，反而会把他弄醒，到那时……”

　　任豹道：“老五，你从来都没出过纰漏，这回怎么啦？”

　　任熊苦笑道：“这小子的确不同凡响，精神力量之强是我一生之罕见，若非是四哥用苦肉计，换取他的信任，只怕……”

　　任龙道：“废话别多说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任熊道：“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等到两个时辰后，要杀要剐，就随我们的意思了。”

　　任豹慎重地道：“老五，你确定不会出毛病？”

　　任熊道：“当然，我还用得着骗你吗？”

　　任豹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小子醒了，我们五个人只有死路一条！”

　　任龙道：“依我看，咱们—起动手，就算这小子醒了过来，也来不及抵抗了。”

　　任熊道：“大哥，这个险千万不能冒！”

　　任彪道：“老五，要不要我把五毒大阵布出来，或者……”

　　任熊摇头道：“没有用的，这小子的武功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区区的五毒，绝难制得住他，你没听他说，连十日酥都奈他不得？”

　　任彪道：“我可怀疑他说的话，你们想想看，哪有人能够在霹雳火神的霹雳神弹下逃生，那片松林都。已经烧了，他却能留得活命？”

　　任豹道：“老四，你可别说这种话，凌千羽被称为武林大奇人，的确不是虚名，单看他的年龄，再想想他练成的一身武功，便知道这小子跟常人不同，很可能……”

　　任龙打断了他的话，道：“老三，废话少说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任豹道：“老五既然说要等两个时辰，我们只好等了。”

　　任龙道：“老五，你确定这么做不会出岔子？”

　　任熊道：“这是惟一最安全的法子，再说活的凌千羽总比死的要值钱，对不对？”

　　任龙道：“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任虎全身活动了一下，那突伸出腕部，肘尖，膝盖的短刃，一齐缩了回去。

　　这时任豹也把九节白骨鞭束好，他吁了口气，道：“老四，你把盒子打开来，让我们看看。”

　　任彪闻言解开了布包，取出那个铁盒。

　　他一面扭开锁头，一面笑道：“姓程的那小子还以为我真的把命门要穴交在他手里，他忘了我全身都是毒，把手紧紧按在我的身上，这样毒发更快……”

　　他说到这里，已经把盒盖揭开，但见一片闪烁耀眼的珠光腾射而起，使他们的眼睛都睁不开来。

　　他的话声一顿，愣愣地望着那满盒的珍珠，连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岭南五毒虽是闯荡江湖半生，见过的珠宝也不在少数，可是那盒里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整整有半盒之多，也使得他们叹为观止。

　　任龙等人距离较远，看到那一片腾闪而起的珠光，情绪更加兴奋。

　　任熊愣了半晌，首先怪叫道：“乖乖，我们发财了。”

　　他们四人迫不及待地围了过去，这时任彪已从盒里取出两个透明的玉杯，兴奋地道：

　　“夜光杯，九龙夜光杯！”

　　任龙赶忙接了过去，道：“老四，小心点，别砸破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摆回盒中，嵌在杯架里，抓起一把珍珠，仔细地看了一下，笑道：

　　“老三，你的眼光较好，看看这些珍珠值多少钱？”

　　任豹取过一颗珍珠，察看了一会儿，喷啧赞赏道：“我这一生里，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明珠，更没想到会这么多……”

　　任虎道：“老三，像这么一颗珍珠，大概可以卖多少钱？”

　　任豹道：“若在南方，这么一颗明珠最少可卖一千两银子，到了北京，还不止此数，假使把十颗珠子一齐卖，最低也可以值二万两银子。”

　　怔虎道：“这里面有多少颗？”

　　任彪道：“最少也有三十颗。”

　　任虎道：“看样子，这该值多少钱？”

　　任豹道：“假如三十颗一齐脱手，非要十万两不可……”

　　他得意地道：“就是这些珠子，就够我们五个人坐着吃喝—辈子了。”

　　任龙笑道：“还有那夜光玉杯呢？”

　　任豹道：“这一对九龙玉杯是大内珍宝，早年被宫中太监偷了出来，以五万两黄金出售给北京聚丰楼，后来又以七万两的价钱卖给北京第一富翁，藏珍钱庄的主人刘百万，听说这次刘百万的后人是以七万五千两的价值卖给嘉兴崔家！”

　　任熊吁了口气，道：“七万五千两黄金，这不是要值十五万两银子？”

　　任豹道：“这是无价之宝，若非刘百万的后人不肖，只怕十万两黄金都不会卖！”

　　任熊道：“这嘉兴崔家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这么有钱？”

　　任豹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崔家要托飞龙镖局走这趟暗镖的镖费是五千两银子！”

　　他笑道：“这次雷刚为了慎重，亲自带着趟子手，浩浩荡荡地走了一趟镖，却是使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派出这两个宝贝走暗镖，他没料到我们兄弟会识破他的诡计！”

　　任熊笑道：“这都是老三你的功劳，假如不是你的消息灵通，只怕我们都要被……”

　　任豹道：“据我得到的消息，至少有二十批的绿林高手要劫镖，此刻只怕雷刚已经弄得焦队烂额了，他到现在大概还以为这趟镖会安然到达嘉兴，没料到我们兄弟已经得手……”

　　“当然！”

　　任龙道：“这一方面是老三的功劳，另一方面还是我们的运气太好了，否则眼见功亏—

　　篑，让凌千羽这小子碰上了头，什么都泡汤了！”

　　任彪道：“我们何止运气好，简直是鸿运当头，想想看，我们擒住了红衫金剑客，这在武林中是何等轰动的事，今后的天下，我们……”

　　任龙得意地道：“今后我们不但要成为天下黑道盟主，并且还可以进而领袖武林！”

　　他的眼睛闪出烁亮的光芒，凝注着那捧明珠，缓声道：“我们凭着这批巨大的财富，可以收买天下一流的高手为我们做事，首先树立一股势力，进而向九大门派进军，要不了五年，就能成为天下的总盟主！”

　　他的话似乎也有一种催眠作用，使得其他四人一齐陷队幻觉中。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未来美好的光景，沉醉在幻想中，每卜个人都显露出满足的神态。

　　人的欲望无穷，自古以来，有多少人是满足于现实的？

　　岭南五毒浪荡江湖半生，终日过着刀头舐血的日子，如今得到一批他们梦想都未见过的巨大财富，竟然还不满足，还想从此成为天下总盟主，想要领袖整个武林。

　　他们这样幻想着，仿佛每个人都已成为天下武林共同畏惧，共同钦敬的领袖人物，那种得意的神态，只怕他们自己看了都不会相信。

　　好半晌，任豹才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他吁了口大气，道：“好了！大哥，我们把这盒珠宝收起来吧，免得被人看见了，又惹出一场麻烦。”

　　任彪笑道：“在这种荒山野地，哪来的武林人物经过？三哥，你真是太小心了。”

　　任虎道：“老四说的不错，现在哪会有人经过？就算有人看到珠光来此，我们兄弟也不在乎他，哈哈！连红衫金剑客都栽在我们手里，天下还有谁能……”

　　任龙到底江湖经验要丰富得多，正色道：“老二，你别大意了，老三的话有理，我们还是慎重点好。”

　　他把手中的明珠放回盒里，欲待收起铁盒。

　　任彪道：“大哥，听说九龙杯盛了酒之后，在月光下会有九条血龙趁着霞光腾飞而起，你让我们见识一下好吗？”

　　任龙摇头道：“老四，别再惹麻烦了……”

　　任彪道：“这会有什么麻烦？再说我们不经鉴定，如何知道这两个玉杯是真的？”

　　任龙道：“这还有话说吗？当然是真的。”

　　任彪道：“那可不一定，雷刚那厮虽是粗人一个，却也狡猾无比，也许他会把九龙玉杯跟夜明珠分开来！”

　　任龙叱道：“老四，你别胡说了，这两个玉杯一看就不像是假的！”

　　任虎道：“大哥，老四说的也有道理，天下的玉杯不知有多少，可是九龙玉杯却只有一对，若不试上一试，又怎知道真假？”

　　任龙道：“老二，你怎么也说这种话？老三的眼光不会错的，你问问他看，这对玉杯假不假？”

　　任豹道：“大哥，九龙玉杯的神奇之处，只是传说而已，我们谁也没有见过，我可不敢说一定是真的！”

　　任龙道：“要试也得以后再试，现在可不能试，一来免得麻烦，二来我们也没带酒。”

　　任熊笑道：“大哥，这个你不必烦，我带了酒……”

　　任龙脸色一变道：“老五，我吩咐过，这次办事，谁也不许喝酒，怎么你……”

　　任熊讪讪一笑道：“大哥你别生气，我只是中午在那家打尖客栈里顺手带了半壶酒！”

　　任龙道：“我说过的，谁也不许喝酒，你这是跟我过不去！”

　　任熊笑道：“大哥，你只说不许喝酒，并没说不许带酒，我带厂酒，可没有喝一口呀！”

　　任龙一愣，任虎大笑道：“老五，真有你一套，来，把酒拿来，让我喝一口，两天没喝酒，肚子里的酒虫要造反了。”

　　任龙沉着脸道：“老二，不许喝酒！”

　　任虎皱眉道：“大哥，这次事情已经完了，你怎么还禁止我们喝酒？”

　　任龙道：“谁说事情已经完了？”

　　任虎道：“珠宝已经到手，并且连凌千羽都受制了，还有什么事没完？”

　　任龙道：“你要喝酒，等过了两个时辰再说。”

　　任虎道：“大哥，你也太过虑了，凌千羽已经成了一个废物，这趟镖我们也到手了，理该喝些酒庆贺一番才对！”

　　任龙沉声道：“不行，要庆贺等到过了今晚再说！”

　　任豹眼见他们两人要起冲突，连忙道：“二哥，你别这样，大哥说的话没错，我们还是慎重点好。”

　　任虎怒道：“老三，你总是帮着老大说话，是不是想跟我为难？”

　　任豹道：“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都是兄弟，谁又帮着谁？”

　　他摇了摇手，制止任虎说话，又道：“大哥，我看这么吧，把两个玉杯倒满了酒，我们兄弟每人喝一口，一来可以藉此鉴定是否真的九龙玉杯，二来也算是庆贺之意！”

　　话未说完，任熊首先赞同道：“三哥果然不愧是我们的智囊，这个主意好极了。”

　　任彪也颔首道：“三哥说得不错，今晚算是小的庆贺，等到明天到了开封，我们再大大的庆祝一番……”

　　任豹笑道：“这小小的两杯酒，绝不可能使我们五兄弟都醉了吧？大哥，你看怎么样？”

　　任龙苦笑道：“既然你这么说，还有什么话讲？”

　　任虎咧开大嘴笑道：“老三，还是你有办法，大哥这么顽固，就是听你的！”

　　任龙道：“我这不是顽固，而是慎重，你想想看，我们五兄弟成名武林多年，从未遇上麻烦，并不完全是运气好，而是我一向行事慎重！”

　　任虎道：“好了，大哥，你别再卖膏药了，算你对好吗？”

　　任龙不悦道：“老二，你……”

　　这时，任熊已经取出那两个玉杯，把藏在怀里的酒，倒在杯中。

　　说也奇怪，那两个玉杯看来透明无瑕，在月夜中只不过浮出淡淡的霞光，可是一倒下酒去，却只见酒影浮动，杯光闪耀中，似有九道虹光浮掠而起。

　　任龙话声一顿，只见那九条隐约闪动的虹影，一眼望去，真的像是九条小龙。

　　这等奇异的景象，使得岭南五毒全都看得呆了，目瞪口呆之余，任虎已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他妈的，我从未看过天下有这等稀奇事情，竟然真的有九条龙出现！”

　　任豹笑道：“不然这两个玉杯还叫什么九龙夜光杯？又怎会价值十万两黄金呢？”

　　任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端起一个玉杯交给任龙道：“大哥，祝你五年之后，成为天下盟主。”

　　任龙接过玉杯，喜不自禁地咧嘴道：“这都是要仗各位兄弟的帮忙才行，他日的天下，就是我们五人的天下……”

　　任虎取过另外一酒杯，笑道：“我们岭南五毒，从此之后，恐怕要改为五大毒神！”

　　任龙道：“江南有五通神的传说，我看以后人家要称我们为五通神不可！”

　　任熊似乎迫不及待，道：“大哥，你们快喝好吗？我也要尝尝价值十万两黄金的酒杯盛酒来喝，是股什么味道。”

　　任龙哈哈大笑，仰首把杯中的酒一千而净。

　　他拭一拭胡子上的酒渍，笑道：“果然味道不错，是我这一生中从未喝过的好酒，”

　　任虎啧啧赞道：“好酒，真是好酒。”

　　其实酒仍是一样，不过盛在九龙玉杯里，使得他们在心理上认为酒的质地也变得更加名贵而巳。

　　这就跟妓女穿着绫罗锦衣一样，骨子里，仍是妓女，但在表面上，她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一个贵妇。

　　任彪和任熊接过酒杯，每个人都喝了一杯，全都觉得滋味不同，口里赞赏不已。

　　任豹品尝了一下杯中美酒，得意地道：“各位兄弟，想想看，天下有几个人能够像我们这样，用九龙玉杯来喝酒？”

　　任虎笑道：“老三，搬出手指头来算，大概也数不出十个人来吧！”

　　任龙有些飘飘然，道：“想当年，这个玉杯是皇宫御用，只有皇帝老子才够资格用的，如今我们兄弟竟也有机会一用，真是福分不浅！”

　　任彪大笑道：“何止一用，这两个玉杯将从此永为我们所有，成为我们任家的传家之宝。”

　　他这句话未说完，突然有人在旁边接下去道：“以前用这酒杯喝酒的人，现在全都死了，看来你们也活不长久！”

　　岭南五毒全都沉醉在幻想里，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们喝下这杯酒，仿佛都已经醉了。

　　如今这一句话，却有如一桶冷水，泼得他们全身都是，顿时全都一怔。

　　任彪乍然回头，只见凌千羽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他们身后不足五尺之距，正含着冷笑凝视着他们。

　　他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霍地跳了起来，道：“你！”

　　任虎的反应较快，—见凌千羽站在身后，身躯一沉，手腕里的两枝短刃已弹了出来，接着“铮铮”数声，他藏在关节各处的刀刃全都弹射而出。

　　他的动作快速如电，一个虎扑，好似身上长了翅膀样，倏飞而起，朝凌千羽扑去。

　　他全身上下都是毒刃，这一虎扑过去，招式诡异，动作迅快，使人产生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往会使人手足无措，伤在他的毒刃之下。

　　可是他忘了站在面前的凌千羽是何等人物，他的这点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任虎的身躯刚刚腾飞而起，凌千羽的金剑已经出手。

　　根本没人看出他是如何拔剑的，仿佛他的手里本来就有一支剑，只不过原先是隐形的，现在突然现形而已。

　　任虎脚刚离地，便见眼前金芒乍闪，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已疾射而来。

　　他心胆俱寒，却又不能不加以反抗，但见他双手一拨，藏在腕际的毒刃弹射出去。

　　他的原意是想趁凌千羽挥剑格开毒刃之际，退开身去。

　　哪知凌千羽根本没有在乎他的毒刃，那两枝短剑刚一射出，便被金色的剑芒摧裂成数截。

　　那道金芒毫不停留，直射而至，任虎狂呼一声，当场便被杀死，从空中坠了下来。

　　就在任虎扑出的一刹，任龙也运起毒砂手，紧跟着追蹑而去。

　　他只比任虎慢了一步，一见任虎突然从空中跌下，他已被那声惨叫骇破了胆。

　　他闯荡江湖有二十多年，从未见过有如此神奇的剑术，不用剑锋，单凭剑气便可以杀人。

　　虽然被杀的是他弟弟，他也顾不得了，但见他身躯一挫，陡地一个大旋身，转身便待退去。

　　可是凌千羽的金剑已出手，还能容他逃走？

　　他的身躯刚转到一半，剑芒陡涨，已将他的双手连肘以下，一齐斩断。

　　由于剑芒切断手臂的速度太快了，任龙的双肘断去，还没感觉出来。

　　等到他退掠出数尺，大叫道：“老三，快点！”他这句话未及说完，已觉察出一股剧痛从手臂传进心底，等到他发现双手不知怎的已经被斩断了，顿时惨呼一声，晕死过去。

　　这些描述都只是一刹之间的事，任龙一扑出，任豹等人也发现了危险来临。

　　任彪还不忘九龙玉杯的价值，他在惊怕之际，忙着把两只玉杯收在铁盒中。

　　而任豹却已解下围在腰际的九节白骨鞭来，任熊也自怀里取出了两支淬毒金叉。

　　他们的兵器刚取了出来，已见任龙双臂断去，惨呼倒地。

　　任豹惊骇之下，挥起九节白骨鞭，扬空朝凌千羽抽了过去。

　　他眼见两个哥哥在一刹之间死伤于凌千羽剑下，知道手里的九节白骨鞭虽是歹毒，恐怕也难以制住凌千羽。

　　因此他在挥鞭之际，已一按鞭上机簧，那九个铁铸白骨顿时飞射而出，成品字形射去。

　　他这个白骨鞭铸得非常巧妙，不但可以当作兵器，并且还可以在需要之时当作暗器。

　　由于没人会想到这条白骨鞭尚有这种妙用，所以不少武功高于他的人都毁在这“白骨飞魂”的暗器手法之下。

　　但是他忘了他所对付的人，并非是一般的武林人物，凌千羽的剑势一发，已经到了心到手到，意动剑动的地步，他要想杀任豹，还能容得任豹逃走。

　　但见那九节白骨飞射而去，凌千羽身形已似一条鬼影般，穿进“白骨飞魄”之中。

　　他全身已经布满了无形的真气，那疾射而至的九节白骨，根本无法触及他的身躯，便激荡而开。

　　那站立一旁的任熊，只见到凌千羽像是一缕黑烟样穿过密集飞射的白骨追向任豹而去，他大叫一声，手里的双股金叉一扬，斜斜朝凌千羽刺到。

　　凌千羽身在空中，剑指任豹，眼见任熊扬叉攻到，根本就没有为之换招变式，左手一扬，劈出一股强劲的力道，原式不变地朝任豹追去。

　　他恨透了任豹花言巧语，心计狡诈，因此出剑之时，已把全身功力运足。

　　任豹的武功较之凌千羽差何止数筹？他才掠出丈许，那森寒的剑气已到了他的背后。

　　他只觉通体冰寒，骇然大叫道：“凌大侠饶命……”

　　话声未了，他的背心已被剑气洞穿，心脉断裂，就此死去。

　　他飞掠的势子未衰，着剑之后，仍然掠出数尺，这才扑倒于地。

　　凌千羽身在空中，一剑将任豹杀死，已见到任彪挟着那个铁盒，朝右侧飞奔而去。

　　他大喝一声道：“你往哪里跑？”

　　手腕一扬，一溜金芒化作长虹，在夜空划出一条长长的半弧，射向奔行中的任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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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暗香浮动
　
　　任彪在见到凌千羽那等凌厉无比的剑势之后，胆子早已吓破了。

　　他身藏五毒，精通五毒大阵，若是有胆施放，凌千羽也得稍费一番功夫。

　　可是他看到了那盒宝珠之后，他根本就已经丧失了斗志，更顾不得自己的兄弟，抱起铁盒就跑。

　　他只希望凌千羽受到阻挡，来不及追赶自己，那么他便可以从此成为一个大富豪，再也用不着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拿了出来，用来奔跑，然而他只奔出二丈多远，便听得凌千羽的大喝之声。

　　他的身形一颤，脚下稍缓，已发现身后传来破空的劲风。

　　目光一闪，他只见一道金芒疾射而至，顿时，吓得他两腿发软。

　　那支金剑的来势何等迅快，任彪脚下稍稍一缓，便已距离他身后不及尺许。

　　寒芒侵体，冷汗骤涌，任彪刚想到自己不该束手待毙，金剑已从他的右肩穿射而过。

　　正在奔跑之际，那支金剑飞射之势又是如此强劲，只见整支剑刃都穿进他的肩胛，从身前穿出，把他撞倒钉在地上。

　　可是他手里捧着的铁盒，仍然舍不得丢开，顺着他的身子倒地，铁盒摔在地上，盒盖翻开，三十颗明珠滚了出来，流泻出缕缕珠光。

　　他凝视着那颗颗明珠，伸出左手，想要拾了起来，却已无能为力，在一阵骤痛下，昏了过去。

　　凌千羽金剑出手之后，飞掠的身躯已落了下来，他的目光循着那道金芒追去，直到看见任彪中剑倒地之后，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在他的身后不远，任熊睁着一只独眼，愣愣地望着他。

　　他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却又空洞无比的光－芒。

　　不过至于那道光芒对于任何人都已经没有“慑魂”的力量了，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失去了自信。

　　他的“慑魂大法”是以本身强烈的精神力量，控制他人的精神。

　　此刻，他看见自己的四个哥哥，在短短的一刻中，死的死，伤的伤，甚而他自己也抵挡不了凌千羽的劈空一掌，负上了轻伤，怎不使他感到灰心？

　　他的目光呆滞地从凌千羽的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腾闪的珠光上。

　　如今，只不过一刹那光景，那想要成为天下总盟主的人，竟然一个个地倒地，长卧不起。

　　这在他看来，岂不等于一场梦？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洞，看到了自己兄长的尸体，竟然连一丝哀悼的情绪都无法产生。

　　他似是问自己：“他们都死了？”

　　凌千羽道：“死了两个，另外两个还有救。”

　　任熊全身一震，似乎从幻觉中醒了过来。

　　他这下记起凌千羽方才挥剑的情景，眼见凌千羽就站在不远，不禁骇得大叫—声，转身便逃。

　　凌千羽喝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他的话声如同铁锤似地敲击在任熊的心上。

　　任熊脚下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不知是目光太过惨淡，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使得他那张脸看来格外可怕。

　　他苦笑着道：“是的！我能逃到哪里去？”

　　他喃喃地念了两句，突然厉声道：“凌千羽，你杀了我吧！”

　　凌千羽冷冷道：“我是该杀了你，你们都该杀。”

　　任熊厉声道：“你还等什么？快来呀！快把我杀死呀！”

　　凌千羽沉着脸道：“你以为我是嗜杀之人？今晚你们本可以逃得一条生路，可惜你们心存诡计，竟然想要杀我，也怪不得我下杀手了。”

　　任熊惨笑道：“不错，是怪不得你，只该怪我们兄弟学艺不精……”

　　他似是想到什么，道：“凌千羽，我也不想活了，他们全都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可是在临死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凌千羽道：“你说吧！”

　　任熊道：“刚才你明明被我催眠了，如何会醒过来？”

　　凌千羽愣了一下，不知想些什么，竟然忘了回答他的话。

　　任熊那独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问道：“你根本没有被我催眠过去？”

　　凌千羽问道：“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法子？催眠大法？”

　　“不！”任熊道：“那是叫慑魂大法，我从学会之后，从未失败过，就是一头牛，一只狗，我都能使它们接受催眠，可是你方才……”

　　他说得很急，讲到这里，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告诉我，刚才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被催眠？”

　　，凌千羽不答反问道：“你既然曾经成功地使人接受催眠，难道你看过我的情形，不知是否已经被催眠过去？”

　　任熊一愣，道：“不！你已经进入催眠状态，可是……”

　　凌千羽问道：“可是什么？”

　　任熊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是想让你在催眠中破功，结果却遇到了阻力，这才使你暂时陷入沉睡中，照理说没有我的暗号，你是绝不会醒来，可是你却自动醒来，这……

　　这莫非是失灵了？”

　　他没有听到凌千羽的回答，满脸绝望之色，道：“凌大侠，请你告诉我，你是如何醒来的，我一定要知道，否则我死都难以瞑目……”

　　凌千羽默然望了他一下，叹息道：“任熊，你的年纪最小，在你们五兄弟里算是最好了，我不愿杀你，你只要替我治好程大侠的伤，我就放过你这次。”

　　任熊苦笑道：“我有生以来，从未被人夸奖过，可是你……多谢你的夸奖，但我已经不想活了，我只求你告诉我方才……”

　　凌千羽道：“你替程大侠治好毒伤，我就告诉你。”

　　任熊望了木立如同石像的程步云，道：“他的毒一时不要紧，等到我四哥醒了以后，你叫他把解药拿出来吧！”

　　凌千羽问道：“你没有解药？”

　　任熊摇头道：“我们五兄弟所练的功夫都不一样，四哥下的毒，只有他有解药。”

　　“哦！”凌千羽道：“这么说来，我还不能让他就此死去。”

　　他飞身朝任彪卧身之处掠去，先替任彪把剑伤附近的穴道闭住，止住血液流出，然后再拔出长剑，插回鞘中。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三十颗明珠上掠过，并无一丝惊奇之色，只是俯身默默地拾了起来，放回铁盒之中。

　　那两只九龙玉杯，由于嵌在铁盒中的木格里，里边又垫了棉花，所以并没有摔破。

　　凌千羽缓缓转身道：“你真的想死？”

　　任熊颔首道：“你把答案告诉我，我立刻自戮在你的眼前。”

　　凌千羽淡淡一笑道：“看来你很傻，不像他这样聪明……”

　　任熊的独眼中射出怒火，道：“他简直不是人，眼看我们都在生死关头，他竟然抱着宝物逃走，他……”

　　凌千羽默默凝望了那两只玉杯一下，轻轻叹息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两个玉杯，有多少人丧生，可见珍宝之物，终是惹祸之源。”

　　他捧着铁盒，一把提起任彪，缓缓走回原地。

　　任熊仍然站在那儿，并没有趁机逃走，显然他非要得到答案是不甘心。

　　凌千羽走到他的面前，道：“任熊，你真的这样恨他？”

　　任熊咬咬牙，道：“凌大侠，希望你能答应我，等他治好了程大侠的伤，让我亲手杀了他。”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那是你们兄弟的事，我管不着。”

　　他把任彪摔在地上，然后拾起包袱把铁盒重新包好，提在手里。

　　他做完了这件事，伸出一脚在任彪身上一踢，道：“任彪，你别装了，起来吧！”

　　任彪呻吟一声，全身颤抖一会儿，这才缓缓地爬了起来。

　　凌千羽冷笑道：“你大概在后悔，没有在醒来的时候，便施出毒物暗算我吧？”

　　任彪狠狠地瞪着他，咬牙道：“凌千羽，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你可别侮辱我！”

　　他早在凌千羽拔出金剑时，便已痛醒了，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吭声，忍住肩上的创伤，装着昏迷未醒，望着找到机会暗算凌千羽。

　　可是凌千羽早已识破了他的诡计，方才一足踢出，已经破了他的真气。

　　他的真气一破，从此一身武功尽付东流，再也施展不出分毫，变成了—个普通人了。

　　任熊见到他满脸灰败之色，脸色一变，道：“四哥，你……你的武功已散！”

　　任彪尽管是个心狠之人，可是一听此言，想起自己多年苦练，废于一旦，也不禁伤心起来。

　　他的眼中流出泪水，颔首道：“老五！我……”

　　任熊没等他说完话，叱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哭什么？”

　　任彪咬了咬牙，伸手到怀里去，似乎想要拿手巾拭泪。

　　他的手还没抽出来，凌千羽已冷笑道：“任彪，你还没死心？”

　　任彪一愣，凌千羽道：“你不妨把你那盒宝贝拿出来看看，只要有一条活的，我就让你武功恢复过来！”

　　任彪脸色大变，没有答他的话，匆匆把怀里的一只扁平的匣子取了出来。

　　他这个匣子分成五格，每一格里藏着一只毒物，都是天下剧毒之虫。

　　所谓五毒是指蛇、蜈蚣、蝎子、毒蜘蛛、蛤蟆。

　　任彪所收集的这五种毒物，都是毒中之毒，经过多年挑选、蓄养的，平时藏在匣子，一到用时，随时可以出手。

　　他在武功被废之后，准备跟凌千羽一拼，这才伸手入怀去。

　　哪知凌千羽言下之意，却是早已将他所藏的五毒杀死，这使他不由更加吃惊。

　　他本来还不大相信凌千羽的话，可是等到了一打开匣子，却发现躺卧里面的人面蛛、红头蜈蚣、花斑飞蛇全都死了。

　　至于其他两种毒物，则更是躯体都已裂开，腥水流得满匣都是。

　　这五种毒物的死状，一看便知道是受到强大的真力所震死。

　　它们毒性虽强，但在匣中无法活动，被雄浑的真力所震，自然只有一条死路。

　　任彪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收集到这五种毒物，他在平时都罕得拿出来使用，不料现在竟然一齐死在匣子里，怎不叫他气愤伤痛。

　　他怪叫一声，扑了过来，把匣子朝凌千羽一掷，道：“我跟你拼了。”

　　凌千羽如何能让那些毒虫的尸体臭水沾到身上？

　　他手腕一挥，发出一股潜力，已把那只毒匣震破。

　　那只破匣连同摆在匣中的虫尸受到暗劲的回震，一齐溅射在任彪的身上。

　　任彪的武功已废，如何禁得起这股暗劲？他脚下一滑，退了几步，差点被摔倒于地。

　　凌千羽望了任熊一眼，只见他脸色木然，似乎没有看到任彪的举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眼睛一转，又落在任彪身上。

　　任彪站稳了身躯，却是忍不住低低呻吟起来。

　　他的右肩受到剑伤，若非凌千羽把伤口附近的经脉闭住，鲜血流个不停，他早就死了，哪里还能活动？

　　尽管如此，他在激动之下，遭到那股暗劲的撞击，牵动着伤口，也使他痛得难以忍受。

　　凌千羽默然望了他一下，沉声道：“任彪，老实告诉你，你别再费心思想用毒物暗算我，你身上的毒，比起十日酥来，还差得太远，我不会在乎的。”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你现在已经成为—个废人，可是你还有机会留下一条活命，只要你改心革面，重新做人，下辈子仍然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去。”

　　任彪冷哼一声道：“你留下我一条命，还不是想要我替程步云解毒？”

　　“不错！”凌千羽道：“你肯不肯？”

　　任彪道：“我不想活命了，你也没法子逼我！”

　　凌千羽眼中射出两道冷芒，道：“你想要死并不容易，假如你认为可以让程、徐两位陪你一死，那你就是做梦。”

　　他的话声转为冷厉，道：“任彪，你想尝尝分筋错骨的手段？”

　　任彪打了个寒噤，苦笑道：“凌千羽，我服了你……”

　　“好！”凌千羽道：“你只要治好了他们，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任彪道：“你的话是真的？”

　　凌千羽道：“当然，不过我要警告你，别想拖延时间，你拖也没用，我早已闭了程兄的穴道，毒性不致于蔓延到他的手臂上，他虽已受伤，仍然足可置你于死命。”

　　任彪侧目望去，只见程步云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坐在那儿，正冷冷地望着这边。

　　他在中毒大叫之际，已被任彪闭住穴道，根本无法动弹，如今穴道已经解开，可见必然是凌千羽所为。

　　任彪大惊之际，简直不知道凌千羽的神通有多！”大，竟然在无人知觉的情形下，已解开了程步云的穴道。

　　他的心志完全已被击败，不再存念与敌同归于尽，垂头丧气地向程步云行去。

　　凌千羽扬声道：“程兄，他的武功已废，在下答应留他一条生路，请你别为难他。”

　　程步云答道：“凌大侠尽可放心，在下尚不会如此不识好歹。”

　　凌千羽说完了话，微笑着转过身来，凝望着任熊，道：“任熊，你还在想知道答案吗？”

　　任熊脸如死灰，摇头道：“不用了！”

　　凌千羽道：“你方才说程兄所中之毒不深，可见你是存心要置他于死地，只不过没想到我早已替他封好穴道。”

　　任熊紧闭着嘴巴，没有吭声。

　　凌千羽道：“你已知道我在何时赶过去的？”

　　任熊点了点头，道：“知道，那时我们在喝酒的时候。”

　　“不错。”

　　凌千羽道：“你们那时认为整个天下都已在你们掌握中，绝不会回头查看我……”

　　任熊道：“这么说你根本没有被催眠，你……你只是跟我们在演戏？”

　　他没等凌千羽开口，又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又如何能不被催眠？”

　　凌千羽微笑道：“看来你仍不死心，总想找出答案来，是不是？”

　　任熊默默无语，只是望着他。

　　凌千羽脸色一沉，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谎话，其实你是想套出我的话，想要找个机会，再度施出‘慑魂大法’，对不对？”

　　任熊苦笑了下，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何如此年轻，便成为一流高手，不单是你的武功厉害，最可怕的还是你的智慧。”

　　“不错。”凌千羽道：“你善于找人的弱点，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找到了你的弱点。”

　　任熊诧异地望着他，随即便恍然大悟。

　　凌千羽道：“你既然存心再度施出‘摄魂大法’，我若不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必死也不甘心，所以我准备用我的精神力量，跟你的慑魂大法斗一下。”

　　任熊摇头道：“没有用的，你已经摧破了我心理上的防线，我再也无法对你使出慑魂大法了。”

　　凌千羽道：“你错了，事实上，我确实已经坠入你的算计之中。”

　　任熊独眼一亮，随即现出困惑之色，道：“你……”

　　凌千羽道：“在一开始时，我的确不及提防，坠人你的算计中，直到后来，你施术要我沉睡时，我才从幻觉里醒过来！”

　　“哦！”任熊惊道：“有这种事？”

　　凌千羽道：“你是不是想弄清楚我何以会醒来？”

　　“嗯！”任熊点头道：“这是从来没有的现象，如果你肯告诉我……”

　　凌千羽道：“我既然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当然是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如今你的信心已经丧失，你是绝难施术的。”

　　他的话声一顿，又道：“你们以苦肉计取得我的信任，接着由你找寻我心理上的弱点，骤然使我坠人算计，的确高明至极，可是你却不该提示我已经找到我所爱的人……”

　　任熊恍然道：“原来你到现在都没找到心爱的人？”

　　他摇头苦笑道：“这真是想不到，像你这样英俊潇洒，武功声望都超越常人的年轻人，竟会没有爱人，难怪我会失败！”

　　凌千羽道：“任熊，你又说错了！”

　　“我错了？”

　　任熊想了一下，道：“果然是我错了，不论一个人有没有找到心爱的人，在幻想里，总会塑造一个理想的对象，我的慑魂大法能使人坠人幻想，让梦幻重现，使得被摧眠者以为处身现实！”

　　他说到这里，好似发现了什么，顿了一下，又道：“凌大侠，莫非已经找到了你喜爱的人，只因她伤害过你，所以当你在幻觉里遇到了她时，才会有抗拒的现象产生，因为那时你很痛苦！”

　　凌千羽沉声道：“不错！”

　　他的意识随着这两个字，又回到了不久之前的那个幻觉中。

　　的确如任熊所说，他当时在任熊的诱导下，很快坠入幻觉中，到了一个华丽无比的房里。

　　那仿佛是仙宫一样美丽，有着奇花异草，各种珍兽，还有一大群的美女。

　　你们一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接着把他拥以一间房里。

　　在那儿，罗盈盈正含着微笑向他迎来。

　　她那动人的微笑，轻盈的体态，美丽的颜容，对于凌千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尤其是她那高贵的仪态，更使得凌千羽为之心折。

　　任熊说的不错，每个年轻人，不问他长得是丑是俊，都会在脑海里塑造一个理想的对象。

　　当他长大之后，他以此为准则，在所遇到的女子中，找寻自己理想的伴侣，假如碰到符合的，他会竭尽一切力量去爱她，否则他还要继续找寻！

　　凌千羽是人，同样是个年轻人，他电有他的幻想，他的美梦。

　　他行走江湖也有六年多了，所见过的美女何止千百，然而没有一个人能符合他在心底所定的标准。

　　所以他到现在，仍然是孤剑独行，没有爱过一个女人，尽管有不少女人爱他，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片面的单思，不能算是爱情。

　　当他碰到了罗盈盈之后，他的心弦不禁为之震动，呼吸几乎为之停止。

　　因为他梦幻中的伴侣，就是罗盈盈这个典型，所以他才会有种很久以前便认识她的感觉。

　　谁说天下没有一见钟情的事？男女双方的心弦，在初次见面，便起了一种共鸣，虽说极为玄奥，但这绝对是可能的。

　　只因双方的心坎里早已有了幻想中的对象，当幻想与真人叠合在一起时，谁都无法逃避，立刻就会坠人情网之中。

　　不过天下的事情并非完美无缺，一见钟情的结果，往往会以悲剧收场。

　　究竟这是什么原因？

　　很简单，幻想跟现实是有着很大的一段差距，单靠爱情并不能弥补这一段距离。

　　陷入爱河的人，往往是盲目的，他们明知道对方的差距存在，然而却有意地自我欺骗。

　　等到时间久了，这段差距自然再也无法掩饰，结果除了劳燕分飞，各饮苦酒之外，没有别的路了。

　　所以要想弥补这个差距，必须以耐心，同情，谅解为主，才能把梦幻与现实永远合而为一，达到自己的理想。

　　凌千羽喜爱罗盈盈，不然又怎会拾起她抛下的手帕？

　　然而，那只是罗盈盈用来陷害他的一种手段，结果使得凌千羽险些死于霹雳神弹之下。

　　当然，罗盈盈的原意只不过想擒住凌千羽，完成上面交代的命令，并无意要置凌千羽于死地。

　　可是在凌千羽的观感中，却不是这样。

　　当他发现她利用自己对她的好感，施出如此卑鄙的手段要谋害自己时，他心里的伤心与悲痛真是难以形容。

　　所以当他被任熊催眠诱导下，在幻想里，再度见到罗盈盈时，潜藏心底的敌意，使得他没有依照任熊的吩咐去做……

　　幸好这样，否则任熊必然进一步地要他做出一些事情，他的纯阳真气，将会在幻觉里一泄无遗，从此毁了一身功力。

　　落在岭南五毒的手里，他的下场如何，是可想而知的。

　　这可以说，罗盈盈以十日酥伤害了凌千羽，倒是在无意中救了他一命，使他安然渡过此劫。

　　此刻，当凌千羽想到此事，也不禁感慨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叵测。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是很想拥抱罗盈盈，然而他又恨不得将她杀死。

　　就在意念互相冲突里，他的灵智找到了一丝空隙，从任熊的“慑魂大法”里醒了过来。

　　那时，也就是岭南五毒争论着要如何处置他的时候。

　　当时凌千羽已经清醒过来，真气电已经提起，岭南五毒若是出手，也无法将他杀死。

　　可是凌千羽却装着仍然没有清醒过来，一方面是他想要考验自己究竟能否抵御得了任熊的“慑魂大法”，另一方面则是他要想一些问题。

　　他发现罗盈盈虽然以卑鄙的手段害过他，而他却仍是忘怀不了她。

　　由此，他明白自己心理上的弱点便是罗盈盈，他非要克服这个弱点不可。

　　否则他以后仍然有机会遇上熟识“慑魂大法”的邪道高手。

　　这一次他能逃脱任熊的摆布，只是因为距离罗盈盈害他的事太近，他脑海里的印象太深之故。

　　他可不敢担保，当时日渐渐过去，是否他还会依旧仇恨罗盈盈。

　　到了那时，他这个弱点一被别人发现，很可能会使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谁知当时任熊急于查看那趟暗镖，没有继续命令他，所以凌千羽才在杀了任龙、任虎、任豹之后，又毁去任彪的武功，却留下了任熊没有杀害。

　　他的目的便是想要藉任熊的“慑魂大法”，考验自己，让意志克服这个弱点。

　　这也可以说是藉重任熊的“慑魂大法”来帮助他忘了罗盈盈。

　　他的心里也非常紧张，因为他这样做是颇为冒险，很可能他的弱点被任熊突破，而使得他的精神沦人任熊的控制中。

　　不过他愿意冒这个险，这总比以后冒险碰到“慑魂大法”要有把握得多。

　　任熊知道凌千羽心里的打算，他恍然大悟，道：“这就难怪了！”

　　顿时，他那已经失去的信心又恢复过来，因为凌千羽并非他方才所想的那样，精神坚强得没有一丝空隙可钻，他还是有弱点的。

　　凌千羽的武功之高，超出任熊的想象之外，简直毫无取胜的机会，然而凌千羽却给他—

　　个机会，要他以“慑魂大法”再度与凌千羽对抗。

　　虽说失败了一次，但那是不明白凌千羽有这段隐衷之故，他知道了之后，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他暗暗忖想了一下，问道：“凌大侠，在下有些不明白，以你的条件，那位姑娘对你一定会百依百顺，如何会伤害你呢？”

　　凌千羽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罗盈盈何以要对他那样，但他岂能对任熊说明？

　　并且他还发现当任熊提起此事时，他的心里不禁抽痛了一下，可见罗盈盈对于他的伤害有多深。

　　任熊见他没说话，面上却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心里不由暗喜，觉得自己又多了一分胜算。

　　他问道：“凌大侠，那位姑娘可是与你有仇，因此她虽是心里爱你，却无法不与你为敌，因此伤害到你？”

　　凌千羽心头一动，思忖：“罗盈盈不可能对我毫无印象，也许她是逼于青后之命，无法不那样做，其实她心里也很痛苦，否则她也不会制止谢巧玲投掷霹雳火弹！”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发现果然在罗盈盈的眉宇中，好几次现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甚而频频浮起痛苦之色。

　　他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开朗起来，知道只要找到了罗盈盈，向她问个明白，便可以解开这个死结。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的烦恼既是由罗盈盈而生，只有罗盈盈才能消解。

　　他找任熊来替他消除这个弱点，岂不是等于缘木求鱼，与事无补？

　　他刚好想通这事，便听到任熊缓声道：“其实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只要她爱你，她终究会投向你，无论有多大的阻力，她都会反抗！”

　　凌千羽点了点头道：“不错。”

　　任熊跨前一步，道：“她伤害你的时候，心里一定非常痛苦，此刻只怕自怨自艾，泪痕斑斑，等待你去安慰她！”

　　凌千羽似乎可以看到罗盈盈倚栏低泣的情景，他有些迷糊，道：“我该去吗？”

　　任熊那只独眼射出炯炯的光芒，紧紧地凝视着他，沉声道：“当然你应该去，天下任何一件事都比不上跟情人相聚！”

　　凌千羽好像被针刺一样，霍地清醒过来，他运起丹田真气，凝目瞪着任熊。

　　他发现任熊的那只独眼里又露出那种炯炯的光芒，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格外的柔和，仿佛有一种磁性，能够说服他人。

　　凌千羽就在这么凝目的一会儿，便觉得心神摇曳，险些难以把握，可见任熊已经施出了“慑魂大法”。

　　他凝神静气，抱元守一，两道冷厉的目光，眨都不眨一下，紧紧地注视着那只独眼。

　　任熊立刻便觉察到凌千羽已开始运功与自己对抗，他的双手开始作出诱导的手势。

　　然而凌千羽的内功深厚，真力充沛，此刻既是有了防备，再加上他已找到解开心头死结的钥匙，任熊的伎俩对他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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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白帝祝寿
　
　　大约半盏茶的光景过去，凌千羽开口了：“任熊，你已经失败了！”

　　他的话低沉而有力，似是一颗颗铁针敲在任熊的心里。

　　任熊的脸肉抽搐了一下，独眼之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凌千羽道：“你不用再挣扎了，承认失败吧！”

　　任熊全身一颤，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接着便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中夹杂着他的话声，依稀可以听到是：“我失败了！我失败了！”

　　凌千羽惟恐这是他慑魂大法中另外一种手段，没有理会他。

　　陡地，他只见任熊迅快地伸出右手，把那只仅剩的独眼挖了出来，顿时鲜血涌出，流得他一脸都是。

　　这个可怕的举动，使得凌千羽也为之吃了一惊，他来不及阻止，已见任熊把那颗血淋淋的眼珠放在嘴里。

　　他一阵乱嚼，当场就把自己的眼珠吞了下去。

　　凌千羽骇然道：“任熊，你疯了？”

　　任熊狂笑着向前行来，嘴里不停地念着：“我失败了，我失败了！”

　　凌千羽眼见这等情景，本能地闪身让开，竟然不敢拦住他。

　　任熊踉踉跄跄地向前行去，他的嘴里不停地念着那句话，每跨出一步，却似有千斤之重，把地上都踏出一个个的脚印。

　　“老五……”

　　蓦地里任彪发出一声惊叫，向这边飞奔而来。

　　他的功夫已失，右臂已残，奔跑之际，跌跌撞撞的，看来随时都会跌倒。

　　凌千羽飞身拦住了他，道：“任彪，你别过去。”

　　任彪狰狞地瞪视着他，道：“凌千羽，你把他怎么啦？”

　　凌千羽道：“他已疯了。”

　　“疯了？”

　　任彪咬牙道：“凌千羽，我恨不得吃你的肉。”

　　凌千羽还没说话，任彪已大声叫道：“老五，我来了。”

　　他拔足朝任熊追了过去，凌千羽想要拦住他，却又犹疑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任彪追到任熊的身边，一把拉住任熊的手，道：“老五，你要到哪里去？”

　　他的武功已经全失，如何能拉得住任熊？逼不得已只好跑到任熊的面前，将他抱住。

　　任彪这一面对面，才发现任熊的两只眼睛都已经瞎了，鲜血流得满面都是。

　　他骇然道：“老五，你……你怎么啦？”

　　任熊狂笑道：“我失败了，我失败了！”

　　他的身体被任彪抱住，陡地双手一环，把任彪抱起，摔了开去。

　　他已经疯了，疯子的力气本来就比较大，任彪的武功既失，如何能禁得起他的紧紧一抱？

　　只听他发出一声惨叫，根根筋骨折断，被任熊一摔，跌出丈许，仆地死去。

　　任熊仍然踩着重逾千斤的脚步，一步步地向前行去，嘴里不时发出惨厉的笑声。

　　凌千羽望着任彪死去，不禁闭上了眼睛。

　　他不忍心看到血腥的一幕。

　　“凌大侠！”

　　他的耳边传来程步云的呼声，侧首望去，程步云正飞奔过来。

　　程步云的右手毒肿已经消退，梢神也显得很好，但是神色之间一片惊骇之色。

　　他奔到凌千羽的身边，问道：“凌大侠，任熊他……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千羽望着任熊的背影，道：“他已经疯了！”

　　“疯了？”程步云惊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凌千羽道：“他施出慑魂邪功，想要控制我的精神，结果却被我击败，可能是精神受到强烈的打击，这才变得疯狂起来。”

　　程步云骇然道：“凌大侠，他虽然已经疯了，一身武功还在，你不能让他这么离开！”

　　凌千羽道：“他已经受到极为严重的内伤，走不了多远就会心脉断裂而死，现在只要有—棵树挡住他，一个石头把他绊住，他都会倒地不起。”

　　程步云哦了一声；喃喃道：“真是可怕！”

　　凌千羽道：“他们本来不至于落得如此结果，只因他们过于贪婪！”

　　他似是有所感触，轻叹口气，道：“贪婪、自私、残忍都是人性中的弱点，任熊假如能够洞察出这些弱点，定然不会疯狂……”

　　他随即哑然失笑道：“若非是大智慧者，谁又能洞察人生，克制欲望？”

　　凌千羽抬起头来，望着满天的星辰，久久没有作声。

　　他的意念转到罗盈盈的身上，想起自己明知本身的弱点所在，却也跟扑火的飞蛾一样，依旧止不住思念罗盈盈……

　　他喃喃道：“我也许会跟他一样，终究变成一个疯子！”

　　程步云在旁默默地望着他，带着一种极端钦敬的目光，不敢打断他的思潮。

　　这时，却忍不住问道：“凌大侠，你的意思是……”

　　凌千羽这才发觉程步云还站在身边，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他见到程步云满脸疑惑之色，话题一转，问道：“程兄，你的毒伤好了没有？”

　　程步云道：“多谢凌大侠，在下的伤已经无恙，唉！今晚若非凑巧碰到你在此地，在下真不敢想象是何等结局，我们丢掉性命不要紧，连累到雷总镖头倾家荡产就是万死也难辞。”

　　凌千羽问道：“这次暗镖价值既是如此之高，为何雷大哥不亲自护送？”

　　程步云道：“由于这趟暗镖价值连城，总镖头恐怕有人眼红，这才使出明修栈道之策，由他带着镖车沿官道而行，明为护送这批珠宝，其实是—趟空车，暗地里却由我们兄弟另抄小路而行，护送真镖，没想到消息外漏，还是被岭南五毒劫住！”

　　凌千羽道：“雷大哥真是大胆，像这种要赔掉身家性命的镖，最好以后还是少接！”

　　程步云道：“总镖头本来不想接下的，一来是面子问题，另一方面是……”

　　他的话声一顿，现出犹疑之色，凌千羽知道他有难言之隐，笑了笑把肩上背着的包袱交给程步云，道：“程兄，这个交还给你，以后一路上……”

　　程步云退了一步，摇手道：“凌大侠，在下不敢接。”

　　凌千羽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程兄，我还有要事，可不能替你把暗镖送回嘉兴！”

　　程步云陡地跪了下来，道：“凌大侠，你若不答应这件事，我们赔掉性命不要紧，只怕总镖头从此便会在江湖除名！”

　　凌千羽道：“程兄，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程步云道：“凌大侠，你若不答应，在下不敢起来！”

　　凌千羽不悦地道：“程兄，你在跟我耍赖？”

　　程步云脸上一红，道：“并非在下厚颜，实是这次事关紧要，凌大侠，你跟总镖头是好友，他如今有难，你理应加以援手！”

　　“你先起来！”

　　程步云见到凌千羽面色沉肃，不敢不听，缓缓地站了起来。

　　凌千羽问道：“事情真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吗？”

　　程步云道：“凌大侠，你是知道的，我们兄弟就算不受伤，也不敢有把握将这批珠宝送到嘉兴，何况现在我们都已受了伤，更加……”

　　凌千羽道：“我不是问这个，而是说既然这趟镖如此名贵，当初雷大哥为何要承保下来？你刚才只讲了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

　　程步云垂首道：“凌大侠请原谅，那种事在下绝不敢说，只求大侠你跑一趟嘉兴，等到见了总镖头之后，他一定会亲自说明。”

　　凌千羽知道雷刚的为人方正严谨，私生活极为检点，绝不会做出什么伤风败俗之事。

　　他既不畏权势，并且也不致于为这数万两银子卖命，那么又有什么能使他勉强自己，答应护送这趟暗镖？

　　凌千羽思忖了一下，问道：“是不是雷大哥受了威胁，不得不答应？”

　　程步云摇头道：“不是的！”

　　凌千羽诧异地道：“那么还有什么原因会使得雷大哥……”

　　程步云道：“凌大侠，你到了嘉兴，自然会知道的。”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程兄，雷大哥最近身体可好？”

　　“托你的福，”程步云道：“总镖头的身体很好！”

　　他话声一顿，道：“总镖头在接下这趟镖时，曾经派了不少人找寻你，便是要向你求助，结果一直未能找到，镖主也催逼得太紧，所以才逼不得已用了这个法子，天幸让在下遇到了大侠！”

　　凌千羽皱眉道：“唉！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真是……”

　　程步云道：“凌大侠，你有要事可以先办，这趟暗镖的时限是两个月，如今只过去一个多月，还有十来天的光景！”

　　“哦！”凌千羽道：“我只要在十天之内把镖送到嘉兴便行了？”

　　他知道这趟镖一定有什么蹊跷，否则雷刚也不会在明知有麻烦的情形下，仍然冒着身败人亡的危险承当下来。

　　他这两天遇到了好几件有趣的事，并没想到又碰到了这件透着古怪的事，而且关连到他的好友雷刚。

　　所以他在考虑了一下之后，也就答应下来。

　　程步云见他答应，大喜道：“凌大侠，不单是我们兄弟感激你，并且总镖头也……”

　　“现在不谈这个了！”

　　凌千羽道：“我现在还要办点事，无法照顾你们，你是不是能够……”

　　程步云也是一个老江湖了，他在凌千羽出现之后，发现凌千羽满身灰土，衣衫还有灼破之处，便知道凌千羽一定遭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他惟恐凌千羽难堪，一直没有询问，这时听凌千羽这么说，连忙颔首道：“凌大侠，你尽可放心，徐兄的毒伤已解，只要稍为静养几天便可痊愈，我们安全抵达嘉兴是绝无问题的！”

　　凌千羽颔首道：“好吧，你回去之后，遇到雷大哥，可以告诉他，我在十天左右会赶到嘉兴。”

　　程步云颔首道：“在下一定转告总镖头！”

　　凌千羽望了他一眼，这才道：“程兄，我走了。”

　　程步云抱了抱拳，见到凌千羽转身，犹疑了一下，道：“凌大侠，在下前天赶路之时，曾听到一个消息，好像是不大可能！”

　　“哦！”凌千羽转过身来，道：“什么消息？”

　　程步云道：“好像说白帝对这对九龙玉杯有兴趣，准备要劫镖！”

　　“什么？”

　　凌千羽吃了一惊，道：“白帝也要来劫镖？”

　　他随即失声笑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成名武林达百年之久，怎会突然想要劫镖？”

　　程步云道：“在下也是这么想，可是那人说下月初七是青后的诞辰，白帝要以这对九龙玉杯给青后祝寿……”

　　“有这种事？”凌千羽诧异地道：“白帝和青后已有四十年没有往来了，又怎会突然想到替她祝起寿来？”

　　“这个在下也不知道。”

　　程步云道：“可是在下又听人说白帝和青后是因为年纪太大了，他们的武功虽然高强，能够驻颜葆元，可是到底岁月不饶人，已经开始现出老态了，而这对九龙玉杯却有养颜的特殊功效，所以……”

　　凌千羽喝声道：“胡说！”

　　他话一出口，立刻便想到了青后的阴谋，暗忖：“或许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很可能青后和白帝不甘寂寞，想在平静已久的江湖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沉思了一下，只是程步云满脸难堪之色地站在那里，他歉然道：“程兄，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程步云恭然道：“不敢，这本是江湖传言，可能是好事之徒造的谣言，用来试探总镖头的！”

　　“我知道了！”凌千羽道：“无论白帝或者青后，他要这对九龙玉杯，首先便得将我杀死，不过，程兄你也知道，天下能杀死我的人并不多，白帝和青后不可能有那种能耐。”

　　“是！”程步云满脸钦敬之色，道：“凌大侠是武林第一奇人，绝对没人可以杀死你，包括白帝和青后在内……”

　　凌千羽也懒得跟他哕嗦，扬了扬手，飞身掠上银霜，奔驰而去……

　　寒星，冷月。

　　在寂静的山区里，除了不时听到夜枭的鸣声之外，只有那旋律均匀的马蹄声了。

　　凌千羽闭紧了嘴唇，挺直着腰杆骑在马上，他的目光闪烁如电，搜索着四周。

　　夜风清凉，拂在身上，使人不禁产生一种凄寂的感觉。

　　凌千羽自跟程步云分手之后，几乎跑遍了整个山区，始终都未能找到青后在此处所建的神女宫。

　　银霜的脚程虽快，但在这辽阔的山区里奔行，也差不多费了大半个时辰，才跑完了一周。

　　凌千羽是以那座已经焚尽的松林作为中心，绕行整个山区一周。

　　在整个搜索的过程里，他没有放过一个隐密的峡谷，一片小小的丛林。

　　然而，随着蹄声缓缓的敲击，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建筑物的痕迹，他的面色更力口沉肃了。

　　在失望的心情里，他有着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眼前移动的景物，愈来愈是浓郁。

　　此刻；若是罗盈盈在此，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杀死她的勇气。

　　他暗暗地咒道：“这该死的丫头，竟然从一开头便骗了我，我若是找到她，非要杀了她不可。”

　　一想起罗盈盈，她那美丽的面庞顿时又浮现在眼前……

　　凌千羽仿佛看到她那清澈如水的黑眸，和绝代的风华……

　　“唉……”

　　他在马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心乱过。

　　他不知道当自己看到她站在面前时，能不能对她下毒手？

　　他一生行事，向来果断坚决，以往他曾数次遭到江湖上成名的女侠所追求，然而他都能将那万丈的情柔，摒拒于身外，依然过着他那独行千里，任侠豪放的生涯。

　　但是在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却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起来，与他原来的性情完全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目光凝注着远处，暗忖：“或许我这一次是真的坠人情网之中，否则我又怎会变成这样！”

　　他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噤。

　　重重地甩了下头，他勒住了银霜，思忖：“这件事我非得再仔细地考虑一遍不行。”

　　他的身上带着那么珍贵的九龙玉杯和夜明珠，都没使他心乱过，然而一想起罗盈盈的双眼，顿时使他的思绪紊乱起来。

　　他仿佛置身在迷宫里，在纷歧错综的路径中，始终找不到他要走的正确路途。

　　不过他很清楚很明白，他对罗盈盈的这段感情，终必是以悲剧终场的。

　　因为罗盈盈是青后的徒儿，青后既有雄霸天下的野心，罗盈盈势必无法反抗，必须做她的工具。

　　凌千羽绝不可能为了她而跟青后妥协，也成为青后驱使的工具，必然会以整个力量去打击青后，揭发她的阴谋。

　　他跟罗盈盈既然终将处于敌对的局面，结果如何，可想而知了。

　　凌千羽凝视着高挂天空的牵牛星，想起了那段关于牛郎织女的古老的神话，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那条横跨天际，绵延曲折的银河，有着数不尽的星星，牵牛跟织女隔河对望，也不知有多少年悠长的岁月，然而他们每隔一年，终会借助鹊桥，有一夕之会。

　　凌千羽晓得假如不愿抛弃原则，不愿与青后妥协，终此一生，只怕永无鹊桥可渡。

　　寒风拂在身上，有些凉意，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若不趁早挥起慧剑，斩断这条情丝，只怕我这一生都会陷于痛苦……”

　　其实他非常清楚，就算他有这个决心，从此跟罗盈盈不再相见，他也将痛苦终生。

　　这也就是说，他跟罗盈盈的相识，便是一个悲剧的开始，结局一定也脱不了悲剧。

　　他的面上浮起了苦涩的笑容，只觉意兴索然，掉过了马头，缓缓地策马而回。

　　就在转身的一刹，他倏地发现远处的一丛树林后，闪现一点昏黄的灯光。

　　等到他凝目望去时，那点光亮竟然又已消失无痕。

　　凌千羽微微一愣，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由于太过疲劳所至。

　　后来仔细一想，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里真有人居住，只是因为深藏在树林后，这才无从发现。

　　方才若非是夜风吹动树枝，使得灯光闪现，只怕再找半个时辰也找不到。

　　他的精神一振，策马向着灯光闪现之处驰去，不一会工夫，便已进入那丛树林。

　　这丛树林生长的年代颇为久远，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林中乱藤纠结，落叶满地，踏在上面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凌千羽在树林边缘便下了马，飞身蹑行而人。

　　大约深入丈许，他便见到眼前浮现起一点亮光。

　　凭着那点光亮，他只见林中被人辟出一块很大的空地，用巨木搭盖了五间木屋。

　　那一排五间木屋都是一片黝黑。只有最末一间的窗里才露出一点灯光。

　　林中静寂无声，凌千羽依稀可以听到从那间屋中传来的絮絮低语。

　　他默然伫立了一会儿，只觉心情有些紧张。

　　这个紧张并不是说他害怕即将发生的搏斗，他现。在没有一丝伤痛，就算遇到青后在此，也不会心生畏惧，更别说他人了。

　　他紧张的是见到罗盈盈之后，他该说些什么？

　　他相信自己在见到她后，绝不可能有勇气把她杀死！那么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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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鬼影飞魔
　
　　凌千羽如同一尊石像般默立在那儿，动都不动一下，渐渐，他的情绪冷静下来。

　　随着心头的宁静，他那颀长的身躯已如一枝脱弦的箭，毫无声息地疾射而去，掩到了那间木屋旁。

　　他的身躯贴在木壁上，刚一站好，只听屋里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李兄，这儿的事完了后，你准备到哪儿去？”

　　另一个比较尖锐的声音接着道：“到哪里去？我先要找个地方乐上半个月，这一年来银子是赚够了，可也吃尽了苦头，囚在这儿，把人都囚呆了。”

　　“嘿嘿……”

　　那个沙哑的声音道：“李兄，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以后你是回到你的老本行，还是……”

　　另外那人道：“当然是回到老本行了，像我这块材料，除了装神弄鬼、走黑道打闷棍之外，还能做什么？”

　　凌千羽用舌尖在纸窗舐破了一个小洞，望将进去，只见里面坐着两个中年大汉，正在喝酒聊又。

　　那两人都是一脸横肉，除了体型上高矮不同之外，一看便知道那是绿林毛贼。

　　他们似乎都受了伤，矮壮的那个左手吊着，瘦的那人则是在椅旁摆了一根拐杖。

　　说话的那个瘦子，似乎有些牢骚，端起了前面的大碗，一仰首，把碗里的酒干尽，接着又伸出手到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米，放进嘴里。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矮壮汉子，道：“李兄，我有一个拜把兄弟在鸡公山有一个山寨，前年他就邀我去，因为骆大哥出的条件高，所以我就没去他那里，到了这里来，如今……”

　　那个瘦子似乎颇感兴趣，问道：“陈兄，你那位拜兄是……”

　　那个矮壮汉子道：“说起来你大概也知道，我那拜兄叫双戟温侯吕泽达，他在南七省里算得是一条汉子……”

　　那瘦高汉子的脸上浮起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道：“原来陈兄是双戟温侯的拜弟，小弟真是失敬得很，可是……”

　　他苦笑了下，道：“小弟我的功夫，你是最清楚不过的，鸡公山里—定全都是英雄好汉，小弟我……”

　　“这个你不用担心！”

　　矮壮汉子道：“有我推荐，我那拜兄一定欢迎，何况李兄你的大名，黑道上久已传诵，又有谁不知道夜鹰李奇锋轻功卓绝，一身巧打擒拿的功夫，从未遇见敌手？”

　　夜鹰李奇锋被奉承得连嘴都乐歪了，笑道：“哪里，陈兄过奖了，你的一双霸王锤也是走遍北六省没有敌手，谁都知道霸王锤陈霸先的威名！”

　　霸王锤胨霸先大笑道：“哈哈，李兄你是故意奉承我！”

　　他的话声未了，突听身后传来一个冷肃的声音道：“的确不错。”

　　陈霸先的笑容一敛，未及回头，已见到李奇锋霍地跳了起来，满脸惊容地道：“你是谁？”

　　陈霸先迅快地转过脸去，只见不知何时，屋里已多了个人。

　　那扇木门明明是已经闩好了，此刻却被打开，一个年轻俊逸，身形颀长的长衫汉子，正噙着冷笑，默然站在那儿。

　　那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衫，不过此刻已被灰土弄得有些脏兮兮的，然而却丝毫无损于他的俊逸，反而使人看了有种独特的气质。

　　一颗明珠，尽管是放在污泥里，依然是一颗明珠，绝不至于稍损它的价值。

　　陈霸先呆了一下道：“你……你是……”

　　凌千羽见到他们那副惊讶的样子，脸上不禁浮现起一丝微笑，道：“在下只是无名小卒，比不上两位都是名震大江南北的高手。”

　　夜鹰李奇锋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凌千羽微笑道：“当然是从门进来的。”

　　李奇锋见到凌千羽进来之时悄无声息，他自己一向自认轻功高明，但是比起凌千羽这等来去无痕的身法，他知道相差太远了。

　　事实上，他根本想象不到有人能够在他面前突然出现，而使他毫无所觉。

　　因此他明知凌千羽是启开大门进来的，而忍不住有此一问。

　　陈霸先虽未见到凌千羽如何进来，见到凌千羽之后，却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简单人物。

　　他的一对双锤就摆在椅旁，可是却不敢贸然地拿起，更不敢把凌千羽那番话当真。

　　他略一犹疑，虚虚抱了下拳，道：“在下陈霸先，请问兄台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凌千羽道：“我若是说出姓名，只怕你们不认识，所以不说也罢。”

　　李奇锋笑道：“朋友，你真是会开玩笑，我可不相信你会是无名之辈！”

　　凌千羽道：“相不相信完全在你，在下来此，是有几件事向你们请教。”

　　陈霸先道：“有什么问题，我们只要知道，绝不隐瞒，可是兄台你最少也得告诉我们，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凌千羽道：“这个不是你们所应该知道的。”

　　他的视线在屋里浏览了一遍，道：“这儿只有你们两个，其他的人呢？”

　　他的目光闪动之际，已见到陈霸先跟李奇峰交换了一个眼色，他故作不知，坐在旁边的一张空凳上。

　　李奇锋堆着笑脸道：“他们都出去了。”

　　“哦！”凌千羽道：“这么晚了，他们到哪里去？”

　　李奇锋道：“他们都有事，我们两个因为受了伤，这才……”

　　凌千羽道：“罗盈盈也走了？”

　　李奇锋惊讶道：“你……你认得罗姑娘？”

　　凌千羽道：“我当然认得她，认真说来，还是她请我来的。”

　　陈霸先惊讶道：“真的？”

　　凌千羽道：“当然真的，不信你们问她？”

　　陈霸先皱眉道：“这就奇怪了。”

　　凌千羽微笑道：“哦！为什么？”

　　李奇锋道：“朋友，你不知道？罗姑娘已经离开这儿了。”

　　凌千羽脸色微微一变，道：“什么，她已经离开这儿了？”

　　他这句话尚未说完，陈霸先已猝然出手，一拳朝他背心捣来。

　　陈霸先刚才跟李奇锋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是要让凌千羽精神分散，自己可以趁机偷袭。

　　他这下出手，距离又近，所用的力道又大，估计就算凌千羽的武功高强，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只要凌千羽受了内伤，他们两人便可以合力将他制住。

　　哪知陈霸先一拳击中凌千羽的背心，却觉得好似捣在一块钢板上，震得他的手腕发麻，拳背火辣，痛得忍不住叫了出来。

　　就在他出拳的一刹，李奇锋也紧跟着身形前挪，左掌一搭凌千羽手臂，右手一勾，施出擒拿之术，便待扭住凌千羽的手臂。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腕有如灵蛇，在说话之时已反手把李奇锋伸出的右手擒住。

　　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气，他把李奇锋的身子抡厂起来，摔在桌面上。

　　“嘭”一声巨响，那张木桌禁受不起重压，顿时垮了下去。

　　李奇锋的背部砸在碗上，把瓷碗压碎，破片嵌进肉里，痛得他大叫出声。

　　一阵骚乱之后，李奇锋疼得龇牙咧嘴地不住呻吟，而那陈霸先却捧着一只右拳在那儿发抖。

　　凌千羽依然坐在长凳上，仿佛他方才根本没有出手一样，只是脸色沉肃了下来。

　　他冷冷地望了那两人一下，道：“你们玩够了吗？”

　　陈霸先苦着脸道：“我……”

　　李奇锋背上插着破碗片，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斜昂着头，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摔得太重，一时无力爬起。

　　由于他向卧的角度，使他刚好看到凌千羽佩带着的长剑。

　　灯光照在剑鞘，由于角度的关系，闪现出一片金光，几乎照花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中一惊，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名字，正在目瞪口呆之际，凌千羽已道：“你可以起来了，别在那里装死！”

　　李奇锋看到凌千羽的红衫，大叫道：“你是红衫金剑客！”

　　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霍地跃了起来，拔腿便向门外窜去。

　　他的腿部本来有伤，需要借助拐杖才行，这下却有如神助，奔行之时，举步若飞，一个起身便已到了门口。

　　脚步还未跨出门外，耳后陡地传来一声沉喝道：“回来！”

　　李奇锋全身一抖，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千羽道：“我说回来，你听见没有？”

　　李奇锋转过身躯，满脸惊慌恐惧之色，见到凌千羽依然坐在长凳上，霍地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叩首道：“凌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老人家高抬贵手！”

　　凌千羽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进来！”

　　李奇锋满脸死灰，如同待毙之囚，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才走出两步，陈霸先陡然扑倒于地，颤声哀求道：“凌大侠，请你老人家饶命！”

　　他和李奇锋只能算是黑道中的三流角色，当年领袖黑道的四大魔头，那么高强的武功，尚且被凌千羽单剑所诛，像他们这种小角色，又算得了什么？

　　陈霸先在一听得李奇锋之言后，发现眼前这个红衫人便是手诛四大邪魔的红衫金剑客，吓得魂都没了。

　　他根本就忘了逃走，一见李奇锋被唤了进来，这才记起身在何处，赶紧跪地求饶。

　　凌千羽叱道：“起来，我不愿看到你们这副窝囊样子！”

　　陈霸先不敢起来，哭丧着脸道：“凌大侠，小的真该死，不知道是你老人家！”

　　凌千羽道：“我说过只要问你们几句话，并不想杀你们，你们怕什么？”

　　陈霸先抬起头来，惊喜道：“凌大侠，你……你不杀我们？”

　　李奇锋打断了他的话，道：“凌大侠，只要小的知道，绝不敢有丝毫隐瞒厂陈霸先一听此言，赶忙站了起来，道：“凌大侠，小的知道得比较多，你老人家有什么话问我！”

　　凌千羽道：“好！两位请坐下。”

　　陈霸先依言坐下，道：“凌大侠，你想知道什么事？小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千羽冷冷望了他们一下，道：“你们的伤不痛？”

　　陈霸先被他这一提起，才发现就这一会儿工夫，自己那只右拳已肿得跟海碗—样，虽是忍着痛，也禁不住呻吟起来。

　　凌千羽道：“你把手拿来。”

　　陈霸先不敢违拗，赶紧伸出手去，凌千羽一面替他舒展筋脉，一面道：“陈朋友，这是教训你下次不可以随便出手伤人！”

　　陈霸先惶恐地道：“小的下次再也不敢。”

　　李奇锋哭丧着脸道：“凌大侠，小的背上……”

　　凌千羽沉声道：“你背上只是皮肉伤，先忍着吧，像你这样狡猾的人，是该让你受点罪。”

　　李奇锋紧紧咬住牙根，却是不敢吭声。

　　凌千羽略一沉吟，问道：“陈朋友，罗盈盈真的已经离开这儿了？”

　　陈霸先道：“禀告凌大侠，小的听说她已经在下午离开这儿了。”

　　凌千羽问道：“她是不是回青后宫去了？”

　　陈霸先吃了一惊，道：“青后宫，凌大侠，你说罗姑娘是青后的……”

　　凌千羽诧异地道：“哦！莫非你们还不知道……”

　　李奇锋抢着道：“凌大侠，小的们是直接接受黑煞手何岳何大哥的指挥，很少见到罗姑娘，所以……”

　　“哦！”凌千羽道：“那么罗盈盈在这儿是什么身份？”

　　陈霸先抢先一步，道：“罗姑娘是我们的总指挥，她的行动非常诡秘，平常都是由她身边的一位谢姑娘传达命令！”

　　凌千羽道：“这么说来，你们不知道她是青后的门人了？”

　　陈霸先摇了摇头，接着嗫嗫道：“凌大侠，或许是你弄错了。”

　　凌千羽目光一闪，沉声道：“你说我错了，为什么？”

　　陈霸先道：“青后和白帝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她的高足绝不可能……”

　　李奇锋打断他的话，道：“凌大侠，你别听他的，罗姑娘是青后的高足！”

　　凌千羽道：“哦！你又有什么证明？”

　　李奇锋道：“小的听说罗姑娘的武功极高，连丧门神巴通都得要听她的命令！”

　　“巴通？”凌千羽问道：“你是说当年鬼影飞魔的长徒，他也在这儿？”

　　李奇锋点了点头道：“他是我们的副总指挥，权力还居于何大哥之上！”

　　凌千羽冷笑道：“巴通又算得了什么？”

　　李奇锋辩解道：“凌大侠，你不知道，有一次小的无意中看到有许多武林高手在罗姑娘的指挥下，操练一种阵式，那些人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可是没有一人敢反抗罗姑娘的命令！”

　　陈霸先道：“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什事？”

　　李奇锋道：“这种事关系生死，我怎会告诉你？”

　　陈霸先怒道：“你！”

　　凌千羽叱道：“陈朋友……”

　　他把手一甩，道：“没有轮到你说话的时候，少开口。”

　　陈霸先打了个寒噤，垂首道：“是！凌大侠。”

　　凌干羽脸色一整，道：“李朋友，后来呢？”

　　李奇锋道：“小的发现这种情形，当时动都不敢动，直到他们阵式排演完毕之后，这才敢回来，你想想看如果罗姑娘不是青后的高足，怎能驱使那些江湖成名高手？”

　　凌千羽知道他说的不假，因为他在下午已尝到了那个阵式的厉害，只怕别人很难从那个怪阵里脱身。

　　他略一沉吟道：“李朋友，你认不认识那些人？”

　　李奇锋摇头道：“他们都神秘得很，每个人都用黑巾蒙面，小的我……”

　　凌千羽道：“你既不认识他们，如何晓得那些人便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呢？”

　　李奇锋道：“凌大侠，小的武功虽差，见识却不少，那些人的兵器不同，武功路数也不一样，但是功力之高，小的一生也没碰上几个！”

　　他讲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当然，他们的武功虽高，比起凌大侠你，又差上一大截，就算那十多个人一起上，只怕电不是你老的对手！”

　　凌千羽嗯了一声，问道：“那些人平时不跟你们住在一起的？”

　　李奇锋奉承凌千羽，本想博得他的高兴，谁知凌千羽竟然一点没反应，不禁极为失望。

　　他摇头道：“小的们四个人住在这里，除了听命工作之外，从未到过别处，因而也不晓得他们住在哪里！”

　　凌千羽问道：“你们在黑煞手何岳的指挥下做些什么工作？”

　　李奇锋犹疑了一下，道：“我们除了扮鬼之外，就只有盗尸了！”

　　凌千羽双眉一皱，道：“盗尸？”

　　李奇锋点头道：“在山下的一个村子里，有许多新埋的尸体，我们经常去把尸体挖出来抬到这里！”

　　他只见凌千羽双眉斜轩，眼中闪出两道冷电精芒，顿时全身一寒，如同在冰里，吓得不敢说话。

　　凌千羽沉声道：“你们把尸体抬到这里做什么？”

　　李奇锋惶恐地道：“这个小的不知道。”

　　凌千羽侧目问道：“陈朋友，你知道吗？”

　　陈霸先道：“小的也不大清楚，不过听说好像要检查那些人是如何死的！”

　　凌千羽暗忖：“罗盈盈要这些尸体，—定是用来改进毒药的成分与功效！”

　　他只觉从心底冒起一股怒火，咬牙道：“这个该死的贱婢！”

　　陈霸先惊骇地道：“凌大侠，你……”

　　凌千羽沉声问道：“你们盗来的尸体，是不是交给罗盈盈？”

　　陈霸先道：“那些尸体都列有号码和时间，运到这里，又由何大……何岳运走，至于运到哪里去，小的就不知道了。”

　　凌千羽知道这两个家伙分量太轻，所知道的秘密也太少，绝难问得出什么消息来。

　　他略一沉思，问道：“那黑煞手何岳呢？”

　　陈霸先道：“何岳带着几个人有任务去了，听说今晚是最后一次，从明天开始他们就要散伙！”

　　凌千羽道：“你们两个因为受了伤，所以才没有去？”

　　陈霸先点点头，还未及说话，凌千羽又问道：“他们有什么任务？又去挖尸体？”

　　陈霸先道：“听说今晚好像是扮鬼。”

　　凌千羽道：“还是在山下那个村子里？”

　　陈霸先道：“这小的不知道，因为我们上次受了伤，所以……”

　　凌千羽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陈霸先道：“小的原来在河北绿林道里混，跟随双环震北齐永铭做那没本钱的买卖，后来他被峨嵋派的太清剑土苏桐所杀，小的逃出一条生路后，正想投奔鸡公山寨主吕大哥，后来碰上了黑无常骆志刚骆大哥，他邀我到这儿来，说是每个月有二百两银子好—拿，所以小的才……”

　　凌千羽问道：“这黑无常骆志刚是什么人？”

　　陈霸先道：“他是丧门神巴通的结拜兄弟……”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李朋友，你也是骆志刚引进来的？”

　　李奇锋摇头道：“小的是遇上白无常庞奇，经他介绍后，这才到了这里……”

　　凌千羽问道：“黑白无常两人，一向落脚何处？”

　　李奇锋道：“他们在南七省！”

　　他才说了这几个字，突然脸色一变，捧着肚子，弯下腰去。

　　凌千羽一惊，道：“你做什么？”

　　李奇锋脸色青紫，颤声道：“酒里有……毒！”

　　这个毒字刚出口，他已喷出一口血来，双脚一伸，就此倒地死去。

　　凌千羽反应极快，—见他倒地，立刻五指一扬，弹出五缕指风，封住了陈霸先胸的的穴道。

　　陈霸先两眼瞪得老大，眼看着李奇锋倒地，骇得大叫道：“凌大侠，请救救我！”

　　凌千羽刚发出的指风一触及他的胸口，他的脸色已经冷青，捧着肚子蹲了下去。

　　凌千羽迅快地伸出右手，按住他的命门要穴，本想运起内功，替他驱除体内的剧毒，岂知手掌一按到陈霸先身上，他已大叫一声，一道乌黑的血箭穿口射出。

　　像他那样健壮的身体，一口鲜血喷出，顿时呼吸停止，倒地而亡。

　　凌千羽默然凝望了他一下，只见他那张肥胖的脸孔，一片紫青，显然中毒过深，再也无法救治。

　　他缓缓收回了手，心里的那份愤怒与凛骇，使得他的脸孔都有些扭曲起来。

　　他喃喃地道：“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凌千羽眼见这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骤然便毒发身死，心中明白他们已无利用价值，遭到了罗盈盈的毒手，加以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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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奇兵突出
　
　　罗盈盈已经完成了青后交代的使命，把研制完成的毒药，和训练好的高手带回青后宫。

　　然后再将那些受骗而又无用的低能之辈杀死灭口，将来不致秘密外泄……

　　他暗暗思忖：“罗盈盈，你的行动虽快，计划虽然周到，大概没料到我已逃得一死，并且恰好赶到这里，只怕你的阴谋会被我一点一滴地挖掘出来，公诸江湖！”

　　意念闪电而过，他的身躯也似一道电光样地闪出了这间木屋。

　　临出去时，他还把挂在壁上的油灯带走，但见一道光影闪动，他已到了第二间木屋之前。

　　他一连搜过四间木屋，发现里面除了木床、被褥以及一些简单的家具外，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显然，平时住在屋里的人，全都已经离开了。

　　凌千羽手提油灯，站在第一间木屋之前，发了一下愣，思忖：“方才李奇锋既然说是罗盈盈平时都在这儿操演阵式，那么她也一定住在附近。这几间木屋陈设简陋，绝不会是她所住的，那么她的房间在哪里呢？”

　　他在周围察看了一下，依然没有看到其他的房屋存在。

　　直到他几乎不耐烦，想要回到罗村去时，他才发现到那块空地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块石碑上什么都没有刻，不知竖在那儿做什么，一眼望去，就有些怪异。

　　凌千羽越过石碑，便已进入密林深处，然而也没发现林中建有房屋。

　　他的脚踏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约丈许，倏地见到眼前林木一空，出现一条笔直的道路。

　　那条林中道路完全是以人工开辟出来的，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黄土，显见是供马匹行走的。

　　凌千羽蹲下身去查看了一下，发现地上蹄印凌乱，并且还有车辙痕迹。

　　从那些留下的痕迹判断，在两个多时辰之前，一定有大批的马匹和车辆从这边驰出。

　　凌千羽颇为兴奋，暗忖：“这一定是罗盈盈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他估计以银霜的脚程追赶，大概用不着一天便可以追上罗盈盈。

　　他正在撮唇招呼银霜，倏地心头一动，忖到：“这儿既无房屋，那些人住在哪里？他们所留的痕迹如何会从这里开始？”

　　这个意念使他暂时中止了追赶下去的决定，于是他又仔细地察视地上所留痕印。

　　没一会儿工夫，他从车辙开始之处，发现了一根很粗的铁棒。

　　那根铁棒是竖在一截断去的枯树里，若非凌千羽目光锐利，真还不容易发现。

　　棒首之处已经被人磨滑，油灯一照，闪出淡淡的亮光。

　　凌千羽提起真气护住全身，伸出手去抓住铁棒把手，缓缓地摇动了一下。

　　随着他的手腕往左扳动，地面下传来一阵轧轧的声响，凌千羽凝目望去，但见一块三尺四方的地面已经慢慢地移了开来，露出一个很大的窟窿。

　　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罗盈盈在此地的大本营，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微笑。

　　眼见那个洞开的窟窿里，有一块巨大的钢板斜斜地延伸下去，凌千羽不禁暗暗赞叹那想出在地底建筑秘窟的人的智慧。

　　他提着油灯，沿着那块斜斜的钢板进入地室，只见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这条甬道的两侧全都是以—块块巨大麻石所砌成的，每隔丈许，壁上便悬有一盏汕灯。

　　罗盈盈等人撤离之时，只是把灯火熄灭了，并没把灯油倒掉，因此凌千羽又把油灯点燃。

　　这条甬道不知有多长，通到哪里，可是却宽仅八尺，凌千羽一连点燃了三盏油灯，便已把面前这，截甬道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凌千羽又深入了丈许，刚刚点燃第四盏油灯，便发现灯旁现出一座门户。

　　凌千羽放下了手里的油灯，右手抚着长剑，左手已霍地推开木门，闪身跃了进去。

　　他虽是见到那么多的人离去，仍然不敢确定这个地窟里是否还有高手留此。

　　因此他在扑进屋里时，真气已经蓄足，剑未出鞘，而整个人却像一支出鞘的利剑样，只要里面有人出手，便将遭到他所发出的雷霆一击。

　　他的行动快逾电掣，一扑进屋里，背脊贴在石壁上，随着目光的闪动，他已把屋里打量清楚。

　　这是一间石屋，屋中的家具和木床都是极为名贵的木材所制，尤其手工之细，更是凌千羽罕得一见，显然全都出于巧匠之手。

　　凌千羽的目光从粉红色的罗被上移开，落在床沿的一排流苏上。

　　那编织得极为美丽的流苏，使他看了，仿佛觉得罗盈盈就在面前一样。

　　在一阵短暂的时间内，他又陷入了沉思里，不过这一次他很快就已醒了过来。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只见那只绿枕上还留着一个凹痕，显见罗盈盈不久之前还在这里睡过。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他的鼻端浮动，凌千羽发现在枕上有一块湿痕。

　　他的心里怦然一阵跳动，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那块泪痕。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罗盈盈的倩影，这次，她不是含笑凝视着他，而是眸中闪现泪光。

　　凌千羽的脸肉抽搐了一下，脑海里倏地映出李奇锋和陈霸先的死状。

　　他一把抓起那个枕头，咬牙道：“你这狠毒的贱人！”

　　随着枕头－的被撕裂，里面的棉絮洒得满床都是。

　　凌千羽也在这时，发现了枕下塞着的一团纸。

　　他捡起那团纸，缓缓地抚平，首先便见到一首诗：

　　“凌波寒江泪盈盈，

　　千山万水难觅寻。

　　羽衣飞坠黄土地，

　　明珠空落满衣襟。”

　　凌千羽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姓名已被罗盈盈嵌了上去，此外她的名字也出现在上面。

　　由这首诗可以看出罗盈盈对他确实有情，否则她不会为他哀悼……

　　他喃喃地道：“莫非她以为我已经死了？”

　　他的话声在石怪里起了一阵低低的回响，使他自己听了都有些难过。

　　循着视线望去，他见到下面还有两句话，缓声念道：“身如废纸命似烟，落絮……”

　　下面的那几个字，由于泪痕的浸染，变成一片模糊，怎样也看不清楚。

　　凌千羽愣愣地望着这几个字喃喃道：“身如废纸命似烟，身如废纸命似烟！她的身世真是如此可怜吗？”

　　他呆了好半晌，暗忖：“莫非她出身贫苦，多亏青后所救，并且将她抚养长大，致使她为了感恩，这才不敢反抗青后，受她的驱使，其实心里并不愿意，否则她又怎会有身如废纸命似烟之言呢……”

　　他只觉心底涌起一股热血，思忖：“假如真是这样，我一定要拯救她脱离苦海……”

　　他觉得在这一生里，从未像这件事如此使他激动，假如青后在此，他将会不顾一切地为着罗盈盈向她挑战……

　　纸上的泪痕在他的眼前不住扩大，使得他都几乎泫然欲泪。

　　倏地，他的心底仿佛响起了警钟，那独特的天赋使得他从松懈中完全警戒起来。

　　他的真气刚一运起，身后劲风激荡，一股沉重无比的力道直撞他的背心而至。

　　像这等近的距离中，方始警觉到有人偷袭，这对凌千羽来说，还是有生第一次。

　　他不必回头，单从那股沉猛刚劲的力道中，便可觉察出那个偷袭之人的武功已经到了一流的地步。

　　他的背心感觉出那股劲道的强韧，知道自己若是不能避开，决对无法以血肉之躯承受这等巨大力量的撞击。

　　就算他运集全身的真气护住背心，只怕在那一撞之下，也会被冲散，以致遭到内伤……

　　一刹那间，他的脑海掠过许多的意念，多年来与敌交手的经验也都有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际。

　　劲力飞撞，气旋逼体，凌千羽在千钧一发之际，整个身躯已飘了起来。

　　就像一片羽毛样的轻盈，他的身躯被那股劲道撞飞而起，一直扑上帐顶。

　　他这个样子，好似遭到袭击的劲力所冲撞，其实他的身躯跟背后的铜杖相差足有半尺。

　　他就是利用这半尺的差距，抢得一线之机，脱出杖尾发出的劲道。

　　但是他心里也明白，那从身后偷袭自己的人，武功极高，自己若不能以正面相对，将始终居于被动的劣势，在如此小的一间石室里，绝不可能逃得—条生路。

　　因为他的背心在对方铜杖威胁下，若是处身之地辽阔宽广，他还可以凭藉着高明的轻功身法，脱出对方的控制。

　　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果然，那个自后偷袭的人见到一杖落空，大吼一声，杖势疾扬，身躯腾飞而起，杖尾所指不变，依然向凌千羽背心捣去。

　　他的身躯刚一腾空，但见凌千羽反手一扬，一片白光挟着风声，射向他的面门。

　　他看得清楚，那只是一张白纸而已，可是此刻由凌千羽手里发出，却不啻是一把刀子。

　　他若是维持不变，以杖尾撞击凌千羽的背心，或许可以使凌千羽受到重伤。

　　然而他自己也很可能被纸刀割断颈项而死。

　　任何人权衡利害，都不可能以自己的生命去冒这种大险。

　　因此这个身穿灰色长衫，胸前挂着一串骷髅的瘦长汉子在一杖点出之后，倏地横扫而出。

　　他在横杖护身之时，右手一滑，落在杖首，已把杖中藏着的长剑拔了出来，斜斜朝凌千羽刺去。

　　这些动作说来虽慢，其实迅快至极，那张白纸在刚一射到他的面前时，已被他的铜杖扫中。

　　“噗”地一声轻响，那张白纸顿时被铜杖扫破，有似一双蝴蝶般飞落而下。

　　就在这时，那灰衣怪人已见到眼前金光一闪，右手一轻，手中长剑断为两截。

　　那道犀利的剑气，来势之快，超出他的想象之外，削断了他的长剑之后，挟着尖锐的啸声，已到了他的胸前……

　　灰衣人骇得魂都几乎没了，大叫一声，瘦长的身躯有似一块石头，陡地急降而下。

　　他的脚尖刚一触地，铜杖挥起一道黄影，连环三式疾施而出。

　　凌千羽身在空中，有似肋生双翼，在对方的铜杖连环攻出的三式里，也连续腾升了三次。

　　他每一次身躯的落下，就听得室内传来金石敲击之声，一连三下清越的低吟后，他已跃落于地。

　　室内传来的回音仍在耳边缭绕未了，那个灰衣人已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空门大露。

　　他心头大骇，身形一动，想要闪身走开，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直射而人，刺到了他的胸前。

　　他的脸色变为死灰，手里握着的铜杖一松，伸落地上，发出当地一声。

　　那根铜杖，原本有四尺余长，经过凌千羽二次剑截之后，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尺，只能说是短棍了。

　　凌千羽的目光从地上的四节铜棍上闪过，落在那灰衣人的脸上。

　　“巴通，久违了！”

　　凌千羽冷冷地道：“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再次见面！”

　　那灰衣人正是当年四魔之首，绰号鬼影飞魔宇文轩的长徒。

　　凌千羽手刃四大魔头之际，丧门神巴通也刚刚出师，由于他并没有犯什么罪行，所以凌千羽剑下留情，放过了他一条生路。

　　多年以来，凌千羽的声誉蒸蒸日上，丧门神巴通也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声名。

　　凌千羽虽是听过他做了许多罪孽之事，却因一直都没机会遇见他，只得任他作恶。

　　刚才他从李奇锋的嘴里听说丧门神巴通在此身居副总指挥之职，便决定要找到巴通，详细询问此事。

　　只是他还以为巴通会跟罗盈盈一起撤退，没料到巴通仍然留在此地，并且自己还险些丧身在他的手里。

　　当年鬼影飞魔便是以一手杖中藏剑的绝技和“鬼影百变”的轻功身法，威名武林。

　　凌千羽跟鬼影飞魔交过手，自然明白这种武器的优劣之处，这才在劣势的情形下，反败为胜，两招便把丧门神巴通制住。

　　丧门神巴通面无人色，嗫嗫道：“凌……凌大侠，小的不知是你！”

　　他那一张长长的马脸，本就已经难看了，此刻吊眉咧嘴，脸肉曲扭，几乎不成人样。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交手纯属误会？”

　　丧门神巴通道：“小的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你老人家动手！”

　　凌千羽道：“巴通，你这么说把我说老了。”

　　丧门神巴通见他面色稍稍缓和，心中更是骇怕，颤声道：“是……凌大侠！”

　　凌千羽道：“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在这里倒闯下一个名堂，副总指挥，真神气！”

　　丧门神巴通道：“小的我……”

　　凌千羽道：“巴通！你大概早就知道我来这里了吧？”

　　丧门神巴通道：“小的不知道浚大侠你……你会来这里，否则……”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你不是不知道我来了这里，你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不然我那时没有用剑指你，你的面色怎会那样难看？”

　　丧门神巴通咽了一口唾沫，道：“小的我……”

　　凌千羽厉声道：“巴通，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丧门神巴通现出一脸的可怜相，道：“凌大侠，请你饶过小的一命。”

　　凌千羽道：“好！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老实告诉我，我便饶了你。”

　　丧门神巴通道：“大侠请问，小的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凌千羽道：“你在何时跟青后搭上关系的？”

　　丧门神巴通面上浮起诧异之色，道：“凌大侠，小的并非跟青后……”

　　丧门神巴通摇头道：“小的从来都没见过青后，凌大侠，你想想看，青后名垂武林，已有百年之久，又如何会主持此事？”

　　凌千羽道：“那么这儿由谁主持？”

　　丧门神巴通道：“是由罗盈盈罗姑娘。”

　　凌千羽道：“这个我知道，罗盈盈难道不是青后的徒儿吗？”

　　丧门神巴通一愣，紧跟着失声笑道：“罗姑娘会是青后的徒儿？凌大侠，你听谁说的？”

　　凌千羽脸色沉肃，冷冷地道：“巴通，我没有跟你打哑谜。”

　　巴通脸肉抽动了一下，道：“罗姑娘是当年我罗师叔的义女。”

　　凌千羽眼中冷电进射，失声道：“她会是首阳神魔罗信光的义女？”

　　巴通道：“小的绝不敢说假话。”

　　凌千羽哦了一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巴通道：“罗姑娘的父亲就住在山下的罗村，她在少年时便拜在罗师叔膝下，后来……”

　　凌千羽截断了他的话，道：“她的父亲是个大夫，以前一直在登封行医的是不是？”

　　巴通点了点头。

　　凌千羽有些恍然，觉得已经想通了许多的事情。

　　然而他心里的那份痛苦却是随着事情真相的显露，而愈加深重。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在想象里是非常美丽，然而一揭开真相，却是如此的丑恶。

　　凌千羽问道：“她在这里已扎下根基，从这些设施看来，你们最少费了一年功夫才经营成这个样子，为何她要突然撤离呢？”

　　巴通道：“这小的也不知道，她只要小的在此善后。”

　　凌千羽冷笑道：“大概是要你将那些被利用的糊涂虫杀了，好从此灭口吧？”

　　巴通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由罗！”娘做主……”

　　凌千羽问道：“她既然先走，必然留下了跟你会面的地址和日期！”

　　巴通摇头道：“她并没有留下地址。”

　　凌千羽冷声道：“巴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巴通道：“小的不敢骗你，罗姑娘临走时只是说将来会跟我联络，并没说在何处会面。”

　　凌千羽冷笑道：“巴通，你不是说谎，便是个被利用的可怜虫。”

　　巴通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却不敢吭声。

　　凌千羽道：“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等下你跟我一起循着他们撤退的痕迹追去，等到找到了罗盈盈后，我再放你。”

　　巴通道：“凌大侠，你一定追不上他们的。”

　　“哦！”凌千羽淡然一笑，道：“为什么？”

　　巴通道：“那些跟随罗姑娘撤退的人，都已经服下毒药，他们下了山后，立刻分成十多条路而行，你除非也分成十多条路线追踪，否则追到的一定是一具尸体！”

　　凌千羽见过不少世事，也看过许多残忍的事，只觉得从未像罗盈盈这次所做的事情那样残忍，毒辣。

　　他那存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点幻想，此刻也都破灭无余，只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铁，重得喘不过气来。

　　他咬牙道：“好毒辣的手段！”

　　巴通束手站在那里，动都不敢挪动一下，他胸口被剑尖割伤之处，有着一缕鲜血流出，几乎染红了他的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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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青后之秘
　
　　凌千羽想了一下道：“不可能的，她一个年轻女子，如何会有这样大的野心，这么毒辣的手段？”

　　巴通道：“小的也在奇怪，若非是凌大侠提起，恐怕忘了。”

　　凌千羽精神一振，问道：“巴通，你想起了什么事？”

　　巴通道：“在我们第一批毒药淬制成功之后，罗姑娘曾在秘室接见过一个神秘的访客，当时她的模样，非常恭敬！”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那个神秘的访客是谁？你有没有看清楚？”

　　巴通摇头道：“小的没看到，事实上也不可能看清楚。”

　　凌千羽道：“哦！”

　　巴通道：“那个神秘访客是坐马车来的，当时又在晚上，所以小的没能看清楚。”

　　凌千羽问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巴通道：“好像是女的，并且年纪也不小了，当时……”

　　他忖想了一下，道：“当时小的似乎听到罗姑娘叫她老夫人。”

　　凌千羽惊讶道：“老夫人？”

　　巴通颔首道：“嗯！是老夫人！”

　　凌千羽道：“你没听错吧？”

　　巴通道：“小的绝不会听错的，她是叫老夫人，那个老夫人并且还跟罗姑娘说了一句话。”

　　凌千羽问道：“她说了些什么？”

　　巴通道：“她好像说……”

　　他的话声一顿，道：“凌大侠，你用剑逼着小的，叫小的如何能够集中精神去想？”

　　凌千羽冷笑道：“你别玩什么花样，金剑无情，伤了你，你就后悔莫及了。”

　　巴通道：“当然，在凌大侠的面前，小的还敢使什么诡计？”

　　凌千羽收起长剑，道：“谅你也使不出什么诡计来！”

　　巴通的威胁一除，显得自然多了，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突然道：“哦！我想起来了。”

　　凌千羽问道：“她说了句什么话？”

　　巴通道：“那个老夫人拉着罗姑娘的手，说：盈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凌千羽问道：“就这么一句话？”

　　巴通道：“小的只听到这一句，后米她们便巳进入秘室中。”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罗姑娘当时没有说话？她……”

　　巴通道：“她好像说了句：‘这是孩儿应该做的！’”

　　凌千羽双眉一皱，喃喃道：“这是孩儿应该做的？那个老夫人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要罗盈盈做这些事？”

　　巴通笑道：“凌大侠，你好像很关怀罗姑娘？”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巴通，你少说废话！”

　　巴通道：“凌大侠，假如你对罗姑娘有意，小的倒有个小小的意见。”

　　凌千羽想起了罗盈盈的所作所为，不禁恨恨地道：“哼！这个女人！”

　　巴通道：“小的听罗老丈说过，好像罗姑娘小时候曾经许配过人，后来那个男的死了，所以她……”

　　凌千羽只觉心头一震，失声道：“什么？她已经许配给人了？”

　　巴通道：“那人并且还是武林高手！”

　　凌千羽道：“这都是她父亲说的？”

　　巴通道：“这些都足罗老丈喝了酒后，无意中说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人已经靠近门边，陡地双手一扬，串串挂在胸前的骷髅一齐飞出，朝凌千羽射去。

　　就在骷髅出手之际，他也转身飞跃出门。

　　他是昔年以轻功扬名的鬼影飞魔之徒，一身轻功身法当然不同凡响。

　　这下既是逃命，那种迅快的速度更是无与伦比。

　　然而他的身躯刚一跨出大门，凌千羽已大声喝道：“巴通，你要找死！”

　　一道金色长芒陡地挟着厉啸，疾射而去，紧接着那些扬空的骷髅已爆炸裂开。

　　但听得一连串的爆炸声响，整座石室都已震塌，石块碎粉飞溅四处……

　　丧门神巴通在发出内藏火药，经过特制的骷髅弹之后，已经提起了十成的真力，飞身窜进甬道。

　　他的轻功身法独树一帜，是传自四大魔头之尊的鬼影飞魔，这一蓄劲飞掠，较之奔马毫不逊色。

　　然而凌千羽的金剑脱手飞出，去势更快。

　　巴通听得身后剑啸之声，略一侧首，藉着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一道金芒电射而至。

　　他心头大骇，双手自不同的方向划动一下，想要变动身形，避开这疾射而至的—剑。

　　这一临时变式，绝不可能快过射出的金剑，巴通的双手方一划出，长剑已射进他的体内。

　　顿时，他的真气一泄，斜斜地摔落下来。

　　他那痛苦的叫声，被紧接而至的巨大爆炸声所掩盖，由于地道中的回震太大，巴通虽是马上掩住耳朵，也禁受不起震波的撞击。

　　他有似刚下油锅的虾子，弓着身躯在地道里翻滚不已，直到回声渐弱，他才停止下来。

　　因为滚动的缘故，插在他身上的金剑，已把他的伤口割得很大。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得地道上整片都是，在摇曳的灯光下，显露出一幅恐怖的图案。

　　巴通在停止滚动之后，不住地喘着气，他只觉耳中嗡嗡直响，脑袋里像是有数百人在呐喊，嘶杀，使得他的心都几乎跳出胸腔！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掩着的耳朵，但仍不知自己是否已经死去。

　　他倚着石壁喘着气，张开眼睛在四下顾盼了一下，发现有好大一片石壁都已经崩塌了，碎石堆聚成一个小丘，把半边地道都已封死。

　　他自己若非是飞逃得快，只怕会当场被崩裂的巨石所压死。

　　从那紊乱的思绪里，他整理出一条清晰的意念：“凌千羽一定被炸死了！”

　　他的情绪顿时兴奋起来，喃喃道：“我把凌千羽杀死了，我把红衫金剑客杀死了！”

　　由于情绪的激动，他陡地觉得胸中气血一阵浮动，整个内腹都像一座即将要爆发的火山，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喷出数口鲜血。

　　那股鲜红的血液，从别人的身上涌出，他这一生是见得太多了。

　　然而这一次从自己的体内发出，却是有另一种感觉。

　　他的眼睛呆滞地望着自己浴血的身体，仿佛是看到了死神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尤其是那半截从胸口突伸而出的剑刃，更使他的心沉人无边的黑渊里。

　　他的胸腔不住鼓动，呆滞的目光望着壁上挂着的那盏油灯，喃喃地道：“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

　　他的体力虽虚弱得连挪动一下手臂都不能够，但他的神智还是非常清楚。

　　他明白得很，假如自己就此死了，自己将江湖第一奇人，那被称为红衫金剑客的凌千羽杀死的消息，武林中将不会有人知道。

　　到那时，他可以得到的荣誉，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利都会成为泡影。

　　他岂能甘心地就此放弃这些撒手而去？

　　他挣扎着道：“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这时，他真有些后悔把所有的部下都调出去，并且还预先让他们服下毒药，以致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否则只要有人发现他躺在这里，适时加以救治，他很可能留得这条性命……

　　他的眼睛艰难地移动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适巧有人经过上面，听到了爆炸声，而闯了下来。

　　可怜的巴通，他在临死之前，仍然忘不了权利与声名。

　　他不明白，一个人假如是失去了他的生命，就算获得了整个世界，对他，也没有用了。

　　世人劳碌钻营，勾心斗角，为了谋求名利，甚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其实这一切都如镜花水月，当他撒手西去时，世上的一切都已不属于他了！

　　巴通的目光转动了一下，终于失望地垂下了头。

　　他明白绝不可能有人会及时赶来救他，就算此刻能够赶到，若无灵丹妙药，也无法救得了他。

　　随着那响巨大的爆炸声后，四周的寂静跟死一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片寂静里，巴通可以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响，他知道自己的心脏每跳一下，距离死亡也就愈近。

　　因此他的情绪也随着心跳的延续下去，而渐渐地绝望……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响，似乎那座已经塌毁的石室里有碎石在滚动。

　　起先，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耳朵受震后，所引起的耳鸣。

　　可是那个声音愈来愈响，仿佛有人在拨动一样。

　　巴通心中浮起一线希望，禁不住惊奇地抬起头来望去。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只见那塌去大半的石室里，一大块碎石堆在缓缓蠕动。

　　他的眼中露出惊骇之色，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已听得一声沉喝，那堆碎石陡然崩裂而开，接着一张木床飞出数尺，摔在地上。

　　那张木床不知是早已坏了，还是这一下摔出的力量过于沉猛，一落在地上，立刻碎裂开来，只有那床红罗锦被仍然完整如新，显得格外醒目。

　　巴通的视线并没有被锦被所吸引，他的目光仍然呆滞地望着那从碎石堆里站起来的凌千羽。

　　在这一刹，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换了一个任何别人来此，只怕也不会相信在大半座石室倒塌后，仍然还有人活着。

　　巴通只见凌千羽拍了拍身上的石灰，脚下一动，就像一片羽毛样飘了起来。

　　他惊骇地张大了嘴，道：“你……”

　　眼前红影一闪，凌千羽已站立在他的面前。

　　凌千羽站在巴通的面前，正好把灯光遮住，巴通仰首望着他，仿佛看见了死神。

　　任何一个人，置身于死神的阴影下，也会骇怕得说不出话来，何况丧门神巴通？

　　他的绰号是丧门神，此刻却可怜得比一条虫都不如，蜷曲着满是血污的身躯，几乎想要钻进石缝里面。

　　凌千羽道：“你还活着？嗯！很好。”

　　巴通鼓起了勇气，道：“凌大侠，救救我！”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难听，连他自己都为之吓了一跳。

　　凌千羽皱起眉头，蹲了下去，伸手替巴通封住了剑伤附近的血脉。

　　他的手指一触及巴通的身躯，立刻便感觉到巴通已经离死不远了。

　　若非是巴通的内力深厚，再加上有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只怕早在中剑的当时便已死去。

　　饶是如此，他所受的剑伤太重，也无法活命了。

　　他凝望着巴通一下，道：“巴通，我没有办法救你了！”

　　巴通愣愣地望着他，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显露出灰败绝望之色。

　　那种深沉的悲哀，也使得凌千羽都为之感到有些心酸。

　　他想起方才自己掷剑出手后，听到第一声爆炸声时，心中的感觉。

　　当时，他发现巴通的骷髅里藏有火药，竟然是改造过的霹雳神弹，立刻便惊觉到自己已经陷身于九死一生的绝地。

　　换了别的地方，他可以凭藉自己绝顶的轻功，在最短的时间里逃脱现场。

　　然而在那间方圆仅只两丈多的石室里，他的一身轻功根本无法施展，眼见所有的骷髅爆炸之后，他除了一死之外，别无他法了。

　　无论一个人的武功有多高，纵能运气护体，不致受到刀剑所伤，然而终究是血肉之躯。

　　凡是血肉之躯，就无法抵抗火药的爆炸，凌千羽既非钢铁所铸，当然不能例外。

　　因此他在那一刹里，心底充满着绝望的情绪。

　　可是他到底不是平常的人，他的智慧，武功，毅力，都超过其他人，否则他小可能被誉为武林第一奇人。

　　就在第一响爆炸声几乎将他耳朵震聋之时，他已找到了一条逃生之路。

　　那便是石室里摆设的一张大木床给他的灵感。

　　那张木床的质料极好，床上又铺了厚厚的被褥，只要他能躲进床底下，便可以使得自己所受的伤害，减低到最低的限度。

　　这一线的灵光才一闪现脑际，凌千羽已一个斜身飞钻之式，扑进了床底，钻到了最角落的地方。

　　他还没伏好，连串的爆炸声已震耳而起，接着石室塌裂大片。

　　那股突然产生的巨大力量，有似无形的巨锤，把他的身躯抬起，猛烈地撞到石壁上，使他觉得自己的躯体好像被人撕裂开来。

　　就在那一刹，他已晕过去了，直到他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埋在碎石堆里。

　　若非是那张床挡住了，只怕他也会受了极重的内伤，根本无力抬起木床，推开石堆……

　　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凌千羽也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凝目望着那濒临死亡的巴通，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仇恨巴通的意念。

　　他似乎可以了解巴通当时发出骷髅弹时的心情。

　　或许是由于死亡的手掌曾经伸向他，以致把他的心跟巴通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凌千羽默然片刻，道：“巴通，若是我有办法救你，一定毫不犹豫。”

　　巴通道：“我知道。”

　　他重重地喘息了两声，又道：“凌……大侠，谢……谢你。”

　　凌千羽苦笑了下，问道：“巴通，你方才发出的骷髅，是不是经过改造，其实就是阴家的霹雳神弹？”

　　巴通道：“是的，我……我一直没有机会用它，本……本来以为……”

　　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鲜血，继续道：“我以为可以在危急时救我一命，没想到……”

　　凌千羽见他咳出鲜血后，灰白的面色反而变得红润起来，知道他这是回光反照，马上就会死去。

　　他制止道：“巴通你别说了。”

　　巴通凄然一笑，道：“凌大侠，我生平没有佩服过谁，可是你……你的确不愧是武林第一奇人，我……佩服你！”

　　凌千羽苦笑道：“这是江湖上好事之徒，对我的谬赞而已，其实……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巴通笑了笑，道：“我的运气太坏了，只要我再朝门口移出半尺，就可以逃得了这一剑之厄。”

　　凌千羽听他这么讲，真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巴通道：“凌大侠，我就要死了，你有什么问题快问吧！我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你。”

　　凌千羽感慨道：“巴通，我始终不以为你是坏人，你只是投错了师父，又受到环境的逼迫，以致于……”

　　巴通眨动一下双眼，两行泪水流了出来，哑声道：“太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咬了咬嘴唇，道：“凌大侠，你快问吧，再晚我就无法了。”

　　凌千羽定了下神，道：“巴通，我之所以要冒着危险追查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整个江湖的安危，希望你能够坦白地告诉我。”

　　巴通道：“我知道，我不会隐瞒任何事！”

　　“好！”凌千羽问道：“你方才所说的，罗盈盈曾经秘密接见一位老夫人，确实不假？”

　　巴通道：“不假！”

　　凌千羽道：“据你看，那个老夫人是否青后？”

　　巴通道：“不可能是青后！”

　　凌千羽道：“巴通，江湖上虽然传说白帝、青后两人驻颜有术，能够永葆青春，但那只是传说而已，事实上绝不可能！”

　　巴通道：“这个我知道，但那老夫人年龄最少也有五十，体态发胖，绝不会是青后。”

　　他的话声一顿，又道：“我还想起了一点，那个驾马车的人，好似是昔年传诵江湖的铁笠大侠！”

　　“你是说长白派第一高手，以一顶铁笠作为武器的周铁坚？”

　　巴通道：“我也听说过周铁坚已经死了，可是那人头戴一顶铁笠，手里持着一根长鞭，好似便是昔年传说的铁笠大侠！”

　　“嗯！”凌千羽点头道：“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他又问道：“巴通，你跟罗盈盈很接近，知不知道她的一身武功传自何人？”

　　巴通道：“她虽是罗师叔的义女，却没有学到他的武功，而且……”

　　他咳了一声，身躯一颤，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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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降龙罗汉
　
　　凌千羽赶紧伸出手去，按住了巴通的丹田，运起一股真力，缓缓地灌进他的体内。

　　巴通的精神稍为一振，感激地望了凌千羽一眼继续道：“她当初要我来此之时，曾经露出一手武功，极为深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不过是正派嫡传无疑。”

　　凌千羽跟罗盈盈交过手，知道她的功力颇深，武功路数极为复杂，不但会青后嫡传的绝招，并且还有其他派的手法。

　　由于如此，他当时才会相信罗盈盈是青后之徒。

　　如今虽然巴通认为她不可能是青后的徒弟，但她必然跟青后有某种渊源，很可能她的师父乃是青后之友……

　　当然，那个“老夫人”是最值得他注意的人，她若非整个大阴谋的主持人，也必然在整个计划里居于重要的地位。

　　只要把她找出来，事实的全盘真相，当可以完全明白……

　　巴通见他没有说话，道：“凌大侠，你对罗姑娘是否有情？”

　　凌千羽微微一怔，道：“我……”

　　他只觉得现在要他回答这个问题，真是非常困难，因为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对罗盈盈究竟是爱还是恨……

　　巴通道：“罗姑娘非常可怜，她的父亲常常为她叹息……”

　　凌千羽道：“她的父亲便是居住在罗村的罗恕人？”

　　巴通点了点头。

　　凌千羽诧异道：“他居罗村，为何会允许罗盈盈以罗村的居民作为实验毒药之用？”

　　巴通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好像听说他的独子从小是个白痴，以致受到村人的侮辱，后来就死在村后的池塘里……”

　　“啊……”

　　凌千羽恍然道：“这就难怪了，他对罗村的村民怀有仇恨，自然心存报复，但是眼见村人死去，又感到歉疚……”

　　他想起罗恕人跟自己见面时所说的那些话，以及神态之间的矛盾，不禁暗暗地叹息。

　　他问道：“他是否跟罗盈盈一起走的？”

　　巴通道：“他没走……”

　　凌千羽惊讶道：“他还留住这儿？”

　　巴通道：“他回罗村去了。”

　　凌千羽问道：“为什么？”

　　巴通道：“他好像发了疯，罗姑娘接他回来后，他把制药的器皿都毁了，后来还是阴子虚阻止他……”

　　“阴子虚！”

　　凌千羽失声道：“果然他还没死！”

　　他问道：“巴通，那种毒药是阴子虚制造出来的？”

　　巴通道：“是他跟罗恕人一齐研制出来。那种药叫逍遥乐，能……使……人……极为……快……乐……”

　　凌千羽见他说到这里，眼睛都要闭起，似乎想要睡觉的样子，心知不妙，连忙问道：

　　“巴通，你振作一下！”

　　巴通咧着血口，露出一丝苦笑，未及说话，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凌千羽愣愣地望着他，只见他的眼睛仍然睁开，不过那双眼珠已变成灰黯无光，有股说不出的空洞。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眼皮合拢起来，不知道心里是一股什么感觉。

　　他不是惋惜巴通的死，而是为一个生命的消失而感慨。

　　由于那个神秘的老夫人一时的野心，不知有多少条人命牺牲了。

　　凌千羽这两天来，亲眼看到的已经有好几个人，至于没有看到的，那就更多了。

　　他知道若要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非得尽快找到那个老夫人不可，就算她不是首领，也可由她身上找出真正的幕后主持人来。

　　至于罗盈盈，凌千羽认为她只是被利用的可怜虫而已，就跟巴通一样，自己被人利用为工具都不知道。

　　从罗盈盈身上或许可以找出“老夫人”来，但那老夫人的真正面目是谁，只怕罗盈盈也不会知道，何况那更高一层的幕后人？

　　凌千羽相信巴通所说的话不假，罗盈盈既然已经决定结束这儿的一切，那些被她利用的党羽，将没有一个能留得活命。

　　甚而那个制造“逍遥乐”毒药的阴子虚，也不一定会逃得了灭口的危殆。

　　以那幕后人的计划之周密，神通之广大，假如达成他独霸武林的目的，恐怕连罗盈盈也不可能例外，终将遭到杀害。

　　因此他现在要循着车迹去追寻罗盈盈的举动，已经不切实际，并且他还答应程步云，要在十日之内，护送这趟暗镖赶往嘉兴呢？

　　凌千羽缓缓地从巴通的尸体上拔出金剑，视线在那一泓金光、清莹且无痕的剑身上转过，思忖：“如今既要节省时间，又不致耽误雷大哥的事，又要继续追查这个大阴谋的真相，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到罗村去找罗恕人……”

　　他像是探寻宝库一样，要想深入库中，必须经过无数重的门户。

　　到目前为止，他已启开了头重大门，虽然距离宝库还远，但是只要他锲而不舍，终将排除万难，越过那无数重的门户，进入宝库里面。

　　而罗恕人却是他进入第二重门户的钥匙，只要找到罗恕人，凌千羽便可更进一层。

　　他把金剑插入鞘里，长身而起，取下了壁上挂着的那盏油灯，缓步沿着甬道，向前而去。

　　由于进口的半截甬道已经被倒塌的碎石所掩蔽，凌千羽不愿花费真力去掘开甬道，所以他沿着甬道向里面一路深入。

　　这条甬道非常的长，凌千羽大约走了一盏茶光景，才走到转折之处。

　　在那儿有一重铁门，似乎把前后两截完全分开，不过这时铁门已经打开，想必巴通就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凌千羽进入第二道甬道里，发现了三间石室。

　　前面的两间石室里，都摆设有床和简单的家具，显然平时供人居住。

　　至于最后的一间石室，则是宽高无比，至少有四丈方圆，里面并且还有内室。

　　凌千羽一进入里面，便见到室里的四周摆着许多长方形的石桌。

　　在那些桌上，除了有许多瓷瓶陶皿之外，并且还有一个盛着许多药材的大木柜。

　　那数十个抽屉上被用朱笔写着各种的药材名称。凌千羽浏览了一遍，发现有些还是剧毒之物。

　　在室中央有一个很大的丹炉，显然是用来炼制丹药。

　　凌千羽明白罗恕人和阴子虚两人，就是在这间屋里，提炼出毒绝天下，能使人心志改变的“逍遥乐”。

　　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早两天发现此事，那么便可以在罗盈盈把毒药带走之前，加以破毁。

　　他虽是这样想，事实上也明白，就算他早到了两天，也绝不可能把“逍遥乐”完全毁掉。

　　那个阴谋者既能在这深山里建下如此宏伟的地室，所费的时间跟精力决不在少。

　　最可怕的，还是他有巨额的金钱，以及在武林中有那么深的潜力可以运用。

　　否则那么多的正派高手，如何会受到他的利用？

　　既使那些各派的高手都是受到逼迫，或者服下毒物，才会供人驱使，但是他们无端端地失踪江湖，本门的师友也应尽力找寻才对。

　　至今江湖上无人得知这个秘密，可见得那个阴谋者的手段是何等高明，何等厉害？

　　凌千羽真想不出当今武林，除青后外，有谁具有这种条件？可惜他出道得太晚，对于二十年前的成名高手，及归隐的武林名宿不大清楚，不然他也会有个概念，晓得老夫人是谁？

　　凌千羽在石室里察看了一下，又启开那扇小铁门，进入另外一间石室中。

　　他的脚步才一踏进，便有—股浓郁的药味扑了上来。

　　凌千羽惟恐这间石室是阴子虚用来贮藏毒药之用，赶紧闭上了呼吸。

　　随着摇曳灯光照亮了整间石室，凌千羽只见里面筑着四五个水池，此外还有一块巨大的石板。

　　他的目光一凝，落在那块石板上，发现上面躺着一具被剖开肚子的赤裸尸体。

　　那具尸体好像是泡过某种药水，尸身呈现黯黄色，并且有些浮肿。

　　使人奇怪的是肚子剖开，里面的五脏已被取走，却没有一丝血渍！

　　凌千羽见过的尸体不少，然而看到这具赤裸的尸体，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只觉全身冰冷，仿佛也被泡进那装药水的石池里。

　　他不愿再多看那些泡在池里的尸体，赶紧退了出来，把铁门掩上，深深地呼吸了两下，这才压下心头的那股恶心的感觉。

　　他明白这些尸体都是服下“逍遥乐”死后，又被人从坟里挖出运回，以供阴子虚和罗恕人检验之用。

　　“这两个该死的东西，”他暗暗咒骂道：“把人害死了还不甘心，竟然还把尸体从坟里挖出来，加以开肠剖肚，简直毫无人性！”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把阴子虚和罗恕人抓来，一剑将他们砍为两段。

　　他摸了摸剑柄，只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想杀人！

　　一溜剑光陡地跳出，凌千羽的金剑出手，已把那座约有人高的铜鼎劈为两半。

　　眼见那座鼎炉裂了开去，凌千羽的心头才稍为舒畅，他收起长剑，一阵风似地冲出石室，以最快的速度沿着甬道疾奔而去。

　　这后半段地道要曲折得多，宽度也较狭窄，好在里面没有岔道，凌千羽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奔完了这段甬道。

　　他到达了甬道末端，很快便找到启开出口的枢纽，随着轧轧的石门移动声响，有一道惨淡的星光从地道口射了进来。

　　凌千羽左手护住胸前，一个飞身，便已掠过甬道。

　　他惟恐地道出口处另有机关埋伏，因此身躯腾空之际，已仔细地四下察看了一遍。

　　及目之处，只见一片丛生的杂草，和绵延开去，堆堆垒垒的土坟。

　　那个地道的出口，便是一座孤坟，此刻连同墓碑一齐移开，露出一个黝黑的大窟窿。

　　凌千羽不禁为当初设计这条地道的人那份灵感而感到钦佩，因此也更为那个阴谋者的神通广大，而感到惊凛。

　　在这种坟堆遍处的墓地里，又有谁会想到有一条地道直通秘室，难怪那些人的行动如此方便，且不留一些痕迹。

　　别说是那些可怜的村民了，就连凌千羽也不会想到这片坟堆里，还有这个秘密存在。

　　他这时已经可以明白，当罗恕人在领他观看这片坟堆时，心里是何等的矛盾了。

　　当初，罗恕人由于仇恨，以致加入那个集团，与阴子虚一同研制“逍遥乐”毒药，来杀害罗村的村民。

　　后来，他眼见罗村的人死亡，以致变成一座鬼村，于是内疚日深，认为自己的作为太过于歹毒。

　　他由于有了后悔之意，这才见到凌千羽之后，想要将整个秘密向凌千羽揭发出来！

　　然而当他把凌千羽带到这个坟堆时，他又有了某种顾虑，或许是为了罗盈盈，还是恐怕凌千羽的武功不够，又在伤感之下，把要说之话咽了回去。

　　就在那个时候，谢巧玲已经把遇见凌千羽之事报告了罗盈盈。

　　罗盈盈当然明白老父的心理，惟恐凌千羽进入罗村之后，遇到了罗恕人，说破了她们的整个计划。

　　于是她率同那些高手一齐赶来，本想要将凌千羽杀死，结果却发现了他的坐骑就在村外。

　　因此她就临时改变主意，要谢巧玲故意以盗马为饵，引出凌千羽，暗地却派人从这条地道里过来，带走罗恕人，并且还故布疑阵，使得凌千羽疑神疑鬼。

　　由此可见，罗盈盈早先并没有要将凌千羽杀死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就此离开罗村。

　　如此，罗村的秘密，就不会泄漏出去，她也不用树立一位像凌千羽这样的强敌。

　　没有想到凌千羽精灵无比，没有被她所布下的疑阵所惑，终于逼得她们使出霹雳火弹，将凌千羽杀死，并且结束了地室中的一切。

　　凌千羽在这一刹，把这一天里所遭遇的事，全盘想个清楚，再也没有一丝疑惑。

　　因为，他所要侦查的，只是那个指挥罗盈盈的老夫人是谁？

　　只要找到老夫人，就一定可以追查出她的幕后指使人来，那么这个大阴谋将会大白于天下。

　　在现在看来，除了罗盈盈之外，罗恕人实为整个事件的枢纽，惟有从他的身上，才可以追查出那个老夫人来。

　　凌千羽不再犹疑，身形斜展，沿着那片坟堆飞掠而去。

　　他才奔出丈许，倏地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杀伐之声，看来最少也有十多个人在呐喊追杀。

　　他很快地奔出了那片坟场，只见在村里的那块大土坪上，有着十多个黑衫蒙面人在狠斗。

　　那些人好像彼此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交手之时毫不留情，大砍大杀，完全是一副有敌无我的模样。

　　最使人感到惊奇的还是他们都好似失去知觉一般，刀剑砍在身上，流得满身的鲜血，仍然毫不在乎，继续交手，直到力竭之后，这才倒地死去。

　　凌千羽所见过的场面太多了，然而却没见过像这些人那样悍不畏死，他们的武功不高，都是江湖上三流的角色，也都练的外门功夫，所以出手时猛厉之极，造成伤亡也很重，就这一会儿，已经死了五六个人，其余的人仍在残杀不已。

　　看来他们非要全部死去，才能终止这场战事。

　　凌千羽愈看愈是心惊，他眼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左手使一柄大斧，右手挥动一只巨掌，有似猛虎一般，连伤数人，他自己身上也负了十几处伤，血水直流，仍不在乎。

　　那人的武功在这些蒙面人中算是最高了，他的那只右掌映着淡淡的月光，浮出黯黑之色，颇为诡异。

　　凌千羽思忖着：“莫非这人便是黑煞手何岳？”

　　他想起厂霸王锤陈霸先之言，黑煞手何岳是带领人到罗村来摘最后一件事情，事先他们已经服下毒药，必会丧命于此。

　　可是他们却为何在此不顾性命地拼斗呢？

　　凌千羽意念一动，忖到：“莫非他们全都服下了‘逍遥乐’，以致失去人性？由于药性发作，使得他们非要拼斗至死，绝不停止？”

　　他的身形已随着这个意念闪动，飞掠而起，投入战圈之内。

　　黑煞手何岳似乎杀得兴起，左斧右掌，砍杀交连，连杀数人之后，一斧扬出又将一个大汉劈为两段。

　　他发出一阵怪笑，掌刃翻处，已把另一名持刀汉子震得筋骨断裂，飞跌开去。

　　凌千羽跃来之时，正好迎着那个倒飞撞出的大汉，他一把抓住对方身躯，还没有决定要怎样之际，那个大汉吐出一口鲜血，霍地身躯一扭，扣住了凌千羽的咽喉。

　　凌千羽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筋骨已断，若在平时，以他的武功造诣看来，立刻就会死去。

　　然而他这扭身一挣，力道却大得骇人，凌千羽都没能抓住，只撕破了他的衣衫。

　　就在这一愣之际，那个大汉的一双大手已扣上了凌千羽的脖子。

　　凌千羽到底不是凡俗之辈，虽被这个大汉的怪异情景所惊，而致猝不及防，遭致暗算，但他武功高出这个大汉太多。

　　他的咽喉一被锁住，双肘一曲，撞在那人的双肋，手腕有如灵蛇蜿伸，拇指已扣住对方的双掌。

　　那人真跟钢铁铸成的一般，肋骨断后，又受到凌千羽的双肘撞中，仍然没有死去，扣在凌千羽脖子上的双手，有似铁环一般，没有一丝放松。

　　凌千羽手指一拨进对方的掌中，真力倏发，只听喀的一声，已把对方的手腕一齐折断。

　　他在底下飞起一脚，把这人踢出丈许之外，发出一声惨叫，这才解除了窒息的危机。

　　凌千羽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禁大为骇然。

　　他从未被人以这种手段扣住咽喉，更别说这人是江湖上不人流的小角色了，然而，这次他差点便毁在这个小角色的手下，若是让人看了，绝不敢相信。

　　因此，他对这些人所服下的毒药，感到非常怀疑。

　　据他所知，那“逍遥乐”的药性，只是能使人迷失神智，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却没有迹象显示，能使人将体内的潜力发挥到这种极致的状况。

　　他第一次发现的例子，是在那座观音庙里见到少林圆明大师兽性大发的丑恶。

　　第二个例子则是李奇锋和陈霸先两人当场吐血死亡。

　　他们中毒后的征象虽不相同，却也都没有激发起体内潜力的情形。

　　那么，眼前这一伙人所服的毒药，就跟圆明大师等人不同了。

　　由此可见，阴子虚所研制的毒药，绝不止“逍遥乐”一种，连同他家传的十日酥在内，那个神秘的幕后人，最少有三种以上的毒药町以利用。

　　今后他若能斟酌情形使用，天下群豪将无一人能避免落人他的算计里。

　　到了那时，不被他所利用的，就会立刻死去，否则就迷失了人性，供他驱使。

　　凌千羽就在这思忖的一刹，又看到了死去几人，面前的那场拼斗，只剩下了四个人。

　　他想趁黑煞手何岳未死之前，将之擒住，然后找寻一个药学大师，来替何岳诊断，或许可以从他体内潜藏的药性中找出解毒之法。

　　因为与找出那个幕后人同样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找出炼制解药之法。

　　否则在他追寻出那个幕后人之前，不知有多少的武林高手会受到伤害！

　　凌千羽既想留下何岳，当然不会让他被人杀死，因此他身形一动，已投入战场之中。

　　但见他双掌如刀，迅如电光，一连三掌，已把三个大汉杀死。

　　他方才吃过亏，知道这些人都已经失去神智，体内潜力被药性激发到了极点，因而出手之时，全都选的咽喉要害。

　　他的掌力雄浑至极，就是一根钢条也会被砍为两截，何况那些人的颈骨？

　　所以那三个人连声音都未发出，便已颈骨折断，倒地死去。

　　黑煞手何岳眼见所有的敌手都已倒地，一时之间找不到对手，而感到有些迷惑。

　　可是很快地，他便看到了凌千羽，立刻一挥大斧，斜劈过来。

　　攻来之时，带起一阵风声，沉猛的气劲，几乎要使人为之窒息。

　　单这一斧之功，黑煞手何岳便可以跻身黑道第一高手之林，超出丧门神巴通的修为。

　　然而凌千羽明白黑煞手何岳只是藉着毒药之力，把体内十成潜力全都发挥之故，因此这一斧之威，并不代表他真正的实力。

　　他既无杀害何岳之心，便不愿施出杀手，与对方硬拼。

　　但见他身形一晃，已闪到了何岳的身侧，五指伸处，擒住了对方左肩，手指所压之处，封住了何岳的“肩井穴”。

　　何岳一斧抡空，穴道遭擒，力道顿失，那把大斧再也握不住，立刻掉落地上。

　　但他剽悍无比，左肩被扣，右手已陡地反拍而出，朝凌千羽胸腹击到。

　　他的黑煞手只是奇门功夫，跟朱砂手—样，歹毒有余，劲道不足。

　　然而这一下拍出，却是气势沉猛，威武煞厉，几有邪道的枯木神功一样的威力。

　　凌千羽还没练成金刚不毁之躯，被这一掌击在胸腹，只怕也会重伤吐血。

　　他这时只要一举手便可致对方于死地，因为何岳的命门穴已置于他的控制之下。

　　但他不能这样做，面对何岳那么凌厉一掌，他只有另谋对策不可。

　　只见他脚下一滑，兜了半个圈，藉着对方的力道，把何岳的身躯抡了个大弧，摔在地上。

　　何岳一掌击出，身躯已撞在地上，硬生生地把地面撞了个小坑，那只右掌也收不回势子，一直没入土里。

　　就在这时，凌千羽只听得不远之处传来一声大喝，有人叫道：“咳！施主快些住手。”

　　凌千羽微微一愣，侧目望去，只见到三道火光飞掠入村。

　　从那熊熊的火光下，清楚地看到那奔行而来的是三个光头的灰衣僧人。

　　那三个僧人的轻功都很高，每人手里持着一枝火炬，由于奔行的速度极快，那三道火光似乎连成三条笔直的线，颇为壮丽。

　　凌千羽不明白这个时候，如何会有僧人来此，就在一愣之际，跌在地上的黑煞手何岳已翻身跃起。

　　凌千羽不等他挥掌，五指齐飞，已连续地闭住了他身上七处穴道。

　　何岳身躯还未站稳，又闷哼一声，跌倒于地。

　　这时，那三个手持火炬的僧人，已经来到距离凌千羽不足一丈之遥，当他们见到满地躺着的尸体，以及那种残忍的死状时，不禁一齐倒吸一口凉气。

　　当首的一个中年肥胖僧人，单掌一立，呼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凌千羽的目光在那三个僧人面上闪过，道：“三位高僧来自何处？”

　　那肥胖僧人道：“贫僧等来自嵩山少林，施主是……”

　　他眼见凌千羽以那等奥秘的手法，闭住了黑煞手何岳的七处穴道，再一看地上躺着那么多尸体，心知凌千羽的武功极高，所以先把来路说明，以免因为误会，无意中树此强敌。

　　凌千羽见他言词之间，极为客气，因此微笑道：“在下凌千羽，三位大师好……”

　　“凌千羽？”

　　那三个少林僧人一齐大惊，面面相觑了一下，当中那肥胖僧人惊讶道：“施主便是红衫金剑客凌千羽？”

　　凌千羽拍了拍肋下金剑，微笑道：“我想天下只有一个凌千羽吧！”

　　他抱拳道：“三位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那肥胖僧人答了一礼，道：“贫僧圆通，这两位是贫僧师弟，悟性与悟真。”

　　凌千羽颔首道：“哦？原来是降龙罗汉，在下失敬了。”

　　圆通大师听得凌千羽知道自己的外号，颇为高兴，微笑道：“贫僧外号不敢当得凌大侠如此尊称，那只是江湖上好事之徒……”

　　“哪里，大师过谦了。”

　　凌干羽道：“少林十八罗汉之名，武林之中无人不知，在下是敬佩已久。”

　　圆通大师乐得几乎是合不拢嘴，他的人又胖，这一咧嘴大笑，脸上的两堆肥肉，不住地抖动，煞是使人好笑。

　　他笑着道：“凌大侠的威名，贫僧等也是早就耳闻，尤其是大侠出道江湖后，手刃武林四大邪魔之事更是使人钦佩！”

　　凌千羽微笑道：“大师过奖了！”

　　圆通大师好似记起了什么，笑容一敛，问道：“凌大侠，这些人是……”

　　凌千羽道：“此事说来话长，他们都是属于某一个集团的爪牙，由于遭到灭口，所以逼使他们服下毒药，这才……”

　　圆通大师有些迷惑，道：“凌大侠，这些都服了毒药？可是他们……”

　　凌千羽道：“他们互相残杀！”

　　他只觉这件事绝非三言两语所能解释的，话题一转，道：“大师，你们可是出来找寻圆明大师的？”

　　圆通大师吃了一惊，失声道：“凌大侠，你……你如何知道？”

　　凌千羽道：“在下遇见圆明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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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飞骑江南
　
　　圆通大师急问道：“凌大侠，圆明师弟此刻……”

　　凌千羽黯然道：“他……他已经圆寂了。”

　　圆通大师霍地奔出两步，颤声道：“圆明师弟已经……”

　　凌千羽默然点了点头，道：“当时在下亲眼看见。”

　　圆通大师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颤声道：“凌大侠，他……他是被何人所害？”

　　凌千羽道：“说来惭愧，他是被在下无意中所伤！”

　　圆通大师脸色一变，失声道：“凌大侠，你……”

　　凌千羽道：“大师，请别误会。”

　　圆通大师显然跟圆明感情极好，一听得圆明大师的死讯，已是两眼含泪。

　　不过他还是很有理智，没有向凌千羽出手，或许凌千羽的名头太响了，他不敢贸然动手。

　　他咬了咬嘴唇，道：“凌大侠，贫僧等着你的解释。”

　　凌千羽简单扼要地把昨天在观音庙里遇见圆明之事，以及到达鬼村之后的情形说了一遍，直把圆通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最后道：“那个集团的手段之毒辣，计划之周密，在下这一辈子还没遇见，因此……”

　　圆通大师迫不及待地道：“凌大侠，你说这整个阴谋都是由青后所主使？”

　　凌千羽道：“在下并没说是她，眼前她跟白帝却可能有嫌疑，此外还有那神秘的老夫人也是重要的人物……”

　　圆通大师摇头道：“这真是想象不到的事，若非是凌大侠亲口说出，只怕天下无人肯信。”

　　凌千羽道：“在下也是凑巧遇上圆明大师之后，这才无意中探查出这个骇人的秘密……”

　　“怪不得……”

　　圆通大师道：“最近各派之间不住发生伤害残杀之事，原来是有人的阴谋！”

　　凌千羽点头道：“嗯！那人的阴谋便是要使各派互相残杀，互相仇视，以达到他征服武林统御江湖的阴谋……”

　　他的话声稍顿，道：“圆明大师就是关于调查这个事实，这才遭到追杀！”

　　圆通大师道：“凌大侠，圆明师弟临终之前曾说秘密藏在那串念珠中，如今念珠……”

　　凌千羽道：“说来惭愧，在下一再受到那个女子的愚弄，始终没有找到那串念珠，不过……”

　　他话声一顿，道：“依在下的想法，圆明大师藏在念珠中的可能便是那份毒药。大师可以把面前这人带回少林，只要尽快找到一位药学大师，就可以从何岳的身上查出毒药的种类！”

　　圆通大师恍然大悟道：“原来大侠留下这人的性命，是为了这个原因！”

　　他瞥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何岳，道：“不过此人外伤极重，恐怕很难活到少林！”

　　凌千羽道：“这个大师不必过虑，在下已经封住他的七处穴道，短时间之内，伤势不会恶化，只要以少林金创药替他敷上，十天之内定然不会死去。”

　　圆通大师听他说得有理，连忙吩咐悟性与悟真两人拿出少林丹药来替何岳治伤。

　　在摇曳的火光下，圆通颇为感触地道：“没想平静多年的江湖，又将重起波涛，而少林、武当又是首当其冲！”

　　凌千羽道：“大师，请你回去之后，将在下之言禀告贵派掌门人，请他秘密发出飞柬，函告其他各派掌门，约束门下弟子的行踪，最好把各派弟子一齐召回，在短时间内，不再行侠江湖，如此就可以避免受到毒害，互相残杀！”

　　“大侠说得极是！”

　　圆通大师道：“贫僧回山之后，一定将大侠的意见转告敝派掌门，不过……”

　　他凝望着凌千羽，问道：“凌大侠，如果你能够到少林一趟……”

　　凌千羽道：“非常抱歉，在下目前需要代雷大哥将这趟暗镖送到嘉兴去，此外还得继续追寻罗盈盈的下落！”

　　他说到这里，倏然想起自己来此便是要找到罗恕人，从他身上寻出线索，如今被圆通大师这一打岔，一时忘记此事。

　　他忙道：“大师，请你在此稍候，容在下去找寻罗……”

　　话未说完，他倏地听到有人高歌狂叫，侧目望去，只见在那幢房屋的阴影下，跑出一个人来。

　　那人蓬乱着头发，手里捧着一个锡壶，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凌千羽和圆通大师不约而同地飞身跃起，赶到那人面前。

　　凌千羽一把扶住那人，道：“罗老丈，你怎么啦？”

　　他还未近身，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扑上身来，薰得他的眉毛不禁一皱。

　　罗恕人好似喝醉了，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你……你走开！”

　　他左手一挥，想要拨开凌千羽，却是如何能够？

　　凌千羽柔声道：“老丈，你还认得我吗？”

　　罗恕人眯着一双醉眼，望了望凌千羽，倏地发出一声怪笑，道：“嘻！你来了！我女儿说你死了，你倒没有死！”

　　他笑声未了，又咧开嘴巴哭了起来，道：“我的儿子死了，我的女儿也死了，我也死了，统统都死了！”

　　圆通大师问道：“凌大侠，他便是罗盈盈的父亲？”

　　凌千羽点头道：“嗯！他喝醉了，先得让他醒醒才行。”

　　他扶起罗恕人，很快地走进他的屋里，圆通大师没等吩咐，便走到屋后去找出一桶水来。

　　在这段时间里，凌千羽发现屋里的布置又恢复到原先他第一次进来的模样。

　　那块大匾仍然挂在墙上，凌千羽不用多看，也相信罗恕人的医术的确非同凡响。

　　他的心里萌起一丝希望，忖到：“如果他肯合作，我想一定肯把炼制‘逍遥乐’的毒药成分说出来，或许还可以要他制造解药！”

　　圆通大师把水桶放下，自怀里掏出条汗巾，还没放入桶里，已听得罗恕人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圆通大师说道：“他这下吐出就好了！”

　　话声未了，他的目光已触及罗恕人吐出的那堆秽物，发现竟是一滩黑血。

　　他霍地一惊，只听凌千羽道：“老丈，你怎么啦？”

　　罗恕人似乎酒已醒了，也认清凌千羽是谁，他的目光呆凝地望着凌千羽，哑声道：

　　“你……你是凌千羽……”

　　凌千羽道：“老丈，在下就是凌千羽。”

　　罗恕人恍恍惚惚地道：“你……你没有死？”

　　凌千羽道：“没有。”

　　罗恕人突然失声道：“哈！你没死，盈盈却为你哭了一场，真是！咳咳咳……”

　　他不住在咳嗽，鲜血一口口地吐了出来，沾得满胸襟上都是。

　　凌千羽急道：“老丈，你……有什么药好服？”

　　他倏地想到圆通大师就在身旁，忙道：“大师，你有没有带什么药来？”

　　圆通大师道：“让贫僧看看他的脉！”

　　罗恕人苦笑道：“没有用的，我……我已经服了‘逍遥乐’！”

　　“老丈，你……你有没有解药？”

　　罗恕人摇头道：“没有……没有救了。”

　　凌千羽叹息道：“老丈，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罗恕人道：　　“我……我没有脸再活下去了，我……每次一合上眼，就看到好多人跟我索命……”

　　他凄惨地一笑道：“我……我原先是想耍报复他们，可是……我错了！”

　　凌千羽问道：“老丈，你是被人利用了，那些人要用‘逍遥乐’去害死更多的人，你得告诉我……”

　　罗恕人道：“我……我已把药方留下来了，在……我床上！”

　　“药方？”凌千羽道：“老丈，你是说炼制‘逍遥乐’的药方？”

　　罗恕人点了点头，道：“凌……凌大侠，我求你一事，好吗？”

　　凌千羽道：“老丈，你有什么话请说，只要可能，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罗恕人颤声道：“盈盈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很可怜，你别伤害她！”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老丈，请放心，她不是主谋之人，我不会为难她的！”

　　罗恕人道：“凌大侠，谢谢你了！”

　　圆通大师见他快要闭上眼睛，忙道：“罗施主，那位老夫人是谁？”

　　罗恕人愣愣地望了圆通大师一下，道：“老夫人……她……是老夫人，她……也可怜！”

　　凌千羽道：“老丈，她是谁？”

　　罗恕人道：“她……是盈盈的……婆婆……”

　　凌千羽愣了下，问道：“老丈，盈盈许配给谁？那老夫人在武林中是不是很有声望？”

　　“很有声望！”

　　罗恕人苦笑道：“她……她的声望很大，很……大，可是她……还是死了……”

　　他倏地惊叫道：“你们不要来，我没有害死你们，是他们害的，你们不要抓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他抱紧了凌千羽，两眼呆凝地望着门口，满脸惊骇之色。

　　凌千羽似乎都有些毛骨悚然，道：“老丈，没有人来抓你，你放心……”

　　话未说完，罗恕人已大声一叫，软瘫下去。

　　凌千羽抱紧了他，道：“老丈，老丈……”

　　圆通大师合掌作十，垂首道：“阿弥陀佛，这位老施主已经魂归西天去了。”

　　凌千羽喃喃地道：“也许他是坠人阿鼻地狱也不一定。”

　　圆通大师默然垂首，似是为罗恕人的死而哀悼。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尸体，道：“唉！说来说去，仍然没有问出个下落来！”

　　圆通大师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多得了一条线索。”

　　凌千羽道：“大师的意思是说……”

　　圆通大师道：“罗施主说过，那个老夫人在武林中的声望很大，在武林里有那么大声望的老夫人不会很多，我们可以一一追查，相信能在短时间里查出真相来！”

　　凌千羽思忖了一下，问道：“大师，据你的推测，青后有没有包括在内？”

　　圆通大师道：“青后是白帝之妻，虽说武林传言，他们两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但这是不可能的，她既有资格做老夫人，定然也可能有儿子……”

　　凌千羽哦了声道：“据大师所知，青后有没有儿子？”

　　“这个贫僧没有听过。”

　　圆通大师道：“不过可以调查出来。”

　　“好！”凌千羽道：“圆通大师，关于这件事，请你回山后请示贵派掌门，要他派人调查此事，在下于一个月后的今天，到少林去与贵派掌门联络此事。”

　　圆通大师问道：“凌大侠，你现在就要走了？”

　　凌千羽颔首道：“在下答应雷大哥，要在十日内赶到嘉兴，说不定这一趟可以得到一点消息。”

　　他的意思是说白帝已扬言要劫这趟镖，关于青后有无子女之事，就可以明白了。

　　他把圆明大师的死处告诉了圆通，又把那条地道的秘密向圆通交代一下，这才跟圆通分手。

　　银霜灵异非常，很快便找到了它，于是连夜兼程赶往嘉兴而去。

　　暮春三月，正是莺飞草长的时候。

　　江南的风光，处处秀丽如画，每逢假日，到郊外踏青赏景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许多平时深居高阁难得踏出闺房一步的仕女千金，在这春暖时节，也都耐不住闺阁中的冷清，纷纷藉着烧香还愿的理由，到郊外去游玩一番。

　　至于那些骚人雅客，年轻士子，更是趁此良机相偕出城，吟诗作乐，希望能获得慧心千金的青睐，结下一段良缘。

　　或者有机会还能遇上退隐在野的阁老大官的欣赏，从此受到提拔，平步青云，一帆风顺，做出一番争光耀祖，轰轰烈烈的大事。

　　无数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朝着郊外而去，因此在这条大道上，车辆、小轿、人群，整日里，接二连三，没有停顿的时候。

　　这条大道的两旁，遍植着扬柳，此刻柳丝迎风轻拂，落在人们的脸上，有如万缕柔情，使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不是吗？在路边正站着三个儒生打扮的年轻学子，正站立在柳树之旁，仰着脸，闭着眼，任由飘动的柳丝不住地拂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这种怪异的举动，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更有不少的秀靥从车窗内探出，当她们见到这三个年轻人面上的那副痴迷的模样时，忍不住掩嘴轻笑。

　　一片笑声里，那站在中间的身穿天蓝儒衫的年轻人忍不住睁开眼来，斜目望去。

　　当他见到好几张美丽的脸孔缩进车中、轿里，显得非常得意，在同伴的身上捣了捣，低声道：“两位仁兄，小弟想的法子不错吧？”

　　那左首的儒生点了点头道：“嗯！许兄你说的不错，这柔软的柳丝拂在脸上，真像情人的手一样，舒适无比……”

　　“唉！”那许姓儒生道：“林兄，我不是说的这个，而是说我们这样做，果然已经引起她们的注意了。”

　　“哦！”林姓儒生道：“许兄，你是说赵家的千金已经注意我们了？”

　　“哈！”许姓儒生道：“林兄你没看到，她们全都把头伸了出来，唉！端的是一个娇娇滴滴的可喜娘！”

　　那右首的儒生急忙问道：“许兄你们见到她们在看我们？”

　　许姓儒生得意地道：“不但如此，她们还对我笑呢！哈哈，真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林姓儒生道：“许兄，快点，我们快追上去。”

　　他们三人在一片哄笑声里，急步追了上去，还没走上几步，便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之声。

　　那惊叫声里还夹杂有女子的娇呼，在这条人车交杂的大道上，更是引入注意。

　　这三个儒生齐都惊讶无比，加快步子向前行去，扬首张望，只见一个身穿红衫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缓缓驰了过来。

　　那人真是长得一副好容貌，但见他双眉入鬓，玉面朱唇，挺拔的鼻梁上，一双乌黑的眼瞳，有似两颗寒星，闪烁之间，慑人心魄。

　　他身穿一袭鲜红的长衫，肋下佩着一支通体泛金的长剑，神采奕奕，风度潇洒，使人一见便留下极深的印象。

　　尤其是他跨下的那匹白马，兰筋竹耳，毛白如云，衬得他更是英俊脱俗，丰神朗逸。

　　这三个儒士一见那红衫人，禁不住一齐赞了声好，若非亲眼看见，他们真不敢相信大卜有这等英俊、挺拔的男人，还有如此神骏的好马。

　　他们目瞪口呆之际，那人微翘唇角，露出两个酒窝，使得他的笑容更加迷人。

　　然而他整个面庞所构成的线条，却是纯男性化的笑，并没有女性的柔和的意味，因此使得那些从车窗里、小轿中探首出来的少女，在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禁不住发出叫声，好像若不如此，便不能表达出她们心里的感觉。

　　那身穿天蓝儒衫的许姓儒生一向自命风流，对于自己的容貌也很有信心，然而当他一见那红衫骑士时，却不禁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愣愣地望着那红衫客微笑地纵骑而来，倏地见到自己平时最倾慕的赵家千金一扬素手，把一条水湖色纱巾掷了出去。

　　那红衫客伸手接过那条纱巾，在马上欠身答礼道：“谢谢姑娘。”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似乎带着磁性，那个头上插着凤钗的赵家千金听了之后，满脸红晕斜睨着一双凤眼，使那长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

　　她的目的是要引起那红衫客的注意，谁知他说完那句话后，却已不再望她，径自纵马而行，并没有在她的车旁停留片刻。

　　眼见他即将从身边驰过，那赵家千金知道良机不可失，终于忍住了羞惭，开声道：“这位公子，请问你尊姓大名？”

　　她这句话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说出来的，话未说完，连耳根都已红了起来，一脸羞不可抑的神情的确使人沉醉。

　　那红衫客淡然一笑道：“不敢多劳姑娘相问，在下凌千羽。”

　　他胯下的白马似乎也有灵性，在他说话之间，稍稍一顿，等他说完了这句话，便又继续前行，很快便已越过那辆马车。

　　那赵家千金微微地闭上了眼帘，她已发现了凌千羽驰过了马车。

　　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娇声道：“凌公子，请等一等。”

　　凌千羽侧过头来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家千金眼见那么多的视线望向自己，几乎想要缩首回去，可是心中一阵激动，也不晓得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勇气，使得她脱口道：“凌公子，如此良日，你为何这样匆忙，何不出城一赏胜景？”

　　凌千羽微笑道：“多谢姑娘相邀，可惜在下身有要事，需进城一趟！”

　　他说这句话的工夫，人又去得更远，赵家千金一见已经无法挽回他出城，于是扬声道：

　　“凌公子，奴家姓赵名玉莲，家住城西第七条胡同里，有空儿希望你来玩。”

　　她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说话的，话声一了，她不管凌千羽有没有听到，便赶紧把螓首缩回车里。

　　由于赵家世代都有人在朝为官，因此路上的行人，没有一个不认识赵玉莲，知道她是嘉兴城里的一枝花。

　　赵玉莲的身世很好，本人又长得美艳无双，嘉兴城里的年轻公子可说是连做梦都在想着她。

　　因而此刻当她那么大胆地将自己的住处告诉凌千羽时，许多人都目瞪张口，不敢相信这个平时冷艳无比，没人能够近身的赵家千金，竟会如此大胆。

　　尤其是那身穿蓝衫的许姓儒生，更是心里又妒又恨，又气又恼，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弄不清楚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眼见凌千羽缓缓策骑而来，手里还把玩着那块纱巾，忍不住冲了上去，将对方的马拦住。

　　凌千羽目光一闪，落在他的身上，微一打量，问道：“这位兄台，有什么事情？”

　　这许姓儒生家世也很好，世代居住嘉兴，每一代都有人在朝为官，他的尊翁便是当朝大学士，至于他本人，更是十七岁便已中了本府的秀才。

　　若非是他为了倾慕赵玉莲，一直留在故居未走，早就随同尊翁进京了。

　　由于他在平时一直想着赵玉莲，却始终无法一亲芳泽，所以这时见到赵玉莲赠送纱巾给凌千羽，心中更加难受。

　　他涨红着脸，道：“姓凌的，你的胆子好大，竟敢在路上公然调戏赵小姐，我……”

　　凌千羽微微一笑，道：“哦！你预备如何？”

　　许梦龙道：“你这等徒子，败坏善良风俗，小生非得要好好教训我一顿，然后押你进衙门！”

　　凌千羽一看他又气又妒的模样，心里便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哦！你要教训你一顿，再送我进衙门？”

　　“不错，”许梦龙以手插腰，道：“你……你跟我下来。”

　　凌千羽笑道：“这位兄台，算了吧，你若是要这条纱巾，在下送你便是！”

　　他的话好似一枝箭样地射进许梦龙的心里，许梦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仗着自己练过几年大洪拳，眼见凌千羽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虽然对方肋下佩着金剑，还以为只是装饰的，因此一手抓住马辔，摆了个架式，喝道：“姓凌的，你给我下来！”

　　凌千羽剑眉微皱，道：“这位兄台，在下还有要事，你若是要这条纱巾，在下就送给你！”

　　许梦龙厉声叱道：“有种的，你给我下来。”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你真是不识好歹！”

　　他的手腕一扬，那条纱巾脱手飞出，落在许梦龙的胸前。

　　那条纱巾轻若无物，可是落在许梦龙的身上，却像是一块巨铁样，撞得他身形一晃，连退数步。

　　他站稳了马步，摆好了架式，依然抵挡不了从纱巾上传来的那股巨大力道，退出数步之后，仍然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在他身旁的那两个儒生，几乎看得呆了，随着旁边发出的一连串惊叫声，他们才惊觉过来，一齐赶上前去，把许梦龙扶了起来。

　　凌千羽掷出纱巾之后，发出一阵长笑，一拉缰绳，放马纵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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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欲盖弥彰
　
　　他在驰出数丈之外，回过头来一看，只见许梦龙双手捧着那条纱巾仍在发愣，脸上的那种哭笑不得的神情，真是使人好笑。

　　蹄声昭昭，愈驰愈快。凌千羽伸手摘下一柳枝，衔在嘴里，哼着小调，任由轻柔的微风拂面而过。

　　他在此刻已把刚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因为在他一生里，所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若是一一记住，恐怕连脑袋都会炸了。

　　驰行了一段路之后，道上的行人已渐渐稀少，马的速度也渐渐地快了起来。

　　微风把他的衣袂不住地拂动着，他那神俊的姿态引起了跟他交错而过的许多行人的注意，时而会有赞赏的话声传出。

　　然而那些话对于他来说，也是听惯了，他根本没有放在脑海里，依然咬着那枝柳枝绝尘而去。

　　不一会儿工夫，嘉兴城那高耸的石墙已经出现在眼前，凌千羽放缓了马行之速，慢慢地朝城门驰去。

　　还没到达城门口，他只见从城内驰出三骑快马。

　　那三匹马都是千中挑一的神驹，马上的骑士更是个个精神抖擞，体格健壮。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紫面大汉，更是威武绝伦，他的那张国字形的面孔，衬上浓眉虬髯，虎口狮鼻，另有一番雄武的威仪。

　　他的眼睛极大，目中神光炯炯，使人不用看到他肩上佩着的九环金刀，便感受到一股煞厉的气势。

　　老远的，他一见到凌千羽，便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道：“哈哈，凌兄，你总算让小弟等到了吧！”

　　马行极快，他这句话刚一说完，便已冲到了凌千羽的前面。

　　但见他一勒缰绳，那匹栗色骏马已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双蹄在空中踢动了两下，戛然停了下来。

　　那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个劲装大汉，没等吩咐，一见他勒住坐骑，也都一齐使劲把胯下的骏马勒住。

　　凌千羽一见那领先的葛衫大汉勒住了坐骑，双腿一夹，胯下的那匹白马也立刻停下了前驰之势。

　　他潇洒地把衔在嘴里的柳枝取下掷在地上，抱拳笑道：“雷大哥，有劳远迎，真是罪过罪过！”

　　那紫面大汉是嘉兴城里最大的一间飞龙镖行的总镖头，名震十三省的九环金刀雷刚。

　　他出身少林，是目前少林派惟一的白眉长老的亲传弟子，论起辈分，比当代掌门还要高上一辈，论起武功，更是已经得到少林真传，精通少林的十一种绝艺。

　　他出道之后，打遍大江南北，没有敌手，被江湖中目为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第一高手。

　　他原先在北京最大的威武镖局作副总镖头，娶妻之后，为了开拓自己的事业，所以到嘉兴来开设这家飞龙镖局。

　　凭着他过去在江湖上的声望，飞龙镖局的业务，不到一年，便已蒸蒸日上，已与北京威武镖局并列为天下两大镖局。

　　由于飞龙镖局的名声已经远扬武林，因此业务更加兴盛，不过九环金刀雷刚已难得亲身押镖，只要一枝飞龙镖旗，便可以通行各地，畅然无阻。

　　此刻若是有认识他的人在此，见到他领着两名镖师远出城外迎接凌千羽，必然会非常惊讶，弄不清楚凌千羽是什么来历。

　　不过那两名镖师却明白这个俊美至极的红衫客在武林中的声名，他们见到雷刚在跟凌千羽寒暄，全都面色沉肃，满含钦敬地凝目望着凌千羽。

　　雷刚哈哈笑道：“凌兄，小弟听到你要来此的消息，每天都派人在城外守望，一连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直到刚才接到通报，这才飞马赶来，所幸没有来迟，不然我的罪过更大了。”

　　凌千羽道：“雷兄，你这么说，小弟更加不好意思了。”

　　“哈哈！”

　　雷刚道：“若非是凌兄为了少林之事，小弟也没有机会可以接得到你这位贵客，说来该是小弟的荣幸才对！”

　　他的话声稍顿，继续道：“凌兄，你别说了，上次小弟与你在金陵相遇，曾经多次相邀，结果盼望了许久，都没能见你到嘉兴来，这次接到了你，小弟非得好好地招待几天不可，尤其这次蒙你相助，使小弟保全了声誉，更该重谢！”

　　凌千羽道：“雷兄太过客气了，些许小事，何劳挂齿？小弟也只是适巧碰上而已！”

　　雷刚笑道：“凌兄，小弟的废话说得太多了，也不多噜苏，此刻小弟已在醉仙居办下一桌酒席，专程为你接风，晚上也已邀好了本城的武林名宿作陪，在牡丹楼为你……”

　　“唉！”凌千羽道：“雷兄何必如此客气？这样太招摇了……”

　　雷刚大笑道：“凌兄你肯移驾嘉兴，真是小弟的光荣，小弟真恨不得把全嘉兴的人请来，让他们看看名动天下的红衫金剑客凌千羽的绝世风采，也算替小弟争争面子！”

　　凌千羽笑道：“雷兄，你这么说，小弟更是无地自容！”

　　“好了，好了。”

　　雷刚道：“我们客气话已经讲完了。凌兄，来，我为你介绍我们镖行里的两位名镖师：

　　这位是七虎神抓成竹，这位是龙行剑杨晋淮。他们是早已仰慕你的大名，所以也跟我一样，恨不得早点见到你！”

　　凌千羽和杨、成两位镖师抱拳为礼，各自说了几句久仰的客套话。

　　雷刚道：“凌兄，此刻酒宴大概已经摆好了，我们走吧！”

　　他们—行四人，由雷刚陪着凌千羽先行，杨晋淮和成竹殿后，缓缓地进城而去。

　　他们两人一粗一细，一紫一白，完全是相反的两种典型，因此引起许多人的注视。

　　雷刚的模样虽然凶恶，态度却很和睦，加之认识的人也多，一路之上，频频与人打招呼。

　　那些行人一见他陪着凌千羽，神态之间露着尊敬之色，非常惊讶，还以为凌千羽是远从北京来的，不知是哪家王府的公子。

　　人城走了不远，雷刚便已引着凌千羽来到一座酒楼之前，他们下了马后，自有店伙计哈着腰把马匹牵走。

　　雷刚的声誉的确响亮，进入醉仙居之时，不但掌柜出来相迎，连楼下的许多食客也都纷纷起立招呼。

　　雷刚含着微笑挥手为礼，在掌柜的殷勤招待中，与凌千羽一起登上了二楼。

　　这座醉仙居占地极广，楼上的布置更是富丽堂皇，一共摆设着二十多张桌子，足可供一百多位客人饮酒聚会。

　　然而此刻整个二楼上竟然没有一个客人，除了靠窗的一张大桌子上摆着四副筷子之外，其他的桌上都是空空的……

　　凌千羽知道这是雷刚为自己洗尘，特别包了下来，楼上才会不见一个食客，因此心中极为感动。

　　他抱拳道：“雷兄，你这样太破费了！”

　　“唉！”雷刚道：“凌兄，你说哪儿话？像你这样的贵客，请都请不来，小弟只是稍尽地主之谊，为你洗尘，算得了什么！”

　　他拉着凌千羽的手臂道：“凌兄，请坐。”

　　凌千羽谦让了一下，终于无法推辞，坐了上位，不一会儿工夫，店伙计便已送上菜肴美酒。

　　这儿的菜肴极为精致，四个冷盘一端上来，摆放在桌上中间，有如四朵盛开的花瓣，首先便给人一种美感。

　　楼上专门有两名伙计伺候，一个人忙着端菜，另一人则捧起酒壶倒酒，顿时酒香四溢，芬芳扑鼻。

　　雷刚端起酒樽道：“凌兄，你我是第一次相聚，容我先敬凌兄三杯。”

　　凌千羽望了望樽里的酒液，微笑道：“雷兄，小弟的酒量不大好，还请……”

　　雷刚笑道：“凌兄又来了，上次你跟丐帮长老壶中仙丐拼酒，在两天两夜之后，终于使得他醉倒于地，半日未醒，你的豪饮之名已经成为江湖美谈，这区区的几杯女儿红，又怎么放在你的眼里？”

　　凌千羽苦笑道：“小弟上次是被壶中仙丐郑老前辈逼得无法推却，只得与他一拼，其实论起酒量，小弟是差得太远了。”

　　雷刚道：“无论如何，凌兄你不能推辞。喏！小弟我先干为敬！”

　　他的气势豪迈，喝起酒来也是豪壮无比，仰首之际，便是樽空酒干，转眼间，连尽三樽，面色不变。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任由酒渍留在虬髯之上，把酒樽一照，道：　　“凌兄，小弟已经干了，现在该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凌千羽也把酒樽一照，道：“雷兄，谢了。”

　　雷刚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凌兄，你已经喝完三杯……”

　　坐在旁边的杨晋淮颔首道：“总镖主，凌大侠的确已经干了三樽。”

　　雷刚愣道：“你怎么这样快？”

　　成竹笑道：“总镖主，你一向自命海量，如今遇到敌手了。”

　　雷刚大笑道：“凌兄，小弟听到江湖传说你把壶中仙丐灌醉了，心里还在半信半疑，不料今日一见，果然酒量无双，小弟佩服之至。”

　　凌千羽笑道：“雷兄过奖了，小弟其实……”

　　他的话声被倏然起自街上的一阵巨大的哗叫声音所打断。

　　那阵喧哗声嘈杂无比，其中还夹杂有哭叫之声，更多的却是阵阵欢呼……

　　凌千羽目光一闪，往窗外望了一下，道：“雷兄，这是……”

　　雷刚笑道：“凌兄，你来得正凑巧，赶上了本城发生的一件事。”

　　凌千羽道：“哦！什么奇事？”

　　雷刚站了起来道：“凌兄，你过来看看，便知道是什么奇事了。”

　　凌千羽颇为好奇，随着雷刚立起朝窗边行去。

　　窗下便是他方才人城的那条大街，刚才他进城之际，街上的行人虽多，还通畅无阻。

　　然而就这一会儿光景，满街之上，聚集了成千成百的人，从窗上望下去，只见到人头济济，无数的手臂高高举起。

　　凌千羽目光一闪，立刻便发现那些人推推挤挤，喧哗大闹，全都是仰首望着对面的一座高楼上。

　　那座高楼有几个敞开的大窗，凌千羽望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袍，头戴员外帽子的肥胖老者正在窗口，默默垂首朝街上望去。

　　醉仙居距离那座高楼只不过相隔数丈之远，以凌千羽的眼力，把那个肥胖老者的神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见对方那肥厚的下颔一阵抖动，捧起一把东西就往街上掷下。

　　那些东西在刚光卜闪出银白似的光辉，一落人人群里，便见到千头蠕动，无数条手臂挥舞，每一个人都尽力抢夺着落下的物件。

　　凌千羽失声道：“他原来是在散银子？”

　　雷刚颔首道：“不错，他是在散银子，从昨天开始，今天已是第二天了。”

　　凌千羽只见那个肥胖老者掷出了一把银子，蹲身又从放在旁边的一个箩筐里捧起了一把银子掷了下去。

　　他从来都没有把银钱放在眼里，但是也从没有看见过有人把银钱当石头一样地散了出去。

　　默默凝望了一下，微笑道：“这人看来是个大善人，他这是周济穷人，积聚功德！”

　　雷刚失笑道：“凌兄，你说别人这么做是积聚阴德还有人相信，可是许剥皮这么做，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许剥皮？”

　　凌千羽道：“这人的名字怎会如此奇怪？”

　　雷刚笑道：“那是他的外号，他真名叫许万山，乃是本城第一富翁，根底最厚的崔家老太爷的亲戚！”

　　他话声一顿，继续道：“这家伙专放高利贷，借人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利息要一两五钱，这些年来他赚的钱全都是作孽钱……”

　　凌千羽道：“佛家说‘回头是岸’，许剥皮也许良心发现，所以痛改前非，才散放家财！”

　　“那是不可能的！”

　　雷刚道：“像他这种人还能良心发现，太阳都会从西边出了。”

　　凌千羽道：“哦！他真有这么坏？”

　　他又看了那个肥胖老者一眼，单从面相看来，许万山绝不会是个刻薄的人，倒像是一个仁厚长者……

　　雷刚道：“所谓人不可貌相，许万山那副相貌，使得许多人上当，遭他剥削得家败人亡！”

　　凌千羽颔首道：“哦！我知道了，他是被人以性命相逼，这才无可奈何，尽管心疼银钱，也只得破财消灾！”

　　雷刚道：“凌兄，我原先也是跟你一样想法，以为是哪个正派高手下的手，可是后来一调查，才发现许剥皮这么做，完全是出自自愿！”

　　凌千羽道：“哦！雷兄你方才不是又说他绝不可能洗心革面，痛悟前非呀！”

　　“是呀！”

　　雷刚道：“这样才是一件奇事，奇得使人想不透！”

　　他望厂田外一眼，笑道：“昨天我听镖局的趟子手说，外面传说许剥皮足遇到了观音显灵，用杨枝水给他换了个心，这才……”

　　凌千羽失笑道：“这是无稽之谈，绝不可能的。”

　　雷刚笑道：“所以这事才使人想不透。”

　　凌千羽道：“雷兄，你方才说不可能有人威胁他的性命，难道他有什么靠山不成？”

　　“对了！”雷刚道：“这许剥皮虽是个十恶都做的人，他生的两个儿子却都是人材，长子习文，曾中举人，次子则据说已投入白帝宫里……”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凌兄，你想想看，天下除了你之外，又有谁敢惹上与白帝有关的人？所以……”

　　他说到这里，只见凌千羽皱起了剑眉，似乎在沉思什么。

　　他的话声一顿，凌千羽立即警觉过来，问道：“雷兄，你怎么不说下去？”

　　雷刚道：“凌兄，你在想什么？”

　　凌千羽道：“雷兄，你出道较早，知不知道在十年之前，白帝和青后出现的情形？”

　　雷刚摇头道：“十多年前，据说白帝和青后曾经出现过江湖一次，可是很少人见过，最近……”

　　凌千羽道：“从小弟出道江湖以来，就未听过有关白帝和青后出现江湖的消息，甚而他们的门人也没见过，可是最近这半个月来，却有许多关于白帝和青后的事，甚至连这个许剥皮，他都跟白帝有点关系，因此小弟感到非常奇怪……”

　　雷刚道：“凌兄，你奇怪什么？”

　　凌千羽道：“是不是白帝和青后静极思动，想要在最近重现江湖，闹出一番事情？”

　　雷刚愣了下，道：“这不可能吧？以他们两人的声望之隆，又何必……”

　　他倏地发现凌千羽似是着了魔，两眼射出炯炯的神光，凝视着斜对面的那座高楼上。

　　活声一顿，他循着凌千羽的视线望去，只见他所注视的是一个绿衫少女。

　　那个少女似有什么事跟许万山说，正附在他的耳边说话。

　　从侧面看去，她的确美丽，难怪凌千羽凝视不已。

　　雷刚心中暗笑，忖到：“这位老弟的武功虽已到达天下难有敌手的地步，不过到底还是太年轻，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沉不住气，露出这种急色模样。”

　　一念方动，他已听得凌千羽道：“雷大哥，你跟那许剥皮很熟吧？”

　　雷刚暗笑道：“来了，他果然想要动那个丫头的脑筋……”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凌兄，有什么事吗？”

　　凌千羽道：“我想认识他。”

　　雷刚道：“哦！你对他感兴趣？”

　　凌千羽笑道：“他有什么值得我感兴趣的？”

　　雷刚大笑道：“本来就是嘛，他只是一个糟老头儿，你又怎会对他有兴趣？”

　　凌千羽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雷大哥，你别误会了。”

　　“误会？”雷刚故作惊诧道：“我跟你之间，怎会有误会？”

　　凌千羽道：“雷大哥，你别想错了，我对那个女人可没有兴趣。”

　　“女人？”雷刚道：“凌兄，你说的是哪个女人？”

　　凌千羽道：“就是那个！”

　　他侧首望去，只见对面那座高楼的窗门已经全部关了起来，街上抢银子的人却还没有散去，全都翘首仰望，议论纷纷。

　　他暗思忖：“她突然隐匿起来，莫非是已经发现我了？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雷刚见他突然沉思不语，暗笑道：“这叫做欲盖弥彰，他愈是想要掩饰，企图愈是明显！”

　　他故作恍然之态，道：“哦——原来凌兄所说的是许剥皮的侍妾。”

　　凌千羽的思绪似乎有些乱，他对谢巧玲的突然出现此处，固然感到非常惊奇，却也有些迷惑。

　　直到现在为止，他一共见过谢巧玲三次，第一次她是以史怜珠的名字出现，在那座古庙里把少林圆明大师杀了。

　　当时，在凌千羽的眼里，她是一个遭到凌辱，却又无法反抗的弱女子。

　　第二次见到她时，她正在偷取凌千羽的白马，所用的名字是谢巧玲，身份一变为青后的侍女。

　　那时，随同她而来的是美如天仙的罗盈盈，使得凌千羽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感到心神摇动，难以自制。

　　至于第三次见到她，则是在罗村外的松林里，当时罗盈盈尚还不忍对他施以毒手，可是谢巧玲却连发霹雳神弹，使得凌千羽险些命丧无常。

　　因此他在这儿再度见到谢巧玲时，他的意念非常复杂，一时之间泛起了许多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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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白眉长老
　
　　凌千羽还没有把紊乱的思绪整理好，只听得雷刚诧异地道：“凌兄！凌兄！你在想什么？”

　　凌千羽啊了一声，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雷刚满面诧奇之色，问道：“凌兄，那个女子……”

　　凌千羽还没答话，只见龙行剑杨晋淮端着一杯酒行了过来，笑道：“凌大侠，假如你想认识那个女子，小弟可以为你介绍。”

　　凌千羽道：“哦……”

　　雷刚笑道：“哈！我倒忘了杨家跟许家是通家之好……”

　　凌千羽目光一凝，道：“啊，原来杨兄跟许家还有这层关系……”

　　杨晋淮道：“说来惭愧，在下跟他结下这门亲事，还是在十多年前，那时他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后来……”

　　他叹了口气道：“因此这两年来，我跟他来往得也就少了。”

　　凌千羽这才恍然，为何杨晋淮见到许剥皮散放银子，却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原来他也不屑于许剥皮的为人。

　　雷刚道：“杨兄，你也用不着叹气了，那许剥皮为人虽是恶劣至极，但他的一双儿女都还不错，听说他的女儿不但琴棋书画样样都行，并且个性温柔，长得极为俊俏。”

　　杨晋淮颔首道：“就是因为这样，不然我老早就把八字退回去了！”

　　凌千羽问道：“杨兄，据你所知，许剥皮的那侍妾是何时接进门的？”

　　杨晋淮笑道：“凌大侠，你真的对青艳有兴趣？”

　　“青艳？”凌千羽诧异地道：“她叫青艳？”

　　杨晋淮点头道：“听说她原姓郑，本来是在平康里的红妓，后来……”

　　凌千羽剑眉一皱，惊道：“她本来是妓女？”

　　“是呀！”

　　杨晋淮问道：“莫非凌大侠以前认得她？”

　　凌千羽道：“杨兄，许剥皮是何时娶她进门的？”

　　杨晋淮道：“详细的日子，在下不记得了，不过好像还不到十天！”

　　凌千羽愣了一下，忖到：“从她的面貌看来，她便是谢巧玲不差，她到这儿的日子也对，可是她的姓名和身份却……”

　　雷刚见他沉吟不语，问道：“凌兄，你以前见过她？”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小弟从未到过平康里，如何会见过她？不过我认识一个女子，跟她的容貌是完全相同，所以我刚才以为……”

　　雷刚恍然道：“哦！原来凌兄是认错人了，其实这也是常事，天下面貌完全相同之人，并不很多，却也不能说没有，这个青艳……”

　　凌千羽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杨兄，你确实知道她叫青艳？”

　　杨晋淮犹疑了一下，道：“名字好像没有错！”

　　凌千羽道：“杨兄，我能否托你办一件事？”

　　杨晋淮道：“凌大侠的差遣，在下还有什么话说？只要你吩咐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千羽抱拳道：“杨兄，在下先谢了。”

　　他话声稍顿，道：“说来事情不大，小弟只是请你调查一下郑青艳的身份，以及她的姓名真假，但是这件事务需保守秘密，绝不能让她知道！”

　　杨晋淮道：“这个凌兄请放心，在下一定办得妥当……”

　　凌千羽凝肃地道：“杨兄，如果在下猜测得不错，那郑青艳的武功极高，如果你有一丝痕迹露出，很可能会……”

　　杨晋淮惊道：“哦！有这种事？”

　　他略一沉吟，道：“凌大侠，能否请你把她的真正身份说出来……”

　　凌千羽苦笑道：“此事极为离奇，直到现在我还不敢肯定她是否便是我所猜测之人，也许只是事情凑巧，天下果有面貌如此相似之人也不一定，所以请杨兄原谅！”

　　杨晋淮颔首道：“好！凌大侠既是这么说，在下当然没有异论，不过关于调查此事，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

　　凌千羽道：“杨兄，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愈快愈好！”

　　杨晋淮略一沉吟道：“凌大侠，三天的工夫行不行？”

　　凌千羽道：“如果没有什么枝节，我想应该可以了，杨兄，在下先谢了。”

　　杨晋淮道：“好说，好说，在下能为大侠略尽绵力，实在深感荣幸，哪还当得一个谢字？”

　　那一直没机会说话的雷刚，此刻找到厂机会，忙道：“杨兄，劳你稍坐片刻，小弟有事跟凌兄相商。”

　　杨晋淮含笑道：“雷兄请……”

　　雷刚拉着凌千羽走向楼后的走廊，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凌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凌千羽道：“小弟说过，直到现在我还弄不清楚她是谁。”

　　“凌兄，你还怕我会坏了你的事不成，我虽然武功不行，可是在别的方面，多少还能帮得上忙，比如说派人到平康里去调查郑青艳的身份什么的……”

　　他这句话把凌千羽提醒了。

　　凌千羽道：“雷兄，现在你可千万别涉身进去，因为我对她的来历还不能完全肯定……”

　　雷刚道：“那么你请杨晋淮调查她的身份，又是为什么？”

　　凌千羽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到回镖局后，小弟再详细告诉你……”

　　雷刚道：“凌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这个哑谜，要我如何慢慢去猜？你还是爽快地告诉我吧，别让我急坏了。”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雷兄，不是小弟不想告诉你，可是此事关系重大，万一……”

　　“唉！”雷刚道：“凌兄，你这样说，就太瞧不起我了……”

　　“这样吧，雷兄，请你派个得力的助手，到平康里去秘密打探一下郑青艳的身份，看看她是否原来就在那儿，或者是另有郑青艳其人……”

　　雷刚道：“这个没有问题，我马上就着人去调查，可是……你最好先把事情告诉我，别让我急死了！”

　　凌千羽见他一脸着急样，不禁苦笑道：“雷兄，不是小弟故弄玄虚，实是此事关系太大，我不愿你也牵连进去，你是一行之主，弄得不好，整个镖行都……”

　　“呸！”雷刚道：“你这是说什么话？我这间小小的镖局又算得了什么？这次若非是你，兄弟我早就栽了！你想想看，这趟暗镖丢了，就算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呀！”

　　凌千羽道：“哦！你不提起这趟镖，小弟我差点都忘了，喏！这是……”

　　雷刚见他要解下缚在身上的铁盒，忙道：“凌兄，这个不急，等会儿我们回到镖局去，自会有人来提取，现在放在你的身上，还比较安全些！”

　　凌千羽道：“对了，提起这趟镖，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他话声一顿，道：“雷兄，小弟听程步云程兄说过，当初你并不愿接这趟镖，后来却……”

　　雷刚苦笑了下道：“凌兄，这个……”

　　凌千羽淡淡一笑，道：“雷兄，你既有难言之隐，就别说吧，小弟我……”

　　雷刚咬了咬牙，道：“凌兄，我告诉你！”

　　凌千羽摇头道：“雷兄，此事关系于令师的声誉，你别说出来。”

　　雷刚一怔，道：“凌兄，你如何知道这是……”

　　凌千羽道：“这个可以推测出来的，以你的个性，天下只怕没有谁能强迫你，逼得你非要走这趟镖不可，事实上，你也不是为了那五千两的镖银，才冒险走这趟镖，惟一的可能，只有令师命令你这么做了！”

　　他的话声稍顿，道：“令师是少林高僧，至今仅存的三名长老之一，他绝不会眼见你可能身败名裂，倾家荡产，非逼你走这趟镖不可，事实上他却这样做了，所以这一切的关键都是在于他……”

　　雷刚长叹口气，道：“凌兄，你真是武林的大奇人，只怕天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凌千羽道：“雷兄过奖了，小弟这个结论，只是凭着已知的条件推理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只是在下奇怪，天下有什么事，非逼得白眉长老要下这个命令？”

　　雷刚默然片刻，摇头叹道：“说来这真是本门的耻辱，可是……”

　　他犹疑了一下，终于道：“凌兄，你好在不是外人，说给你听也无所谓，并且还要请你帮忙解救一下家师的困境。”

　　凌千羽道：“雷兄，令师果然是受了人的胁迫？”

　　雷刚道：“不但这样，并且他老人家的生命都有危险！”

　　“哦！”凌千羽惊道：“令师已经离开少林寺了？”

　　雷刚领首道：“家师已经从少林失踪半年了！”

　　凌千羽惊诧道：“半年前我们还见过面，那时怎么没听你提起？”

　　雷刚道：“那时我还不知道，等到我们别后，师门才有消息来此，说是家师神秘失踪！”

　　他苦笑下道：“由于这件事关系本门声誉至大，所以一直没有透露出去，本门掌座为了家师，还派出不少弟子到江湖上找寻，却是一直都没有消息，反而不知何故，又跟武当门人发生冲突，以致生出不少事端！”

　　凌千羽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一个概念，他发现这许多事就跟一个连结一个的铁环样，没有一丝空隙，紧紧地扣结着，似乎有人在操纵整个事情！

　　雷刚继续道：“就在两个多月之前，突然有一个人送来家师的手函，要我运这趟暗镖到嘉兴来，交给本城崔百万。”

　　凌千羽沉声问道：“雷兄，令师函中怎么说？”

　　雷刚苦笑道：“他老人家没写什么，只是要我一定承接这趟镖，并没说他此刻身在何处，安危如何，可是我可以从信上的意思看出他老人家已经遭人囚禁，因此我才……”

　　凌千羽沉吟一会儿，道：“雷兄，你当时没有追查那个送信的人？”

　　雷刚道：“我当然查问过，可是那个人只是本城的一个无赖，据他说，他送这封信来，只是被人以三两银子雇用！”

　　凌千羽心念一动，道：“那雇用他的人是个女人，对不对？”

　　雷刚一怔，道：“咦，凌兄你怎会知道？”

　　凌千羽道：“假如小弟推测不错，白眉长老的生命是没有危险，不过……”

　　他话声稍顿，继续道：“那个女人是属于一个力量极大的神秘集团，那个集团的目的便是征服整个武林，令师落在他们手里，看来凶多吉少了！”

　　翻：j道：“可是家师信上却说只要我把暗镖安全交给崔百万，他老人家便可以见我！”

　　“没有用的！”

　　凌千羽道：“那个神秘集团里有许多种新奇的药物，能够控制人的心智，令师就算脱出他们的魔掌，也很可能心志遭到迷乱，或是一身武功被毁！”

　　雷刚张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凌千羽，半晌方道：“凌兄，你……你如何知道？”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以免你遭到牵连，如今看来，你已早被牵涉进去，甚而整个武林，都无人能逃得过她们的算计！”

　　他扼要地把十天之前所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雷刚目瞪口呆了半晌，道：“凌兄，有这种事情？真是使人难以相信。”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若非是我自己碰见，我也不会相信，但这分明是事实，一件足以撼动武林的大秘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阴谋……”

　　雷刚道：“凌兄，据你的猜测，这到底跟白帝、青后有没有关系？”

　　凌千羽道：“这个我也不敢肯定，那神秘的老夫人当然是最大的关键，只要能够查出她的身份，就等于掌握了整个事情的枢纽，但在这之前，就必须从谢巧玲身上着手……”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本来我认为罗盈盈的身份较高，从她身上开始追查，比较容易进入内幕，如今发现谢巧玲才是关键人物，只要追查出她的来历，就可以找到那老夫人！”

　　雷刚道：“凌兄，那么你的意思是说那郑青艳便是谢巧玲？”

　　凌千羽颔首道：“这个很可能，我前后遇见她三次，两次的身份和姓名都有改变，难保她这次不会以郑青艳的姓名出现！”

　　雷刚道：“可是，杨兄方才说她是平康里的红妓，是被许剥皮量珠迎来的！”

　　凌千羽道：“就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敢肯定她是否便是谢巧玲，不过这点不难，只要派人到平康里去一查，就可以清楚！”

　　他淡然一笑，道：“当然，我这是为了慎重起见，目前最少有几个疑点可以确定她便是谢巧玲，第一，她进许家还不到十天，时间上跟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很巧合！”

　　雷刚点头道：“第二个疑点便是由于她的进门，许剥皮突然变得慷慨起来，很可能便是服了那种迷乱心志的毒药所致。”

　　凌千羽道：“雷兄，你说的不错。”

　　雷刚道：“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许剥皮这样做？难道她还会做好事不成？”

　　凌千羽道：“这点我也不清楚，但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用意，可能跟白帝有所牵连！”

　　雷刚沉吟了一下，道：“我还是不明白，这跟白帝又有什么关系？”

　　凌千羽道：“方才你不是说过，许剥皮的儿子便是白帝之徒？”

　　雷刚有些茫然，道：“她这样做是想把白帝引来？还是要让许潜龙受她利用？”

　　凌千羽道：“我想后一个可能性比较大，或许她会以药物控制许潜龙，使他受到利用……”

　　雷刚道：“那么说，白帝并不是幕后主使人了？”

　　凌千羽道：“这是第三个疑点，白帝在这个大阴谋之中，究竟居于何种地位？”

　　雷刚拍了拍头，道：“我真是愈想愈迷糊了，不晓得到底谁是敌是友！”

　　凌千羽道：“这本是一个大谜团，必须靠我们去揭开，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可都是随时都会陷身于危险，因此必须小心谨慎！”

　　雷刚道：“这个我可不怕，我怕的是永远在谜城里兜圈子，弄得头都痛了。”

　　凌千羽道：“雷兄，因为你目前的处境不同，所以我刚才并不想告诉你！”

　　“这是什么话？”雷刚不悦地道：“我是少林弟子，那些人首先以少林开刀，我岂能逃脱得了，就算舍了这条命也算不了什么，何况我身外的那些浮名？”

　　凌千羽道：“话虽这么说，雷兄你还是慎重点好……”

　　雷刚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家师的安危！”

　　凌千羽道：“关于这件事，我一路上曾经想了很久，到现在还有几点想不透。”

　　雷刚道：“凌兄，你说出来听听吧！”

　　凌千羽道：“第一，令师功力盖世，又在少林寺里，那些人如何能把他掳走？”

　　雷刚颔首道：“嗯！这点我也想不透，我师父一生与人无仇，如何会在暮年遭人掳走，并且还是在少林寺里，这伙人可真是厉害！”

　　凌千羽道：“关于这点，我作了一个合理的推论，那便是令师的离开少林，并非被掳，而是自愿离去，至于他为何要这样，则很可能是中了暗算！”

　　雷刚凛然道：“你的意思是他老人家也中了毒？”

　　凌千羽颔首道：“目前只有这个解释才是合理，因为这整个事情都是不合情理的，就跟许剥皮突然散放银子一样，惟有服下毒药之后，才会使人迷失理智，做出不合情理的事。”

　　雷刚苦笑道：“但他们为何要这样？难道就是为了要我保这趟暗镖？”

　　凌千羽点头道：“这当然是他们的一个目的，另外一个目的则是挟持令师，可以威胁少林，这是一举两得之事，所以我估计他们决不会就此释放令师。”

　　雷刚喃喃道：“这趟暗镖对他们有什么重要？”

　　凌千羽道：“据我的推测，就是引白帝出面。”

　　雷刚不解地道：“哦！”

　　凌千羽道：“就算白帝没有劫镖的意思，可是他听到了江湖的传言，也不得不出面向你索取这趟暗镖，无论你答应与否，结果终是一样！”

　　雷刚苦笑道：“白帝要出面劫镖，我还有什么办法？除了一条命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凌千羽道：“他决不可能要你的性命，但你却无法取回失去的镖，除非你自杀身死，你一定会找朋友帮忙！”

　　雷刚目光一闪道：“我的朋友里惟一能跟白帝相抗拒的只有你了。”

　　他一拍大腿，道：“叼！我知道了，他们这样做，是要你跟白帝一拼生死！”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他们原先的计谋就在这里，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我会无意中洞悉他们的阴谋……”

　　雷刚想了下道：“可是，你就算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却仍然没有用！”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白帝决不会听了我的解释，便放手不管这趟镖，我势必跟他一拼！”

　　雷刚不安地道：“这个……”

　　凌千羽道：“这就是盛名之累，白帝为了维护他的声誉，不能不插手，同样的，我为了这块招牌，也不能罢手……”

　　雷刚道：“也许事情不至于如此，因为到现在为止，白帝并没有赶来，等一会儿我们把镖交了，白帝就算已经赶到，也没有理由找上我们……”

　　凌千羽道：“无论他是否能赶到，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肯不肯放过我们。”

　　雷刚道：“白帝成名武林数十年，声誉之隆，只有几个人能够及得，他总不能耍无赖吧！”

　　凌千羽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作声。

　　雷刚道：“我这就去找人把崔百万的管家找来，拖延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凌千羽道：“雷兄，这不需要，无论如何，就算白帝不找我，我也要找他，如今他能赶来最好，否则我还要费一番工夫。”

　　雷刚道：“凌兄，这又是为什么？”

　　凌千羽道：“这场武林大劫，每一个江湖人都会牵连进去，白帝虽已多年来未出江湖，他仍是武林一分子，我必须趁早辨别他的立场……”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晋淮匆匆行了过来，道：“雷兄，有人找你！”

　　雷刚望了凌千羽一眼，问道：“谁？”

　　杨晋淮道：“是许潜龙，他说有事找你相商。”

　　雷刚道：“他在何时回家的？”

　　杨晋淮道：“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刚赶回来。”

　　雷刚冷哼一声，道：“他的消息可真灵通。”

　　凌千羽道：“雷兄，你别跟他起冲突，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应付。”

　　杨晋淮道：“凌大侠，潜龙只是一个孩子，你……”

　　凌千羽道：“杨兄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雷刚道：“凌兄，我们走！”

　　他们三人跨着大步向前行动，还未走到楼前，只听一声沉喝传来，跟着一条人影腾空飞起，跌翻开去。

　　凌千羽走在最前面，他的视力也最锐利，只见楼中站着一个白衣儒土，仅是袖袍一挥，那抢先出手的七虎神抓成竹便跌翻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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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武林秘密
　
　　那白衣儒士出手的劲道极是巧妙，七虎神抓成竹的身躯离空摔下，竟是头下脚上之势。

　　从他的身躯腾空之式看来，他这一栽下，根本没有机会在虚空中扭转身躯，眼见头颅着地，必然会把楼板砸破一个大洞。

　　凌千羽的身形极快，还没等成竹的身躯落地，已闪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手腕微振，发出一股无形的潜力，在成竹落地的一刹，虚虚一托。

　　成竹那硕壮的身躯回空打了个转，轻轻巧巧地双脚落地，他微微一愣，怒吼一声，五指箕张，便待朝那白衣儒士扑去。

　　凌千羽左手一搭他的肩膀，道：“成兄，且慢。”

　　成竹的力道已经蓄起，但在凌千羽一搭之下，根本无法发出，他急怒交加，道：“凌大侠！”

　　凌千羽微笑道：“成兄，这件事由我来应付。”

　　雷刚和杨晋淮这时也已赶到，杨晋淮皱眉道：“潜龙，你这是做什么？”

　　许潜龙抱拳道：“杨大叔，请恕小侄无礼，不过这是师令，小侄也是身不由己。”

　　凌千羽道：“令师此刻人在何处？”

　　许潜龙打量了凌千羽一下，躬身抱拳道：“这位便是凌大侠，晚辈许潜龙奉了师命来此，他老人家今晚之前将赶到。”

　　凌千羽虚虚地抱了抱拳，道：“在下不敢当得许少侠如此尊称……”

　　许潜龙没等凌千羽说完这句话，衣袂腾飞，身形一晃，倏地向后退了三步。

　　他第一步退出，脚下只传出“格格”声响，等到退到第二步，那只左脚已陷入楼板里。

　　第三步一跨出，只听“格”的一声，整只右脚已洞穿楼板。

　　他满脸通红，将右脚从洞里拔了出来，道：“凌大侠，如果有机会，晚辈尚要请你指教几路剑法。”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刀剑出手无情，最好还是不让它出鞘……”

　　在楼中的全是武林高手，每一个人都明白许潜龙趁抱拳之时，已发出真力向凌千羽攻到，却被凌千羽压了下去。

　　由于凌千羽发出的劲道远远超出对方，以致许潜龙抵挡不住，为了卸下那股反击之劲，逼得他连退三步。

　　他本来不愿这样做，结果汇聚的力道愈来愈强，以至退到第三步，把楼板都洞穿了。

　　任何一个人，无论他是否学过武，都可以从双方的神态，看出优劣之势。尤其是在雷刚等人看来，凌千羽一副从容之态，许潜龙却把楼板都踩穿了，故可见双方的功力相差甚远。

　　最使他们佩服的还是，凌千羽在发出反击气劲之时，还在说话之中。

　　谈笑之际，便能够使得白帝之徒立身不住，这等功力，怎不令人叹为观止？因此当凌千羽淡然地说出那句话时，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凌千羽太过骄傲。

　　放眼天下，够资格对白帝之徒说这句话的人，大概还数不出五个人！

　　许潜龙听了这句话后，脸上更加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后，咬牙道：“凌大侠，恕晚辈要求过分，尚请一并成全。”

　　杨千羽微笑一声道：“你真的要跟我比剑？”

　　杨晋淮忙道：“凌大侠，所谓大人不计小人过，你……”

　　许潜龙沉着脸道：“杨大叔，请你别……”

　　杨晋淮叱道：“潜龙，你的胆子好大，敢跟红衫金剑客比剑？”

　　许潜龙道：“小侄久仰凌大侠剑法无双，今日相见，有此机会向他请益，就算舍掉这条性命也是甘心的！”

　　“好！”凌千羽道：“到底是白帝之徒，不同凡响。”

　　他的脸色一整，道：“许潜龙，你看着……”

　　杨晋淮还以为凌千羽要拔剑，脸色大变，忙道：“凌大侠，请你手下留情。”

　　凌千羽笑道：“我不会为难他的。”

　　话声未了，也没见他如何作势，金剑已经出鞘，但见金光乍闪，便又插回鞘里。

　　他这拔剑收剑的动作快得超出人的想象之外，龙行剑杨晋淮也是剑道好手，却没能看出他是如何动作。

　　仿佛凌千羽根本就没有动，方才他们所看到的那道金光只是幻觉而已。

　　酒楼之中一阵静寂，凌千羽沉声道：“许潜龙，你假如能够照样来一次，我便认输了。”

　　许潜龙愣了半晌，道：“凌大侠，这便是剑法？”

　　凌千羽大笑道：“你以为拔剑收剑算不得剑法？运剑之道最重要一个快字，你跟人比剑，连剑都来不及拔出，便已被杀死，剑法再好又有什么用？”

　　许潜龙似是如梦初醒，抱拳一揖，道：“凌大侠，多谢您老教诲，晚辈告辞了。”

　　凌千羽道：“你等等。”

　　许潜龙道：“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凌千羽道：“你老远地赶来此地，总不是找我比剑就走吧？”

　　许潜龙好似从梦里醒了过来，道：“哦！晚辈倒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柬，双手捧着递给凌千羽，道：“家师命晚辈把这封信函交给大侠，并且还交待了两句话。”

　　凌千羽道：“哦！他说什么？”

　　许潜龙道：“家师根本没有劫取九龙夜光杯之意，只是江湖传言家师有劫镖之图，所以家师不得不出面；由于他老人家知道你跟雷总镖头是多年好友，因此指定要由你出面，跟他老人家当面解决此事……”

　　雷刚打断了他的话，道：“白帝的意思是要跟凌大侠作一场决斗？”

　　许潜龙道：“他老人家倒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说要跟凌大侠切磋一下武技，无论胜负，他老人家都不会要那两只九龙夜光杯，但是在此之前，绝不许雷总镖头将夜光杯交出去，否则便是跟家师有仇。”

　　雷刚叹了口气，道：“唉！这又是何苦呢？”

　　许潜龙道：“雷总镖头不必担心，方才在下已经吩咐崔家谢总管回去禀复了，要他们明午到镖局去取回玉杯。”

　　凌千羽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已打开书柬看了一遍，道：“许少侠，你跟令师是在何处分手的？”

　　许潜龙道：“这个……”

　　凌千羽道：“在下之意是令师能否及时赶到？”

　　许潜龙道：“家师既然定下时日，必然能够及时赶到无误，这点请大侠放心。”

　　凌千羽道：“好，在下按时赴约就是。”

　　许潜龙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望了望雷刚，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道：“凌大侠，别了。”

　　凌千羽还了一礼，道：“不送。”

　　杨晋淮道：“潜龙，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他跟许潜龙一起行下楼去，楼上的人还听得他道：“潜龙，你好久没有回来，知不知道家里的情形变了？”

　　许潜龙道：“大叔，有什么事吗？”

　　杨晋淮的话声被嘈杂的人声所掩盖，直到不复可闻，雷刚才笑了笑，道：“晋淮是个聪明人士，他这次到许家去，一定可以……”

　　他见到凌千羽沉肃无语，话声一顿，道：“凌兄，白帝约你在什么时候‘切磋武技’？”

　　凌千羽道：“就在今天晚上初更敲过。”

　　他把手里的书柬递了过去，雷刚默然看了一遍，道：“凌兄，我陪你一起去。”

　　凌千羽道：“他指名要我一个人去！”

　　雷刚道：“这件事关系飞龙镖局的存亡，我怎能不去？”

　　凌千羽道：“雷兄，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雷刚道：“不，我非去不可，这件事是由我而起，我若不到，还算什么人？”

　　凌千羽沉吟了一下，道：“雷兄，我答应你跟我一起去，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雷刚道：“你说吧！”

　　凌千羽道：“不论我是胜是败，你都只可以站在一旁，绝不能插手进来。”

　　雷刚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凌千羽道：“雷兄，不是我小看你，白帝的武功神奇莫测，我也根本没有把握能否取胜，如果你插手进来，恐怕……”

　　“这个我知道，”雷刚道：“我插手进去，反而碍事。”

　　他满脸歉疚之色，道：“凌兄，都是我连累了你，万一……唉……”

　　凌千羽微笑道：“雷兄，事情绝不至像你想象的那样坏，我自信绝不会败在白帝之手。”

　　雷刚惊讶道：“凌兄，可是你……”

　　凌千羽道：“我没有把握可以赢得了白帝，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有把握可以赢我，可是我方才耍了手小小的手法，相信胜算要比他大几分。”

　　雷刚道：“哦！凌兄，你且说来听听。”

　　凌千羽没有答他的话，道：“成兄，方才你是如何跟许潜龙发生冲突的？”

　　七虎神抓成竹道：“那小子真是横不讲理，方才崔家谢总管带人来此，正要上楼，却被他拦了回去，我听到争吵之声，想要下楼，却被他……”

　　他的脸一红，道：“若非是大侠你适时赶到，我真要丢丑了。”

　　凌千羽道：“些许小事算不了什么。”

　　成竹道：“凌大侠，你对他太过宽厚了，换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

　　凌千羽微笑道：“我那样做是有用意的。”

　　雷刚诧道：“凌兄，这个我就不懂了，你刚才明明是传授他运剑的要诀，还有什么用意不成？”

　　凌千羽道：“成兄，你刚才有没有看见跟随许潜龙一起来的那个人？”

　　成竹道：“凌大侠，你说的是那个穿白衣的中年仆人？”

　　凌千羽道：“不错。”

　　成竹不解道：“那个仆人一直站在楼梯口，难道他……”

　　凌千羽道：“他便是白帝。”

　　成竹惊愣地道：“他……”

　　他深吸口气，道：“凌大侠，你以前见过白帝吗？”

　　凌千羽摇头道：“我从未见过他。”

　　成竹道：“可是你却……”

　　凌千羽笑道：“我在走向许潜龙时，看了他一眼，当时他是垂着头的，可是我却知道他便是白帝。”

　　雷刚不解地道：“凌兄，你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如何知道他便是白帝？”

　　凌千羽道：“雷兄，你是学刀的人，一定能够辨识宝刀吧！如果有一柄宝刀摆在你的面前，你需不需要试过之后，才肯承认它是一柄宝刀？”

　　雷刚道：“这个当然不用了，宝刀一看便知，还用得着试吗？”

　　凌千羽微笑道：“这就是了，无论白帝穿什么衣服，他终究是白帝，是用不着考验他的。”

　　雷刚抚掌道：“对！这就跟你一样，无论你穿什么衣服，甚至变了样子，你终究是凌千羽，天下独一无二的红衫金剑客。”

　　成竹诧异地道：“凌大侠，白帝既然来此，他为何又扮成仆人模样……”

　　凌千羽道：“这就是盛名之累，他逼得非跟我动手不可，但是心里对我实在很忌惮，所以先来探一下虚实，好决定如何对付我！”

　　雷刚不解地道：“他看那么一下，就能够把你看透了？”

　　“单凭一眼之功，当然无法看透一个人的造诣深浅。”

　　凌千羽道：“可是凭白帝的经验和武功，只要看我一个动作，便可以估计我的实力如何。”

　　雷刚恍然道：“哦！原来许潜龙出手也是出于白帝之意。”

　　凌千羽点头道：“对了。”

　　雷刚想了一下，道：“可是你既知道白帝的目的是来探你的虚实，为何还要出手呢？”

　　凌千羽微笑道：“你是说我拔剑收剑的那个动作？那正是我要白帝看的。”

　　成竹道：“凌大侠，你那一手的确天下无人能敌，出剑之快，恐怕跟闪电差不多。”

　　凌千羽道：“我那一手已是全身功力之极，想必白帝也不会快过我。”

　　雷刚恍然道：“哦！我明白，你是要让白帝知难而退！”

　　凌千羽摇头道：“他绝不会退的，就如同我不会退缩是一样的道理。”

　　雷刚摸了摸头，道：“那我就不明白你的用意了。”

　　凌千羽道：“一个人的武功到达了某种程度，便很难有所进步，往往穷尽一生之力，都无法进入更深一层，尤其在练剑的人来说，要想到达无上境界，更是困难，这跟年龄并没有很大的关系，主要在于一个人的天资和努力的程度，最重要的还是一个悟字，因而有些人到老都是庸庸碌碌，永远是个三流剑客！”

　　他的话声一顿，道：“至于白帝来说，关于他的武功，见过的人不多，因此他能保持崇高的地位，由于他有一层神秘的外衣包围着他，故而他永远居于优势，没人会是他的敌手！”

　　雷刚点头道：“凌兄你说的不错，就算武功跟他一样高的人遇见了他，恐怕慑于他的声誉，最后也只有落败一途。”

　　成竹诧异地道：“凌大侠，在下有些不明白，白帝既然占了这个优势，他为何又要现身出来呢？”

　　凌千羽微笑道：“白帝和青后虽是神秘莫测，但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也是神秘莫测，这足可’以抵消他们的优势，所以他必须先察看一下，他只是没料到我会一眼就看穿他而已。”

　　的确，凌千羽出道以来只有数年，声望便直追白帝和青后，甚而跟成名数十年的仁心圣剑齐名，成为天下四大奇人之一。

　　关于他的出身，师门来历，武功造诣等等，都无人知道，他一出道便单身向四大神魔挑战，把名动天下数十年，连白帝、青后都不愿对付的四大神魔一齐杀死。他在武林中是够神秘的了，否则他也不可能被称为武林第一大奇人。

　　就算他的朋友，包括雷刚在内，也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也不明白他这一身武功是如何学来的。

　　因此他说了这句话，雷刚和成竹不禁点头不已。

　　雷刚笑道：“凌兄，若是论起神秘来，只怕白帝和青后都比不过你，我们认识这么久，连我都不知道你师父是谁？”

　　凌千羽道：“总有一天，我会把我的身世公布于天下的，不过无论如何，我总不会像白帝、青后那样，永远保持年轻……”

　　成竹道：“对了！我方才看见白帝的年纪只有四十左右，他成名武林已达数十年，听说当初他和青后成名时，也只有这个年纪，他们如何能够保持年轻？”

　　凌千羽道：“这也是武林的最大神秘之一，迟早我总会揭穿它！”

　　雷刚道：“你不相信一个人的武功练到某种程度，便能够驻颜葆元？”

　　凌千羽道：“我相信有这个可能，但是白帝的造诣却还没有到这个程度，所以他们一定有另外的秘诀……”

　　成竹道：“听说帝后宫里有一株兜天金芝，服了可以永葆青春！”

　　凌千羽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当初秦始皇派人出海寻取长生不老丹，结果怎样？所以我相信世上绝无使人青春不老的丹药。”

　　雷刚道：“凌兄，听了你一番话，真是使我茅塞顿开，现在我也觉得白帝并没有什么可怕，相信你一定可以击败他。”

　　凌千羽道：“要击败他并不很容易，但我相信他绝无法击败我。”

　　“为什么……”

　　雷刚道：“凌兄，你刚才使的那一手是……”

　　凌千羽颔首道：“我的目的便是使他误解，以为我只是以一个快字取胜，其实剑道之学，深奥至极，岂是个快字便能包括？而有时取胜之道却是一个慢字，这需看对手如何，当时的局面情况而定，无法一概而论。”

　　雷刚道：“凌兄，你说得太深奥了，我的资禀愚钝，无法了解，不过我倒想知道，你露那一手的用意如何？也好让我放心。”

　　凌千羽微笑道：“这很简单，白帝面对我时，必须分神注意我的剑，就这一点，足可减弱他的威胁，就算他的武功高于我，只要我不出剑，他终究无法击败我。”

　　雷刚疑惑地道：“凌兄，你不拔剑，又如何能跟他比剑？”

　　凌千羽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即是心，心即是剑，拔不拔剑又有什么关系？”

　　成竹的武功差得太多，听了这番话，真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傻傻地望着凌千羽，还以为他在说什么偈语。

　　雷刚出身少林白眉长老的座下，深受佛门的薰陶，武功的造诣也不浅，因此听了这番话后，真是如痴如醉，全部心神都放在上面，显然正在体会这等深奥的武学至理，上乘的剑道奥秘！

　　凌千羽微笑地望着雷刚，忖到：“他只要能领悟我这句话，功力自会更进一层，等到晚上看见了我跟白帝交手之后，他必然获益不少，从此就可以跻身武林一流高之中。”

　　他想到这里，见到七虎神抓成竹想开口说话，连忙低声道：“成兄，你别打扰雷兄，我们来喝酒吧！”

　　成竹望了雷刚一眼，只见他两眼定定地望着墙壁，好似中了邪，不禁有些诧异，低声道：“凌大侠，雷总镖头怎么啦？”

　　凌千羽道：“他想到了武学诀奥，一时绝不会醒过来。来，我们干了这杯。”

　　成竹迷迷糊糊，干尽了杯中的酒。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轻声道：“凌大侠，在下还是有些不明白，难道他是为了你那句话？”

　　凌千羽面对这种人，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他笑了笑道：“成兄，我们干了三杯之后，我再解释好吗？”

　　成竹想了想，道：“好。”

　　他们连干三杯之后，凌千羽正在为要如何解释那句话而感到为难，已听得雷刚突然敞声大笑。

　　成竹骇得几乎把手里的酒壶给摔了，霍地站了起来，道：“雷总镖头，你……”

　　雷刚没有理会他，朝凌千羽抱拳深深一揖，道：“凌兄，多谢你指点迷津。”

　　凌千羽含笑道：“雷兄，你已经完全领会了吧？”

　　雷刚道：“武学之道，何等深奥，就这一会儿工夫，哪能完全领悟，不过小弟自信获益匪浅。”

　　他霍地拔出九环金刀，道：“所谓打铁趁热，凌兄，请你指教几招。”

　　凌千羽微笑道：“雷兄，请。”

　　雷刚摆了一个架式，刀刃一斜，陡地扬起，朝凌千羽疾劈而至。

　　成竹不知他们在玩什么花样，一见雷刚拔刀，本想出手拦阻，却被一股涌起的强烈刀气，逼得无法立身，赶紧退开数尺。

　　他目光闪处，只听得环声急响，刀气流泻，金刀一道直奔坐在椅上的凌千羽而去，不禁骇得脸色都为之发青。

　　他的武功较之雷刚要差，却也算得是江湖上的高手，这份眼力还是有的。

　　因此当他见到雷刚出刀之际，气势威猛，刀风涌射，几乎把凌千羽全身罩住了，禁不住为凌千羽担心。

　　他刚一退身而去，陡地见到凌千羽坐式不变，右手持着一根竹筷，缓缓伸出。

　　他距离并不远，凌千羽出式又不快，因此看得清清楚楚，但见那一枝竹筷伸出，正好是雷刚刀法乍展之时。

　　雷刚刀势方盛，出手的角度也很有利，但这一枝竹筷伸来，却正好击中要害，假如他不变式的话，右手腕门将会被竹筷洞穿。

　　到那时他的钢刀距离对方颈项还有数寸，力道已经毫无，绝难伤害得了对方，甚则会遭到对方变式之后的奇招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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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神刀
　
　　因而他不得不在刀法未使全之际，赶紧收刀变式。

　　成竹明白雷刚那一招乃是少林十八路罗汉刀法中的第二式“降龙于谷”。

　　少林十八路罗汉刀法，乃是武林中最具威力的刀法之一，以刀势深厚，没有破绽出名。

　　但是成竹却见到雷刚一出手便露出破绽，不禁使他深为骇异。

　　若非亲眼看见，他绝不会相信罗汉刀法是如此容易便能破得了的。

　　就在惊诧之际，他只见雷刚刀势乍变，刹那间连发五刀。

　　这五刀连出，楼中充满了铮铮的铁环敲击之声，刀气弥漫，连站在数尺外的成竹都觉得心神震慑，遍体生寒……

　　然而他只见凌千羽仍然坐在那儿，手持一枝竹筷，从容挪移，挥舞之际，竹影闪动，自有一种尖细的声响发出，竟似有无数枝竹筷，以致使得雷刚的金刀劈不胜劈。

　　成竹看得有些目眩，霍地只见刀光一敛，雷刚已经收刀入鞘，然而那股煞厉的刀气却仍然是那样浓郁。

　　他的心中一跳，仿佛觉得有一把无形的钢刀正对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几步，直到背部靠到墙壁，这才无路可退。

　　他骇然忖到：“雷总镖头的刀法，何时变得如此犀利，仿佛他整个人都是一柄刀。”

　　一念未了，他只听凌千羽道：“雷兄，恭贺你的武功又进一层了。”

　　雷刚哈哈大笑，道：“凌兄，这是承你所赐，请受我一拜。”

　　直到雷刚的笑声一起，那股煞厉的刀气才无形地消失，成竹也才有缓一口气的时候。

　　他吁了一下，只见凌千羽站了起来，道：“雷兄，你我兄弟，还要客气什么？”

　　雷刚笑道：“大德不言谢，凌兄，来，我们喝一杯。”

　　他坐在椅子上，这才记起成竹，目光一闪，道：“咦！成兄，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成竹听他们这么说，才知道方才是凌千羽在指导雷刚的刀法，他不禁吁了口气，道：

　　“雷兄，你真是把我吓坏了。”

　　雷刚笑道：“成兄，请恕我一时忘情，倒把你吓着了。”

　　成竹道：“雷兄，恭喜你的刀法精进，放眼天下，只怕在使刀的高手里，你已居于第一之席。”

　　“哪里！成兄夸奖了。”

　　雷刚道：“我怎敢当得这个尊称？山西董家的刀法才是天下第一！”

　　凌千羽道：“雷兄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修为，董家刀法决不可能胜得了你，不过……”

　　他的话声一顿，道：“你若是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刀法名家，恐怕还要练上一年才行，等到那股无形的刀气消失后，功德自然圆满。”

　　雷刚颔首无语，成竹却不解地问道：“凌大侠，据在下看来，雷兄凝聚的那股刀气，煞厉之极，几有无坚不摧的气势，为何还要让它消失？”

　　凌千羽道：“雷兄如今就跟一柄无鞘的钢刀，随时都能伤人，刀气所聚，确有无坚不摧之力，可是遇上绝顶高手，这正是他致命之处，因为至刚之物容易折断，至利之刀，锋刃也容易变钝！”

　　雷刚点头道：“凌兄说得有理！”

　　成竹摇头苦笑道：“这个我还是不懂。”

　　凌千羽道：“我且拿许潜龙作个比较吧！他站在那儿，是否像一支出鞘的剑？使人觉得他随时都会伤人？可是白帝却不一样，他站在那儿像个仆人，一点锋芒都不露，这正是他可怕之处！”

　　成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已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声响。

　　雷刚道：“是杨兄回来了。”

　　话声未了，杨晋淮已步上了楼。

　　雷刚站了起来，道：“杨兄，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杨晋淮道：“我那个宝贝亲家病了，我没见着他，自然回来了。”

　　他笑了笑道：“不过凌大侠交托的任务，在下可没有忘记。”

　　凌千羽道：“杨兄，请坐下休息一会儿再说。”

　　杨晋淮笑道：“就跑这么一趟有什么累？凌大侠，我这次去，发现一件怪事。”

　　凌千羽道：“哦！杨兄请说。”

　　杨晋淮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许潜龙带来的那个仆人？”

　　雷刚笑道：“杨兄，是不是许潜龙对他很尊敬？”

　　杨晋淮一愣，道：“雷兄，你如何知道？”

　　成竹抢着道：“杨兄，你还不晓得，那人便是白帝！”

　　杨晋淮惊得几乎跳起来，失声道：“他便是白帝，这就怪不得了……”

　　雷刚道：“杨兄，怎么啦？”

　　杨晋淮道：“我一路上还问他跟随许潜龙多久了，是否帝后宫里的仆佣？”

　　成竹似是很感兴趣，问道：“他如何回答？”

　　杨晋淮道：“他根本没有说话，许潜龙当时还说他是个聋子……”

　　他摇摇头道：“真奇怪，他既是白帝，为何要那副打扮？并且我根本就没有看出他会武，我当时只是诧异他的面貌不像是仆佣！”

　　雷刚道：“这点凌兄方才分析得很对，至于杨兄没看出他会武，那是因为他的真力已经到了真元内敛，返神还虚的地步，比如凌兄来说，走在路上，谁不以为他只是个文采风流的雅士？”

　　杨晋淮颔首道：“雷兄说得不错，是小弟眼力不够，可是他方才并没上来，凌大侠如何知道他便是白帝？”

　　凌千羽微笑道：“杨兄，请你先说说到许家后的情形，等会儿在下自然会将所察之事告知。”

　　杨晋淮颔首道：“在下随许潜龙回去之后，许潜龙立刻吩咐下人把上房收拾好给白帝住，然后他就跟着进去没有出来，我的目的是查探郑青艳，也没去注意许潜龙做什么，于是就往堂房里跑！”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因为管家说是许剥皮生病，正由青艳照顾，所以我就藉着这个理由要去探望他的病，不料管家进去禀告后，却说那女人不让我人内探病！”

　　雷刚笑道：“杨兄，你正可以借题发挥，从管家那儿探听出有关郑青艳的事呀？”

　　“雷兄说的不错！”

　　杨晋淮笑道：“当时我大发牢骚，果然被我问出郑青艳的来历。”

　　他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慢慢地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

　　雷刚笑道：“杨兄，你是在吊胃口是不是？”

　　杨晋淮大笑出声，几乎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

　　凌千羽笑道：“雷兄，你别急，杨兄总该休息休息。”

　　杨晋淮擦了擦嘴，道：“凌大侠，那郑青艳确实是从平康里而来，她是许剥皮以三千两银子迎来的，到今天为止，只有九天，但是甚得许剥皮的宠爱。”

　　凌千羽沉吟一下，问道：“杨兄，你有没有问到她原先在平康里多久？”

　　杨晋淮道：“据沈管家说，许剥皮在去年到过平康里一趟，当时便看上郑青艳，不过那时鸨母索价太高，要五千两银子才准她赎身，许剥皮一时舍不得，因此直到最近才接回来！”

　　凌千羽问道：“既然原先要五千两银子，为什么过几个月工夫，便降为三千两呢？”

　　杨晋淮道：“我也这样问过沈管家，据他说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鸨母终于答应以三千两银子成交，那其中一千两还是青艳自己的私蓄！”

　　雷刚道：“天下哪有这种事？她既想从良，又有一千两私蓄，找谁不比许剥皮好？”

　　凌千羽颔首道：“雷兄说的不错，这里面有很大的疑问。”

　　雷刚道：“凌兄，我回去立刻派人上平康里调查，无论她隐瞒得多么好，总有破绽露出来的！”

　　凌千羽思忖了一会儿，道：“雷兄，若是派人去调查，可能拖延过久，何况她既以红妓的身份出现，布置一定很缜密，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妙，到时候要找她，可就更难了。”

　　雷刚道：“凌兄，那依你之计呢？”

　　凌千羽道：“我今晚办完了事，如果来得及，准备去探望她一趟！”

　　成竹在旁听了半天，这时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插嘴道：“凌大侠，那郑青艳以前既是跟你相识，大可以设法跟许剥皮买过来！”

　　雷刚瞪了他一下，道：“成镖头，不得胡说。”

　　成竹讪讪道：“凌大侠，在下并没有恶意！”

　　凌千羽微笑道：“这个在下知道！”

　　他端起酒杯，道：“杨兄，多谢你了。”

　　杨晋淮道：“哪里，在下没有尽到力量，深感惭愧……”

　　他的话声一顿，道：“哦！我还忘了一事，我在离去之时，见过她一次，当时我只见到她的背影，她是朝内厢行去，走路之时步履极为轻盈，好像身具武功！”

　　凌千羽道：“那就错不了，准是她无疑，不知她刚才有没看到我？”

　　杨晋淮道：“凌兄，在下非常奇怪，她既是身怀武功，又是你的旧日相识，如何会身陷平康里？”

　　雷刚知道凌千羽难以回答这个问题，连忙举杯道：“凌兄，过去的事情，别再去想它了。来，干杯吧！一醉能消千愁。”

　　杨晋淮喝完了酒，却有些担心，道：“凌大侠，白帝找你比剑，你可绝不能喝醉，尤其不能挂念那个女人，不然……”

　　凌千羽苦笑了一下，真不知要如何说才好。

　　雷刚干咳一声道：“杨兄，多谢你的关怀，我想凌兄绝不会的。”

　　杨晋淮道：“这场比剑定然轰动江湖，只可惜我们无法参加，不然的话……”

　　雷刚道：“杨兄，白帝的信中不许别人相陪，便是为了他自己的声誉着想，惟恐失手之后，难以做人，所以若是有人偷窥，只怕会遭到他的毒手！”

　　杨晋淮颔首道：“雷兄说得有理。”

　　雷刚道：“杨兄，为了免得有人送命，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别让外人得知！”

　　杨晋淮道：“这个当然。”

　　凌千羽在一旁自斟自饮，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所说的话。

　　他此刻真想就此一醉，忘却那么多的烦恼事情，尤其是忘记罗盈盈的影子。

　　然而他却无法让自己就此麻醉，他知道，就算喝醉了，也无法忘记罗盈盈。

　　他从未尝过这种滋味，平时还不觉得，此时喝了几杯酒下去，一切的烦恼都涌上心头，使他感到胸中好似塞了什么，难过之极。

　　他突然觉得在这儿喝酒，实在是受罪，犹疑了一下，道：“雷兄，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哦！”雷刚望了他一眼，道：“凌兄累了，我们走吧！”

　　他们四人下了楼，那胖胖的掌柜一见到雷刚，立刻便迎了上来。

　　凌千羽跟杨晋淮等人缓步而行，听得那个掌柜在跟雷刚说着客气话，语言之间处处透着尊敬，他的心里不禁为雷刚高兴。

　　他们走到门口，雷刚才赶了出来，道：“杨兄，恕我不请你到镖局去了，凌兄晚上还有事情，要早点休息……”

　　杨晋淮笑道：“这个当然，凌兄……”

　　他抱起双拳，话还未来得及说完，雷刚突然眉一皱，望着远处，道：“好像是那里失火了。”

　　凌千羽抬头望远，只见远处冲起一股浓烟，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锣声传来。

　　这时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停步向失火之处望去，有那好事之徒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杨晋淮仰首望了望，道：“从这股浓烟看来，像是城西靠近刘拐子酒坊失火……”

　　雷刚脸色一变，失声道：“刘拐子酒坊？别是……”

　　成竹一愣，道：“总镖头，绝不会是镖行着火的，弟兄们那么多……”

　　这话还未说完，雷刚只见一个健壮大汉，敞开了胸膛，从大街的彼端飞奔而来。

　　那些驻足的路人，一见这个大汉像是煞星样地急冲而至，纷纷走避开去，惟恐会被撞倒。

　　雷刚一见那人，也顾不得向凌千羽打招呼，急步迎了上去，高声道：“汉城，怎么啦？”

　　那个大汉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总镖头，镖行……失火了。”

　　雷刚怒喝一声，道：“好好的，怎么会失火？”

　　那个大汉喘了两口气，还未说话，成竹已一个箭步跃了上去，道：“董师傅，弟兄们呢？”

　　董汉城道：“弟兄们正忙着救火！”

　　雷刚道：“是谁闯的祸，查出来没有？”

　　董汉城道：“好像是有人纵火，大厅里都是硫磺味……”

　　雷刚怒道：“该死的东西！”

　　他那硕壮的身躯霍地腾空飞起，朝着失火之处奔去，成竹和董汉城也忙不迭地跟随他飞奔而去。

　　凌千羽一听飞龙镖行失火，便待飞身上马，跟随雷刚前去。

　　可是他却被杨晋淮一把拉住，道：“凌大侠，你等一等。”

　　凌千羽道：“杨兄，做什么？”

　　杨晋淮道：“凌大侠，现在镖行已经着火，我们赶去也没有用，自是先追查纵火者为要！”

　　凌千羽道：“杨兄，你的意思是……”

　　杨晋淮道：“凌大侠，你不觉得这太凑巧了吗？，雷兄才出来接你，镖行里便有人纵火！”

　　凌千羽颔首道：“嗯！杨兄之言有理！”

　　杨晋淮道：“在下认为这场火跟白帝有关系！”

　　凌千羽摇头道：“白帝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杨晋淮道：“他这是警告雷兄！”

　　凌千羽道：“他用不着这样做，倒是……”

　　他的话声一顿，忖到：“倒是谢巧玲有此可能，可能要让雷刚没有立足之地。”

　　意念方起，他倏地瞥见一蓬银针分散成半圆形飞射而至。

　　一时之间，他根本不及思索，大袖一卷，发出一股无形的潜力，将那射来的数十根银针一齐卷在袖里。

　　就在他收起这蓬银针的一刹，他陡然发现在对街的人群后，站着一个绿裳女子。

　　那个女子打扮得非常朴素，夹杂在混乱的人群里，毫不起眼，但是凌千羽一眼便认出她来。

　　他全身一颤，忍不住脱口道：“罗盈盈！”

　　罗盈盈居然也到了嘉兴，并且还在这大街之上，向凌千羽施以暗算，这对他来说，真是难以相信之事。

　　他的心里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在刹那间被人推落在万丈深渊里。

　　一愣之下，他的耳边响起了罗盈盈的声音：“凌公子，小心暗算。”

　　凌千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已觉察到身后涌起一股寒芒，逼肤而至。

　　出自于本能地，凌千羽护体的罡气在寒刃刺体的一刹，也涌现而出。

　　但是那暗算他的人，跟他所站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加上所用的短刃是锋利无比，凌千羽的护体罡气刚一布起，竟也挡不住那股犀利的锋刃，他只觉肌肤一痛，尖刃已割破他的背部。

　　在这生死一发之际，凌千羽整个身躯宛如充了气一般，倏地飞腾而起。

　　那个暗算他的人，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一剑刺空，身形立刻腾展掠起，原式不变地连发三剑。

　　这三剑交叠，寒气凛冽，始终控制着凌千羽的背心，不让他有回头反击的机会。

　　凌千羽心头凛骇，这时才知道那暗算自己的人，剑术之高，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之外。

　　这时他真怀疑那暗算他的人，竟是龙行剑杨晋淮。

　　因为龙行剑杨晋淮在江南虽是颇有名望，然而在整个武林来说，他却只是一名二流剑手。

　　比起九环金刀雷刚，杨晋淮的名望还差得太远，而在江湖中，一个人的声誉高低跟他的武功是有密切关系的，很难出现名不副实之事。

　　而这个暗算他的人，剑法的凌厉，功力之深沉，却较之九环金刀雷刚犹要高出一筹。

　　若非是凌千羽知道，除了龙行剑杨晋淮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在如此短暂的距离中对他施以暗算，他真不相信那人便是杨晋淮。

　　这一刹那，他的脑海里涌起了无数的疑问，不知杨晋淮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他为何要突然暗算自己？

　　但那煞厉的剑势已不容他仔细思索这些问题，他的性命仍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必然设法先解除危机。

　　这时，他的身躯已腾空丈许，杨晋淮飞舞着一枝短剑，漾起一泓剑光，仍然笼罩着他，眼见他只要一口真气接续不上，便将命丧那枝短剑之下。

　　凌千羽身在空中，突觉一切的嘈杂之声，都已自耳边消失，他已置身在无边的空寂里。

　　这种特殊的寂静，使得他的眼前仿佛现起一个老人的身影。

　　意念闪现，比电光还快，他的身躯仍在继续升高，已能看到城西的一角冒起的熊熊火焰和冲天的浓烟。

　　倏地，他觉得胸口一窒，这股真气几将用竭，而那尖锐的剑锋又再度侵肤而入。

　　但听他“嘿”地一声，吐出胸口的浊气，颀长的身躯不坠反升，仿佛在虚空里找到了升天之梯，只见他左右双脚交互移动，倏然又腾起丈许。

　　在他吐气开声的一刹，那支插在鞘里的金剑有似灵蛇一般，腾射而起，在他的身外绕了一圈，向后疾射而下。

　　这些描述极慢，然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如此地快速。

　　杨晋淮本来有如凌千羽的影子一般，紧蹑在对方的身后，一直以剑刃控制着对方，但在凌千羽一口真气用竭之时，他的真气也接续不上。

　　就在那一刹，他眼见凌千羽又再度往上腾升，自己却无法再挪升半寸，矮壮的身躯急速地坠落而下。

　　他的头仍然是仰着，以致当他看见凌千羽有似步登天梯一般升高时，他禁不住失声道：

　　“平步青云！”

　　话声一出，他也看到了那道矫夭的金光疾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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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倩女幽情
　
　　杨晋淮的脸色一变，赶紧撩剑挥臂，想要挡住那条金龙一般的金剑，却因为力道已竭，动作缓慢，手才抬起，那道金芒已从他的胸口穿破而人。

　　他的嘴里吐出一股血箭，跟着发出一声惨厉的呼叫，矮壮的身躯随着金剑射落之力，斜斜地坠落而下。

　　就在金剑射入他体内的一刹，一蓬银针也自下疾射而上，一齐没入他的体内。

　　因此杨晋淮的身躯在空中，便已死去，他整个人就像一堆烂肉样，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摔得头颅破裂，鲜血混着脑浆，洒得一地都是。

　　这时，那些仰着头，张着嘴不出一声，如同着了魔的路人，全都惊醒过来，骇得大叫出声，慌忙地走避开去。

　　刹那之间，街上混乱至极，有那骇得晕倒的人，遭到了无数双脚的践踏，只怕醒过来之后，肋骨最少也断了两根。

　　凌千羽在拔剑回掷之时，双臂张开，有如一只火鸟，在空中层着双翅，已扭转了身躯，斜斜滑翔而落。

　　因此他眼见杨晋淮在中剑之时，罗盈盈飞身射出银针的情形。

　　他的目光一闪，正好跟罗盈盈投来的视线相交，在这一刹，他看到了那黑眸里有着许多的情绪。

　　他能看出那莹澈的眸子里混杂着骇惧，关切，担心等等感情。

　　接着，他只见罗盈盈的面色一变，失声道：“神剑回龙！”

　　话声一起，罗盈盈在空中一个转折，斜斜掠向对面的屋脊。

　　凌千羽知道她也像杨晋淮一样，认出了自己在危急时所施出的身法和绝技。

　　就算他本来无意找她，此刻他也绝不能放过她，何况凌千羽尚要从她的身上追查出那份武林的大秘密。

　　但见他像苍鹰般低掠而过，在杨晋淮的尸身上拔出金剑，仅是脚尖在地面一点，便又腾空而起，扑向罗盈盈而去。

　　罗盈盈并没有躲避他，一直等他的脚尖踏上瓦面，这才说了一声：“凌公子，请跟我来。”转身向城外飞奔而去。

　　凌千羽没料到罗盈盈会对自己说这句话，微微一愣，已见她跃出丈许。

　　他犹疑了一下，打了个呼哨，紧蹑在罗盈盈的身后，飞掠前去。

　　那被系在酒楼前的银霜，一听这声呼哨，倏地人立而起，用劲地一挣，已把缰绳挣脱，朝城外急奔而去。

　　罗盈盈连越数十重屋脊，已出了东门，向城外的僻静之处奔去，距离她的身后不足数尺，紧紧地追蹑的是凌千羽。

　　而在凌千羽身后不足丈许的，则是四蹄飞扬，宛如银驹。

　　大约奔了一盏茶光景，罗盈盈已来到一片竹林之前，她的身躯陡地一顿，停了下来。

　　没等她转过身来，凌千羽已来到她的身边，他左手疾伸，迅似电闪地扣住了罗盈盈的右手脉门。

　　罗盈盈秀眉微皱，并没有挣扎，或许她知道就是挣扎也没有用，她只是默默地望着凌千羽。

　　凌千羽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温驯，反倒不知道该不该按照原先的主意，封住她的穴道再说。

　　他略一怔愕，道：“你为什么不挣扎？”

　　罗盈盈默默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几乎有点痴迷的样子，看得凌千羽全身为之一颤。

　　他的心湖泛起了无数的涟漪，真想将她拥抱人怀，可是他立刻想起了她的立场与自己是对峙着的，立刻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挪开眼光，只见银霜已经奔到了竹林边，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放开了罗盈盈，转身朝着银霜行去。

　　他在放手转身的时候，似乎已忘了罗盈盈可能暗算他，竟然一点戒备都没有。

　　银霜奔到他的面前，发出一声轻嘶，伸长了颈项在他身上不住挨擦。凌千羽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还未决定该如何出口向罗盈盈询问那个神秘集团之事，罗盈盈已柔声道：“凌公子，你的伤势怎样？”

　　凌千羽听她这么一说，才记起自己背上的剑伤。

　　他缓缓转过身去，道：“伤势很轻，不要紧。”

　　罗盈盈道：“要不要奴家替你包扎一下？”

　　凌千羽摇头道：“不用了。”

　　罗盈盈道：“凌公子，假使你刚才不把奴家发出的银针收起，也不会受伤的！”

　　凌千羽道：“我那时以为你要对付的是我！”

　　他的话声一顿，问道：“罗姑娘，那杨晋淮是跟你同路人？”

　　罗盈盈点了点头道：“他是我们的人。”

　　凌千羽默然望了她一下，道：“罗姑娘，既然你们命他暗算我，为何你又要救我？”

　　他此刻衡量一下当时的情形，真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以杨晋淮的武功之高，而他又在根本毫无觉察的情形下，若非是他为了挡开罗盈盈发出的银针，向前踏出了一步，只怕当时便被杨晋淮自背后刺死。

　　他方才身在空中，眼见罗盈盈再度发出银针射向杨晋淮，因而仔细地衡量当时的情形，可以想见罗盈盈第一次发出银针，所对付的是杨晋淮。

　　当时杨晋淮可能已经拔出短剑，正准备出手，罗盈盈眼见凌千羽性命危险，这才一面传声警告，一面发出银针……

　　若非他误解了罗盈盈的意思，恐怕他根本就不会受伤，杨晋淮在惊惧之际，定然无法逃过银针之厄……

　　罗盈盈似乎不敢看他，低声道：“我……”

　　话声一顿，她的面色泛起一丝红晕，缓缓地垂下头去。

　　凌千羽虽然没有在情场上真正地历练过，他却不是个呆子，当然明白罗盈盈这个神情的含意。

　　他的心里仿佛涌起一股热流，踏前一步，几乎想要拥抱她，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略一沉吟，道：“你这么做，若是让你的师父知道，岂不要受到惩罚？”

　　罗盈盈凄然地一笑，道：“她不会的。”

　　凌千羽道：“她千方百计地想要取我的性命，你救了我，等于是违抗她的命令，她怎会不惩罚你？”

　　罗盈盈低声道：“她不会的，因为她负欠我太多了！”

　　凌千羽道：“哦！”

　　他这时倒要重新估计罗盈盈的地位了，原先他以为她是因为师命难违，逼得这么做，如今听她的口气，她跟那老夫人的关系不浅。

　　那老夫人到底是谁？她又亏欠罗盈盈什么？

　　凌千羽拭探地问：“我已经知道你不是青后的徒弟，那么你是何人的弟子？那个老夫人又是谁？”

　　罗盈盈道：“凌公子，请你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凌千羽道：“你不告诉我，我终有一天会打听出来的，到那时，你我还是敌对的立场！”

　　罗盈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凌公子，我一生没有向人求过什么，现在我请你放过这件事，不要再向里面追究下去……”

　　凌千羽摇头道：“不可能的，我绝不会放过三番两次要害我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关系于整个武林的安危，我更不能袖手旁观！”

　　罗盈盈幽幽地道：“你若是继续追究下去，终会丧命的！”

　　她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些激动，道：“你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有多大，你的武功虽然很高，可是你……你仍然敌不过她的，你为什么不放手？”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决不放手不顾。”

　　“你……”

　　罗盈盈道：“奴家只能救你一次，下次绝不可能再救你了。”

　　凌千羽沉默了片刻，轻叹口气，道：“罗姑娘，令尊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罗盈盈浑身一颤，道：“他……你……”

　　凌千羽摇头道：“我没有杀他，是他忍受不了心里的内疚，自杀而死的，我赶到的时候，他已服下毒药，无法可救！”

　　罗盈盈怔立一下，眼中滚落出串串珠泪，喃喃道：“我知道他终究会这样的，只怪我没能在他老人家的身边！”

　　凌千羽道：“令尊临死之前，要我设法救你，可是你一定得脱离那个集团，否则无人能救得了你！”

　　罗盈盈摇头道：“太晚了！”

　　凌千羽道：“罗姑娘，现在并不晚，只要你能有决心！”

　　罗盈盈苦笑道：“太晚了，足足晚了十年，假使十年前遇见你……”

　　她那美丽的黑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黛眉轻蹙，仿佛笼上一层薄雾，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凌千羽冲动地道：“盈盈，现在还不算晚，假使你肯跟随我，我绝不会计较你的过去！”

　　他从罗盈盈的父亲嘴里知道，她已经许配给人，后来夫婿死去，他估计她也许是为了想要替夫报仇，这才投入那个神秘集团，以致遭到老夫人的控制，所以他才这么说。

　　在他来讲，他并没有一点恶意，也没有一丝怜悯她的意味，然而罗盈盈听了他的话，却突然神情一变，道：“凌公子，我并不需要你的怜悯！”

　　她很快地拭去了面上的泪痕，神情冷寞地道：“凌公子，我这次救你并没有什么含义，只是为了我对你的一份歉意而已。”

　　凌千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他微微一愣，只听她又道：“上次我骗了你，以致使你几乎丧命在霹雳神弹之下，心里一直不安，所以这次发现到杨晋淮要暗害你，我才赶来救你，请你别误解我的意思！”

　　凌千羽真想不到女人如此多变，差点就弄迷糊了，可是仔细一想，明白自己那句话已经无意中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他柔声道：“盈盈，你用不着解释这么多，我能了解的。”

　　罗盈盈面庞冰霜，叱道：“不许你叫我的名字，能叫我盈盈的人已经死了！”

　　凌千羽轻叹口气，道：“罗姑娘，都怪我不好，我太不会说话了，其实你也知道，我并没有恶意，我……”

　　他的眼中泛出一片柔情，凝视着她，道：“我一生没喜欢过任何女人，可是见了你，我却始终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感！”

　　罗盈盈满脸的冰霜，在刹那间融化了，眼中泛出一片惊喜之色，可是没等凌千羽把话说完，她的神情又是一变，浮起一层悲戚之色。

　　她掩脸道：“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凌千羽话声一顿，发现她已在低低地饮泣。

　　他明白她的心里一定很乱，所以情绪的变换才会如此迅快，因此只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儿远离大路，四周除了竹枝摇曳之声外，没有别的声响，罗盈盈的轻泣之声，也就显得更加的悲戚。

　　凌千羽不忍见她那痛苦的模样，仰首望着长空，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却禁不住眼睛有些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罗盈盈已经停止了轻泣，垂下头来，他只见她带着泪痕，痴痴地望着自己。

　　凌千羽缓缓向她行去，道：“相信我，盈盈，我会使你快乐的，就算舍弃了我的生命，我也愿意。”

　　罗盈盈颤声道：“千羽……”

　　她身形摇晃了一下，仿佛就要跌倒一般，凌千羽赶忙伸出手去，把她的肩膀扶住。

　　他正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罗盈盈却突然伸手把他推开。

　　凌千羽一愣，道：“盈盈，你……”

　　罗盈盈凄然一笑，道：“凌公子，我很感谢你，可是我的命运已经注定，我已经无法再喜欢另一个人！”

　　凌千羽道：“命运已经注定？什么是命运？只要我们有决心，天下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

　　罗盈盈苦笑道：“凌公子，你不了解的……”

　　凌千羽大声道：“我了解你，你只是不愿面对现实，躲在自己制造的黑屋里，不敢伸首看太阳，假如你走出黑屋，你就会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宽阔，你就会激起奋斗的意志！”

　　他的话声稍顿，见到罗盈盈没有吭声，继续沉声道：“假如你害怕那个老夫人，不敢挣脱她的控制，你永远都是她的工具，她的奴隶，可是你若有奋斗的勇气，我会替你除去这个束缚！”

　　罗盈盈摇头苦笑道：“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凌千羽沉声道：“天下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你难道不相信我？”

　　罗盈盈似乎被他的豪气所慑，态度有些改变，低声道：“凌公子，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凌千羽轻叹口气道：“盈盈，你仔细地想一想吧！只要记住你的幸福，你的前途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任何人都无法控制，你终会想通的。”

　　罗盈盈默然地点了点头。

　　凌千羽柔声道：“我在后天这个时候，仍然在这里等你……”

　　“不用了！”罗盈盈道：“后天晚上我会去找你……”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凌公子，你跟白帝有约，是不是？”

　　凌千羽道：“你也知道了？”

　　罗盈盈道：“这根本就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事，所以希望你别去……”

　　凌千羽目光一亮，道：“你们早就计划好了？那么少林白眉长老确实已被你们囚禁了？”

　　罗盈盈颔首道：“嗯！”

　　凌千羽道：“你们是如何把他从少林带走的？是不是用了药……”

　　罗盈盈道：“他完全是自愿的，没有人勉强他。”

　　凌千羽道：“我不相信，他身为少林长老，如何会跟你们混在一起？”

　　罗盈盈道：“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可是今晚你一定不能……”

　　凌千羽道：“你认为我不是白帝的对手？”

　　罗盈盈道：“无论今晚是谁赢了，都无法逃过一死，因为……”

　　凌千羽恍然道：“原来老夫人会派人埋伏起来，等到我们拼得精疲力竭之际，再出来……”

　　罗盈盈道：“不是她派人，而是今晚她会亲自出马……”

　　凌千羽道：“那最好了，我正想揭穿她的真面目！”

　　罗盈盈道：“凌公子，你不会是她的对手，就连白帝也不是……”

　　“哦！”凌千羽道：“她有这样厉害？”

　　罗盈盈脸色凝重地道：“我没有跟你说假话，她老人家的武功已经到了飞花杀人的地步，除非你跟白帝联手……”

　　她苦笑了下道：“但这可能吗？”

　　凌千羽道：“不可能的，就算我肯跟他妥协，他也不会答应的，何况我也不愿意！”

　　罗盈盈道：“所以奴家赶来就是劝你今晚别去赴约。”

　　凌千羽摇头道：“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罗盈盈脸色微变道：“你……”

　　凌千羽道：“这是盛名之累，就算白帝跟青后联手，我也会赶去的。”

　　他微微一笑又道：“盈盈，你放心，当今武林还没有人敢夸口能击败我，我想包括那位老夫人在内，谁也没把握可把我杀死！”

　　罗盈盈幽幽地道：“我知道你决不会答应的，但我不能不来，希望你能提高警觉，遇到了老夫人，有机会逃走，就赶快逃走，就算为了我！”

　　凌千羽拉起了她的手，柔声道：“无论如何，我都该谢谢你冒险来此告诉我，不过你尽可放心，飞花杀人的功夫，只是气功精炼而已，搏斗的胜败，是由许多因素来决定，何况你也许是怕她惯了，这才认为她的武功天下无敌！”

　　罗盈盈脸色有些绯红，道：“也许是吧！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她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却又怕凌千羽不高兴，问道：“你不是帝后宫里的传人，如何会懂得平步青云和神剑回龙？这两种神功是帝后宫的秘传！”

　　凌千羽道：“这也是我的秘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今武林流传下来的七种神功绝技，我最少通晓五种，所以我敢说难得有人能击败我！”

　　罗盈盈睁大了眼睛望着他，道：“你……你的师父是谁？”

　　凌千羽微笑道：“这也是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罗盈盈道：“你肯告诉我？”

　　凌千羽道：“当然，有许多事我现在能说的，有些却要等到以后！”

　　他笑了笑，道：“盈盈，我们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何不找个地方坐坐？”

　　罗盈盈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色，道：“不！我得赶回去，否则老夫人一定会起疑心的！”

　　凌千羽道：“老夫人也到了这儿？”

　　罗盈盈点头道：“她比你早到一天。”

　　凌千羽道：“她住在哪里？”

　　罗盈盈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

　　凌千羽道：“好吧，我不勉强你，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老夫人怎会比我早到一天，难道她的消息如此灵通，算准我会今天赶到？”

　　罗盈盈道：“不！她本是要赶来阻止白帝的，后来临时得到消息，说是你没有死，这才重又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凌千羽恍然道：“哦！原来你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他这时已完全确定自己不久前的推断不错，从白眉长老的失踪开始，便整个都是老夫人的计划。甚而那出面委托雷刚运送九龙玉杯的人，也都是属于那个神秘集团。

　　当初老夫人计划以九龙玉杯为饵，引得白帝出宫向雷刚夺取，雷刚失镖之后，定然会向凌千羽求援。

　　凌千羽为了好友的身家性命，必然会代雷刚向白帝索镖，双方为了一己的声誉，非拼不可。

　　而老夫人则趁双方拼后出面，一举便将这两个天下绝顶高手消灭。

　　或者她会助凌千羽击败白帝，甚而将他杀死，那么青后无论愿不愿意，一定会被逼得出面向凌千羽挑战，结果如何，自然可想而知了……

　　这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也是非常恶毒的计划，一举消灭了天下三大高手，剩下一个与世无争的仁心圣剑乐无极，对她的统一武林的野心，就没有多大阻力了……

　　由于凌千羽无意中发现谢巧玲杀害少林圆明大师，以致在她们想象之外地提早涉人这个阴谋中。

　　后来谢巧玲连续发出霹雳神弹，使得深陷松林中的凌千羽无法逃出，因而使得老夫人的一石三鸟之计无从实行。

　　但是巧之又巧，偏又让凌千羽遇上了金银双枪，承担了护送暗镖之任，所以老夫人原本是赶来阻止白帝劫镖，临时发现凌千羽未死，又按照原先的计划实行！

　　凌千羽在沉思中，愈想愈觉得那个老夫人的厉害，单从她在这件事里所用的心机，布下的局势，便可以明白她对统御整个武林的大计，也早已有了一番安排。

　　他暗思忖：“她的心计如此深沉，计划又是如此周密，那么为什么又要派杨晋淮来暗算我呢？”

　　这个疑问像是电光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亮，立刻，他对罗盈盈的出手拯救自己，开始怀疑起来。

　　是不是她这么做也有目的？

　　假如这样，那么老夫人派她来此，目的便是要查出他的身世来历，惟恐他已把十天前所遇到的事，告诉他的尊长。

　　那么老夫人的计划就要加以修改，否则她将要遭遇到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强大敌人，她的整个计划都可能遭到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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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神剑回龙
　
　　凌千羽分析了一下，发现这个设想是非常可能的。

　　因为老夫人既然按照原先的计划，施行她那一石三鸟之策，那便不需牺牲杨晋淮，让他暴露身份来暗杀凌千羽。

　　他想到这里，只听得罗盈盈道：“凌公子，那天你在松林里如何能够逃得了霹雳神弹？”

　　凌千羽微笑道：“这也是我的秘密之一。”

　　罗盈盈皱眉道：“你的秘密怎么这样多？”

　　凌千羽笑道：“我若不保持这份秘密，又怎会被武林中视为奇人？”

　　罗盈盈道：“这么说来，你是故意保持神秘的？”

　　凌千羽道：“这倒不是，因为我这次出道江湖，身负一件很大的任务，在这个任务没有完成之前，我决不暴露身份。”

　　“哦！”罗盈盈沉思了一下，道：“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凌千羽道：“对你当然是例外，不过，我也是只能作有限度的透露，我想你能明白我的苦衷！”

　　罗盈盈颔首道：“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凌千羽不知她是否使的欲擒先纵之策，他此刻对罗盈盈已存有戒心，说话之时，自然需要先思考一下。

　　他微微一笑，道：“你刚才不是问我的师父是谁吗？”

　　罗盈盈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知道的好。”

　　凌千羽道：“哦！为什么？”

　　罗盈盈诚挚地道：“我们现在的立场不同，假如我晓得了这个秘密，或许对你有影响！”

　　凌千羽似是颇感兴趣，道：“我倒想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罗盈盈道：“你方才说过，这次出道江湖是身负一件很大的任务，如果你的秘密不让人知，你始终都会保持冷静，心理上也没有压力，对于完成你的任务，不致有任何影响，否则……”

　　凌千羽微笑道：“你是说也许你会把这份秘密泄露出去，以致使得我受到影响？我相信你也不会这么做的！”

　　罗盈盈目光痴痴地望着他，道：“你完全相信我？”

　　凌千羽心里有些愧疚，思忖：“但愿我是错看了她，其实她是真心想脱离老夫人的控制！”

　　他的情感丰富，但是理智更强，否则他也不会在遇到那么多的美女娇娃后，仍然保持独身。

　　因此他心里虽然有些愧疚，却没让这份愧疚影响他的决定。

　　他柔声道：“我完全地相信你，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罗盈盈缓缓垂下头来，道：“凌公子，我谢谢你，不过我不想知道。”

　　凌千羽道：“你真的不想知道？”

　　罗盈盈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怕将来会被老夫人逼得无法保持这份秘密。”

　　凌千羽微笑道：“就算她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等罗盈盈答话，道：“我的师父就是我的父亲，他在武林中并没有盛名，但是白帝和青后却知道他老人家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高手！”

　　罗盈盈微笑道：“当然，若非天下第一高手，绝不能有像你这样的徒儿，所谓名师出高徒！”

　　凌千羽道：“我这点成就，比起家父来，差得太远了，他老人家在三十年前曾经进人帝后宫三次之多，每次都安然而退……”

　　他话声一顿，道：“盈盈，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帝后宫里的两种绝艺？”

　　罗盈盈微笑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凌千羽道：“因为当年白帝和青后曾和家父打赌，若是他能安然走出帝后宫，则将这两种绝艺的秘本赠与家父，而白帝和青后两人从此不再使用这两种武功，所以这三十年来，没有人见过白帝和青后使出这两种功夫！”

　　罗盈盈的红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凌千羽默然凝望她一会儿，道：“盈盈，我有一件事感到不解，三十年来，‘平步青云’和‘剑神回龙’这两种绝艺都无人施出，为何你和杨晋淮一看就知道？”

　　罗盈盈道：“老夫人对于武林各大宗派的武功都很熟识，平时曾对我们讲解过，所以我才能够……”

　　“哦！”凌千羽悄然道：“原来如此。”

　　罗盈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红，道：“凌公子，听说那神剑回龙之技，必须童身之质才能够练成，不知这话可真？”凌千羽颔首道：“是有这么一说。据家父说，当年白帝也只把神剑回龙之技，练到第六层，再也无法练到第九层，否则当年家父便不可能安然走出帝后宫！”

　　罗盈盈讶道：“原来这神剑回龙之技有九层之高，那你已经练到顶层了？”

　　“还没有！”

　　凌千羽道：“我只练到第八层，神剑回龙之技到了顶层境界，便是武林传说的‘驭剑飞空’，可以杀人于百步之外。”

　　罗盈盈钦佩地道：“凌公子，奴家真不知你是如何练的，按照你的年龄来说，是绝不可能！”

　　凌千羽道：“这全是家父的力量，他老人家为了我……”

　　他的话声一顿，倏地站了起来，仰首望着云天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罗盈盈见到他那烁亮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仿佛笼着一层云雾，她也不禁皱起眉来。

　　她咬了咬下唇，道：“凌公子，令尊此刻是在……”

　　凌千羽漫声答道：“他老人家……”

　　他猛地转过身来，罗盈盈只见他的眼睛重又回复明亮，脸上也堆满了微笑，这使他看来，更显得俊逸，她看得几乎都傻了。

　　凌千羽道：“他老人家此刻在关外故居。”

　　他那闪烁着智慧之光的眼睛，凝视着罗盈盈，缓声道：“我自入关以来，已有七年。七年没有回去，很想念他老人家，不知他身体怎样了……”

　　罗盈盈问道：“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跟他老人家联络过？”

　　凌千羽微笑道：“十天以前，我曾托人带信回去过……”

　　他说完这句话，即利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罗盈盈面上的神态。

　　罗盈盈很注意地倾听他的话，她面上的神情似乎有点紧张，眼中却又充满了矛盾而又复杂的情绪。

　　凌千羽一时摸不清她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只听得罗盈盈问道：“你是否要请他老人家入关来？”

　　凌千羽心中在思忖着她所流露出来的复杂神情，几乎都忘了回答她的话。

　　他哦了一声，笑道：“现在还没这个必要，将来……”

　　他突然伸出手去，握着罗盈盈的手，道：“盈盈，你愿不愿意随我到关外去看看他老人家？”

　　罗盈盈似乎没料到凌千羽会问这句话，眼中泛过一丝慌乱的神色，随即出现迫切的盼望，颤声道：“你……你要带我去见他老人家？”

　　凌千羽点头道：“我想他一定很高兴能看到你，因为他以前时刻都在为我的终身而担心！”

　　罗盈盈羞怯地垂下头去。

　　她就算是块木头，也能够明白凌千羽这句话里的意思，何况她还是个聪慧的女孩子。

　　她这次没有把手缩回去，只是发出像蚊声样的低语，道：“你不嫌弃我？”

　　凌千羽怔了一下，道：“我怎么会呢？你是那样的美，那样的纯真！”

　　罗盈盈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凌千羽却已见她掉下了一串泪珠。

　　他愕然道：“盈盈，你怎么啦？”

　　罗盈盈霍地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痕，她望了凌千羽一眼，颤声道：“喔！千羽……”

　　她话未说完，便投入了凌千羽的怀中，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轻轻地哭泣起来。

　　凌千羽拥抱她的一刹，整个心灵都起了一阵颤栗，但他很快便想起上次在松林里的教训。

　　他的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盈盈，不要哭了……”

　　他虽是叫她别哭，自己却几乎要掉下泪来，因为他已决定，只要罗盈盈再施出诡计，他立刻便发出真力，将她的心脉震断。

　　他这一生中，所企盼的便是两件事，一是完成老父所交待的任务，一是找到他梦幻中的情人，将她带回关外。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罗盈盈，但他却要像提防敌人样地提防她。

　　他拥抱着她的娇躯，却发现根本捉摸不住她的情感……

　　他们的身躯是如此的接近，而他们的心灵之距离却是如此的遥远……

　　他多希望能够抛弃一切，跟她就此相拥下去，没有一丝虚伪，一丝隔阂。

　　然而……

　　他没有一点欢愉，充满心中的只有痛苦。

　　罗盈盈泣道：“你……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我……我配不上你……”

　　凌千羽道：“盈盈，不要说这个。”

　　罗盈盈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泪眼，仰望着他，道：“千羽，你真的喜欢我？”

　　凌千羽道：“我……”

　　在她的眼睛凝视下，他无法说完这句话，只有默然点了点头。

　　罗盈盈颤声道：“可是我的过去……你知道我曾经害过那么多人！”

　　凌千羽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何况以前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自愿的！”

　　“不！”罗盈盈道：“那是我自愿的，我必须要对你说清楚。”

　　凌千羽一怔，已被她挣开。

　　他很快地运起一股真气，在全身绕行了一遍，直到没有发现有中毒的征象，这才放下心来。

　　罗盈盈擦了擦眼泪，道：“我今年二十五岁，在十三岁那年便已许了人家，可是还没成亲，他便已死了！”

　　凌千羽道：“盈盈，你不用再说，这件事令尊已经告诉过我！”

　　罗盈盈道：“他有没有说过晋成是如何死的？”

　　凌千羽摇了摇头。

　　罗盈盈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沉声道：“他是被人用乱刀杀死的，等到我看到他的尸体时，发现他身中三十七刀，没有一块肉是完整的……”

　　凌千羽看了她的神情，听了她的话，也不禁起了一阵颤栗，摇头叹声道：“那人也未免太狠毒了！唉！若非有深仇大恨，绝不可能……”

　　罗盈盈大声道：“不！晋成绝不可能有仇人的！”

　　凌千羽道：“也许这个仇怨是上一代所结下来的也不一定！”

　　罗盈盈摇头道：“不可能的，她父亲是天下最好的人，一生从未跟人结仇！”

　　“盈盈，”凌千羽沉吟一下，道：“你就算要替他报仇，也不能投入那个万恶集团，与整个武林为敌，你只要找到那个杀人的凶手便行！”

　　罗盈盈喃喃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

　　她的眼中又充满了泪水，轻声道：“我永远忘不了他死时的惨状，我曾经发誓过，一定要替他报仇！”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盈盈，你这么做并没有错，可是你不该被人利用，想要杀尽所有会武的人！”

　　罗盈盈凄然一笑，道：“你不知道的，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她闭上了眼睛，道：“千羽，你是我这一生里最喜欢的人，但是我不能爱你，命运早已注定了我们没有结果的！”

　　凌千羽向她行了过去，道：“盈盈，命运是自己创造的，你……”

　　罗盈盈突然睁开眼睛，厉声道：“你不要过来了！”

　　凌千羽脚下一停，深叹口气，道：“唉！你又何必这样自苦呢？你本可有一个幸福的家！”

　　“幸福？”

　　罗盈盈苦笑道：“幸福早已离我远去，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幸福了！”

　　凌千羽柔声道：“盈盈，相信我，只要你脱离老夫人的控制，我答应一定替你找到那个仇人！”

　　罗盈盈睁大了眼睛，深深望了他一下，神色冷峻地道：“凌千羽，你以为你是神，你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人家找了十年都没找到，你一算就知道……”

　　凌千羽冷静地道：“我不是神，但我可以从许多线索中推断出一个可能的结果，只要你告诉我，他的身世以及他所交往的人，我就可以一一查访！”

　　他灵机一动，道：“或许那杀他的人便是老夫人，她的目的便是要你被她御使！”

　　罗盈盈突然放声大笑，又倏地停住了笑声，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冷声道：“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超出我的想象之外。”

　　凌千羽有些不悦，冷冷道：“哦！”

　　罗盈盈道：“你想想看，天下岂有母亲把儿子用乱刀杀死之理？”

　　凌千羽恍然道：“喔！原来那老夫人便是你的婆婆……”

　　罗盈盈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言，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之色，随即冷峻地道：“凌公子，你知道得太多了，也许会惹来杀身之祸，所以我劝你赶快回到关外去！”

　　凌千羽摇头道：“我不会回去的，我一定要阻止老夫人的阴谋！”

　　他正色道：“她为儿子报仇，你为未婚夫雪冤，都没有错，但你们却不能以整个武林为仇，认为每一个会武的人都是凶手，而掀起武林大劫！”

　　罗盈盈并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她微一裣衽，道：“凌公子，我语尽及此，你听不听都无所谓，假如你要继续追查下去，下次我只能把你当作仇人了！”

　　凌千羽一怔，道：“盈盈，你要深思，千万不可错下去，你是聪明人，该晓得没人能以阴谋独霸武林，能以一个家族与整个武林为敌……”

　　罗盈盈凄然一笑，道：“你不用多说了，无论如何，我都已无法解脱命运对我的安排！”

　　凌千羽见她的神情改变，忙道：“盈盈，你没有义务为死去的人牺牲自己，你一定要拿出决心来反抗命运的安排。”

　　罗盈盈默然片刻，摇头道：“时间已晚了，我本以为可以从你那儿获得重生，但我……”

　　她深吸口气，道：“你听我最后一言，立刻回关外去，不要再涉身江湖。”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凌千羽紧追过去，大声道：“盈盈，盈盈！”

　　罗盈盈身形一顿，冷冷望了他一眼，道：“凌公子，一个人一生只能死一次，你若是再不放手，就没有机会活下去了。”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　　“唉！你何必这样固执……”

　　罗盈盈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你不要跟着我。”

　　她再度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嘉兴城里奔去。

　　凌千羽想要追踪而去，却又停下了脚。

　　他望着罗盈盈那轻盈的身影渐去渐远，直到消失之后，这才转身过去。

　　他的脑海里充满了罗盈盈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虽然他此刻已更进一步地了解那个神秘的老夫人，但他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他找到了一块石头，缓缓地坐了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慢慢地思索着。

　　这时，他才了解罗盈盈的确是爱他的，也明白她所说的为何不在十年前遇见他的那句话。

　　他一方面为自己高兴，另一方面则为自己的卑鄙而难过。

　　方才他跟罗盈盈说的话，虽然并非全是谎言，但都有目的。

　　这只因他把罗盈盈的矛盾表情完全误解了，或许她这次引他来此，的确负有刺探的任务，但他相信她回去之后，绝不会告诉老夫人的。

　　因而，他对她所用的那番心机，显得太过卑鄙了。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仰首望着云天深处，依稀，他又看到了一个白发老人在微笑地望着他。

　　“爹！”他喃喃地道：“你能否告诉孩儿，今后该如何去做？”

　　当然，他的家并非在关外，他也绝不可能如罗盈盈所说的，立刻回到关外去，从此不理江湖之事。

　　这件事本来很好决定，他只要继续追查下去，定然可以探查出老夫人是谁。

　　到那时，他跟天下的正道高手联合起来，一定可以击溃老夫人的阴谋。

　　然而现在牵涉到罗盈盈，他岂可与心爱的人为敌？就算她要杀死他，只怕他也难以回手……

　　他真不敢想象，当他跟罗盈盈交手时，他该如何做？

　　他喃喃道：“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凶手时，也许可以阻止这场武林大劫！”

　　想了一会儿，他倏地发现一点：“罗盈盈既然认为老夫人的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阻抗她的阴谋，那么她以往在武林中的声望定然很高。”

　　当今武林的顶尖高手，除了白帝、青后外，只有一个仁心圣剑乐无极了。

　　当然，山林大泽里，也许有很多不愿出名的绝顶高手隐居着，但他们既无意于一己的声誉，又怎会让子弟行走江湖，以致遭人杀害？

　　并且那老夫人是以整个家族的力量，施行这个阴谋！

　　“家族！”

　　凌千羽霍地跳了起来，道：“莫非那老夫人便是乐夫人？”

　　惟有像乐无极那样的人，才会有那样崇高的地位，因而，当他的夫人想要朋谋掀起武林大劫时，才不会有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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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放手对搏
　
　　凌千羽记起了武林中前几年发生之事，那便是在三个月中，乐无极的两位公子连续遭人杀害，结果一直没有找到凶手。

　　由于乐无极一生行善积德，待人仁爱，武功之高，几已到达超凡人圣之境，却从未开过杀戒，就算遇到罪大极恶之辈，他也只加以惩戒一番，即纵之逸去。

　　传说江湖上受他的感化而改过自新的恶人，不计其数，因此武林中，一提起仁心圣剑乐无极，无论正邪两道，都是肃然起敬。

　　像他这样的人，几已成了武林正道的偶像，各大门派的掌门，往往以他的为人行事，来训勉门人，鼓励他们向他学习。

　　所以当他的长子在遭到暗害，陈尸荒野时，江湖上为之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武林几大门派掌座集聚在黄山之巅，曾为了此事，组织一个调查团，负责调查乐大公子被杀。

　　这个调查团还未把真相调查清楚，乐家二公子又被人暗杀在距离乐家不远的镇上客栈里。

　　仁心圣剑乐无极一生待人仁善，声誉之高，几已超过白帝、青后，最重要的是他那高超的人道精神，使人感佩尊敬。

　　因而他在三个月内，连丧二子，使得天下正邪两道都为之大惊。

　　当时便有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绿林总瓢把子，传下绿林檄，召集三门七教之首，出面调查此事。

　　由于正邪两道自古以来，都是相峙对立，这时江湖上谣言四起，正道九大门派所组的调查团指责这两件绝顶罪恶之事的发生，是邪道之人所做。

　　邪派高手却认为这件事乃是九大门派某一高手所做，他为了妒嫉乐无极的至高声誉，并且以此作为诬陷邪道人物，才不择手段，动手将乐家两位公子杀害。

　　因为乐家两位公子的死因极是寻常，并没有任何一派秘门杀手所留下的痕迹，故此传说纷纷，正邪两道因而起了无数的纠纷，冲突几次，死伤不少。

　　仁心圣剑乐无极当时在极端悲痛的情形下获悉此事，还以圣剑慈悲手令，邀集正邪各派之首二十余人到他家中，当面向各派之首恳求，请他们放弃调查此事。

　　乐无极当着群雄之前，自责德薄能鲜，以致肇此大祸，并且自认是天降之罪，要各派首领放弃继续相互攻击。

　　各派首领在乐无极伟大的精神感召之下，终于答应不再相互攻击、互相杀战。但是却不愿放弃调查此事。

　　当时由乐无极加以妥协，各派齐推一个五人小组，专门负责调查此事。结果如何，直接向乐无极报告。

　　这件事一拖几年，毫无结果，那五人小组的调查如何，从此也未见人提起。

　　天下许多事情都是如此，一拖久了，就渐渐被人遗忘。

　　当年江湖上所发生的这件大事，几乎掀起轩然大波，使得正邪两道引起大决斗，到了现在，都难得有人提起。

　　而那老年连丧二子的乐无极，也从此豹隐龙潜，封剑不出，七八年来，从未见他在任何场合露过脸。

　　此刻若非是从罗盈盈凄苦的身世上联想而起，凌千羽真的都已忘记当年发生的这件大事……

　　他变换了一下姿态，让自己躺卧在草地上，然后曲肘为枕，仰靠在大石上面，凝目望着天空飘浮的白云。

　　云絮变幻极快，时而像是群兽追逐，时而变成一副极美的山水。

　　可是凌千羽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大自然的美景，他脑海里的思潮起伏不已，连续不停地出现，又一个个地被他否认。

　　到了后来，他愈来愈不相信自己的这个大胆的推断，反而为自己的推断而吃惊。

　　他这时才想到，假如他将这个推想告诉别人，只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若说仁心圣剑乐无极竟然想要以歹毒的手段，诡谲的阴谋，来达到统御武林的企图，只怕人们宁可相信太阳是从西边升起。

　　凌千羽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仁心圣剑乐无极便是这个阴谋集团之首，恐怕他自己立刻便成了众矢之的正邪两道攻击的目标。

　　固然，罗盈盈的身世与乐无极丧子的情形相符，她的首领是老夫人，也很可能便是乐夫人。

　　可是天下丧子的人何其多也？那被称为老夫人的老妇简直更是数不清，怎会便是乐无极夫人？

　　凌千羽当然也想到了在那座松林里，所遇到的那个威力极大的怪阵，其中有一个女子所使的便是乐家嫡传的剑法。

　　但他跟谢巧玲交过手，她也曾使出青后的独门武功，使得凌千羽为之大吃一惊。

　　青后虽已与白帝分居，但她也是老夫人，这么说来，她也有嫌疑了。

　　若是以青后跟乐夫人来比较，凌千羽宁可相信青后是那神秘的老夫人。

　　虽说江湖上没有听过青后有子先丧之事，但是帝后宫一直很神秘，青后既是女人，既已结婚，就可能有儿子，也可能会遭人杀害，只是这件事少人知道而已。

　　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天山神鹰的狄夫人也够资格，她身为天山掌门之妻，本身武功极高，又与乐夫人常有来往，因而乐家的绝艺剑法，她很可能看会……

　　凌千羽把所知道的，足够被人尊称为老夫人的武林名人之妻，一一想到，发现至少有八个人都可能便是那神秘的老夫人。

　　在这八个老夫人中，早先被他想到的乐无极夫人，反而可能性最小。

　　当然，乐无极在武林中的声誉，是使他改变想法的最主要的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乐夫人从未在武林中出现之故。

　　她完全是仗着丈夫的名望，才会被人熟知，至于她会不会武功，凌千羽则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他决定这次跟白帝会面之后，便赶到嵩山少林寺去，把自己的推测提出来，交给各派掌门去调查。

　　不过他也明白，那对于整个事情并没有什么用，还不如自己直接从罗盈盈身上追查出老夫人的真面目要来得可靠。

　　就在他想得头昏脑涨之际，倏地发现远处传来一阵奔雷似的声响。

　　他起先还以为是天色变幻，即将要下雨之故，目光一闪，只见天色虽黯，却是将近黄昏之故。

　　他霍地跳了起来，只见大约十丈开外，有七八匹快马向这边疾驰而来。

　　那数骑快马，卷起一片灰尘，他一时也没看清马上的骑士是谁，便已听见雷刚张大了嗓门嚷道：“凌兄，原来你在这儿。”

　　铁骑如飞而至，雷刚一马当先，驰到了凌千羽面前不远，立刻翻身下马，道：“凌兄，我找得你好苦！”

　　凌千羽只见他身后的那些骑士，除了金银双枪和七虎神抓成竹是他认识的以外，其他的四个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的目光一闪问道：“雷兄，镖行里的火势……”

　　雷刚道：“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烧了几间房子而已。”

　　凌千羽道：“雷兄，有没有查出纵火之人？”

　　霄刚道：“还没有查出来，不过损失很小，我也不愿深追。”

　　这时那跟随他而来的七个骑土也都下了马，雷刚道：“凌兄，来，小弟跟你介绍几位朋友，喏，金银双枪你是见过了！”

　　金枪客程步云抱拳道：“凌大侠，你赶来嘉兴，在下没能远迎，失礼之处，尚请原谅！”

　　凌千羽说了两句客气话，道：“徐兄，你的伤势如何？”’银枪客徐一平躬身道：“多劳大侠相救，在下的伤势已好得多了，上次若非是大侠，在下真不知……”

　　凌千羽微笑道：“些许小事，何劳挂齿？我看你的气色甚好，伤势已经无关紧要了。”

　　徐一千感激地道：“这都是凌大侠所赐，因而在下特来拜谢救命之恩！”

　　凌千羽笑了笑，道：“雷兄，这四位朋友是……”

　　雷刚道：“这位是点苍神剑谢肇远的公子南天孤剑谢育青，这位是武当快剑何幸之！”

　　凌千羽只见这谢育青和何幸之都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他们的眼神和身态可以看出一身修为已经得到了本门的真传。

　　一般少年高手，难得有不恃才自傲的，但这两个见到了凌千羽，全都恭然有礼，因而凌千羽也客气地一一与之答礼。

　　雷刚接着介绍另一个稳重深沉，年纪较大的方面壮汉道：“这位是天山鹰游庄狄掌门人的公子，名满西北的神鹰双剑狄遥大侠。”

　　凌千羽含笑抱拳道：“久仰，久仰！”

　　神鹰双剑狄遥看来便是个木讷刚毅之人，他一听雷刚当着凌千羽之面，这样介绍他，连脸都涨红了。

　　等到他看见凌千羽抱拳行礼，不禁慌得有些手足无措，道：“大侠客……客气了，晚辈不敢当。”

　　凌千羽对他的印象极好，再看他如此谦虚，对他更有好感，诚恳地道：“狄世兄不必过谦，你我年龄相近，还是以同辈相称的好。”

　　神鹰双剑狄遥红着脸道：“这……这如何可以，凌大侠名满天下，家父时常跟晚辈提起，要晚辈以你为榜样，向你看齐！”

　　凌千羽道：“不敢当，狄世兄手创双剑绝技，以神鹰八式名震西北武林，在下深为狄大掌门高兴！”

　　他的话声一顿，问道：“令尊令堂可好？”

　　神鹰双剑狄遥脸色一黯，道：“家父托福，身体尚还健朗，只是家母已于去年仙逝……”

　　凌千羽本来想要试探一下狄老夫人此刻的情形，一听此言，不禁有些惭愧，沉声道：

　　“老夫人驾鹤仙去，世兄尚请节哀为是！”

　　狄遥道：“多谢凌大侠垂注！”

　　凌千羽见站立一旁的那个中年剑士，一直默默无语，寒着张脸，心里有些不悦，道：

　　“雷兄，还有这位是……”

　　雷刚忙道：“这位是昆仑剑派第一高手，铁剑无情边无际边大侠。”

　　边无际脸孔瘦削，两跟烁亮如电，一看便是剑道高手，可是他脸上肌肉仿佛都已死去，冷冰冰的，一点表情都没有，使人看来，觉得他无情之极。

　　凌千羽出道以来，似乎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出剑无情，为人冷峻的剑道高手，如今一见，果然一副无情的模样。

　　他跟铁剑无情边无际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问雷刚道：“雷兄，你在何处遇到这四位少侠？”

　　雷刚道：“哈！凌兄，你不知道吧，这几个时辰里，嘉兴城里已集聚了各路英雄好汉，听说黑道上的朋友也来了将近三十位……”

　　“哦！”凌千羽道：“这是为什么？”

　　雷刚道：“今晚你跟白帝交手之事，已经传出江湖，这些朋友都是赶来观看！”

　　凌千羽剑眉微轩，道：“这有什么好看？”

　　雷刚道：“凌兄，你也许不知道，这事已成了江湖近十年来的第一大事，若非是白帝约定的时刻太近，只怕嘉兴城最少会有百位以上的江湖好汉。”

　　凌千羽心中有些不解，暗忖：“固然老夫人恐怕我跟白帝决斗之事临时改变，以致她的计划无从达到，而将此事宣扬出去，但她既想要从中取利，如何能引得如此多的人来此？”

　　他在疑惑之际，雷刚道：“凌兄，我有两件事要跟你商讨一下。”

　　他跟其他数人打了个招呼，把凌千羽拉进竹林里，低声道：“凌兄，你这下祸可闯大了。”

　　凌千羽道：“哦！什么事？”

　　雷刚道：“你在城里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将杨晋淮杀死，衙门里已经派人调查！”

　　凌千羽问道：“有人要抓我？”

　　雷刚道：“我听到此事后，赶紧跟刘捕头交待，要他暂把此事压下，过些日子再归档结案！”

　　他笑了笑，道：“这事倒没有什么紧要，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杨晋淮……”

　　凌千羽道：“他想要暗杀我！”。

　　雷刚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凌千羽道：“他是老夫人手下的人！”

　　雷刚惊得脸色一变，张大了嘴巴，都说不出话来。

　　凌千羽道：“在下认为这次的事都是因他而引起。”

　　雷刚道：“凌兄，你的意思是……”

　　凌千羽道：“只有他才对你的一切如此熟悉，所以我的看法是这次我跟白帝交手之事，全部都是他的计划！”

　　雷刚摇头道：“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他有些疑惑，道：“凌兄，他的武功差得太多，老夫人为何会派他执行暗杀？”

　　凌干羽道：“雷兄，也许会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他在剑术上的造诣，较之方才那四位都要高得多。”

　　雷刚愕然道：“有这种事？我以前跟他交过手，换过招，每次他都是稍逊一筹……”

　　凌千羽道：“雷兄，不是我小看你，若是你现在跟他交手，顶多只能打个平手，以前你最多只能支撑五十招，便会落败！”

　　雷刚有些懊丧，道：“唉！都是我有眼无珠，以致拖累了你！”

　　凌千羽道：“事情过去，已经无关紧要，倒是现在得提防老夫人再施诡计！”

　　雷刚道：“凌兄，这个你不用担心，方才那四派高手都是由他们掌门人派出来由你差遣！”

　　凌千羽道：“哦！”

　　雷刚从怀里掏出一卷书策，道：“本门掌座最近曾跟昆仑、天山、点苍、武当、峨眉、华山六派掌门磋商过关于那神秘集团，欲图引起各派之间的纠纷，达到统一武林之事，结果由于蛾眉掌门临时病故，华山掌门仍在考虑，故此只有其他四派派遣弟子来此与我联络，要我们供你差遣，在短期内查清这个集团的来龙去脉，几位老人家决定，若是需要大举进攻，我们五派一齐派人支援……”

　　凌千羽非常高兴，终于自己的这番努力没有白费，获得了五派掌门人的支持，眼见只要查出老夫人是谁，便可以集合五派之力，一举将那个神秘集团加以消灭。

　　他匆匆看过了那卷书策，只见上面所说的意思，就是五派各差遣一名弟子协助凌千羽侦查此事，由凌千羽统裁一切，一个月后，五派掌门集会嵩山时，再作最后决定……

　　书策上不但书明各派弟子的姓名，并且还有五大门派掌门人的宝印，措词更是客气之极，凌千羽看了之后，非常欣慰。

　　他收起书策，微笑道：“雷兄，你们的办事效率真快，仅仅十天而已，便已经决定好措施，难怪各大门派能延续数百年，保持正道道统的不断！”

　　雷刚道：“各位掌座为了应付江湖上骤然发生的大事，平时都有一套特殊的联络方法，不过这次的效率的确快得惊人，连我也没有想到。”

　　凌千羽道：“贵派圆通长老回去之后，一定将此事的严重性禀报贵派掌门，所以他才使用特急通讯之法与其他各派掌门联络。”

　　他欣慰地道：“无论此事结果如何，这次各大门派能够提高警觉，加强团结，使得老夫人的阴谋诡计无从得逞，便已是江湖之福了。”

　　雷刚道：“这一切都是凌兄你的功劳，使得各大门派免除这次大劫！”

　　凌千羽长长叹了口气，道：“但愿能够如此！”

　　他一想起这件事中，他自己所处的立场，以及罗盈盈的立场，以及将来的结局，便觉得烦恼无比。

　　他很快地抑制住思绪的发展，沉吟一下，道：“雷兄，现在我们来磋商一下今晚之计。”

　　他简短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雷刚，道：“白帝函上说明今晚的决斗只是我与他两人之事，不许外人参与，所以我不便把你们一齐带去，可是很明显，那老夫人一定会派人窥伺一旁，等候我们两败俱伤之际，加以暗算，如今之计还是……”’雷刚道：“凌兄，原先这件事只是你我之间的私事，如今已关系整个武林，我们最好还是跟其他四振磋商一下，再作决定，免得他们怀疑，以致影响到五派之间的感情……”

　　凌千羽想了一下，道：“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我们还是回镖局里去一趟，仔细商讨个办法，有些事我还得仔细想想。”　　”

　　他们两人出了竹林，雷刚惟恐那四个青年高手不悦，还特地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他们一行九骑驰回镖行，果然路上发现不少身着劲装，横眉竖眼的绿林好汉。

　　那些人一看见他们，全都纷纷闪开，只敢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连大声喧叫都不敢。

　　回到镖行，自有马夫把各人的马牵走，雷刚交待了金银双枪几句话后，便领着凌千羽等人到后厢的小厅去。

　　飞龙镖局不愧是天下第二大镖行，行中镖师及趟子手几达百人之多，此刻除了保镖出外的人员外，行中还留有六七十人之多。

　　他们一见总镖头雷刚请到了凌千羽，并且还带着其他四位正派高手，全都兴奋无比。

　　镖行中办事的效率极快，凌千羽等人才喝了杯茶，没谈几句话，酒席便已经摆好。

　　雷刚为了使行中镖师和趟子手安心，特地请凌千羽把藏在身上的九龙玉杯取出，供所有镖师观赏一遍，这才收起放在桌上。

　　这席酒宴是设在后厢的内厅，雷刚为了商讨机宜，行中的镖师，一个都没有在席中，只有他们六人，入席同饮。

　　酒过三巡之后，雷刚便把这次凌千羽跟白帝决斗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并且还分析这件事对于整个大局的影响。

　　那四个年轻剑士听了雷刚的分析之后，全都非常惊讶，南天孤剑谢育青道：“凌大侠，既是白帝不许旁人观看，那么我等该如何埋伏，准备应付那老夫人的袭击？”

　　凌千羽道：“依在下之见，今晚那老夫人一定尽出全力，布下埋伏，但她们必然不致率先扰及白帝，以免破坏这场决斗，因而发动袭击的时间，定在我们决斗结束之后，所以你们可以在我赴约之后，对她们来个反包围，先行消灭她们埋伏的人！”

　　雷刚拊掌道：“凌兄之言不错，我们给她们来个措手不及，把她们一齐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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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神鹰双剑
　
　　凌千羽道：“老夫人为了不使这场决斗受到影响，很可能下令让那些人尽量保持缄默，因此你们尽可大胆出手，不必顾忌白帝！”

　　他目光一闪，道：“各位少侠平时谅必深受师门教诲，不许你们乱杀无辜。但是，今晚各位务须出尽全力，使出杀手，因为那些人都是泯灭人性之辈，各位若是心存顾忌，只怕会影响一己的安危……”

　　铁剑无情边无际冷冷道：“凌大侠尽可放心，今晚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凌干羽瞥了他一眼，还没答话，只听武当快剑何幸之问道：“凌大侠，我们自后偷袭，若是造成混战，难免不会扰乱你跟白帝之战！”

　　凌千羽道：“若是如此，我们这一战必须延期，对于老夫人说来，是非常不利的，因为她花费这么多的心血，结果希望落空，反而会促成白帝的警觉，甚而有可能使他成为一个强敌，老夫人无论如何，不会愿意看到此事发生。”

　　神鹰双剑狄遥钦佩道：“凌大侠分析得非常有理，晚辈深感钦佩。”

　　凌千羽微笑道：“目前我所担心的倒不是老夫人，而是城里的那些江湖人物，他们不明白此事的严重，只存观望之心而去，若是引起混战，只怕会……”

　　铁剑无情边无际冷哼一声道：“那些人无恶不作，杀之无罪，今晚赶去送死，正是再好不过！”

　　凌千羽目光一寒，沉声道：“边大侠，令师派你来此，并不是要你杀人，再说，杀了那些人，也显不出你铁剑无情的厉害。”

　　铁剑无情边无际神色不变，依然冷寞地道：“凌大侠，方才你要我们放手出招，如今你却……”

　　凌千羽脸色一沉道：“在下并没要你乱杀无辜……”

　　雷刚眼见他们将要引起纠纷，忙道：“凌兄，这事我们慢慢商量！”

　　铁剑无情边无际冷冷道：“凌大侠，此事关系整个武林，我们若是存了妇人之仁，只怕引起后患无穷，到那时候又该如何打算？”

　　雷刚道：“边老兄言之有理，凌兄，我们需要顾全大局，否则碍手碍脚会给予老夫人机会……”

　　他的话声一顿，道：“我看不如这样吧，等会儿我派人把话传出去，告诫那些江湖人，不许他们赶去观战，若是他们不听告诫，还要前去，那就怨不得我们辣手了……”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雷兄，只有这样做了，等会儿请你派人把话传出去，我想老夫人听了之后，也不会起疑心。”

　　他说到这里，突然话声一顿，凝神谛听了一下，低声道：“有人在屋顶。”

　　雷刚冷哼一声，拔刀而起，便待飞身而出。

　　凌千羽一把将他肩膀按住，沉声道：“小心调虎离山之计。”

　　雷刚恍然大悟，双手赶紧抱住那个盛着九龙玉杯的铁箱。

　　凌千羽话一出口，已趁着一按之力，飞身掠出窗外，他用右手护胸，左臂一勾，抓住突伸而出的屋脊，猛一翻身，便已上了屋顶。

　　他的身躯还未站稳，迎面青影一闪，一道尖锐犀利的剑风急射而至。

　　凌千羽右掌一挥，径外急蹦身躯微蹲，横向移挪四尺，剑簧轻响，金剑已然出鞘。

　　就在他金剑待要挥出之际，他已看到那持剑袭击自己的是一个蒙面的青衫女子。

　　那个女子体态轻盈，身法闪挪极快，一剑刺空，便已移形换位，闪过了凌千羽劈出的一掌。

　　她的身躯一转过来，凌千羽立刻便认出她是谁来，不禁失声道：“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罗盈盈脸上蒙着一块黑纱，把她那一张秀丽的面孔遮住，并且也换了衣衫。

　　她也许是不愿凌千羽认出她是谁，这才以黑纱蒙面，不料凌千羽一眼便已认出她来。因此她全身微微一震，道：“你……”

　　这个“你”字才一出口，她便见到一条人影翻上屋顶，立刻便停住了嘴，收起长剑，展身飞掠而去。

　　凌千羽见她展身的一刹，已发出一缕白光疾射而至，看来极像是一个纸团。

　　他毫不犹疑地挥袖卷起射来的纸团，却已见到那跃上屋顶的神鹰双剑狄遥已仗着双剑，飞身急迫而去。

　　天山派以七禽身法名传武林，狄遥此刻双剑扬空，手臂张开，从背后望去，宛如一只硕大的苍鹰，腾空搏云而上。

　　凌千羽深知罗盈盈武功造诣，恐怕神鹰双剑狄遥不是她的对手，若是双方交起手来，使得他颇为为难。

　　他连忙喊道：“狄少侠，穷寇莫追，请速回来。”

　　他惟恐狄遥不听指示，继续追赶，身形一展，立刻急追而去。

　　这时，铁剑无情边无际和武当快剑何幸之也已翻身上了屋顶。

　　他们身形未定，便已见到一条红影有似，电闪而去，竟然比神鹰双剑狄遥的去势还要快上几分。

　　边无际和何幸之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眼中全是惊凛之色。

　　何幸之沉声道：“二哥，你看到没有？”

　　铁剑无情边无际寒着脸道：“看见了，怎么样？”

　　何幸之道：“忍耐点，别乱了阵脚。”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凌千羽已经追到了狄遥的身后，狄遥双脚一踏瓦面，凌千羽已一把将他拉住，道：“狄少侠，别追了。”

　　神鹰双剑狄遥眼中掠过一丝惊凛之色，道：“凌大侠，你使的什么身法？”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狄少侠，我们回去吧。”

　　狄遥诧异地道：“凌大侠，那人是谁？我们为什么不……”

　　凌干羽目光一闪，只见铁剑无情边无际和武当快剑何幸之已经赶了过来。

　　他灵机一动，道：“那是青后！”

　　狄遥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是青后？她也到了嘉兴？”

　　这时何幸之和边无际也已赶了过来，他们一听狄遥之言，面面相觑了一下，何幸之问道：“青后来这里做什么？”

　　凌千羽想不出罗盈盈为何再度赶来，因此脸色显得有些沉重。

　　他慢声应道：“也许她是为白帝来观察我们的实力吧！”

　　他并不愿说谎，只是牵涉进罗盈盈，他为了免得这四派高手起疑，只得扯了个小谎。

　　狄遥收起双剑，不知在沉思什么，何幸之和边无际也默默无言，显然他们也为青后的到来而担心。

　　凌千羽回到了内厅，只见雷刚手捧九环金刀，正在全神戒备，连南天孤剑谢育青也面包沉肃地拔剑等候。

　　他们看见凌千羽，全都松了口气，雷刚忙问道：“凌兄，人呢？”

　　凌千羽道：“走了。”

　　雷刚大惊道：“走了？你会让他逃走？”

　　他显然不相信有人能够在凌千羽的面前逃走，显得惊骇无比。

　　凌千羽苦笑道：“不让她走也没有办法。”

　　雷刚诧异地道：“哦！那人是谁？”

　　神鹰双剑狄遥道：“是青后来了！”

　　谢育青定了定神，道：“她来这儿做什么？”

　　何幸之道：“据凌大侠的判断，她是为白帝来侦查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势。”

　　谢育青脸色沉重地道：“她如今发现我们在此，对于师门的影响……”

　　显然他是害怕白帝和青后误会五大门派帮助凌千羽，将来会迁怒五大门派！

　　神鹰双剑狄遥道：“谢师兄之言有理，关于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他目光一闪，道：“凌大侠，如果你认为我们不失礼，我想需要商讨一下……”

　　凌千羽正在为手里的那个纸团猜疑不已，闻言道：“好，你们先商讨一下，我也得对全盘大计好好想一遍。”

　　他抱了抱拳，道：“各位，失陪了。”

　　这里面就数雷刚最尴尬了，他搓了搓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既不想凌千羽跟谢育青等人引起误会，又害怕白帝、青后将来会迁怒五大门派，造成另一次正派浩劫。

　　白帝和青后已有二十多年没有来往，他们以前的行事固然神秘而又怪僻，但到底还是正道中的绝顶高手。

　　假若他们两人重修旧好，连成一气，只怕五大门派也吃不消，那么，今后的江湖情势也就有了极大的改变……

　　雷刚正在犹疑之际，凌千羽已走出内厅，沿着走廊，向天井行去。

　　神鹰双剑狄遥见凌千羽离开之后，面色沉重地道：“雷师兄，我们这次前来，曾经奉有五位掌座之命，凡是遇上情势变化之际，一定要以飞鸽传书，禀报师门，此次青后出现，影响重大，所以……”

　　雷刚颔首道：“这个我知道！”

　　神鹰双剑狄遥道：“我们都晓得雷师兄跟凌大侠是多年好友，所以请你去跟他解释一下我们的苦衷，等会儿我们会把磋商结果相告。”

　　雷刚只觉这件事变幻多端，今后的江湖情势如何，此刻真难以推断，假若其他四派为了顾忌白帝、青后而撒手不管，那么以凌千羽一人之力，真是不堪想象！

　　归根结蒂，这件事是由他所引起，假若凌千羽落到那个结局，他岂能坐视不顾？

　　因此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沉重，闻声道：“各位世兄，凌大侠此次对抗白帝，固然是由小弟所引起，但他还是为的整个武林，望各位能够记起那神秘的老夫人所做之事！”

　　边无际冷冷道：“雷兄，这事的重要性我们也明白！”

　　雷刚站了起来，沉重地道：“那老夫人志在统一武林，打击我们各派，我们事实上早已牵涉进去，若是中途撒手，恐怕将来会遭到各个击破，沦为奴隶，望各位三思。”

　　他说完这句话，抱了抱拳，大步转身朝外行去。

　　走出内厅，他匆匆地行在走廊里，远远地望见凌千羽背负着双手，站在天井里。

　　这时天色已暗，走廊里挂着几盏灯笼，淡淡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投在老远。

　　雷刚从他的背影，似乎可以看出凌千羽的心情是何等的沉重。

　　他步下天井，唤了声道：“凌兄！”

　　凌千羽转过身来，道：“哦！雷兄，你也出来了。”

　　雷刚满腹心事，却发现凌千羽的脸色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沉重。

　　他心中一喜，道：“凌兄，你已经想出对付青后的对策了？”

　　凌千羽微笑道：“青后的来到，我们实在不必担心，该担心的倒是那老夫人。”

　　雷刚道：“哦！为什么？”

　　凌千羽道：“那老夫人当初策划此事时，一定没有把青后估计在内，因为白帝和青后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来往了，她不可能为了此事跟白帝重修旧好，所以青后的出现，只有使她烦心，必须分出部分力量去对付青后，对我们并无害处。”

　　雷刚道：“可是她已晓得我们五大门派跟你联手，将来……”

　　凌千羽道：“你怕她会迁怒五大门派？”

　　雷刚道：“嗯！”

　　凌千羽摇头道：“不会的。”

　　雷刚道：“凌兄，恕我愚笨，不懂你的意思……”

　　凌干羽道：“这是我的一个秘密。”

　　雷刚一怔，笑道：“凌兄，你在弄什么玄虚？”

　　凌千羽肃然道：“这不是玄虚，而是事实。”

　　雷刚道：“凌兄，我实在不懂。”

　　凌千羽道：“这事有关于我的身世，现在还没有到揭躇的时候，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办法可以免除这场决斗，只是我不肯而已。”

　　雷刚有些迷惑，道：“凌兄，我更不懂了。”

　　以白帝在武林中的声誉，此刻就算有钢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放弃这场与红衫金剑客交手的机会。

　　就如同凌千羽也不可能临阵退缩，放弃这场决斗是同样的道理。

　　江湖人对于名利的看法，跟常人有些不同，往往轻视利字，而看重“名”，为了一己的声誉，就算抛去头颅，捐洒热血，也无所谓。

　　这对于他们，实在是一种很好的现象，往往为了珍惜羽毛，不得不使人循规蹈矩，朝向道义之路迈进。

　　雷刚实在想不出有任何方法可以使得白帝放弃这场决斗，因而他满面疑惑之色，怔怔地望着凌千羽。

　　凌千羽道：“在整个局势里，老夫人完全是主动的攻击，而我只是被动的应战，但是这次，她不知道我有一个秘密可以使得这场决斗立刻终止。”

　　他望了雷刚一眼，道：“不过我在一出江湖，便已存有跟白帝交手的愿望，并且我还深信可以击败他，因此，我不愿揭露我的秘密，所以目前我是主动的地位，随时可以结束这场决斗。”

　　雷刚想了下，还是有如丈二金刚，伸手摸不着头脑。

　　凌千羽继续道：“这个秘密是有关我和帝后宫，老夫人不会知道，因而假如老夫人不是逼人太甚，我绝不会向白帝揭露这个秘密，否则我立刻可以使得白帝放弃这场决斗。”

　　雷刚这时才有些明白，问道：“凌兄，你的意思是可以临时使白帝跟你化敌为友，共同对付老夫人？”

　　凌千羽颔首道：“嗯！”

　　雷刚兴奋地道：“那么你何不现在就去找他，先跟他约定联手对付老夫人，这样一来，岂不……”

　　凌千羽摇头道：“我不愿这么做……”

　　“唉！”雷刚道：“兄弟，你这又是为什么？”

　　凌千羽道：“一来是为了我的声誉，我不愿使得江湖上充满了谣言，说是我为了畏惧白帝，二来是除非我万不得已，绝不向白帝揭露这个秘密，因为这也牵涉到帝后宫的秘密……”

　　雷刚摸了摸脑袋，喃喃道：“帝后宫的秘密？”

　　凌千羽道：“武林传说，白帝、青后都能长生不长，青春永驻，这不是最大的一个秘密吗？”

　　雷刚张大了眼睛望着他，摇头道：“凌兄，我跟你认识多年，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更加神秘，我愈来愈不了解你了。”

　　凌千羽笑道：“你终有一天会了解我的，不过到那时候，我也许会永远脱离江湖。”

　　雷刚愣愣地望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凌千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雷兄，你尽可放心，我会看今晚的情形，再决定该怎么做，决不会使白帝、青后对五大门派造成误解。”

　　他说到这里，只见从屋后飞起两只鸽子，目光一闪，道：“雷兄，有人在这儿施放信鸽。”

　　雷刚见他好像有将那两只信鸽打下的意思，忙道：“凌兄，这是他们跟本门尊长联络的信鸽。”

　　凌千羽诧异道：“五派掌门也都到了嘉兴附近？”

　　雷刚道：“这个我不知道，也许五位老人家已经来了一两位。”

　　凌千羽仰首望着两只信鸽消逝苍冥的天空，哦了一声，似乎陷入沉思之中。

　　雷刚问道：“凌兄，有什么不妥当吗？”

　　凌千羽道：“我在奇怪他们既已来到附近，为何不跟我们会合？”

　　雷刚笑道：“一派掌门下山，该是何等隆重之事，最少也有十几名高手护持，若是来到嘉兴，岂不会使那老夫人更加注意，而加速发动江湖浩劫？”

　　凌千羽道：“哦！”

　　他的本能中，对这件事感到有点不妥，然而，他却又说不出来是怎样的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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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绝顶高手
　
　　凌千羽想了一下，问道：“雷兄。你对江湖上的消息比我灵通，可曾听过最近有没有出现四大煞星之事？”

　　雷刚一愣，道：“四大煞皇？”

　　凌干羽颔首道：“嗯！”

　　雷刚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听说过。”

　　凌干羽道：“你再仔细想想，也许这四个人是成名很久的高手，后来突然隐居起来也不一定。”

　　雷刚背负着手，在天井里沉思了片刻，摇头道：“江湖这二十多年来，只听说有四大邪魔，而且已被你除去……”

　　凌千羽剑眉微皱，喃喃道：“这就奇怪了。”

　　雷刚问道：“凌兄，你为何突然提起四大煞星？”

　　凌千羽望了他一眼，把手里卷着的一个纸团交给他，道：“你看看这个！”

　　雷刚满腹疑窦地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六个娟秀的字，每—个字旁都圈了个圈，显然要人特别注意。

　　他就着灯光，缓声念道：“小心四大煞星。”

　　他惊诧地问道：“凌兄，你这是哪里来的？”

　　凌千羽取过纸条，轻轻一揉，只见他的指缝洒下一片白粉。

　　他凝望着纸灰洒落地上，这才缓缓道：“这是罗盈盈给我的。”

　　雷刚惊讶道：“罗盈盈？你什么时候又跟她见过面？”

　　他随即恍然道：“哦！刚才那个女人不是青后……”

　　凌千羽颔首道：“她冒险而来，把纸团递给我，我不能对他们直说，只好讲是青后来此。”

　　雷刚默然片刻，道：“她冒着被老夫人发觉的危险，将这个纸条交给你，可见一定很重要，这四大煞星定然厉害得很！”

　　凌千羽道：“我想这四人一定是老夫人跟前的四位护法，或者是经过她训练的特殊高手，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煞厉手段，所以罗盈盈才要我特别小心他们。”

　　雷刚颔首道：“错不了，一定是这样，否则她又何必冒险前来？”

　　凌千羽道：“可是我却又怕她使的是离间之计，故意要我们自乱阵脚。”

　　雷刚诧异地道：“凌兄这话何解？”

　　凌千羽道：“我们这儿不是刚好有四位剑士吗？”

　　雷刚一愣，随即大笑，道：“凌兄，你想得可太离谱了，他们四人全是四大门派的优秀弟子，如何会……”

　　凌千羽沉声道：“雷兄，我不认为这是可笑的事。”

　　雷刚的笑容一敛，肃然道：“凌兄，你怀疑别人犹可，这四个人绝不可能会是老夫人派来的。”

　　凌千羽问道：“你以前可曾见过他们四人？”

　　雷刚道：“我只认识武当快剑何幸之，其他三人只是闻名已久。”

　　凌千羽道：“那你又如何敢说他们不是老夫人派来的奸细？”

　　雷刚道：“凌兄，他们身上有五派掌门人签署的函件。”

　　凌千羽道：“任何文件都可能伪造。”

　　雷刚道：“文件可以伪造，但是掌门的金印却不能做假，至低限度，本门的掌门金印，我是认得的。”

　　凌千羽道：“雷兄，你肯定不会有假？”

　　雷刚颔首道：“我敢以性命担保。”

　　“好！”凌千羽道：“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雷刚道：“凌兄，你怎么会怀疑到他们四人，假使这样，我也可能是老夫人的手下了。”

　　凌千羽微笑道：”“也许有这个可能。”

　　雷刚一愣，苦笑道：“唉！凌兄，你开什么玩笑？”

　　凌千羽道：“雷兄，你不知道那老夫人有多厉害，她的武功就算天下第一，我也不怕，倒是她的心计之深，使我觉得害怕，尤其是她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可以使人迷失神智，更使她如虎添翼！”

　　雷刚道：“你是怕他们四人已被毒药迷失了神智？”

　　凌千羽道：“他们并非丧失神智的人，我原先恐怕他们已经中了老夫人的暗算，已经服下了毒药……”

　　他的话声一顿，道：“除非是真正的英雄，否则，面对着死亡的威胁，罕得有人会坚守原则的。”

　　雷刚默然无语，片刻之后，这才道：“凌兄，好在你不是我们的敌人，否则我们几大门派从此覆灭，永无翻身之日。”

　　凌千羽道：“哦！这话怎说？”

　　雷刚道：“撇开你的武功不说，你的机智、心思，样样都超越常人之上，若是我有这个敌手，只怕连饭都咽不下……”

　　凌千羽笑道：“但愿那老夫人也像你一样，饭也咽不下，干脆饿死也未尝不是武林之福。”

　　雷刚听了，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神鹰双剑狄遥和南天孤剑谢育青已连袂行了过来。

　　谢育青远远就扬声道：“雷大哥，什么事情使得你这样开心？”

　　凌千羽一见他们行来，连忙压低嗓子道：“雷兄，我们所谈之话，请保守秘密。”

　　雷刚也低声道：“为什么，你还怀疑他们？”

　　凌千羽道：“不是怀疑，恐怕他们不悦，正中罗盈盈的离间之计。”

　　雷刚道：“好，我不说就是。”

　　他匆匆说完这句话，笑着迎了上去，道：“我刚才听凌大侠说了个笑话，忍不住大笑。”

　　谢育青道：“哦！能不能说出来听听？”

　　雷刚道：“这是个小笑话而已，等会儿再告诉你们，哦！你们磋商的结果怎样？”

　　狄遥道：“我们决定支持凌大侠。”

　　谢育青道：“我们认为白帝、青后纵然孤僻怪异，到底还是正道人士，只要将来跟他们解释清楚，必然不会与我们五派为敌，而那老夫人则是我们五派共同之敌，要想征服武林，奴役各派，凌大侠为了我们，挺身而出，我们应该感激他才对，岂能抽身后退！”

　　雷刚颇为欣慰，道：“各位深明大义，明辨事理，看来我们五大门派的前途未可限量……”

　　谢育青见到凌千羽行了过来，赶忙向前一步，抱拳道：“凌大侠，方才我们多有得罪，尚请大侠见谅。”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些许小事算得了什么？刚才我如果是你们，也会那么做的。”

　　狄遥道：“凌大侠，晚辈等方才决定，无论青后是否介入此事，我们都支持你……”

　　凌千羽道：“谢谢你们！”

　　谢育青道：“我们已经用飞鸽传书，请求家父和武当天灵真人来此，阻止青后出来！”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做，青后是武林前辈，她岂能自毁声誉，介入这场决斗？”

　　谢育青道：“大侠说得极是，不过我们怕她事后会跟那老夫人联手……”

　　凌千羽道：“这不可能的，青后的出现，对我们有利无害，反倒是那老夫人要提防她……”

　　狄遥恍然道：“凌大侠智慧如海，晚辈等万万难及。”

　　雷刚笑道：“我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来，到厅里去把酒喝完……”

　　他们重又回到内厅，雷刚吩咐重热酒菜，席上众人将晚上需做之事安排妥当，这才尽欢而散，各自回房休息。

　　飞龙镖行占地极广，屋宇连延出去，栉比鳞次，有三十多间。

　　下午的那场火，由于行里人员众多，发觉得早，只烧掉几间房子，火势便已被扑下去，损失很少。

　　雷刚早已命金银双枪安排五间客房，所以他们把一部分趟子手安置在后面平时用来堆货物和车辆的仓库，腾出五个最好的房间，以供贵宾休息。

　　凌千羽所住的那间更加华丽，室内的布置都是上好家具，连被褥都是新的。

　　可是凌千羽进房之后，却没有把被褥掀开，睡到床上去。

　　他靠在太师椅上，脑海之中思潮起伏，想到了许多的问题。

　　他倒不是为即将到来的一场决斗而烦忧，对于白帝的武功，他自信有力量可以加以击败，也有办法可以跟白帝化敌为友。

　　他认为只要跟白帝联手，当场就可以揭穿老夫人的真面目。

　　当然，想象终归想象，也许事情不可能那样顺利，尤其是白帝的为人，他只从父亲那儿听到过，或许白帝不会为了那封秘函而牺牲多年的声誉。

　　但是，凌千羽相信无论老夫人布下怎样厉害的陷阱，他终能化险为夷。

　　他现在所顾虑的倒是罗盈盈。

　　这个使他难以忘怀的女人，有着特殊的身世，矛盾的性格，使他都弄不清楚她到底是敌是友？

　　尤其是今晚她送来的那个纸条，更使得她的立场模糊不清起来。

　　这件事有两个可能，一是她真心为了凌千羽，这才冒险前来，投函示警。

　　另一个可能则是让凌千羽思疑不定，影响判断，而落入老夫人的算计中。

　　凌千羽想了一会儿，望着桌上的那盏明灯，讶然失笑道：“她是否真心对我，过了今晚自然明白，我又何必多忧虑呢？”

　　他说完了这句话，立刻就明白这是自己欺骗自己。

　　无论罗盈盈对他怎样，他绝不可能忘掉她。

　　否则，他在了解了她的大部分身世之后，也不可能还是念着她。

　　更不可能的是，他在怀疑她的用意后，小用一点心计，却时时都觉得愧疚。

　　一个男人，当他爱着一个女人，明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却会相信她，赞美她。

　　同样的，一个女人也是这样，当她深恋着一个男．人时，她能够为他舍弃一切，连性命也在内。

　　可是当她不爱那个男人时，她会毫不留情地把他当一只穿破了的鞋样，踢得老远……

　　不过，女人还有一点跟男人不同，那便是当她爱一个人时，什么都不要，只想得到这个男人，可是当她到手后，她却什么都想要。

　　凌千羽默然思忖了良久，觉得自己已不像初出江湖那样，仿佛他在遇到了罗盈盈后，已经长了十岁。

　　记得以往在那人迹罕至，飞鸟绝迹的山谷里，他在练功之暇，时刻见到师父一人坐在屋角发愣。

　　当他问起来时，师父会说些他所听不懂的话。

　　每次他都会疑惑地再度询问，每次他的师父也都以同样的一句回答他。

　　“等你长大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可是当凌千羽过了二十岁，自认已经长大时，他对于师父说的那些话仍然不明白。

　　直到二十一岁，他的师父临终前对他透露一个秘密，他才知道跟他相依为命，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师父，便是他的父亲。

　　到了那时，他才知道父亲这么多年来所怀念的是他的母亲。

　　对于母亲的印象，他搜遍了记忆也找寻不出来，但是天性中的慕孺亲情，使他急于追问母亲的下落……

　　淡淡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他喃喃地道：“为什么母亲的下落需要当面问青后呢？”

　　这些年来，他始终想不通这是什么理由，他也曾为这句话设想出许多的可能，结果终归是空中楼阁，无补于实际。

　　不过他已渐渐明白父亲在沉思时，为何面上现出那种痛苦的神情。

　　直到现在，当他发现了自己的爱人时，他再度想起了父亲往日所说的那些话，他才了解话中的含义。

　　他遇到罗盈盈才不过半个月的工夫，便已如此痛苦，可以想见当年他父亲十多年中，心理上的负荷是何等沉重，那份思念又是何等的深远……

　　难怪他面上的皱纹是那样的深，那样的多了……

　　凌千羽一向自认是个理智很强的人，能够凭藉着自己的毅力，克制情感的冲动。

　　但他发现无论一个理智多强的人，当他陷人情感的深渊时，他那坚强的理智无法使他从深渊里拔升出去。

　　他痛苦地想到这里，倏然憬悟出一件事，凛然忖：“假如老夫人知道我对罗盈盈的情感如此之深，她用不着什么阴谋，只要控制住罗盈盈，便可对付我了，这样岂不等于害了盈盈！”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腕微动，拔出了金剑，室内闪过了一丝颤动的光芒，随即便凝聚在他的眼前。

　　凌千羽凝目望着那金色的剑刃，觉得心底浮起一丝兴奋。

　　每次当他拔出金剑时，他便有一种特殊的兴奋，跟第一次从父亲手里接过这把剑一样。

　　他那紊乱的思潮，随着剑光的浮动，渐渐平伏下去，心中只剩下一个意念：“别辜负了这支好剑！”

　　他挥动了一下金剑，那璀璨闪烁的剑光，有似腾展飞舞的金龙，寒凛的剑气，充盈了室内，连烛光都在摇曳不定。

　　凌千羽舞了一套剑法，心情已经定下不少，于是他收剑人鞘，开始盘膝运起功来。

　　真气运度三大周天，凌千羽缓缓地醒了过来，只听远处已传来更声。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启开房门，正想找人倒盆水来盥洗一番，却发现金、银双枪手持兵刃分立两旁，替他守夜。

　　他微微一愣，金枪客程步云已微笑道：“凌大侠，你醒来了？洗脸水我们已经倒好。”

　　说着便放下金枪，把水桶提了过来。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唉！你们这是做什么？在下真不敢担当。”

　　银枪客徐一平恭然道：“凌大侠，这只能聊表我们一点心意。”

　　凌千羽道：“唉！雷总镖头也太不像话，怎么可以让你们做这种事？”

　　程步云道：“凌大侠，这不关总镖头的事，是我们自愿的，能为你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凌千羽感动地道：“谢谢你们！”

　　徐一平把面盆手巾准备好，道：“凌大侠，请洗脸。”

　　程步云道：“凌大侠，小的这就去把稀饭拿来。”

　　凌千羽摇头道：“不用麻烦，我的肚子还很饱，哦！雷总镖头起来了没有？”

　　程步云道：“总镖头没有睡，此刻正在前厅，要不要去请他？”

　　“不用了。”凌千羽道：“我洗完脸去见他。”

　　他很快地梳洗完毕，这才发现程步云已捧着一袭新做的红衫站在那儿。

　　他微微一愣，道：“程兄，这是……”

　　程步云道：“这是我们兄弟临时请人定做的，不知适不适合？”

　　凌千羽真是非常感动，他除了道谢之外，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这时才明白助人的乐趣，以及给予尸个人的启示和意义。

　　换好了长衫，他在金、银双枪的引导下，到了前厅。

　　沿路之上，凌千羽便发现灯光通明，不时有三五成群，佩刀带箭的劲装大汉巡夜。

　　他这一跨进大厅，发现门口除了有人守卫之外，厅里已黑鸦鸦地坐满了一屋人。

　　大厅里烛光通明，如同白昼。

　　九环金刀雷刚正跟南天孤剑谢育青等人围在一张方桌之前商讨事情，他一见凌千羽入厅，立即率先迎了上来。

　　他含笑道：“凌兄，你睡得还好吧？”

　　凌千羽道：“还好，雷兄，你们没睡？”

　　雷刚道：“我们都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刚才才起来。”

　　凌千羽跟谢育青等人见过礼后，一齐坐好，这才问道：“雷兄，你们这样，好像有什么大事？”

　　雷刚道：“凌兄，傍晚时分，我曾派出二十多名镖师出外，向各路而来的江湖人物发出飞柬，准备阻止他们赶到城外观战，不料发现他们事先已得到一份请柬！”

　　“哦！”凌千羽问道：“什么请柬？”

　　雷刚道：“是由白帝跟你一起具名，邀请他们到城外雷音古刹观战的邀请函柬。”

　　凌千羽剑眉一皱，道：“哦！有这种事？”

　　他不相信白帝会这么做，因为对于这场战事，谁都没有把握可以取胜，白帝若是这样做，那么除非他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他那维持数十年不坠的声誉，将从此在武林除名。

　　当着那么多的武林人物面前，像白帝和凌千羽这种武林绝顶高手决斗，任何一方失手，从此将永远无法在江湖现身。

　　最危险的还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不可能有丝毫的疏懈，为了一己的声誉，势必竭尽全身之力，击败对方。

　　因此这场决斗的结局，失败的一方很可能当场被杀，胜利者也将是心力交瘁！

　　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事，所以，白帝邀约凌千羽之时，才提到不许任何人在旁观战。

　　这样，无论哪一方失败，仍有机会可以保留声誉，重新邀战。

　　凌千羽立刻便想到这个杰作是老夫人的主意。

　　可是老夫人既然计划在他们的争战中得利，决不可能当着天下群雄之前这么做，她又为什么要发出函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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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五大剑派
　
　　凌千羽在沉思之际，只听雷刚又道：“当我得到报告后，立刻便派人去调查此事，发现这种函柬，每一家客栈、酒楼的柜台都有。”

　　他说着递过一份，凌千羽接来一看，发现字迹是油墨印刷而成，否则也不可能有油墨味。

　　凌千羽哦了一声，道：“这么说该是年前就已准备好了的，否则不会印那么多份散发出去。”

　　雷刚道：“由于这种函柬是事先印妥，所以我立刻命人到本城的书坊印局去查访，结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因此我立刻召集谢世兄等人商讨此事。”

　　凌千羽缓缓折起这份函柬，收入怀里，道：“雷兄，你们商讨的结论如何？”

　　雷刚道：“我们商量了许久，一直没有结论。”

　　他话声一顿，又道：“刚才我又接到报告，说是从黄昏至今，已连续有数拨人到达本城，其中有两拨人最值得注意，一拨是身穿白衫，白巾蒙面的剑士，另一拨则是黑衫劲装的江湖高手……”

　　凌千羽道：“雷兄，你认为那些白衫剑士是来自帝后宫？”

　　雷刚颔首道：“非常可能。”

　　凌千羽问道：“有没有查出他们落脚的所在？”

　　雷刚摇头道：“有人看到他们进城，可是我派人在每个客栈查问，都没发现他们。”

　　凌千羽沉思了一下，继续问道：“那另一拨人呢？”

　　雷刚道：“那一拨人更加奇怪，每个人都以黑纱蒙面，据路上目击者说，他们有男有女，每一个人所佩的兵刃都不相同，看来武功都很高，却又步履沉重，行动缓滞……”

　　凌千羽立刻想到了十多天前，在罗村外的松林里所遇见的那个怪阵。

　　那个怪阵的厉害，是他这一生所罕见，当时若非他的武功高强，而整个阵式的组成成员，似乎操演的日子太短，尚还没有完全纯熟，他几乎被当场困死。

　　他明白当时自己之能够破阵脱身，完全是因为操纵阵式的那个女子太过贪功，以致露了破绽，招到杀身之祸。

　　假如那个女子继续按照阵式的运转出剑，恐怕凌千羽在十日酥的药性发作时，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了。

　　凌千羽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清楚得很，那老夫人既然再度派出那些仿佛失魂的怪人前来，可见经过这几天的继续操演，那个阵式更加坚固难破。

　　他沉声问道：“这些人此刻在哪里？”

　　雷刚道：“由于这些人行动怪异，所以目击者不敢追踪，只晓得他们往东边而去。”

　　他凝目望着凌千羽道：“凌兄，你认为那些人是否老夫人的手下？”

　　凌千羽颔首道：“这些人是老夫人最厉害的杀手，有他们在此，除非我跟白帝联手，否则没有人能逃得了。”

　　雷刚惊讶道：“凌兄，你怎么知道？”

　　他的话声一顿，立刻恍然道：“凌兄，你说的这些人便是那个怪阵！”

　　凌千羽颔首道：“就是他们。”

　　这些日子，他曾经多次想起那个怪阵，每次想后，都加深了他对老夫人的印象。

　　因为以药物使那些人迷失心志不难，难的是老夫人如何能找到那么多的一流高手。

　　那些人正邪都有，每个人在江湖上都可能有很响亮的威名，可是他们却都受到了药物的控制，迷失了心志。

　　最可怕的还是他们受到药物的刺激，把本身的潜力都全部发挥出来，变成了不怕死的失魂人。

　　凌千羽想象不出那老夫人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来训练那些人，使得他们能够听从指挥。

　　他曾经多次回忆到陈霸先临死时说的那句话，从话里的含意，他发现到那些失魂人也有神智清醒之时，只是他们的心神似乎受到某种禁制，以致无法反抗！

　　心意急转，凌千羽暗思忖：“老夫人既然早已有吞并武林的企图，那么她所训练的失魂人绝不止那些而已，很可能同时训练几个阵式，否则，她在发动武林大劫时，将会有人手不足之虞！”

　　雷刚愣了一会儿，打断他的思潮，道：“凌兄，你下午说那个怪阵已被你破去，如今却……”

　　凌千羽道：“当时我只是侥幸而已，换了现在，已没有把握可以脱阵而出，何况那些黑衣人很可能不是十多天前我所遇到的。”

　　雷刚惊道：“凌兄，你认为老夫人可能有好几个怪阵？”

　　凌千羽道：“是有这个可能。”

　　雷刚搓手道：“这么说来，今晚我们决定的计划又得更改了？”

　　凌千羽道：“眼前的情势突然起了变化，我们已经无法按照计划进行！”

　　谢育青道：“凌大侠，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凌千羽稍一沉吟道：“在下决定独自赴会。”

　　雷刚道：“凌兄，这如何可以，你一个人……”

　　凌千羽道：“雷兄，我一个人去赴约，危险反而要少得多。”

　　雷刚不解道：“凌兄，这个我就不明白了，你单身一人赶去，别说是老夫人了，就是白帝的那些蒙面剑士……”

　　凌千羽道：“白帝既已把帝后宫里的蒙面剑士调去，可见他也得到消息，有人会从中取利，若是老夫人派出那些失魂人，自有蒙面剑士相抗，说不定可以促使白帝的觉悟，而与我联手，对付老夫人。”

　　雷刚恍然道：“凌兄果然明智，但是白帝若心高气傲不愿跟你妥协……”

　　凌千羽道：“假如这样，我也可趁老夫人出现之际闪身走开，使得主客情势易位，取得渔翁之利！”

　　雷刚愣了一下，道：“凌兄，你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凌千羽道：“这次决斗被人打断，自然与我无关，也影响不到我的声誉。”

　　雷刚道：“凌兄，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老夫人跟白帝全是有备而去，你一个人势单力薄！”

　　凌千羽微笑道：“我一个人行动方便得多，无论，情势如何紊乱，脱身总比较容易点……”

　　雷刚还想说话，铁剑无情边无际已冷冷道：“雷大哥，凌大侠既然嫌我们碍手，还是让他一人前去的好。”

　　雷刚皱眉道：“边世兄，这件事……”

　　凌千羽站了起来，道：“雷兄，难保老夫人不会派人来这儿扰乱，还是让四位留在这儿，此刻时候不早，在下要赶去赴约了。”

　　他全然没有介意边无际的失礼，抱了抱拳，就潇潇洒洒地向门外行去。

　　雷刚咳了一声，连忙跟着前去，走出大厅之后，他才开口道：“凌兄，请你不要介意边少侠失礼之言，他为人一向如此！”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年轻人心气高傲，总是难免的，只要他不存其他用意就行了。”

　　雷刚道：“凌兄，你一个人前去，太危险了，我……”

　　凌千羽道：“雷兄，你的安危关系着镖行里百十镖师的生活，最好还是留守在行里，至于我……”

　　他傲然一笑，道：“不管老夫人使什么诡计，我一定可以安然脱身，你尽可放心。”

　　雷刚搓着手道：“凌兄，这次你为了我……”

　　凌千羽哦了一声，道：“好了，雷兄，这只铁盒你先保存好，等我回来……”

　　雷刚接过铁盒，急道：“凌兄，此镖在我身上不安全，你还得尽快赶回来！”

　　凌千羽朗笑一声道：“雷兄，你知道我珍爱银霜，视若性命，我将它留在镖行，怎会不赶回来？你尽可放心，或许不到天亮，我就可安然回来！”

　　“好！”雷刚含笑道：“小弟备下庆功宴等你凯旋归来。”

　　凌千羽见他的脸上虽是浮现笑容，眼中却含着泪水，心中不觉有些怆然。

　　他发觉到情势起了变化之后，惟恐会拖累到四派的年轻高手，使得他们的师长伤心，师门实力受损，所以坚决地单身前去。

　　虽然他知道若无牵累在身，无论面对何等恶劣的情势，都较易脱身，但是想到那些失魂人和神秘的老夫人，他实在毫无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此刻他见到雷刚含泪微笑，心情颇为激动，几乎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雷兄，别了。”

　　没等到雷刚答话，他已转过身去，大步迈进黑暗之中。

　　雷刚站在镖行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只觉再也忍不住，连串的泪珠夺眶而出。

　　他挥了挥手，咽声道：“凌兄，小心！”

　　那站在门边守卫的四名镖师，一见雷刚泪如雨下，全都惊讶地望着他。

　　雷刚直到看不见凌千羽的背影，这才用衣袖拭干了泪痕，喃喃地道：“他一定会回来的，他是武林第一奇人，无论什么诡计，都无法伤害到他！”

　　话虽这么说，他的心底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在这一刹，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跟凌千羽并肩作战。

　　可是当他想到镖行里那么多的镖师，那么多依靠镖行生活的女眷，又忍不住抑制了这个念头。

　　痴痴地站在门口一会儿，他才把铁盒系好，藏在长衫下面，转身进入大厅。

　　他仅仅在大门口逗留了不到一盏茶时刻，可是等他回到厅里，谢育青等人都已不见。

　　程步云迎了上来，道：“总镖头，四位少侠都走了。”

　　雷刚大惊道：“走了？他们到哪里去了？”

　　程步云道：“他们赶去援助凌大侠了。”

　　雷刚道：“哦！”

　　程步云道：“谢少侠说，凌大侠惟恐他们受到伤害，这才不愿他们前去，使得他们很是感动，因此才不顾一切地赶去！”

　　雷刚非常感动，欣慰地道：“他们果然不愧是正派弟子，明白义理，奋身而去……”

　　他的目光一凝，沉思了一下，道：“步云，你跟一平两人立刻赶去崔府，将这趟暗镖点交给他，记住，要尽快回来，守住镖行。”

　　程步云接过那个铁盒，惶恐地道：“总镖头，你呢？”

　　雷刚道：“我还是按照方才的决定，带领行中二十名师傅前去支援凌大侠！”

　　徐一平道：“总镖头，还是让我们跟你前去！”

　　雷刚道：“不！你们所负的责任更大，整个镖行的百十条性命都系在你们手里。记住，尽量布置强弩，若无人侵犯镖行当然最好，否则一定要死守到底，直到我们赶回为止。”

　　金、银双枪听命护镖前去，雷刚立刻召集行中武功较高的镖师，吩咐机宜，安排决策，准备带人前去支援凌千羽……

　　夜很静。

　　似乎有着淡淡的雾弥漫着嘉兴城、，仰首望去，只看到朦胧的星光。

　　凌千羽有似一条幽灵似的，迅快地行走在街上。

　　他的视线受到夜雾的影响，只看到大约丈许之外，但他行走在这寂静如死的石板路上，却是毫无所惧。

　　他的心底是一片明澈，丝毫没有受到白雾的影响，如果此刻有人跟在他的身后，定然可以看到他每一步跨出，正好踏过一块石板。

　　他整个人仿佛已跟这座寂静的城合而为一，他的步履正是这个城的脉搏。

　　他的衣袂微微拂动，使得他的动作是那样的潇洒，如果一个高手在此，就会明白他每一个动作，都已蕴含着剑道至理，此刻绝无一人能够暗算得了他……

　　敢情凌千羽在步人寂静的黑夜后，很快便已使自己整个思潮浸入剑道的奥秘中。

　　或许是他明白此去所遇的对手是他从未遇的剑道高手，所以他的整个精神都凝注在如何决胜上。

　　抑或是四周腾升而起的薄雾，使他整个人置身于一种混沌的状态里，而使他的心灵格外地清澈空灵。

　　所以，他在走出十多步后，渐渐地领悟出剑道的至上奥秘，使得他整个人都已跟宇宙融合一起。

　　他每一步的跨出，在剑道的修为中，也更深入了一步。

　　许多人练剑一生，就因为得不到适当的机会，以及本身的悟力不够，因而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入上乘剑道的范畴。

　　凌千羽天资超人，再加上经过一番有计划的培植，是以在剑道上有了很深的造诣；然而他的剑术再好，修为再高，到底受了年龄的限制，因而尚无法领悟到心剑合一的秘密。

　　三十年前，五大剑派的杰出弟子会合武当，举行论剑大会，当时武当掌座黄叶真人曾经说过，要成为一个剑术高手，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第一是名师，因为若无好的师父督导教诲，绝难练成好的剑法。

　　第二则是本身的资禀，若是资禀不够，师父再好，也无法加以造就。

　　第三是毅力，练武是一件吃苦的事，学剑尤其辛苦，练成的时间也最长，若是毅力不够，资禀再好，也无法学成一流剑术。

　　一个人若是具备这三个条件，经过十年的磨炼，就可成为武林中一流的剑术高手。

　　然而，要想更进一层，了解剑道的秘奥，除了上面三个条件之外，最重要的则是一己的悟性。

　　学道重一悟字，若是一个人没有悟性，那么他的成就永远不能超越他师父所传授的范畴之外。

　　可是单凭一个悟字，尚还不足使人成为一代剑道宗师，必须要有机会的触发，与搏斗的经验相配合，才能进人上乘剑道之堂奥，完成至真至美圆满无缺的修为，成为剑道宗师，创下不朽绝招。

　　当时，黄叶真人曾经感慨五大剑派的逐渐没落，而企望后代弟子，追寻剑道的至深奥秘，发扬剑术的真理，使得五大剑派永远不朽。

　　不过他也曾说过，那份进入上乘剑道的至深堂奥之钥匙，全在有无适当的机会供人领悟，这种契机的获得，在练剑人说来，是最难得到了，若要着意追寻，终此一生都会落空……

　　凌千羽没有听过黄叶真人之言，但他已在无意中得到了这份契机。

　　他的整个心灵都已融合在剑道中，身形时快时慢，但是每一步踏出都蕴含着剑道至理。

　　此刻，若是容他走完这条街，他将可迈进另一层境界，从此抛弃手中之剑，而以心剑克敌。

　　然而，他在继续前进了五步之后，倏地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尖锐地涌逼上身。

　　他那空明的心灵浮起一丝警兆，身形未停，两道犀利的剑芒已自雾中突出，交错袭击上身。

　　凌千羽的思潮一断，但是心中所感受到的那份奇异的感觉，却仍然罩住他的全身。

　　他根本没有拔剑，颀长的身躯潇洒地一晃，也没见他如何出手，那两支袭击而至的利剑已从他的身上交错而过。

　　只听两声惨叫传来，随着激荡的剑气突然敛没，在他的身前已发现两个持剑的白衣蒙面人。

　　那两个白衣人的长剑彼此互刺，全都是左肋下中剑，猛一看去，好似他们是个连体的怪人。

　　他们的眼中露出惊奇骇惧的光芒，凝注着距离面前仅仅三尺的凌千羽，仿佛不相信竟会没有杀死他。

　　的确，在那两支剑刃交错刺出的一刹，他们可以感触到剑尖已经触及了凌千羽的身躯，然而凌千羽却有似无形的空气，使得他们的剑势发出，透过了他的身躯，而刺到了同伴。

　　由于他们出剑的时间相同，招式一样，所以两人中剑的部位也是相同。

　　他们惊愕地望着凌千羽，凌千羽也惊愕地望着他们，不明白方才在那样近的距离中，如何会避过这辛辣狠毒的两剑。

　　因为他方才根本没有使出一分真力、一点武功，更不知道要如何出手。

　　然而，他却眼见这两个互相残杀，以那么煞厉的一剑对付自己的同伴。

　　他们发疯了？

　　当然没有。

　　那么这种奇异的情形是如何发生的？

　　凌千羽记得当两股煞厉的剑气逼体而至时，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在强风中的一根小草，仅是那么摇晃了一下。

　　他喃喃地道：“风中的小草！风中的小草！”

　　他似乎明白一些什么，却又不明白当时自己的身形是如何挪动的。

　　在强风之中，最容易折断的是那些枝叶繁盛，枝干粗巨的大树，反而显得细柔脆弱的小草能够保全身躯。

　　这种至刚易折，至柔当存之理，凌千羽也明白，但他却不明白当时如何能使自己变成一株小草。

　　他在苦苦思忖，然而那一刹的灵感已如一闪而去的电光，无处可以寻觅。

　　就在这时，他已见到那两个白衣人痛苦地说了声：“你……”

　　仅仅这么个你字出口，他们已一齐吐血倒地。

　　他们的武功修为相同，所受的剑伤也一样深，因此持续力也是一样，同时倒地死去，没能分出先后。

　　当然，他们同样是带着一份疑惑而死的，死时他们仍没有弄清楚凌千羽如何能够避过那一招“天地俱焚”。

　　其实，他们就算有机会开口，凌千羽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两个白衣人从出剑偷袭，到互刺倒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凌千羽也就在他们倒地的一刹，从冥思中完全觉醒过来。

　　他的脚下一顿，全身真气布满，凝目望着前方，此刻，无论来自任何一方面的攻击，他都可以在瞬间出剑，致敌于死。

　　好似在这一个短时间内，他已从一根小草变成一株巨木，一座石山，以及一支出鞘的剑。

　　他的身外已围了大约七八个白衣人，那些人都已手持长剑，准备出手，却被己方两个同伴的死所惊，而忘记了动手。

　　因此当凌千羽身躯陡然凝立之际，他们待要出手，却又被从他身上逼射而出的凌厉剑气所慑，面缓缓退身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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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大衍剑法
　
　　凌千羽根本没有去看这些白衣蒙面人，他的目光凝视着站在丈许开外的一个高冠黑髯的白衣人身上。

　　那个白衣人身躯修长，脸孔削瘦，若非是头戴一顶金冠，颔下一把黑髯，从雾中望去，真还认不出来是有个人站在那儿。

　　但他的脸色冷峻，毫无表情，一双眼睛烁亮有如星辰，猛一望去，真个有如鬼魅。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触，有似两支无形的剑在空中交击，闪出了无数的火光。

　　凌千羽的脸色渐渐冷肃下来，眼中神光暴射，默然凝视了一会儿，倏地向前跨出两步。

　　他这两步行出，全身宛如一支剑样，射出一股犀利的剑气，向那白衣人直逼而去。

　　站在他身外的几个白衣蒙面人，被他这股逼人的气势逼迫得纷纷退开。

　　但是那个金冠白衣人却仍然毫无表情地凝立在那儿，仿佛一尊石像，全然没有在意凌千羽这阵煞厉的气势。

　　凌千羽似乎有些惊异，冷哼一声，斜斜跨出三步，但见一道弧形的金芒电闪而起，似有二十支长剑排散而开。

　　寂静的空间，响起一阵嗤嗤之声，笼罩在他身外的那层薄雾，已被腾升而起的剑气驱散开去，露出一个大洞。

　　金剑一出鞘，凌千羽脚下一顿，斜举长剑，缓缓地推了出去。

　　他仿佛是举着千钧重担，推出之际，口里已发出一声低嘿，似是出尽了全力，想把金剑掷出。

　　那金冠白衣人距离他还有八尺之遥，但是眼见他举剑送出之际，却闪身飞掠而起。

　　他的身躯方起，白衫一飘，已拔出了肋下的长剑，斜斜搭出。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衫，脚下也登着一双白色软靴，可是长剑一出，却是漆黑如墨，如同一枝铁棒，连尖刃都没有。

　　金剑闪起，黑影垂落，两支长剑的尖端相距还有数寸，好像中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两支剑拉住，使那白衣人身躯悬空，不致落下。

　　凌千羽此时已提起了全身八成力道，使出“剑罡”之技，就算是一块铁板挡在前面，也会被击穿。

　　但是他的劲道方一发出，便发现对方的剑上也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道传来，两股真气略一接触，凌千羽就觉得对方手里的那支长剑如同磁铁一般，几乎要把他所有的劲道一齐吸去。

　　他心头一凛，知道若是坚持下去，只怕会落得个拼斗内力的局面，到最后非逼得一方力竭而死不可。

　　他的胸腹一阵鼓动，倏然大吼一声，长剑一抖，脱手飞去。

　　就在他全力攻出之时，那白衣人低啸一声，手里铁剑一缩，瘦长的身躯升起数尺，跌翻开去，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落在丈许开外。

　　金芒一阵吞吐，重又落入凌千羽的手里，但见他的衣袂一翻，已把金剑收起。

　　猛一看去，似乎那个白衣人已经吃了亏，被凌千羽强劲的真力运转而出的剑气，逼得退出一丈之外。

　　不过凌千羽却明白自己并没有占便宜，只因那金冠白衣人身在空中，真力无法使足，这才被逼退开去。

　　所以仔细说来，他们交手的这一回合，对方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凌千羽收回金剑，深吸口气，缓缓地跨出两步。

　　就在白衣人方才立足的石板上，留下了两个约有寸许的脚印，脚印旁边，散满了细碎的石粉……

　　凌千羽的目光一闪，在石板上扫了一遍，心中有些欣慰，也有些惊凛。

　　他沉声道：“你是谁？”

　　这句话问得很有意思，无论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会这么问的。

　　因为天下能在凌千羽发出的剑罡之下安然退身的，没有几个人，这人金冠黑髯一身白色长衫，任谁都知道他是白帝。

　　然而凌千羽为何会多此一问？

　　因为这个白衫人并非午后陪同许潜龙到酒楼去送帖子的那人。

　　当时，凌千羽已从对方的神态、气质上看出，那个假做许潜龙仆人的白衣人就是白帝所扮。

　　他的目的便是来探擦凌千羽的虚实，以作知己知彼的参考。

　　凌千羽既已认定那人是白帝，因而在一见这个金冠白衣人时，便施出剑罡之技，把八成真力运转成罡气，向白衣人攻去，他的目的便是要探查出这个扮成白帝的白衣人到底是谁。

　　武林中关于白帝的传说虽多，但许多人也只知道他的装束，连他的姓名都不明白。

　　任何人可以穿他的衣衫，扮成白帝，却无法在武功上做作。

　　可是这白衣人居然能在他全力施为之下，安然而退，天下除了白帝之外，还有谁？

　　既然这人是白帝，那么下午那人又是谁？

　　难道天下会有两个白帝不成？

　　所以凌千羽才会在惊凛之下，有此一问。

　　那白衣人不知道是受了内伤，还是惊凛于凌千羽年纪轻轻，内力却强韧无比，闪着一双精光灿灿的眼睛，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凌千羽没有听到回答，冷声道：“你受了内伤？”

　　他的话声一出，身躯已迅快地前进了三步，准备再度出手一试对方。

　　白衣人铁剑一横，发出一股强大的剑气逼来，挡住了凌千羽猛烈的气势，冷哼一声，道：“凌千羽，你太狂妄无知了。”

　　凌千羽道：“哦！”

　　白衣人冷冷一笑，道：“放眼天下有谁能伤得了我古阳苍？”

　　“古阳苍？”

　　凌千羽早就从师父那儿听过白帝的姓名，闻言不禁—愣，道：“你既然是白帝，午后随同许潜龙前来酒楼送信的那人又是谁？”

　　白帝冷笑道：“那人也是古阳苍。”

　　凌干羽不明白他弄什么玄虚，微怔之际，已见白帝傲然一笑道：“本人化身千万，竖子肉眼，焉能识得？”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古阳苍，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弄什么玄虚，今晚你既然邀我在雷音古刹比剑，为何又在半路拦截我？”

　　白帝道：“今晚雷音古刹之前，聚有无数武林人物，你我既非为了表演而去，自然该改约地方，因而我在半路相候。”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古阳苍，你的理由也太牵强了。”

　　他的目光一闪，厉声道：“你领着这么多人而来，便是函上所提的单身赴约？”

　　白帝毫无表情地道：“我带人而来也只是不愿有人打扰我们比剑，并无其他用意。”

　　凌千羽冷笑道：“说得好听，你既是用意善良，为何那两人会死于非命？”

　　他言下之意，指责白帝不顾一己的声誉，派人暗算他，白帝自然明白。

　　但他只是淡然一笑，道：“方才你一路前来，心灵空明，已经把握住天地运行之机，悟及上乘剑道要诀，若是容你再有一刻时间思考，天下已经无人能是你的敌手，因此我命人阻你继续思考，并非其他恶意。”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在下久闻白帝之名，不知你舌比剑利，居然做如此卑鄙之事……”

　　白帝怒喝一声道：“凌千羽，你口出不逊……”

　　他似乎觉察到自己有些理屈，话声一顿，冷冷道：“假如我有暗算你的意思，方才大可自己出手，谅你此刻也无法保全性命。”

　　凌千羽一想此言果然有理，方才假如白帝亲自出手，只怕他在神智恍惚之际，势难逃过对方一剑。

　　白帝继续道：“妒才之心，人皆有之，方才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命人出手？”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关连到人性中的自私，凌千羽自信为人坦诚，可是当他面临那种局面，他会不会依然保持这份坦诚？

　　白帝见他默默无言，傲然一笑道：“我一生为人磊落，绝不至做出有损声誉之事，你大可放心，这些人绝不会出手对你施以攻击……”

　　凌千羽冷冷道：“你方才提的这个问题，我还没有答复，假如我是你，眼见这种情形，绝不会命人出手。”

　　白帝哦了一声，问道：“假如那人是你本门的仇人呢？”

　　凌千羽一怔，道：“这个……古阳苍，我是应约比剑，并非为了讨论人性而来。”

　　白帝道：“比剑之事已不重要，凌千羽，我需要的就是你答复我这个问题。”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夜光杯你也不要了？”

　　白帝朗笑一声，道：“夜光杯算得了什么？我连这几十年的声誉也不要了……”

　　他的笑声一敛，道：“凌千羽，我在城外已经找到一处安静所在，请你移驾一谈。”

　　凌千羽冷声道：“在下并非为了谈话而来，既然尊驾不愿比剑，就此别过。”

　　白帝沉声道：“凌千羽，难道你没有问题要问我？”

　　凌千羽暗暗一怔，道：“哦！你以为我有问题找你答复？”

　　白帝冷冷道：“令尊命你行走江湖，难道没有叫你找我？”

　　凌千羽也冷冷道：“哦！你明白我的来历？”

　　白帝道：“本门之外，能把神剑回龙之技练成的，除了凌雨苍之子，还有何人？”

　　凌千羽道：“好！你既认得我的来历，也该明白我找你有事。”

　　白帝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请吧！”

　　他收起那支乌黑如墨的长剑，转身向前行去，竟然一点都不防备凌千羽会暗算他。

　　凌千羽抢前一步，跟他并肩而行。

　　白帝态度从容，并没有要跟凌千羽比试轻功的意思，或许他是怕那些白衣蒙面人追赶不上，这才没有放势奔行。

　　他们两人出了西城，大约行了一盏茶光景，来到一片竹林之前的空地上。

　　这时，白雾愈来愈浓，凌千羽的视力只看到了数尺之内，他也不知道竹林之中是否有人埋伏，因此让自己面对着竹林。

　　那八个白衣蒙面人赶到之后，立刻把随身携带的风灯取出，点燃了灯火，分立在四周。

　　白帝默然地望着那重重白雾，不知在思忖什么，良久之后，方始开口道：“令尊仙去有多少年了？”

　　凌千羽冷冷地望着他，白雾很浓，那八个风灯的光芒只照明了六尺方圆之内，白帝站在雾里，仿佛他全身都拥着白雾。

　　他没见凌千羽答腔，继续道：“令尊当年离开帝后宫时，曾说过此生绝不再出江湖，他若非已死，绝不会让你也出江湖，所以……”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家父虽然已经仙去，但是我还没死。”

　　白帝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你跟我有仇？”

　　凌千羽道：“方才你自己说过这话，难道你已忘了？”

　　白帝淡然一笑，道：“那是比喻而已，事实上，令尊跟我没有仇，并且他还是我生平惟一最钦佩的好友。”

　　“哦！”凌千羽道：“他老人家可没有这么说，只是讲过当年之进帝后宫将你们击败，取得神龙回剑秘笈，全身而退！”

　　“他这么对你说？”白帝有些惊异，随即释然道：

　　“他果然遵守了当年的诺言，没有……”

　　他语声一停，问道：“凌千羽，他有没有向你提起令堂之事？”

　　凌千羽道：“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寻找家母……”

　　他的眼中射出两道神芒，沉声道：“他老人家临终前说过，家母是被你们囚在帝后宫里，此话可真？”

　　白帝沉声道：“不错！”

　　凌干羽道：“好！那么我遵照家父的吩咐，先领教一下你的剑术！”

　　白帝摇了摇手，道：“且慢！”

　　凌干羽手按剑柄，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帝道：“凌千羽，令尊临终前真的这样吩咐过？”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他老人家说，当年你跟青后使出卑鄙手段，将家母囚禁在帝后宫里，要我下山后到帝后宫去找你们，务须将你们击败，这才……”

　　白帝苦笑了下，道：“凌千羽，你认为能将我击败？”

　　凌千羽沉声道：“当然！”

　　白帝愣愣地望了他一下，问道：“令尊临终前是否把一身功力注入你的体内？”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

　　他想到了当年老父痛苦的神情，脸肉不禁抽搐了二下，道：“并且他还传授了我五招剑法，用来专破大衍十剑。”

　　白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喃喃道：“唉！雨兄，你这是何苦？”

　　凌千羽冷峻地道：“古阳苍，你可以放心，家父不许我取你们的性命，只是要让你们答应从此永远不出江湖。”

　　白帝似乎已被触怒，冷哼一声，道：“凌雨苍，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凌千羽厉声道：“你们将家母囚禁起来，不是也太过分了吗？”

　　白帝道：“令堂她……”

　　他话一出口，立刻停住，问道：“凌千羽，令尊可留有书函给我？”

　　凌千羽道：“有！但是要在你落败之后再交给你。”

　　白帝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咬了咬牙，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缓缓拔出铁剑，沉声道：“凌千羽，你等我对他们吩咐几句话。”

　　凌千羽金剑斜举，气势雄浑，点头道：“好！你请说吧！”

　　白帝的目光在那八个白衣蒙面人身上扫过，沉声道：“你们听着，我跟凌公子是了结本门的一段恩怨，无论胜负，你们都不可出手。”

　　那八个人一齐应了一声，白帝似乎还不放心，又道：“也许你们听过凌雨苍之事，他便是凌公子，本门有负于他，你们千万不可对他施以攻击，否则以门规处置。”

　　凌千羽冷冷道：“你放心，我不会取你的性命。”

　　白帝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便恢复到原先的冷静，缓缓举起铁剑，道：“凌千羽，请出招。”

　　凌千羽沉声道：“你先请……”

　　他们两人同时说请，却没有一人先出手，只是凝目相视，如同斗兽。

　　大约过了半盏茶光景，白帝身形一动，斜斜跨出半步，铁剑扬处，朝凌千羽攻到，剑势之快，有似电闪。

　　凌千羽脚下兜了个半圆，手腕一抖，金芒闪烁，迎了上去。

　　他们都是一代剑道名家，方才且已经较量过真力，此刻动起手来，全以招式之奇取胜。

　　但见白雾滚滚散开，缭绕的剑气，已逼得那八个白衣蒙面人立身不住，纷纷退让开去。

　　不过他们退避的步履都有分寸，仍然保持一定的姿式，只是使得围住的空间慢慢扩大而已。

　　他们的长剑已全部取了出来，每一个人都凝目注视着场中，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在淡淡的灯光下，只见一条金龙飞腾闪掠，时而与那条黑龙绞缠一起，时而分散开去，确是夺目眩眼。

　　由于凌千羽和白帝此刻是以招式之奇迎敌应攻，他们并非普通剑手，一招一式都要使全，每每剑出一半，立刻变化衍生，第二招又倏化而开。

　　因此出剑的速度奇快无比，剑式奇幻莫测，时而如满天花雨，进散而下，时而像经天长虹，腾展而起，剑影闪烁，把他们的身躯都已掩盖。

　　在刹那之间，他们已交手了三十多招，双方仍然不见胜负。

　　陡然，白帝的身形腾空飞起，避过了凌千羽连发的三剑，悬身二丈多高，一步一步地向上登掠而去。

　　就在他身形腾起之时，凌千羽也紧跟着追掠上去，同样地也使出了“平步青云”一式。

　　白帝虚空连跨七步，已到了三丈多高，凌千羽却在连跨七步后，又勉强跨出半步，超过了白帝半截身子。

　　他们两人身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立即又交起手来。但见金芒墨虹交击互攻，隐隐传来风雷激荡之声，漫天的剑影，璀璨夺目，使人看了，不禁心里摇曳，叹为观止。

　　这种空中比剑的精彩情形，只怕一般武林高手，连想都没有想到，更别说是看到了。

　　因为他们出剑相攻，完全是仗着一口真气，哪一个人真力稍有不逮，立刻便会无力抵御对方攻出的剑式，而致遭到杀身之祸。

　　所以这场空中大战，较之方才尤要惊险十倍，生死系于一发之间，全无妥协的余地。

　　白帝在一刹那，连攻七剑，凌千羽挡了下来，也顿时还攻七剑。

　　这十四招剑式，实在已包含了他们两人的一身所学，并不是坚守陈规，照着剑谱使出来的。

　　事实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武林中也再找不出几个人能够临时创招，临时应敌了。

　　白帝挡住了对方第七剑后，一口真气已竭，身躯往下坠去。

　　但是他左臂一张，却有似一只白鹤，斜斜地滑翔而开，在空中连转两圈之后，又重新换了口气。

　　他陡地吐气开声，手腕一震，手里的铁剑已飞射而出，带着一条芒尾，直奔数尺开外的凌千羽射到。

　　那些在地上仰首观看的白衣蒙面人，一见白帝施出神龙回剑之技，全都禁不住发出一声欢呼。这阵呼声响彻云霄，还未落下，他们全又见到一道金芒也脱离凌千羽的身躯，绕了个半弧，迎向那条黑龙而飞去。

　　敢情凌千羽也同时施出了神剑回龙之技。

　　这有似师兄弟在分显本领，他们两人使出同样的攻势，同样的秘技，使得那些白衣人都看得呆了。

　　他们绝未想到，除了白帝之外，当今天下还有人能够使出这奥秘至极的神剑回龙之技，禁不住又惊呼出口。

　　就在他们同声惊呼之际，已见到两道剑光回空交击了数下，立刻便分了开来，空中却洒下一片碎铁屑。

　　铁屑还未落地，他们两人却已收回了各自的长剑，落身而下。

　　白帝斜斜落在竹林上，凌千羽也紧跟着身形一旋，同样落在一根竹枝上。

　　他们的身躯在竹枝尖端起伏摇晃了一下，白帝沉声道：“凌千羽，我败了。”

　　那些白衣蒙面人正看得目瞪口呆之际，一听到白帝说出这句话来，全都禁不住大惊。

　　凌千羽和白帝是站在竹枝尖端，他们八人的功力要差得多，只有捡较粗的竹竿立足，因此原先的队形已不能够保持住了。

　　凌千羽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也上了竹林，沉声道：“古阳苍，我并没有取胜，只是我的剑比你的要好而已。”

　　那八个白衣蒙面人一听此言，这才注意到白帝手里的铁剑已经短了一截，剑刃顶端仿佛被挫子挫掉一块，有锯齿样的痕迹。

　　白帝冷冷望了一下手里的铁剑，缓声道：“剑的好坏，对我们来说，根本无所谓，严格来说，我是败了，不过……”

　　他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冷漠的笑容，道：“我仍然要见识一下令尊所创，专破大衍剑法的绝招。”

　　凌千羽默然望了他一会儿，道：“好！”

　　白帝等他这个好字一出口，身形一动，连跨十多根竹枝，铁剑划出一个圆满的大弧，作势向凌千羽刺去。

　　他这一剑看似缓慢，去势却快，看似平淡无奇，却是奥妙无穷。

　　他那平伸而出的剑尖，在微微闪缩，所指的部位已将对方所有的退路一齐封住。

　　由于这招剑法有十个变式之多，因此无论对方如何闪避，如何出手，都难逃一剑之厄。

　　这一剑实已夺尽天地造化之奥秘，隐含宇宙运行的至理。

　　较之方才的神剑回龙之技，又是另外一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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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翻云覆雨
　
　　就在白帝出剑移身的一刹，凌千羽突然把金剑交在左手，毫不犹疑地也是划了个大弧平剑刺去。

　　他这一式完全跟对方一样，只不过所划的圆弧，与对方相反，剑尖所指的部位要高出半分。

　　然而就这么一式，白帝已脸色大变，剑势未发，便又退了回去。

　　他移身攻击之时，快如电闪，这下退让之势更加快速，使人看了，好像觉得他根本没有出手。

　　凌千羽似乎被他这突然退去所惊，以致忘了继续追出，他的剑尖微微颤动，仍在划着一个个的小弧。

　　白帝惊愕地望着他，喃喃道：“反大衍之数，这是反大衍之数！”

　　凌千羽突然大叫一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白帝脸色一变，脱口道：“原来你……”

　　他这下也明白了。敢情凌千羽只是被传那五招专破大衍剑法的绝招，却一直没有领悟出其中的奥秘。

　　也许当时凌雨苍已经快要死了，这才把五招剑式，硬叫凌千羽默记在心。

　　由于这五招剑法是凌雨苍竭尽毕生心力之杰作，所以他是在晚年才创出来，一直没给凌千羽过招。

　　这五招剑法，既是专门对付白帝用的，凌千羽当然一直都没有机会使用它，他只知道是用来破解大衍剑法的。

　　白帝方才没有想到这点，一直不敢使出大衍剑法，直到铁剑受损之后，他才在心有不甘之下，欲以大衍剑法来试试凌雨苍所创之招。

　　果然一招才出，便已受克，骇得他剑未使满，便闪身退开。

　　由于这一剑的试练，使得凌千羽了解了整个剑法的精髓，才会有失态之举。

　　假如白帝在一开始便使出大衍剑法，那么凌千羽在这神奇的剑法的攻击下，突然不及领悟那五招剑法，终而招致落败。

　　可是如今……

　　白帝暗暗叹了口气，忖到：“如今他已把我的功力、路数摸得透熟，又已悟出大衍剑法的奥秘，只怕不用五招，我便会落败。”

　　他心中非常后悔，不过这也是凌千羽的信心太强，使得他判断错误，仔细分析起来，他是早已落败了！

　　白帝长叹一声，手腕一抖，那支铁剑已断为三截，朝竹林里落去。

　　“哎，罢了，我是输给你了。”白帝喃喃道。

　　凌千羽道：“尊驾此言差矣，这次比剑，你并没有输给我，而是败在家父的手里……”

　　他非常诚恳地道：“当年家父三进帝后宫，你都没能击败他，如今再度败在他老人家手里，又算得了什么？”

　　白帝苦笑道：“唉！你不明白，当时他……”

　　他似有难言之隐，话说到一半，立刻便改口道：“凌千羽，我既已败了，令尊的书信总可以拿来了吧？”

　　凌千羽收剑回鞘，道：“这个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两个问题要请教。”

　　白帝有些颓丧，道：”什么问题你问吧，只要我能回答，一定不会隐瞒。”

　　凌千羽道：“第一件事，家母此刻是否还在帝后宫？”

　　白帝摇头道：“没有，她在二十五年之前，便已离开帝后宫。”

　　凌千羽道：“她老人家此刻在何处？你知道吗？”

　　白帝道：“我不知道！”

　　凌千羽道：“家父既然武功在你们之上，为何家母会被你们囚禁在帝后宫？”

　　白帝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凌千羽道：“这只是第一个问题的延伸。”

　　白帝脸色冷肃地凝立着，沉声道：“这是关连本门的一大秘密，既然令尊没有对你说，我也不能说。”

　　凌千羽嘴唇嚅动了一下，道：“好！那么第二个问题，武林传说，你已成名数十年，活过了百岁，可是从你现在的年龄看来，顶多只有五十岁，这是什么原因？”

　　白帝冷冷一笑，道：“本门有长生妙丹，驻颜灵药，服后自能青春永驻。”

　　凌千羽冷冷道：“我不相信，我认为这是一个骗局。”

　　白帝脸色一变，道：“凌千羽，你言语太过分了些。”

　　凌千羽见他生气，也觉得自己稍为过分了些。

　　他一方面既要从白帝身上得到关于从未见面的母亲的消息。

　　另一方面也不愿得罪白帝，以免那老夫人发动武林劫乱之时，白帝记仇太深，以致袖手不管，影响整个武林的安危。

　　他虽是痛恨白帝和青后在二十多年前，将他母亲囚禁在宫中之事，为了眼前武林即将而起的大劫，他的这份私仇，就只好先撇在一旁了。

　　经过了理智的决断后，凌千羽终于抑制住自己的感情，抱拳道：“在下一时失言，多有得罪，尚请尊驾见谅。”

　　白帝默然望了他一会儿，长叹口气，道：“唉！罢了！”

　　他到底是成名多年的绝顶高手，虽然保守着许多的秘密，仍然没有做出什么恶劣的事。

　　凌千羽伸手入怀，在贴身的内衫里，取出一卷兽皮书就的函柬，交给白帝，道：“这是家父临终之前，嘱咐在下交给尊驾的，请过目。”

　　白帝接过信来，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缓缓地展了开来，就着淡淡的灯光看了一遍。

　　凌千羽只见他的脸上浮起一片悲戚之色，眼中竟然还含着泪水，心里不由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白帝为人冷漠，难得有什么表情出现在脸上，如今看了这封兽皮书柬，竟然现出悲戚之容，可见他跟凌雨苍之间，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凌千羽在暗暗感动中，却又想到了好几个疑问：

　　第一，他父亲凌雨苍跟白帝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仇人？还是朋友？

　　第二，凌雨苍既要凌千羽送信给白帝古阳苍，为何又要凌千羽先把他击败？

　　第三，凌雨苍的武功既然超出白帝、青后，为何妻子被囚在帝后宫，他不去设法施救？

　　第四；白帝和青后为何要将凌千羽之母囚禁在帝后宫？

　　一刹之间，许许多多的问题，涌上了脑海，凌千羽只觉思绪紊乱，有如乱线绞缠一起，无法解开。

　　“凌贤侄！凌贤侄！”

　　凌千羽哦了一声，凝目望去，只见白帝有些怆然地望着他，忙问道：“尊驾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恕老夫托大，称你一声贤侄，这是令尊的遗书，我认为有让你知道的必要，你拿去看吧。”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这是先父交给你的，在下能看吗？”

　　白帝古阳苍道：“没有关系，你看吧！”

　　凌千羽接过那卷兽皮，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字，由于年代过久，有些字都模糊不清，可是仔细念下去，还能辨明其中的意思。

　　他一见到父亲的手迹，心情便有些激动，等到看了信后，更是禁不住感情的奔泻，眼中充盈着泪水，很快地便已夺眶而出。

　　他看完了信，咽声道：“老前辈，晚辈该死，方才得罪……”

　　白帝古阳苍见他要跪了下来，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叹了口气道：“贤侄，不知者不罪，你快起来。”

　　凌千羽道：“前辈当年为家母家父吃尽苦头，晚辈不知报答……”

　　白帝古阳苍苦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说来也无益，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你的母亲。”

　　凌千羽道：“前辈，你真的不知家母到了何处？”

　　白帝道：“当年为了令尊之事，我跟青后翻脸，她带着门人弟子远走巫山，其时我已劝令堂留下，只是她认为违背门规，愿受面壁之苦，这才跟随青后而去。”

　　他的眼中一阵迷惘，继续道：“后来令尊三度人宫找我，我曾为他走了一趟巫山，结果青后却说令堂已经逃出神女宫而去，自此一晃二十多年！”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岁月无情，一晃就已二十多年，你当年犹在襁褓，如今却已长得这么高大了，并且还练得一身绝顶武功，若是令堂在此，只怕她不知有多高兴。”

　　凌千羽不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但听他提起从未见面的母亲，仍然禁不住泪如雨下。

　　白帝古阳苍非常感慨，不住地摇头叹息，似乎想起当年往事，仍有无限遗憾。

　　他等到凌千羽把泪水擦干之后，这才缓声道：“贤侄，你不用伤心了，我想令堂虽然离开神女宫二十多年，但她有一身武功，绝不会吃什么亏的，你可以从青后那儿追查出！”

　　这句话犹未说完，他倏地觉得四周一暗，怔愕之下，只见那八个白衣蒙面人已不知何故跌下竹林。

　　凌千羽也发现那八个人悄无声息地摔下去，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白帝右臂一伸，已在他猝不提防的情形下，扣住了他的肩井穴。

　　一股强劲的真力冲进他的穴道，使他顿时动弹不得。

　　凌千羽心头大骇，已听得白帝冷峻地道：“凌千羽，你在弄什么鬼？”

　　凌千羽也不明白那八个白衣蒙面人如何会跌落下去。

　　他连一丝风声都没听见，也没发现一个人影。

　　此刻，随着四周一黯，他除了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浓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他的心中却非常明朗，非常清醒，他知道老夫人已经来了。

　　那八个白衣蒙面人并非弱者，却都悄声无息倒下，连白帝都弄不清楚为什么。

　　天下除了老夫人之外，又有谁能做到这点？

　　浓浓的雾，仿佛一大片重铅，压得凌千羽都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虽是明知白帝误会了他，但他能够解释吗？

　　在这危机四伏的情形下，就算老夫人不发动攻势，他已落在白帝手里，若是回答不当，只怕白帝也会立刻将他杀死。

　　凌千羽心中纵然紧张无比，也不能让情绪流露在面上，他只是紧闭着嘴，冷静地凝望着白帝，没有说话。

　　白帝四下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人影，再一看到凌千羽如此镇静，心中更加骇惧。

　　他的眼中掠过惊凛，妒恨的情绪，沉声道：“凌千羽，我当你是磊落君子，你却在此预布埋伏……”

　　凌千羽陡然大笑，打断了他的话声。

　　白帝厉声道：“你笑什么？”

　　凌干羽冷冷道：“古阳苍，你把我看得太低了，是你引我到这儿来的，我如何能够预布埋伏？”

　　白帝一愣道：“可是……”

　　凌千羽道：“你方才可曾看到我施用什么暗器？”

　　白帝被凌千羽驳斥得没话好说，他的脸色一变，眼中露出狠毒之色。

　　凌千羽只觉有一股尖锐韧利的暗劲，像是一枝箭样从“肩井穴”穿射而人，循着经脉通过，直奔丹田而去。

　　那股真气每过一个穴道，他便觉得有似钢刀割刮筋骨，痛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肌肉阵阵抽搐起来。

　　这种“搜宫过穴”的手法，最是毒辣不过，往往能使人一身功力全废。

　　所以许多人虽知道这种手法能助人驱除体内毒性，却难得一施，就是惟恐会造下深深的遗憾。

　　白帝用这种手法来处置凌千羽，真个比武林中最毒的“分筋错骨”法，尤要狠毒几分。

　　显然他是要不管一切地先毁去凌千羽一身功力再说。

　　所幸，凌千羽承受了他父亲的数十年真力，本身修为又颇深厚，这才没有立刻倒地。

　　否则换了个人，此刻就会尝到散功的痛苦。

　　他满面冷汗直流，仍然强忍着这分剧痛，沉声道：“古阳苍，你若要杀我，用不着假借任何理由，事实上，你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成。”

　　白帝冷冷道：“凌千羽，你就算把五大门派的高手找来，老夫也不在乎！”

　　他的声音被脚底下传来的一阵噼啪声所掩盖，但见一阵阵浓烟夹杂在火光里，往上直冒。

　　显然是那些白衣人手里的风灯落在竹林里，把枯叶竹枝已经燃烧起来。

　　白帝脸色大变，深吸口气，待要挟持凌千羽跃入林中去救那些白衣人，却已见凌干羽道：“你看！”

　　白帝目光一闪，藉着烁动的火光看去，已见到幢幢人影向这边围了过来。

　　在浓雾里望去，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因而从那些人行动的迟滞呆凝中看来，显得格外的诡异，仿佛一条条幽灵鬼魂……

　　白帝骇然问道：“这些人是谁？”

　　凌千羽道：“他们都是武林中的各派高手！”

　　白帝冷哼一声道：“这些人还算得上是高手？”

　　他本来对那些怪人还有些凛骇，一听凌千羽之言，立刻便定下心来。

　　凌千羽知道他是在轻视那些人的动作缓慢，脸色—整，道：“他们都已服用某些药物，体能发挥到了极致，并且还经过训练，组成一个怪阵……”

　　这时火光渐大，那些人也走得比较近了，白帝已可看清他们的行动实在都含有规矩，排列的行式也隐含一种玄机。

　　他到底不是个糊涂人，本性也非邪恶，方才只是一时妒恨凌千羽，这才想要毁去对方一身功力，如今一见这等情势，立刻知道自己错怪了凌千羽。

　　这时要他再厚着脸将凌千羽杀死，他怎样也做不到了。

　　可是要他立刻放开凌千羽，他又有点不甘心。

　　他犹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这些人是从何而来？”

　　凌千羽道：“他们是受一个神秘集团所控制，那个集团的首领是谁，我还不晓得，不过他是想独霸武林！”

　　白帝还没说话，雾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那十几个怪人突然飞身掠起，从四面八方跃上了竹林。

　　他们方才的行驶呆滞死板，有如僵尸，此刻却飞掠如风，上了竹林，仍然保持住原有的队形。

　　白帝只见这些人个个蒙面，只露出空洞有如死人恐怖的两颗眼珠。

　　他是一代武学大师，并没有被这些人的怪异行为吓倒，却被他们这整齐划一，行动如风的严谨队行所惊。

　　这个阵式还没发动，他已深知厉害，明白凌千羽所说的话不假，这些人的确已经服下了一种药物，失去理性。

　　他的心中泛起一种惭愧而又歉疚的感觉，沉声道：“千羽，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凌千羽苦笑道：“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儿。”

　　此时竹林中火势渐大，耳边尽是“噼啪”之声，一阵阵的火焰夹杂浓烟上冒，薰得他们几乎立身不足。

　　白帝非常后悔自己一时糊涂，没有来得及拯救那些白衣人，反而扣住了凌千羽不放，以致那八个侍者一齐烧死在竹林里。

　　那十几个蒙面人全都手持兵刃将他们紧紧围住，似乎要跟他们一齐等待烧死。

　　由于他们凝聚而成的煞厉气势愈来愈浓，白帝知道若是自己骤然出手，一定会引发阵式的运行，很可能陷在阵里，无法脱身，直到被烧死为止。

　　因此，他目前必须与凌千羽取得妥协，最低限度要阻止凌千羽脱困后会突然出手报仇，以致使他腹背受敌。

　　他低声道：“凌千羽，你我分散开来，尽量把阵式的范畴拉开，然后两面夹击，你看怎样？”

　　凌千羽苦笑道：“好是好，不过你得先放开我才行……”

　　白帝不等他把话说完，骤然一运真力，振臂将凌千羽掷出数丈开外。

　　他的身躯一沉，藉着竹枝的弹力，提起一口真气，飞身腾起，跃向林外。不料身后三个黑衣大汉，如影随形挥刀追来，顿时，白帝感到一股凌厉的刀气疾射而至。

　　他低嘿一声，人在虚空，陡然转了个身，左手大袖一拂，挥出一股沉猛的潜劲，挡住射来的刀气，右手并合如剑，斜斜展劈而去。

　　他的确不愧是一代宗师，这一剑攻去，迅如电掣，那三个大汉手捧大刀，仍然抵挡不住。

　　只见他们手里的大刀一滞，立刻被白帝右手发出的一式怪招所击中。

　　他的手指还没触及那三柄大刀，三柄刀刃一齐折断两段，那三个大汉也已心脉受震，吐血而死去。

　　白帝没料到这个阵式看来至煞之极，却如此容易破去，连他自己都为之吃了一惊。

　　他的身躯在空中稍一停滞，一个飞旋，落在地上，还未站稳，便又见到两个蒙面人交错攻到跟前。

　　这两人兵刃不同，刚柔互济，看来使的极为浅显的招式，由于配合得妥当，几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

　　白帝刚接下这两招，便发现自己已陷入了一个极为厉害的怪阵里。

　　那些蒙面怪人，时而三人一组，时而攻守相应，有似一层紧接一层的铁箍，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使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这时才知道凌千羽所说的话不假，这个怪阵的厉害，实在已经超越天下任何阵式之上。

　　他越打心里越是惊骇，不明白天下还有谁能有此博杂的武功，惊人的才干，竟把正邪两道的绝艺研究得如此透彻，往往极其平凡的招式，由于搭配适当，产生出无比的威力，使得陷入阵中的人，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里，从一开始便为自己的命运而挣扎。

　　他更不明白的是凌千羽被自己飞掷而开后，为何到现在还不露面？

　　假如凌千羽也跟他一样深陷阵中，凭着他们两支剑，纵使这个阵式再厉害，恐怕也无法困得住他们。

　　因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得了白帝和红衫金剑客的联手。

　　就如同白帝、青后联手一起，所产生的力量，达在他们两人武功总和之上。

　　这个怪阵毫无空隙，就像一个多手多脚的巨人，由于阵式的运转所产生的威力，远远超过白帝的造诣之上，对付他一个人绰绰有余，加入了凌千羽就不够了……

　　他估计凌千羽一定是恨死了他方才卑鄙的行为，以致脱困之后，立刻便飘身远走，不再理他。

　　心中的思潮一乱，他感到更加难以应付这个怪阵的攻击。

　　勉强又应付了七八招，他愈来愈是感到束手缚脚，有力难施。

　　他暗暗后悔：“假如我的手里有剑，情势就不同，大衍十式博大精深，纵然一时破不了这个怪阵，也不致于像现在这样。”

　　一念未了，他倏地听到有个冷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古阳苍，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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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失魂大阵
　
　　古阳苍的目光一闪，只见一支长剑飞射而入，也没看清是谁把剑丢进去，他赶紧一个飞身接住。

　　一剑在手，他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但见剑芒闪动，剑气弥散而开，大衍之式已经展开。

　　连续三招攻出，他不但扭转了守势，并且使得身外的压力远拒在八尺之外，开始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从劈了那三个大汉，引发整个阵式的运转开始，一直都陷入苦斗之中，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查看阵外的一切，只顾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如今这一喘过气来，立刻便发现那片竹林已经全部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烛天冲起，照彻了四周。

　　从闪烁的火光里，他发现凌千羽已经不见，在四丈开外，站着三个人在观战。

　　那领先的一人是个身穿墨绿衣衫，头梳高髻的中年妇人。

　　她的身躯颇为高大，面上蒙着厚厚的黑纱，看不清楚她有多大年纪，她的面貌怎样。

　　但是白帝一见她站立的姿势，便发现她的武功深不可测。

　　这就像一支名剑，用不着露出剑锋，练剑的人一看便知好坏。

　　武功如白帝，也用不着出手相试，便可以看出对方的修为深浅。

　　白帝心头惊凛，不明白这个妇人是谁，年纪不老，便具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

　　就连跟随在她身旁的三个少女，不但貌美似花，一身的武功修为也不浅。

　　他暗思忖：“难道她便是凌千羽所说的那个神秘集团的首领？”

　　他心里思疑重重，再加上那蒙面妇人给予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使得他的剑法不由一敛，很快又陷入被动之中。

　　不过大衍十式乃是剑法中之绝，白帝一时虽然无法破阵，也不致丧身阵中。

　　他在一阵惊慌之后，立刻便收敛起杂乱的意念，全神应敌。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光景，他又接下了十多招，渐渐已被他看出这个怪阵的奥秘所在。

　　他的身形倏地一顿，长剑收起，突然停止出手。

　　这时正好一个手持长剑的女子，挺剑攻了上来。

　　白帝退了半步，发现两旁双剑齐举，一招峨眉的“剑动河岳”，连同岭南莫家剑法中的一式“鬼哭神号”交击而至。

　　他还了一剑，已见到那蒙面女子平剑一垂，陡地手持剑尖，以剑柄疾撞而来。

　　他心中大凛；忖到：“怎么连乐无极的仁心剑式都出来了？”

　　这一招剑式配合那两剑，的确神奥至极，白帝的长剑被封，一时无法撤回，眼见胸口要穴便将被剑柄撞中。

　　倏然之间，只见他吸胸凹腹，身形掠起，双足飞踢而开。

　　他那飞出的双足，刚好踢中自两旁攻来的剑刃，在这一瞬，那枝平撞而来的剑柄，也正好从他的胯下而过，撞了个空。

　　这一招不在任何剑法之内，完全是白帝为了破解眼前的危机，临时创出的，虽是姿式不美，但很实用。

　　白帝双脚蹬在两支剑刃之上，陡地又合拢起来，正好把那蒙面少女倒撞而出的剑柄夹住。

　　这时正是他的生死关头，也是破阵的良机，他绝不能存有怜花惜玉之心就此放过那个女子。

　　那个蒙面女子一剑落空，被对方夹住，显然有些慌张，赶紧用力往后一拨。

　　她若是立刻舍剑用掌，白帝离她只有三尺之距，纵然出剑，也难免腹部受创。

　　但她却反而用力往后拔剑，以致使得白帝无法不出剑将她杀死。

　　就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喝道：“小娟，快退！”

　　喝声之中，那个中年蒙面妇人已迅逾电光地掠进阵来。

　　那叫小娟的少女一听得这个话声，赶紧撒手退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剑光一闪，她蒙在面上的布巾已被剑刃割破，露出雪白的粉面。

　　她那白嫩的面孔上，突然闪现了一点红珠，显得格外可爱。

　　但她的身躯却已突然跌倒于地，仿佛受到无形的巨锤重重的一击。

　　她在临死之前，发出一声惊呼：“老夫人！”

　　呼声戛然中断，她已仰天倒地。

　　在她的眉心，一个很小的剑痕里，正有鲜血涌出……

　　这一剑之威，可以看出白帝在剑法上的造诣。

　　眼见这个怪阵将随着小娟的死去而瓦解冰消，那个老夫人却正好补上了小娟的位置。

　　她这一出现，整个阵式仿佛添上了一股新生的力量，没有运转，强盛的气势已逼得白帝脸色为之一变。

　　老夫人一站好位置，立即便飞起一足，把小娟的尸体踢飞出去。

　　她冷厉的目光凝注着白帝，缓声道：“我这个失魂大阵，到现在总共用了两次，两次都是一个地方被攻破，你知道为什么？”

　　白帝不知道她怎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微微一愣，道：“为什么？”

　　老夫人道：“因为我当初设计错误，引动阵式的枢纽该是个男人。”

　　白帝道：“哦，为什么？”

　　老夫人道：“比如你来说吧，方才如果小娟是个男人，一剑上撩，仅仅变为‘举火撩天’之式，便可将你裂为两半，当场杀死，只因她是个未出嫁的女孩，这才失去一着先机；”

　　白帝默察一下当时的情形，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老夫人道：“你现在同意我这失魂大阵是无法破解了吧？”

　　她似乎不是跟白帝处于对敌的状态中，而像两个高手在讨论武功。

　　白帝想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的，天下没有不能解破的阵式！”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古阳苍，你是不是还想要试一试？”

　　白帝一愣，道：“你……你是谁？”

　　武林之中只有白帝之名，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本名，因此白帝不禁吃了一惊。

　　老夫人似乎也只是一时失言，她默然凝望着白帝—会儿，缓声道：“你不必问我是谁，你现在要试一试失魂大阵还是就此束手就缚？”

　　白帝骇然凝望着她，突地失声道：“你是艾雯？”

　　老夫人没等他说完话，倏地五指一挥，攻了上来。

　　白帝这一生之中，可说从未像现在这样惊悸过，他一见老夫人飞身攻来，退出三尺，剑刃一转，划出一片扁形剑幕，封住了全身所有的空隙。

　　只听“噗”的一声，老夫人发出的五缕指风已击在他布出的剑幕上，竟然使得剑影一闪，半圆形的剑幕破开一个大洞。

　　白帝心头的这份骇惧，真是难以言喻，他在匆促间又闪开了七尺。

　　老夫人身形一动之际，这个失魂大阵已经随着她而引发。

　　白帝既是处身被动之中，再加上整个阵式的威力大增，以致他只守了七招，便已被老夫人逼到一个小角上，再也没有退路。

　　他一辈子都没这样狼狈过，被那急速补位移动的阵式逼得连长剑都递不出去。

　　老夫人冷冷地凝望着他，道：“古阳苍，你现在心服了吧？”

　　白帝古阳苍咬了咬牙，默然不作一声。

　　老夫人厉声道：“你还不服气？”

　　白帝冷傲地道：“你仗着人多，且又先出手偷袭，要我如何能够心服？”

　　老夫人冷冷望了他一眼，道：“古阳苍，二十多年前，你的武功也只稍胜我半筹，如今你已……”

　　她的话声一顿，冷峻地道：“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迅快地退出丈外，自怀里取出一个银笛，吹了一下。

　　一声尖锐凄厉的哨声响起，那十几个蒙面人全都有如潮水般地退了开去，站立在三丈之外，排成一个三角阵形。

　　老夫人收起银笛，自袖里掏出一枝短剑，缓缓拔出剑刃，道：“古阳苍，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

　　白帝脸肉抽搐了一下，却垂—卜长剑，插在地上。

　　老夫人厉声道：“古阳苍，你为何不敢动手？”

　　白帝长叹口气道：“艾雯，你真的这样恨我？”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我不单是恨你，我也恨天下所有练武的人。”

　　白帝道：“唉！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初……”

　　老夫人厉声道：“不要提当初的事情！”

　　白帝的嘴唇嚅动一下，道：“这二十多年来，你处心积虑，训练这些人，便是为的对付我？”

　　“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老夫人冷冷道：“古阳苍，你算不了什么。”

　　“的确，”白帝道：“旁人不知道我，你该最了解我了，当初……”

　　老夫人冷声道：“我说过，不要提当初的事。”

　　白帝苦笑了下，道：“艾雯！你这样做，错了，天下练武的人跟你并没有仇，你何必要……”

　　“废话少说，”老夫人道：“你不是不服气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白帝摇头道：“我不会跟你动手的，艾雯，你不要逼我！”

　　老夫人突然失声狂笑，道：“古阳苍，这便是你的真面目了，你们戴着假面具欺骗世人！”

　　白帝打断了她的话，道：“艾雯，别忘了，你也是从帝后宫出来的。”

　　老夫人冷冷道：“我早巳被逐出帝后宫了，刘心痕当初便曾这样说过！”

　　白帝道：“你虽已被逐出帝后宫，但你的一身武功仍是传自帝后宫。”

　　老夫人道：“古阳苍，你大可放心，我不用帝后宫的武功，仍可以击败你。”

　　白帝点头道：“我相信。”

　　老夫人道：“你既然明白，就负手就擒吧！”

　　白帝道：“艾雯，你就算杀了我，也没有用。”

　　老夫人冷峻地道：“我不会这么容易便让你死，我要把你们的真面目公布出去，然后慢慢地折磨你……”

　　她缓步向白帝行去，眼中露出狠毒的光芒，仿佛要把白帝一片片撕裂。

　　白帝暗暗打了个寒噤，道：“艾雯，你等一等。”

　　老夫人脚下一顿道：“古阳苍，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帝叹了口气道：“艾雯，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当初并非是我的错，而是师父……”

　　老夫人厉声道：“古阳苍，你到这个时候还要狡辩？当初你想承接师伯衣钵，利用我把凌大哥排挤掉，使得我姐姐被囚在宫里，以致……”

　　白帝道：“艾雯，你姐姐现在哪里，我要找她。”

　　老夫人一怔，随即大怒，道：“你还要找她？你害得她还不够？”

　　她身形一动，短剑挥起一道长长的剑芒，向白帝射去。

　　白帝早已提防到她会愤极出手，他一拔长剑，飞身掠起。

　　老夫人轻啸一声，驭剑而上，紧追白帝而去。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两道剑芒，有似两条矫夭的小龙，直搏云天而去。

　　白帝身形掠起二丈，陡然一个旋回，飞剑出手。

　　这一手神剑回龙之技，乃是帝后宫镇宫绝艺，老夫人蹑在白帝身后追去，眼见剑虹飞闪，带着一道灿眼的光芒，急射而至，她低叱一下，连发五剑。

　　这五剑交叠而出，剑气大炽，已将他全身一齐罩住，只听身外传来“铮铮”两声，双剑交出，已经一齐折断。

　　白帝身在空中，眼见自己施出“神剑回龙”之技，仍然没将老夫人杀死，反而长剑折为两段，不禁大骇。

　　他真个没料到昔日敌人，分别了二十多年后，内功造诣精进如斯，竟能凭着精湛的剑术与深厚的内力，破解这等利害的一式。

　　他正在惊凛之际，只见老夫人双手一扬，耳边立刻传来一阵嗤嗤声响。

　　随着目光闪处，他看到了无数的银针激射而上，密密麻麻，有似牛毛。

　　他双手一振，劈出一股凌厉的掌风，身躯急升而起，在空中连跨四步。

　　那些银针有的被他发出的掌风击落，有的从他脚下穿过，没有一根射在他的身上。

　　但是老夫人却紧随着他的身后，腾展而上，没有放松一点。

　　她所施展的身法跟白帝不同，是双脚互踩脚背而上，可是同样地也升了丈许，紧蹑白帝身后，紧接着发出一件暗器。

　　她这件暗器是两个月牙形的乌环，环上还套有皮索，紧扣在她的腕上，也不知她是原先套在上面，还是临时取出。

　　那双环一出，有如两条乌蛇，直奔白帝双臂而去。

　　白帝没想到老夫人仍能追上自己，他心头一震，勉强又跨出一步，想要避开那两个月牙形的暗器。

　　但是那两条乌蛇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随着他的身躯腾起尺许，也伸长了尺许，正好把他的双臂套住。

　　老夫人一拉皮索，两道月牙形的乌环已契合一起，紧紧咬住了白帝的双臂。

　　白帝只觉双臂一紧，接着如同有无数根的细针刺进了手臂，立刻两条手臂都动弹不得。

　　他这时一口真气已竭，再也无法留身空中，立刻往下坠去。

　　老夫人一把揪住了他，飞身跃落地上，然后闭住他的穴道，冷笑道：“古阳苍，你现在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吧？”

　　白帝冷冷望了她一下，道：“你这是什么暗器？”

　　老夫人道：“我这是专门用来捆野兽的，叫做捆兽索。”

　　白帝长叹一声道：“唉！你真的这样恨我？”

　　老夫人解开那月牙环扣，白帝只见上面镶着一根根髯形细针，映着火光都泛出蓝色的闪光。

　　他心头大震，道：“艾雯，这些细针都淬了毒的……”

　　老夫人微笑道：“不错，这种毒是由十七种毒物所配制成的，天下除了我之外，无人能解。”

　　白帝脸色大变，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老夫人咯咯大笑道：“这么容易？我要看看你毒发之后，痛苦呻吟的模样！”

　　她的目光一闪，对那三个少女道：“盈盈，你知道我要怎么处置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罗盈盈垂首道：“老夫人，不知道！”

　　老夫人道：“我要他先尝三天毒发的痛苦，然后治好他，再一片片地割他的肉，让他血流干……”

　　白帝浑身打了个颤，待要运气，穴道已被闭住，两条手臂更像放进火窑里，又烫又痛。

　　他狠狠瞪着老夫人道：“你……”

　　老夫人冷冷道：“古阳苍，你想不到有这一天吧？”

　　白帝长叹口气，道：“唉！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

　　老夫人冷笑道：“你该后悔的事太多了。”

　　她望了望那片快要燃尽的竹林，眼中泛起满意的神色，喃喃道：“多年以来，我总算完成了大部分心愿，红衫金剑客已经死了，白帝也遭擒，天下还有谁能阻扰我？”

　　火光映在她的面纱上，使得站在她侧身的白帝正好从纱洞里看到了她脸上的那块疤痕。

　　这着实使他吃了一惊，但没有老夫人那句话更使他吃惊。

　　他惊惧地道：“什么，凌千羽已经死了？”

　　“当然，”老夫人得意地大笑，道：“他碰到了四大煞星还能活下去？”

　　白帝喃喃道：“四大煞星？”

　　老夫人道：“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那四大煞星是我训练出来的秘密武器，就跟失魂大阵一般……”

　　她傲然道：“我凭着这两种秘密武器，再加上勾魂散、逍遥乐，天下将无人能拦阻我。”

　　白帝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他等到老夫人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之后，这才道：“艾雯，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武林也不是一个人的武林，你妄想独占武林，造成武林大劫，是绝不可能达到目的……”

　　“不可能？”

　　老夫人冷笑道：“你已经落入我的手里，凌千羽已经被四大煞星杀了，还有谁能拦阻我？”

　　白帝道：“我知道你没把心痕放在眼里，但是她的修为绝不致逊于你……”

　　老夫人不屑地道：“刘心痕又算得什么，她在小舍利剑法上的修为还赶不上我……”

　　白帝道：“最低限度我知道天下还有一个人能拦阻你！”

　　老夫人目光一凝，道：“谁？”

　　白帝冷冷道：“艾翎。”

　　老夫人全身一颤，道：“你是说我姐姐，她早就死了。”

　　白帝道：“你跟她有多久没见了？你既没死，她为何会死？”

　　老夫人睁大了眼睛，道：“二十多年前，她死在巫山神女宫……”

　　白帝冷冷道：“是谁告诉你的？”

　　老夫人道：“我到神女宫里去问过刘心痕。”

　　白帝道：“她奉有师命，要把艾翎终身监禁在神女宫，结果却被艾翎脱走，已经有违师命，她怎会把真相告诉你？”

　　老夫人沉吟一下道：“这个意思是你已知道她的下落了？”

　　白帝道：“我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但晓得她跟谁在一起。”

　　老夫人凝望了他一会儿，突然微笑道：“哦？”

　　白帝微笑道：“并且我也知道她一定会找你的。”

　　老夫人笑道：“她找我做什么？假如她知道我的壮志，只怕她赞我也来不及，怎会拦阻我？”

　　白帝道：“若是在今天以前，她晓得你的阴谋，也许不会与你处于对立的状态，但是从今以后，她见到了你，却非杀死你不可。”

　　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惊悸之色，道：“喔，这是为什么？莫非她还怪我当年……”

　　白帝道：“当年你跟她争夺凌雨苍，三番两次地陷害她，她都是顾念姐妹之情，原谅了你……”

　　老夫人似是惊觉到罗盈盈等人站在身后，惟恐她们会听到这件隐藏二十多年的往事，而对自己起了一种反感。

　　她沉声叱道：“古阳苍，你胡说些什么？”

　　白帝笑道：“艾雯，你到现在还是很忌惮她，假如你知道她已跟凌雨苍住在一起，不知你心里感想如何？”

　　老夫人没等他说完话，大袖一拂，发出一股劲道将他的身躯撞得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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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白帝青后
　
　　白帝此刻双手不能动弹，身上穴道又被闭住，根本一点反抗闪避的能力都没有，被那股气劲撞中，立刻有似脱了线的风筝，跌出丈许之外。

　　罗盈盈在旁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见到老夫人出手，不禁惊呼出声。

　　话一出口，她马上伸手掩住了嘴巴，睁大了眼睛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身形展处，急扫过去，把刚从空中跌落的白帝一把抄住。

　　白帝好一会儿才换过气来，当他见到老夫人拉住自己，却反而笑了起来。

　　老夫人厉声道：“你笑什么？”

　　白帝道：“你有能耐何不将我杀死？”

　　老夫人冷冷道：“我说过不会马上杀死你，我要慢慢地折磨你……”

　　白帝大笑道：“只怕你将来碰到凌雨苍，也会被他慢慢地折磨而死，到那时候我敢保证艾翎不会宽恕你……”

　　老夫人冷冷地凝望着他，道：“古阳苍，你要卖弄口舌，尽量卖弄吧！因为我马上就把你的舌头根拔掉……”

　　白帝笑道：“你就算拔掉我的舌头，也无法救你自己。”

　　老夫人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在乎凌雨苍和我姐姐？”

　　白帝笑道：“你当然不会在乎他们，否则你也不会派人将凌千羽杀死。”

　　老夫人惊呃一声，好半晌才失声道：“你是说凌千羽……”

　　白帝道：“你可以想想，天下除了凌雨苍与艾翎之外，谁能调教出像凌千羽这等少年高手？”

　　老夫人默然不作一声，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这时整座竹林已经燃尽，四周少了烈火，显得格外的凄清。

　　白帝只见她的两眼仿佛变成一片死灰，那蒙在面上的黑纱不住微微拂动，显然她的心里是非常的激动……

　　他冷冷道：“你现在要希望那什么四大煞星无法对付凌千羽，反而被他杀死，否则……”

　　老夫人叱道：“住口！”

　　白帝果然闭住了嘴，不再说话，不过他的嘴角已隐隐噙着一丝无法觉察的微笑。

　　老夫人默然良久，缓声道：“古阳苍，你如何知道凌千羽便是凌雨苍的儿子？”

　　白帝道：“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还会有错吗？”

　　老夫人道：“你既知道他是凌雨苍的儿子，方才为何会跟他交手？”

　　白帝道：“刚才我是不得已……”

　　老夫人诧异地道：“不得已？”

　　白帝道：“你知道凌雨苍是帝后宫百年来最杰出的人才，他若非是为了你姐姐，这白帝之位，根本就轮不到我，当然，以前你我设计害了他跟艾翎之事……”

　　老夫人叱道：“我说过不许提起以前的事。”

　　白帝话声一顿，继续道：“那件事情艾翎后来晓得了，但她顾念姐妹之情，还是原谅了你，并且还瞒着凌雨苍，否则你我当年就丧命在他的剑下……”

　　老夫人沉声道：“当年我怕他，现在可不在乎他。”

　　白帝狂笑道：“你以为你靠了这些僵尸样的死人，就不怕他，告诉你，现在换了凌雨苍在此，连你在内，那些人连三剑都挡不住。”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古阳苍，你在耸人听闻，我可不会被你吓着。”

　　白帝道：“二十多年以前，凌雨苍的武功已超越你我甚多，这二十年来，你我都有进境，他还会没有进步，据凌千羽说，他已练成了飞剑杀人的无上心法，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你炼的那些毒药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老夫人冷冷道：“我可不相信……”

　　白帝笑道：“你相信与否都无关紧要，事实如此，谁都改变不了。”

　　老夫人显然是在思忖着他这句话，眼光不住闪烁，不晓得她究竟有什么主意。

　　白帝道：“凌雨苍当年被逐出帝后宫，曾经发誓有一天要手创绝艺破解本门的大衍十式剑法，这事你总知道吧？”

　　老夫人道：“知道了又怎样？”

　　白帝道：“凌千羽今晚果然施出这种剑法，将我击败……”

　　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干涩，道：“你已经败在他的手里了？”

　　“不错！”白帝道：“若非是我的铁剑被他斩断，真力又消耗过甚，你会这么容易就将我擒住？”

　　老夫人默不作声，显然她已相信了他的话。

　　白帝道：“老实说，我可不相信你那四大煞星能够奈何得他，只怕此刻都巳被他杀死了。”

　　老夫人冷冷道：“关于这一点，你不必猜测，我们一起去看看便知道了。”

　　白帝道：“你最好向上天祈祷，保佑凌千羽安然无恙，否则，等到凌雨苍和艾翎找到了你，你的麻烦就大了。”

　　老夫人喃喃道：“我早该想到他便是凌雨苍的儿子……”

　　“所以啰！”白帝笑道：“我在奇怪，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没想到这点？他的名字是从翎字演化而成……”

　　老夫人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决定，沉声道：“古阳苍，你少废话了，就算凌千羽被我杀死，我也不在乎……”

　　白帝冷哼道：“艾雯，你别嘴硬了，你把自己的亲侄儿杀了，你还有胆量见他的父母？

　　就算你的武功高过他们，只怕到时也会落在下风，何况……”

　　老夫人冷冷地道：“古阳苍，你说了这么多的废话，有什么用意？”

　　白帝笑道：“我有什么用意？我只是替你难过，因为你的下场如何，我现在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冷笑道：“我也不是好惹的人，凌雨苍若是不来则罢，否则……”

　　白帝笑了笑，道：“否则你多年的苦心，将会一旦幻灭。”

　　老夫人右手一扬，叱道：“古阳苍，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白帝道：“你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老夫人望了他一下，突然笑了起采，道：“你好像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白帝道：“当年你我合作得很好，何不继续合作下去？”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说了那么多的废话，原来是为了这个……”

　　白帝道：“随你的意思，反正决定的权利在你。”

　　老夫人略一沉吟道：“刘心痕呢？”

　　白帝道：“她在神女宫闭关不出，我已有好多年没见到她了。”

　　老夫人哼了声道：“你别想歪了，我绝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你……”

　　白帝笑道：“当然，你现在已经成了老夫人……”

　　老夫人没等他说完话，陡地曲指一弹，发出一缕急锐的指风，闭住了他的晕穴。

　　白帝毫无闪避的能力，一中指风，立刻晕倒于地。

　　老夫人俯首望着他，冷笑一声道：“你现在还把我当二十年前的艾雯，那你就看错人了。”

　　她整理一下思绪，扬声道：“罗盈盈，你们过来。”

　　罗盈盈领着那两名少女，飞身行了过来，躬声道：“娘，您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见她眉梢似乎带着轻愁，瘦削的身子在夜风里仿佛随时就会倒下。

　　她怜爱地伸手出去，抚着罗盈盈的肩膀，柔声道：“盈盈，这些日子，你瘦多了，是不是想念你老爹？”

　　罗盈盈似乎要掉下泪来，闻声垂下了头，道：“嗯，有一些。”

　　老夫人叹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为要，别让忧伤损害了你……”

　　罗盈盈道：“娘，谢谢您。”

　　老夫人道：“这些日子累坏你了，所幸这次已有了一个小小的结束，明天你回家多休息一阵子。”

　　罗盈盈道：“是！”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盈盈，你跟我去看看四大煞星，我担心他们没能完成任务……”

　　罗盈盈道：“娘，我不想去。”

　　老夫人惊讶道：“为什么？”

　　罗盈盈犹疑道：“孩儿……”

　　老夫人笑道：“盈盈，等这件事一了，我们立刻回家去。还有十多天便是你爹的诞辰，我们今年得好好地庆祝一番……”

　　她不等罗盈盈表示意见，又道：“李菊、李琴，你们把这人带回家去，囚在地室里，我跟小姐天亮以前就会赶回……”

　　那两个少女一齐躬身答应。老夫人又道：“你们从便道进去，千万别惊动了老爷。”

　　她交待完了，这才偕同罗盈盈飞身奔向茫茫的夜空里。

　　罗盈盈起步较迟，身法也比较慢，当她掠过那片烧焦的竹林，她的心底仿佛有万把钢刀在割刮。

　　方才，竹林在熊熊燃烧时，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白帝跟老夫人的搏斗。

　　她的目光一直凝注着那片焚烧的竹林，仿佛她又看到凌千羽轩昂的身躯被烈火所焚尽。

　　在十多天以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当她望着大片松林变为灰烬时，她感觉她的心之泉已经枯竭，人生的希望也已化为灰烬……”

　　然而，她却又再度地看到凌千羽。

　　这次相逢，有似一场春雨，浸润了她枯竭的心灵，使她又重新复活。

　　当凌千羽劝说她离开老夫人时，她着实考虑了好久，只是由于不忍猝然反叛老夫人，以致她没有立刻答应凌千羽的建议。

　　不过，她的心是逐渐向着凌千羽，否则，她也不会连续几次地向凌千羽示警。

　　她记得当傍晚听到老夫人无意中提起，已派遣四大煞星去对付凌千羽时，她的心里是何等的焦急。

　　她一直不知道那四大煞星是谁，又惟恐老夫人起疑，不敢多问。

　　然而，为了凌千羽的安危，她仍是冒着被老夫人发现的危险，赶到了飞龙镖局，向凌千羽告警。

　　可是……

　　她在思忖之际，陡地听到老夫人唤道：“盈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罗盈盈一怔，随即清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会停下了身子，站立在那片烧焦的土地上。

　　她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向老夫人迎了过去，掩饰道：“娘，我有些不舒服……”

　　老夫人望了她一眼道：“盈盈你又掉泪了？”

　　罗盈盈知道瞒不过她，默然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道：“是不是又想起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你的命也够苦，这么些年来又把你劳累得这个样子……”

　　罗盈盈低声道：“娘，我不属。”

　　她的话声都有些颤抖，这是因为老夫人那句话所引起的，使她不禁又一次触发了心底的创痛。

　　她想到了自己自幼生长在罗村，本可像一般平凡的村女，在无忧无虑中成长，然后找个老实忠厚的青年，过着虽然平凡，却很幸福的日子，安然地终此一生。

　　不料有一天却遇到了四大神魔中的首阳神魔罗信光，—见她便爱怜无比，将她携走，授她武功。

　　等她长大后，第一次行走江湖，便遇到了一个家世显赫的青年高手……

　　经过了数月相处，她终于动了感情，并且还取得她父母同意，替她行了文定之礼。

　　她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生活在安然愉快的环境里，哪知未婚夫却又不明不白地遭人杀害，使她顿时陷身痛苦中。

　　这几年来，她都在为了报仇而努力，靠着辛勤苦练来抑制自己的情感。

　　就在她自信已将忘却那份感情时，她却又遇到了凌千羽。

　　她简直不相信自己还有感情，然而她那已经枯竭的心之原野，却似再度遇到了春天，重又复苏起来。

　　她发觉自己已无法控制住情感，仅在第一次见面后，便已爱上了凌千羽。

　　这份感情来得如此强烈，以致当她眼见凌千羽消失在熊熊的烈焰里时，她所承受的打击，已强烈得使她几乎忍受不住。

　　偏偏老天捉弄她，使她在一次失望后，重又见过了凌千羽。

　　凌千羽的出现，使她死去的希望，再获复苏，但是仅只半天工夫，她又再度坠落在失望的深渊里。

　　若是换了个人，只怕再也承受不起这连番几次的打击。所幸罗盈盈已经有过经验，这才没有当场倒下。

　　但她终究是人，情绪的转变，再怎样克制，也无法不表露在面上。

　　那种苦涩而又刺痛的感觉，使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老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她，道：“这都是那些学武的人所害的，等到我们完成了计划，消灭那些人后，我一定替你找一个好的青年人，让你嫁过去……”

　　罗盈盈道：“娘，我不要！”

　　老夫人道：“唉！孩子，你不要就此终老一生，我的这辈子已经完了，你的日子还长，不能这样孤苦地过一生……”

　　罗盈盈不想让老夫人继续说下去，连忙转开话题，道：“娘，方才白帝提起凌雨苍，好像您也认得……”

　　老夫人话声陡然一沉，道：“我是认识他……”

　　她略一沉吟，问道：“盈盈，你下午说凌千羽曾提起他是来自西北，他有没有说在西北何处？”

　　罗盈盈摇头道：“他没有说。”

　　她抬起头来，道：“娘，您方才说过，四大煞星完成任务之后，会回来向你报告……”

　　“是呀！”老夫人道：“所以我在担心他们是否已经完成了任务？”

　　罗盈盈有些畏缩，低声道：“老夫人，您看凌千羽是否会被杀死？”

　　老夫人道：“这个很难说，不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道：“我现在倒希望他能够击败四大煞星。”

　　罗盈盈惊讶道：“你……”

　　老夫人忧虑地道：“你也许不明白，凌千羽的存亡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他死了，或许我也无法……”

　　罗盈盈张大了眼睛道：“老夫人，他……”

　　老夫人苦笑了下道：“他的父亲是二十多年前的白帝，被视为帝后宫百年来的第一杰出人物，如果他还没死，我是无法赢得了他，结果一定……”

　　她的话声一顿，摇头叹了口气道：“这里面的瓜葛你不会了解的，跟你说也没有用。”

　　她拉着罗盈盈的手，缓缓向前行去，不知在沉思什么，显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罗盈盈三番几次地想要开口，始终被老夫人的神态所慑，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大约走了十多步远，她终于忍耐不住，问道：“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老夫人哦了声道：“盈盈，什么事？”

　　罗盈盈道：“您老人家方才说凌千羽的父亲是二十多年前的白帝，难道白帝还有好多个……”

　　老夫人点头道：“不错。”

　　罗盈盈道：“可是江湖传言，白帝和青后成名武林百年之久，他们能够青春永驻……”

　　老夫人失笑道：“那只是好事之辈的传说而已，你怎么也相信呢？”

　　她缓声道：“我便是从帝后宫里出来的，二十多年前差点便登上了青后的宝座，后来却被刘心痕……”

　　她恨恨地道：“这一切都是古阳苍所害，否则我又何至于此？”

　　罗盈盈知道老夫人当年也有一段心酸的往事，她犹疑了一下，道：“娘，白帝和青后是否有一定的任期，每隔一段时间便换一位，而统统袭用上一代的名号……”

　　“不错，”老夫人道：“这是一个大骗局，当年创下白帝和青后这两个名号的是我的师祖夫妇，他们为了保持在武林中的声望，在众多的徒弟中，挑选一位资禀最高的，施以整容之术，使他们面貌跟上一代帝后完全一样，每隔一段时期，便出现江湖一趟，使人看了之后，认为他们永不衰老……”

　　罗盈盈恍然道：“娘，原来白帝和青后是这样保持他们的神秘，那么，方才那个白帝已不是当初那个白帝了？”

　　“当然不是，”老夫人道：“轮到他已经算是第三代了，当年的第一代白帝早已在四十年前死去。”

　　罗盈盈道：“娘，恕孩儿好奇，当年凌千羽的父亲既已成白帝，为何后来又被逐出帝后官？”

　　老夫人默然不语，脚步也渐渐沉重起来，显然这段往事，使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罗盈盈有些惶恐，低声道：”娘，孩儿多嘴！”

　　老夫人淡然一笑道：“盈盈，也没什么，当年那件事，在武林中算得上是件秘密，可是你并非不可以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百年之前，武林之中出现了一对奇人，他们练成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在当时的武林，居于顶尖的地位，受到天下所钦敬。

　　由于他们是一对夫妇，男的喜着白衫，女的则终年穿一袭青衣，所以被武林中尊称为白帝、青后。

　　这个意思是说，他们是剑中之帝，剑中之后，今后永远无人超越他们。

　　他们为了永远保有这份荣誉，永远使武林中尊敬，于是在关中建了一座帝后宫，夫妇两人收了不少徒弟，传以衣钵。

　　人都有死，可是白帝和青后，却想逃过这一关，让他们的荣誉永远流传下去，也就是使他们获得永生。

　　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一个法子，在众多的门人中，挑选两个资禀最高，造诣最深的弟子，施以刀圭之术，予以整容。

　　这样，他们虽然肉体己死，事实上，也等于没有死，因为他们的武功、声誉、名号、面貌……统统由于这个办法而流传下去。

　　为了不致使他们的声望遭遇到瑕疵，他们定下的规则极严，若是当选的传人有犯错的，立刻废去武功，将其杀死……

　　第二代白帝和青后很好，并没有犯错，可是等到第二代老了，传到第三代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由于这件事使得第二代白帝和青后宣布帝后从此分居，青后另走巫山，建下这神女宫……

　　这件事的男主角便是凌千羽的父亲，第三代白帝凌雨苍，女主角则是第二代青后之徒艾翎。”

　　老夫人缓声接道：“艾翎是我的姐姐，我们是孪生姐妹，自幼便进入帝后宫，由于我师父比较喜爱我，所以决定我成第三代青后……”

　　罗盈盈正听得津津有味之际，老夫人的话声倏然一顿，沉声道：“盈盈，你看！”

　　罗盈盈循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前面的一片草坪上，倒卧了两具尸体，此外还有两个拄剑而立。

　　老夫人话一出口，立刻飞身掠去。

　　她先察看那两个拄剑而立的人，只见那两人全身焦黑，双颊陷落，眼珠凸出，仿佛是两具带了皮的僵尸，猛一望去，也使她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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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天地俱焚
　
　　罗盈盈紧跟在她身后赶了过来，一见这两个僵尸样的死人，不禁惊叫出声。

　　老夫人道：“盈盈，别怕，他们已经死了。”

　　罗盈盈不知一个人死了，怎会浑身的肌肉一齐消失，变成一具带皮的骷髅，凛然道：

　　“娘，他们……”

　　老夫人沉声道：“他们是使出天地俱焚的武功，全身精血耗尽所致。”

　　她走到另外两具躺卧地上的尸体前，蹲下身去，仔细地察看了一下，只见左边那人颈部中了一剑，把颈骨都已砍断，右边那人则是额头裂开一条剑痕。

　　老夫人凛然道：“好快的剑！好利的剑！”

　　罗盈盈这时已来到她的身后，她的目光掠处，只见左边那人是她傍晚见过的神鹰双剑狄遥，右边那人则是武当快剑……

　　老夫人绝未料到自己亲手训练的四大煞星，竟在一夕之间，全部死去。

　　尤其还是在他们施出那歹毒无比的天下无敌的一招“天地俱焚”之后。

　　她凝望着狄遥的尸体，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罗盈盈也被眼前这惨厉的情景怔愕住了，她瞪大双眼，久久无法说话。绝难使她想到的是，侠门中几个顶尖的青年高手竟会是老夫人训练的四大煞星。

　　这太出乎人意料之外，就算她亲眼看见，她都几乎不相信，别说是他人了。

　　她可以想象到，当凌千羽发现这四个青年高手突然施出暗算的手段时，那份惊讶与错愕。

　　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去。

　　纵然她看到了这四大煞星的下场，纵然她很清楚凌千羽的武功，她仍旧不敢往好的地方想去。

　　他在那种情景中遭到暗算，只怕武功再高，也无法逃脱。她心中暗忖：“他在身受重伤后，必然挣扎逃走，然而他却走不了多远……”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被老夫人愤怒的话声打断。

　　她惊诧地道：“老夫人，什么事情不可能？”

　　老夫人沉声道：“老身不相信有人能逃得了天地俱焚这一招，他一定已经死了。”

　　罗盈盈心头大震，仿佛听到自己被宣判死刑，她的脑海闪现一阵子空白，在短暂间整个人都是在那里无法动弹。

　　老夫人在凝神苦思，察看情况，一时竟没有发现她的异态。

　　罗盈盈的神智渐渐清醒，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脸上已浮现两道泪痕。

　　当她的视线一触及老夫人的身影时，她顿时一阵激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出手将老夫人杀死。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潜藏的意念，阻止她这么做，然而一刹之间的冲动，却使她认为她这一生里，最后一次获得幸福的机会，已遭到老夫人无情的摧残，她非把老夫人杀死不可。

　　她仅只犹疑了一下，但这一下已使她失去了偷袭老夫人的机会。

　　老夫人缓缓侧过身子，喃喃自语道：“他若是已被杀死，为何不见尸首？”

　　她向前走了几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起来。

　　罗盈盈擦干了眼泪，也开始查看现场的情形，突然她想到了一事，脱口道：“会不会有人救了他？”

　　老夫人霍地转身过来，道：“盈盈，你认为有人来此救了他？”

　　罗盈盈心里一阵慌乱，点头道：“嗯。”

　　老夫人干笑一声道：“这不可能的，这儿除了他们五个人的脚印之外，没有其他的人来此。”

　　罗盈盈道：“可是，可是……”

　　老夫人道：“凌千羽并没有死，他只是身受重伤而已。”

　　罗盈盈忍不住啊了一声。

　　老夫人眼中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沉声道：“你知道他为何能在老身的那招‘天地俱焚’下逃得一死？”

　　罗盈盈满心喜悦，不敢让老夫人察觉自己的情绪，赶紧垂下了头，低声道：“不知道。”

　　老夫人道：“当初我传他们这招时，曾说过如果连手的攻势仍然不能取胜敌人，则施出这种特异的内功心法，可以激发体内八成潜力，一剑将敌人杀死，但是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却存有私心，惟恐施出这一招后会与敌共亡，以致反被凌千羽杀死……”

　　罗盈盈这时才恍然为何狄遥和何幸之两人是中剑而亡，谢育青和边无际则是精血枯竭而死……

　　她抬起头来，问道：“老夫人，据您看来，凌千羽是受伤之后再出剑，还是受伤之前……”

　　老夫人道：“他是趁何幸之和狄遥犹疑的一刹出剑将他们杀死，否则，他在受伤之后，绝不可能有如此狠准的力道……”

　　她的眼中露出凛然之色，缓声道：“单从这一剑之威，便可以看出他的剑法实在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只怕老身遇到了他，也无法……”

　　她的话声戛然一顿，仰首望着夜空，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罗盈盈试探地道：“老夫人，您的武功学究天人，凌千羽又如何能跟您相提并论……”

　　“当然！”老夫人道：“他的武功再高，剑术再强，此刻既已身受重伤，也奈何不了我，现在我所担心的倒是他的父母，若是他们也到了江湖，只怕……”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希望他能够撑下去，不然我多年的心血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罗盈盈还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正想询问，已听老夫人道：“盈盈，走吧！我们要赶在他死前把他找到，绝不能让他就此死去。”

　　罗盈盈跟随着她向前奔行而去，一路之上，老夫人都没开口，直到奔出了七八丈外，她的身形突然一顿，弯下腰去，在地上摸了一下。

　　罗盈盈只见地上乌黑一滩，心头一凛，道：“老夫人！是血……”

　　“嗯，”老夫人擦了擦手，道：“这小子果然厉害，身受重伤，忍到这时候才吐出第一口血来，看来他也跑不了多远，盈盈，我们快追下去。”

　　她飞身急追而去，一路之上，不时可以看到几点血迹，显然凌千羽负伤奔逃，惟恐后面有人追赶，不敢停下来运功调息。

　　罗盈盈愈走心里愈是不安，忍不住问道：“老夫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人？”

　　她本身练武，自然也明白身受内伤之后，继续不停地奔行，会使得伤势加剧，因此很为凌千羽担心。

　　老夫人冷冷道：“这小于不知好歹，负伤急奔，等到血脉崩裂，连我也没有办法替他治伤了。”

　　罗盈盈颤声道：“那么他是死定了？”

　　老夫人道：“这也未必，只要有百年参王或者何首乌之类的灵药给他服下，以他的功力，三天之内便能复原……”

　　她的身形一顿，转过脸来，凝望着罗盈盈，沉声道：“盈盈，你为何这样关心他？”

　　罗盈盈脚下一停，被她的目光逼视着，不禁有些慌乱，忙道：“没有呀，我……”

　　老夫人的目光何等锐利？这下既然已经留意罗盈盈的表情，自然再也瞒不过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光芒，随即变为一片柔和。

　　她缓缓伸出双手，抚住了罗盈盈的双肩，柔声道：“盈盈，你告诉我，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

　　罗盈盈垂下头去，低声道：“娘，没有。”

　　老夫人道：“你不用瞒我了，娘也是过来人，不会不明白你的心意。唉，这些年来，你跟随我也太苦了，我早就想等我们的事情完了之后，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如今你既喜欢凌千羽，我也不……”

　　罗盈盈几乎要哭出声来，道：“娘，我并没有……”

　　老夫人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关系？像他那样的人品武功，只怕任何女孩子看了也会爱上他，只不过他对你怎样？”

　　罗盈盈垂首默然无语。

　　老夫人道：“若是他也对你好，老身绝不反对你嫁给他，说起来他跟我之间……”

　　她的话声一顿，道：“盈盈，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所费的苦心，是绝不受任何人的影响而改变的，我这杀子丧夫之仇是非报不可，谁若是拦阻我，我非把他毁灭掉不可，你是我心爱的人，就跟我亲生的女儿一样，我不愿你伤心，所以你跟了凌千羽之后，要劝他退出江湖，不要牵涉进来，否则一切后果你很清楚……”

　　罗盈盈只觉心乱如麻，不知该要说什么。

　　她既羞且怕，又高兴又畏惧，似乎觉得幸福就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根本无法触及。

　　老夫人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当然，我这些话言之过早，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凌千羽，替他把伤治好，等他伤好之后，你再跟他商量该怎么办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罗盈盈的双肩，转身继续向前行去，罗盈盈在后跟随着，脑海中仍旧在思忖着她所说的那番话。

　　这条小道颇长，弯弯曲曲地好像通到山里，因而行走过去，地势愈来愈高。

　　老夫人又奔出十多丈远，只见地势一变，前面出现一块很大的土坪，背着浓密的山林，有一座很大的庄院矗立着。

　　从月光下望将过去，那座庄院有如一只巨大的怪兽蹲伏着，颇为恐怖。

　　老夫人凝目望去，只见在那庄院中间的一座高楼，竟然还有灯光从窗口映照出来。

　　她毫不犹疑地越过了土墙，飞身朝那座高楼跃去。

　　那座高楼四周都有栏杆围着的木板走廊，廊上摆有许多盆花，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肺。前面是一座延伸出来的阳台，搭着竹棚，挂着鸟笼，看来颇为雅致。

　　老夫人跃上了竹棚，从敞开的窗子望将进去，只见里面陈设古朴，四周书柜高架，中间横着一张书桌，正有一个女子伏在桌上睡觉。

　　那个女子身披一袭鹅黄色的轻纱，头上秀发已经披散而开，伏在桌上，只看到如云黑发，看不见她的脸孔。

　　她的右手枕在脸下，左手伸开，还有一本线装书压在手下。

　　桌上兽炉里的香烟仍在袅袅上升，看来显然还睡去未久。

　　老夫人身形一动，轻灵无比地从窗口钻了进去，她先察看了一下室内的其他地方，这才回到书桌旁边。

　　她从书桌上捡起那本书，匆匆看了一眼，双眉微皱，随即转身朝那女子望去。

　　那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少女，在明亮的灯光下，她那长长的黑睫，挺起的鼻梁，小巧的樱唇，衬着披散的黑发，显得格外动人。

　　罗盈盈跟随在老夫人之后，也跃进了屋里，她眼见这个少女的容貌，电不禁暗暗称赞，甚而有些嫉妒……

　　不知是由于灯光的关系，还是其他的缘故，那个少女的脸上泛现出晕红之色，使得罗盈盈看了，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低声道：“娘，她的脸……”

　　老夫问道：“她的脸怎么啦？”

　　罗盈盈道：“她好像在假睡……”

　　正好说到这里，那个少女已裂开扁贝似的玉齿，笑了出来。

　　罗盈盈脸色一变，伸出手去，待要向她抓去。

　　老夫人拦住了她，道：“盈盈，她是在做梦。”

　　罗盈盈哦了一声，老夫人把手里的那本书递给她看了一眼，笑道：“这丫头情窦初开，偷偷地一个人晚上躲在这儿看西厢记，大概现在做梦遇见了张君瑞，所以笑了出来。”

　　罗盈盈虽然认为老夫人没有说错，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她又再度仔细地看了那少女一眼。

　　老夫人把那本西厢记放回桌上，低声道：“盈盈，凌千羽是个聪明的人，他绝不会躲在这个庄院里，被人发觉，半夜里闹了起来，很可能钻到树林里去了……”

　　罗盈盈担心凌千羽身受重伤，无法自疗，一听此言，也就把心里的那点疑惑暂时搁下，道：“娘，我们快走吧！”

　　老夫人和罗盈盈两人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飞身掠出，投身在苍冥的黑夜里。

　　直到她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这时从那座高楼左边走廊的几丛盆花后，钻出了一个人来。

　　他抚着胸口，背靠着墙，默然凝望着老夫人身影消失之处，良久良久，方始缓缓转身，从旁边的一道小门走进书房去。

　　他走到那俯在桌旁的少女身旁，取下佩在腰上的长剑，用剑鞘尖端撞开了那个少女的睡穴。

　　就这么一个动作，都使得他微微咳嗽起来。

　　那少女醒了过来，一听见他的咳嗽之声，似乎还以为身在梦里。

　　等到她确定那站在身旁，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是个真实的人时，这才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凌千羽，却又脸上一红缩了回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道：“凌公子，追赶你的人已经走了？”

　　凌千羽用剑鞘撑住书桌，藉着那股力量站稳了身子，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映着灯光，显得他的两眼又黑又大，使得那个少女看了心里不住乱跳。

　　他轻咳一声道：“她们已经走了！”

　　他说到这里，剑眉一聚，面上浮起一丝羞愧之色，他一直在追查老夫人的行踪下落，想要揭穿她的真面目，阻止她发动江湖劫难。

　　但是他方才眼见老夫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惟恐会被她发现。

　　这都是因为他身受严重的内伤所致，此刻他若再妄运真力，只怕他这一身武功，从此将会付诸东流。

　　他明白老夫人既能和罗盈盈一起来追赶自己，必然已经击败了白帝。

　　他若是现身出去，可能不到一招，便会被老夫人杀死，到那时候，天下将无人可以揭发老夫人的阴谋，无人阻止她，只有任她横行天下，独霸武林了。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屈身忍受了下来。

　　但是他从出道以来，从未为了任何人而委屈自己，这一次忍耐下来，使得他的心底另有一番滋味。

　　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忍耐是多么痛苦的事。

　　那黄裳少女一见他的面色，关切地道：“凌公子，你的伤势太重，让我扶你到榻上去……”

　　她勇敢地伸手扶住凌千羽的身子，却在触及他的手臂时，禁不住心头一阵颤抖。

　　凌千羽道：“赵姑娘，多谢你，我还能走……”

　　他望着身边这个少女，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暗忖道：“想不到我出道七八年，闯下这等声名，如今却托庇在一个无意中结识的少女身上，真是惭愧……”

　　这个少女叫赵玉莲，正是凌千羽早晨进入嘉兴城之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个乘车美女。

　　她是到城外去游玩的，由于她把纱巾掷给了凌千羽，并且告诉了凌千羽她的别庄所在，因此她从下午开始，一直留在别庄里，没有回到城里的大宅，为的便是等待凌千羽的来访。

　　她等了大半夜，都没看见凌千羽，心里自怨自艾，也睡不着觉。于是独自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没料到凌干羽在身受重伤之后，无意中闯了进来……

　　赵玉莲扶着凌千羽朝后面的长榻行去，心里的那份高兴真是难以言喻，但也觉得有些心疼。

　　她问道：“凌公子，是谁这么狠毒，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明天我去告诉我舅舅，请他派人去把这些坏蛋抓起来。”

　　凌千羽听了这番天真的话，真是哭笑不得。

　　他苦笑了下，道：“赵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你千万别牵连进去，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赵玉莲道：“我不怕，我舅舅是这儿的父母官，手下的捕快有三十多个，才不怕什么武林高手呢！”

　　凌千羽摇了摇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他走到竹榻之前，缓缓坐了下来，只觉真气涣散，心脉跳动加速，几乎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赵玉莲也看到了他的神色不对，有些慌张道：“凌公子，你躺着，我去命人连夜到城里去请大夫……”

　　凌千羽惟恐她真会这么做，岂不是正好被老夫人察觉他是藏匿在这里，到那时连累到了赵玉莲，也害了他自己……

　　他赶忙道：“赵姑娘，不用了，我运一会儿功，就可以好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所受的伤太重，若不好好地调息个十天半月，绝难痊愈。

　　赵玉莲睁大了眼睛，怀疑地道：“凌公子，你真的不用请大夫？”

　　凌千羽道：“真的不用，再说我明天还有事，非得在明天之前离开……”

　　赵玉莲惊讶道：“你受伤这么重，如何能够出去？有什么事要办，明天我派人出去就是……”

　　凌千羽道：“赵姑娘，在下非常谢谢你，可是……”　　。

　　赵玉莲道：“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是不是？”

　　凌千羽道：“在下……”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放心，我们庄里有一座地窑，你躲在里面，就算武林高手来了，也没有办法找到你的……”

　　凌千羽道：“赵姑娘，实在用不着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

　　赵玉莲脸上一红道：“这都是我自愿的，我……”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站了起来，道：“凌公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奴家去去就来。”

　　凌千羽看到她轻盈地下楼而去，不禁怔了一会儿。

　　他不是个呆子，当然明白赵玉莲的心意，否则白天她也不会把纱巾抛给他了。

　　在那个时候，一个少女把纱巾交给一个男人，便表示把她的心也给了他。

　　当她把一只手交给男人时，也就表示她整个人都已交给了他。

　　凌千羽就算没有爱过罗盈盈，也不能就此留在这儿，欠下她这一份情意。

　　何况他此刻已有了爱人，更不能接受赵玉莲的这份痴情。

　　因为他明白欠人的债好还，欠人的情——尤其是一个美丽少女的感情，则更难偿还。

　　他站了起来，准备留个字条给赵玉莲，然后就此离去，以免他日无法偿还这份感情的债。

　　就算他出庄之后，碰到老夫人，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使他就此死去，电比他托庇在赵玉莲的裙下要好得多……

　　哪知他刚刚站起，还没迈出步去，便已觉得胸口一虚，仿佛整颗心都要跳出来，眼前一片昏暗，几乎栽倒于地。

　　他慌忙坐回榻上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把胸口汹涌平抑下去。

　　他这时明知道该坐下来静静地运功疗伤，纵然一时之间，可能无济于事，也比他这样干坐的好。

　　但他却无论如何都定不下心来，意念杂乱无比。

　　赵玉莲、老夫人、罗盈盈、狄遥、谢育青、边无际……这些人像是跑马灯似地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使他得不到一刻的安静。

　　他明白，若是强迫自己在这种情形中盘坐运功，只怕会走火入魔，一身功力毁于一旦。

　　因此，他尽量放松自己，斜斜地靠在被褥上，让自己的情绪松懈下来。

　　从被褥上传来阵阵的清幽的芬芳，不时扑进他的鼻里，使得他渐渐觉得舒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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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西方魔教
　
　　凌千羽此刻不愿去想罗盈盈，对这是敌又是友，既爱又恨的女人，他真不知道要如何安排自己的感情。

　　若是继续忖想下去，恐怕他的情绪会激动得更加厉害，到那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对于老夫入的阴谋和手段，他总算又一次领教过了，他也不敢去想象今后该如何办。

　　所以他的意念转到了谢育青等人身上，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所遭遇的事。

　　他对于尚未发生的事，事先有一种奇异的预感，这个预感是非常奇妙，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

　　就在傍晚时分，罗盈盈把那张纸条传给他时，他对上面所写的四大煞星，有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他并没有怀疑那四位来自四大剑派的青年高手，他绝未料到这四个出自名门的剑道高手，便是四大煞星。

　　只不过他对那四人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使他觉得他们是不足信赖的……

　　由于这种感觉，使得他避过了铁剑无情边无际突然出手的一剑。

　　那时，竹林已经着火，老夫人手下的失魂人已经出现，使白帝发现错怪了凌千羽，于是解开了他的穴道，把他抛出了老远。

　　白帝的原意也没有好心到让他逃走，只是想要拉开战局，把失魂大阵的范围扩大，好找到空隙破阵。

　　因为他已看出了这失魂大阵的厉害，深知凭一人之力，很难突破。

　　凌千羽的穴道一被解开，真气还没畅通，已被白帝掷出二丈多远。

　　他脚尖方一落地，便有三个失魂人夹击而上。

　　他深吸口气，退身滑出七丈之外，趁着这退身的机会，运功提气，察视己身。

　　当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内伤，正待拔剑出手，铁剑无情边无际和神鹰双剑狄遥已经赶到。

　　他们的确不愧是正派中的高手，剑法博大深奥，仅仅两剑，便已封住了那三个失魂人的攻击。

　　这时，武当快剑何幸之和南天孤剑谢育青也从天而降。

　　他们四人各出奇招，四剑乍展，便已将那三个失魂人杀死。

　　凌千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狄遥说起白帝偕同他的弟子许潜龙在约定之处久等他不至，曾经当着赶去的江湖人物面前，宣告凌千羽怯战未至。

　　由于雷刚和他们四人适时赶到，所以雷刚出面与白帝约好，由他用性命抵押，派谢育青等人去找寻凌千羽……

　　凌千羽听了那番话后，非常奇怪，没料到白帝搞了双包，一个在这儿与他交手；另一个则赶到原来约定之处。

　　当时，他倒不担心白帝使出这个诡计，破坏了他在武林中的声名，而是担心雷刚的安危，于是便不及深思，偕同谢育青等人赶去。

　　就在他们奔出数丈之遥，铁剑无情边无际已猝然出剑袭击。

　　那时，他们四人都在他的身边，边无际这一发动袭击，其他三人已把他围住，各出绝招，向他攻来。

　　所幸凌千羽一直对铁剑无情边无际抱有警戒，没有松懈自己，这才能在边无际出剑的刹那，运起护身罡气。

　　铁剑无情边无际出手毒辣快捷，但他为了达到奇袭的目的，力道并没运足，以致剑尖才触及凌千羽的背部，立刻便是一滞。

　　就这一滞之间，凌千羽的长剑也已出手，那强烈的剑气，逼得那四个年轻高手退出数丈之外。

　　凌千羽当时立刻便发现他们四人已有一套联手的阵法，威力极大。

　　他也就是在那一刹明白了罗盈盈警柬上所提到的四大煞星，指的是谁了。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老夫人究竟以何等手段，竟然能够驱使这四大剑派中年轻一代的高手为她卖命。

　　当他陷身他们的剑阵中时，他发现到他们四人是经过了一番严密的训练。

　　由于他们四人都是一流剑道高手，对于本门的剑法熟练无比，尤其神鹰双剑狄遥，施出天山派的七禽身法，时而升空自上攻击而下，使得这个剑阵的威力更大，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千羽应付了十多招，发现若不施出剑罡之技，以巨大的力道击破他们联手之势，可能便会毁在这个剑阵之下……

　　以后的情形，就跟老夫人所观察的结果一样，凌千羽以强大的剑罡之技，逼使这个剑阵瓦解，于是谢育青和边无际施出了“天地俱焚”那一招。

　　凌千羽这一生之中，还没遇见过那等霸道的剑法，竟能使人的功力平空增加一倍不止，那两道剑浪翻涌而至，当时便使他的剑气破解开去。

　　所幸狄遥和何幸之两人还未来得及施出那一招，凌千羽找到了这一丝空隙，挥剑将他们两人杀死，飞快地移身闪开尺许，藉着那两剑之威所带起的杀气，蓄起全身功力，挡了一下。

　　那惊险的一幕，回想起来，仍然清晰地闪现在眼前，凌千羽的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

　　他初时摧剑运功，挡了边无际和谢育青的一剑，仿佛承受了一下无形的巨锤当胸击落，整个身躯飞出老远，跌落地上之后，忍不住吐出血来。

　　等他忙不及迭地从地上滚爬而起时，已见到边无际和谢育青两人拄剑于地，僵立于地。

　　他当时胸口的气血翻腾，一时根本无法平抑下去，就算一个普通的江湖人物，也可以致他于死命。

　　他已经感到死神的魔影在笼罩着他，眼见就要死在谢育青和边无际的剑下。

　　哪知他却发现他们两人全身的肌肉在枯陷下去，迅速地变成了两个带皮的骷髅。

　　他这一生之中，从未比那一刹更加惊惧了。

　　仿佛他是处身在梦魇的世界里，而不是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直到现在，他仍不明白谢育青和边无际两人，何以在施出那一招后，会变成那等模样。

　　当年他遇到首阳神魔和鬼影飞魔时，也曾遇见他们施出西方魔教的许多奇诡怪异的绝技。

　　但是，比起边无际和谢育青的这一剑，首阳神魔的那些武功根本谈不上诡异了。

　　凌千羽盘起了双腿，思忖着那一剑的怪异之处，暗忖：“谢育青是点苍掌门之子，深得点苍剑派的真传，绝不可能会这一招怪异的剑法，至于边无际来说，他是昆仑嫡传，自然也不可能有这种与敌俱亡的霸道剑法，那么他们两人必然是从老夫人那儿获传的……”

　　他愈是深入一层地了解老夫人，也愈是觉得这个老妇人的厉害，也更摸不清她的来历。

　　据他所知，老夫人不但通晓各大门派的武功，并且还会帝后宫的绝学，以及仁心圣剑乐无极的独门剑法。

　　现在她又传授了这招威力极大的霸道无比的剑法给谢育青和边无际两人，可见她连西方魔教的绝学也通晓。

　　凌千羽简直不明白一个人何以能够涉猎如此之广？看来老夫人便是一个绝大的谜团……

　　只要能够解开这个谜团，凌千羽相信就可以直达那神秘集团的核心了……

　　可是他现在却身负重伤，不知能否安然度过这艰巨的半个月，等他的伤势好转……

　　凌千羽的脸上泛出了苦笑。

　　若是对于今后的每一个时辰都无法保证能够安然度过，又如何能想到以后的事？

　　他搁下了杂乱的思绪，正待试着运功，只听楼梯一阵声响，赵玉莲走进屋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头梳双鬟的丫头，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那个丫环似乎刚醒不久，眼睛都有些微微浮肿，可是她一见到凌千羽，却是眼睛一亮，嘴角顿时浮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青儿，”赵玉莲道：“你把茶几端来给凌公子摆在榻上。”

　　她接了那个食盒，走到榻边，柔声道：“凌公子，这是一碗参汤，你喝了下去，也许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这时那叫青儿的丫环已把一个小几端来，架在榻上，微笑道：“凌公子，请你坐起来点，容奴婢把被褥堆起来，给你垫背。”

　　凌千羽挪了挪身子，道：“青儿，多谢你了。”

　　青儿一面动手把被褥枕头架起，一面道：“凌公子，你不用谢我，要谢得谢小姐，她从下午等您，一直等到这个时候……”

　　赵玉莲脸色一红，轻叱道：“青儿，不要多嘴。”

　　青儿笑道：“本来就是嘛，小姐您为了凌公子……”

　　赵玉莲涨红了脸，嗔道：“死丫头，你再贫嘴小心我把你的嘴皮撕破。”

　　青儿整好了被褥，轻笑一声走了开去，故作惊怕状道：“小姐，下次不敢了。”

　　赵玉莲红着脸把食盒摆在凌千羽面前的小几上，道：“凌公子，你别生气，青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直跟姐妹一样，所以把她惯坏了。”

　　凌千羽不是傻瓜，怎会不明白她对自己的一片情意，但他又如何能接受？

　　事实上，他此刻既已闯到了这里，无论怎样，他都已无法就此离开。

　　他真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要闯进这个庄院里来？假如他绕过庄院，进入后面的树林里，就不会再度碰到赵玉莲了。

　　可是那样，他在半个时辰之内，必然会被老夫人追到，而擒捉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进屋，便该要负欠赵玉莲一些什么了。

　　他望着她那张姣好的脸孔，以及面上带羞的神情，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赵玉莲见他不说话，脸色微微一变，道：“凌公于，你……你生气了？”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我怎么会呢？”

　　他诚挚地道：“赵姑娘，在下是一个江湖浪人，承你相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赵玉莲忙道：“凌公子，你别说这个，妾身这么做完全是心甘情愿，谈什么报答……”

　　她掀开盒盖，柔声道：“凌公子，这儿是一碗参汤，你快趁热喝了吧！”

　　凌千羽望着她那柔情万种的眼神，不由惭愧地低下头来。

　　他似乎觉得自己在欺骗这个纯真的少女。由于这种感觉，使他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赵玉莲鼓起了勇气道：“公子，你方不方便，要不要我喂你……”

　　凌千羽慌忙伸手捧起瓷碗，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一口气把参汤喝了，这才放下瓷碗道：“赵！”娘，谢谢你了。”

　　赵玉莲微笑着取过食盒，交给青儿，道：“青儿，你把食盒送回厨房，顺便把地窑整理一下，让凌公子安憩。”

　　青儿诧异地道：“小姐，地窑有多脏，何不让凌公子就住在书房里？”

　　赵玉莲道：“凌公子遇到了很厉害的仇人，受了重伤，必须找个隐密的地方疗伤，不能让人发现……”

　　她呸了一声道：“你跟我噜苏什么？快去把地窑整理干净。”

　　青儿躬身道：“是，小姐。”

　　赵玉莲见她转身待要下楼，忙道：“青儿，你记住，凌公子在这儿的事，千万别传出去……”

　　青儿笑道：“小姐放心，婢女不会多嘴的。”

　　她转身的时候，还跟赵玉莲挤了挤眼，摆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赵玉莲讪讪地道：“这个死丫头！”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话声一顿，改口道：“凌公子，奴家不懂什么武功，但是早上看见你把那个无赖摔出去的手法，也明白你的武功很高，不知道你怎会受伤？”

　　凌千羽叹道：“武学之道，浩淼无边，所谓强中还有强中手，我这点武功算得了什么？”

　　他一想起谢育青使出的那一招“天地俱焚”，此刻仍旧没有一点把握可以解破，不禁也有些感慨起来。

　　赵玉莲道：“奴家以前阅读太史公的游侠列传时，非常羡慕那些仗剑行侠的侠士，但我一直认为那些人都是健壮如山，浓眉大眼的大汉，没想到你这样……竟也是高来高去的侠士，真是使人惊奇。”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武功分内外两家，练外功的人，多半粗壮如山，肌肉贲起，至于练内功的人，就不受限制，有时一个老太婆，一个小孩子，看来不甚出奇，却是身怀绝技……”

　　赵玉莲抚掌道：“啊！这多使人羡慕！”

　　她以企望的神色望着凌千羽道：“凌公子，我长到这么大，除了从城里到别庄来之外，连远门都没出过，你能不能替我说些江湖上的掌故，以及武林高手的行径，也好让我多了解一下江湖……”

　　凌千羽道：“赵姑娘，江湖险恶，尽是一片血腥，你还是少知道的好……”

　　“不！”赵玉莲道：“我想知道嘛！”

　　赵玉莲嘟着小嘴，似是一个孩子，跟那冷艳高贵的罗盈盈相较，另有一番少女风韵。

　　凌千羽道：“赵姑娘，江湖上是个最奇怪最复杂的地方，往往在强权当道之时，却看到了真正的巨大力量，而一个众望所归的人，却往往会变得丧失了人性……”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惊诧，不知为何会说出这些话来。

　　或许这是他闯荡江湖七八年来的经验，抑是他受一次伤后的感触。

　　他略一沉吟道：“总之在江湖上，你可以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遇到你想象之外的人，这人或事，往往使你很难分清善与恶。”

　　赵玉莲愣愣地想了一下，微笑道：“凌公子，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你就是一个最难了解的人。”

　　凌千羽哑然失笑道：“在我的感觉里，天下最难了解的还是女人。”

　　赵玉莲似乎很感兴趣，道：“哦！你大概遇到过很多女人吧，不然也不会这么说。”

　　凌千羽道：“就因为我遇到的女人太少了，所以才使我觉得女人难以了解。”

　　赵玉莲含笑道：“凌公子，你认为我呢？”

　　凌千羽道：“你也很难了解，比如说你出身很好，家世更是完美无缺，却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收留我这个江湖流浪汉？”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像我这种人，就跟一片云样，永远在孤寂的天空飘泊着，是不值得为我冒险的……”

　　赵玉莲淡然笑了笑道：“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有时连他自己也无法了解，或者我是一厢情愿吧，也许我是安定了太久，想要学你一样，做一片飘泊的云……”

　　凌千羽长叹口气道：“飘泊的岁月是太孤独，赵姑娘，你不可能会想象到那种日子是怎样过的……”

　　赵玉莲笑道：“一片云固然孤寂，可是两片云在一起就不会了，是吗？”

　　凌千羽只见她那调皮的样子，觉得使她从温柔娴静的淑女，变成了一个刁钻的小女孩。

　　他这时才知道自己用错了形容词，每一个女孩都该像云才对，因为云是善变的。

　　赵玉莲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但他能够当面对她解释，他不能接受她，不能爱她吗？

　　这样，他太伤害她的心了。

　　他宁愿伤害一个女人的身体，而不愿伤害她的心。

　　他略一沉吟，正在忖想该如何解释，蓦地觉得丹田里涌起一股热气，方才自己数次运功想要提聚的真气，竟在无形中凝聚起来了。

　　他欣喜道：“赵姑娘，你别说话，我要运一会儿功。”

　　赵玉莲问道：“凌公子，要不要我走开一下？”

　　凌千羽道：“这倒不必，只要别吵扰到我就行了。”

　　赵玉莲点了点头道：“我不说话，你运功吧！”

　　凌千羽又望了她一眼，这才盘膝运起功来。

　　赵玉莲见他盘膝运功，脸上含着微笑，一直凝注着他，似乎连眨一下眼睛都不肯。

　　大约过了半盏茶光景，她倏地目光一闪，转身站了起来。

　　就藉着这一个站起的姿式，她整个身躯已轻盈地移出八尺，到达洞开的圆窗之前。

　　她的右手移到了腰上，在那儿，她扎着一条装饰有宝石的皮带，皮带的环扣是一只含着珠子的凤凰。

　　她的手指抚在环扣上，低声道：“是谁？”

　　窗外夜空传来一声冷涩的轻笑，笑声未歇，赵玉莲已扣住了那只金质凤凰，顺手往外一抽。

　　一道青莹的寒芒闪出，她的手里已握着一枝锋刃狭长的软剑。

　　剑一出鞘，她的身形一闪，已经从窗口穿出，那等快速，只怕凌千羽看了也会为之吃惊。

　　他绝不会想到这个出生富家的千金，看来弱不禁风的美女，竟也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奇女子。

　　赵玉莲快如电掣地跃出窗外，在空中一个转身，便已到了屋顶。

　　这座阁楼是整个庄院里最高的高楼了，站在上面，仿佛可以摘到星星。

　　赵玉莲一上屋顶，手里的软剑已挺得笔直，摆好了一个奇怪的剑式。

　　一个人能把软剑挺得笔直，他的内功造诣已不浅了，若是能以软剑作为兵刃，内功的造诣必然已到了还神返虚的境界。

　　否则，凌千羽也是江湖绝顶高手，绝不可能看不出赵玉莲身怀绝技。

　　他此刻若在此处，只怕会更加惊讶赵玉莲所摆出的这一招剑式。

　　因为这一招怪异剑式，乃是武林中绝传了百余年的素女剑法的起手式。

　　赵玉莲剑式一立，便已看到站在数尺之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裳，头梳高髻的中年妇人。

　　这时月色颇好，淡淡的月华洒在中年妇人的身上，可以看到她的面貌极为娟好，仍然有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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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素女剑诀
　
　　赵玉莲惊喜地道：“师父，是您老人家？”

　　她收起了软剑，朝那青衣妇人飞奔过去。

　　青衣妇人微笑地搂住她，道：“玉莲，你以为我是谁？”

　　赵玉莲道：“师父，您来了也不告诉我，害得我吃了一惊……”

　　“哈……”青衣妇人笑道：“你在屋里藏着汉子，师父好意思进去？”

　　赵玉莲满脸通红，扭着身躯道：“师父，你笑我，我不来了。”

　　青衣妇人笑道：“我可没叫你来，你进去陪那男人就是了。”

　　赵玉莲嗔道：“师父……”

　　青衣妇人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师父跟你开玩笑的，玉莲，你屋里那个人是谁？”

　　赵玉莲道：“师父，是凌千羽。”

　　青衣妇人有些吃惊，道：“哦！是他？”

　　她缓缓推开赵玉莲道：“这孩子被称为武林第一大奇人，武功奇高，可是他却像是身负重伤，这是怎么回事？”

　　赵玉莲道：“徒儿也不知道他是被谁打伤的，不过晓得追他的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中年蒙面妇人，另一个很年轻……”

　　青衣妇人道：“玉莲，他负伤之后，又怎会跑到你这儿来了？”

　　赵玉莲把上午出城，在路上遇到凌干羽，以致晚上凌千羽负伤闯进书房的事，简单地对青衣妇人说了一遍。

　　她说到后来，得意地道：“师父，我不但把凌千羽瞒过，并且还把那中年蒙面妇人给瞒过了，直到现在凌千羽还不知道我会武功。”

　　青衣妇人道：“莲儿，你这点武功怎会瞒得过凌千羽，只是他想不到你会有机会练武功罢了。”

　　她略一沉吟，问道：“玉莲，那个中年妇人是怎么打扮？”

　　赵玉莲把老夫人的形象说了一遍，青衣妇人脸色沉肃地道：“奇怪，武林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高手？”

　　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孩子，你有没有问起凌千羽，他是被何种武功所伤？”

　　赵玉莲道：“我没问他，不过他像是受了剑伤，背后的衣服，也给剑尖划破了。”

　　青衣妇人道：“江湖传言，凌千羽的剑术已到了驭剑的地步，怎会还被人用剑所伤？”

　　赵玉莲道：“师父，他会不会被师伯所伤？”

　　青衣妇人道：“我是听说今晚古阳苍要跟凌千羽比剑，这才赶到现场，谁知只有宋又苍在那儿，古阳苍跟凌千羽都没赶到，我搜索了一次，在路上遇见一群怪人押着古阳苍，所以把他救了下来……”

　　赵玉莲问道：“哦，师伯也在这儿，怎么我没看见？”

　　青衣妇人指着屋脊上的一团白色说：“他在那儿。”

　　由于月华洒落在屋顶，泛出淡淡的银光，以致赵玉莲一时没有看到有人躺在屋上，尤其白帝身穿一袭白衣，更是看不清楚。

　　赵玉莲一见白帝蜷曲一团地卧在那儿，不禁吃了一惊，道：“师父，师伯也受了伤？”

　　青衣妇人道：“他并没受伤，只是不知服了什么药物，弄得神智全失，昏迷不醒。”

　　赵玉莲惊道：“哦？”

　　青衣妇人沉思了一下，问道：“玉莲，凌千羽的伤是不是很重？”

　　赵玉莲点了点头，道：“刚才我已把雪山灵芝混在参汤里面，给他服下，他正在运功，可能四五天就可以痊愈。”

　　青衣妇人颔首道：“好，我现在要带古阳苍赶回神女宫去，设法配点药，替他解毒，无论我能不能在四天内赶回，这几天里，你一定设法问他是如何受伤的……”

　　赵玉莲道：“师父，有这个必要吗？”

　　“嗯！”青衣妇人道：“从他们两人的情况看来，我似乎可以感觉到武林中有一股暗潮在涌动，将来会酿成江湖浩劫……”

　　赵玉莲惊讶道：“哦，师父，您怎会这样想？”

　　青衣妇人道：“那个蒙面妇人和我所遇到的那些怪人。那些怪人好像是一具具僵尸，仿佛都失去了魂魄，这是非常可怕的事……”

　　赵玉莲道：“哦，师父，有这种事？”

　　青衣妇人面色沉肃地道：“嗯！我认为那些人都是服了某种药物所致，这才失了心智，被人操纵……”

　　赵玉莲惊道：“哦，这真可怕。”

　　青衣妇人道：“孩子，凌千羽在这儿治伤，很可能会被那个蒙面人发现，你必须设法把他移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去。”

　　赵玉莲道：“这个徒儿知道，我巳决定把他移到地窑里去养伤，我想那蒙面妇人很可能会再来搜索……”

　　青衣妇人道：“孩子，你千万要谨慎，最好不要露出会武，如果我料想的不错，那个蒙面妇人便是艾雯……”

　　“艾雯？”赵玉莲惊讶道：“师父，您说的是以前被逐出帝后宫的……”

　　“不错！”青衣妇人道：“她平生最喜爱邪门异道，当年被你师祖逐出帝后宫后，据说她到了汉北，还去过一趟藏土极地，很可能她从那儿练成了魔教的武功，并且学成了提炼迷魂药物之术……”

　　她的面色沉肃道：“我跟她是同门，深知她的个性，如果她决定要想独占武林，造成江湖劫难，谁也无法阻拦她……”

　　赵玉莲惊问道：“师父，连您都不是她的对手？”

　　青后刘心痕叹了口气道：“以前我便一直不是她的对手，隔了这么多年，很可能……”

　　赵玉莲道：“可是师父您得到绝传的素女剑诀，难道还敌不过她吗？”

　　青后刘心痕道：“这很难说，素女剑法固然厉害，但是她这些年来……”

　　她的话声一顿，凝声道：“玉莲，你可千万别逞强，跟她交手，据我所知，凌干羽的武功已经练成了驭剑之技，但他仍然受了重伤，你若贸然与她动手，只有毁了你自己。”

　　赵玉莲颔首道：“孩儿知道。”

　　青后刘心痕道：“还有，你的性情质朴，，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千万别太接近凌千羽，不然……”

　　赵玉莲有些羞意，道：“师父……”

　　青后刘心痕道：“我知道你很喜欢凌千羽，像他这样的男人，我想任何女孩子都会喜欢的，但是像他那种人，必定心高气傲，你若过分接近他，必然会被他鄙弃……”

　　赵玉莲眨了眨眼，不安地道：“师父，那我该怎么办呢？”

　　青后刘心痕道：“玉莲，你只要记住，感情像是一把两面刀，男女双方太过接近，往往会伤了对方，也伤了自己，所以最重要的是保持距离。”

　　赵玉莲不解道：“保持距离？”

　　青后刘心痕颔首道：“嗯，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会明白为师的意思，玉莲，我走了。”

　　赵玉莲听她这么一说，心绪反而紊乱无比。

　　她颤声道：“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

　　青后刘心痕微笑道：“玉莲，别怕。感情的事，就让它自然发展，千万别去勉强它，我想你现在占了极大的优势，这几天一定会有很好的收获。”

　　她怜爱地拍了拍赵玉莲的肩膀，道：“为师四天之内，一定赶回来，你小心等着就是。”

　　她挟起了白帝，正待离去，却又想到了什么，身形—顿，道：“玉莲，我这儿有一颗珍藏多年的雪莲丹，你拿去给凌千羽服用吧！”

　　赵玉莲欣喜地接过那颗雪莲丹，躬身道：“谢谢师父。”

　　等她抬起头来，眼前已经消失了青后的身影，扬目望向夜空，她只见到一条淡淡的人影，消失在月下。

　　她痴痴地望着夜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藏好了雪莲丹，她飞身跃回书房，只见凌千羽仍然在那儿盘膝运功。

　　从他面上红润的神色看来，她方才给他服下的那碗参汤，确实收到了极大的效用。

　　她缓缓走到凌千羽身边，悄悄地坐在榻旁，已见到凌千羽长长地吁了口气，睁开眼来。

　　凌千羽眼帘一张，只见赵玉莲坐在身旁，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他被那充满柔情的眼光所凝住，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干咳一声，还没说话，赵玉莲巳道：“凌公子，你运功完了？”

　　凌千羽点了点头，抱拳道：“赵姑娘，多谢你……”

　　赵玉莲微笑道：“凌公子，谢我做什么？”

　　凌千羽道：“方才你给我服下的那碗参汤……我没想到效用有这么大，现在我的功力，已恢复了三成，这样看来，用不着五天，便可以完全恢复过来……”

　　赵玉莲惊讶道：“凌公子，你说那碗参汤对你有用？好！我每天给你吃三碗……”

　　凌千羽道：“这如何可以，那碗参汤效用宏大，必然不是寻常参药……”

　　“有什么不可以？”赵玉莲道：“我爹说我的体质单薄，给我买了十多枝百年老参要给我补身子，我嫌参味太浓，一直都没喝，如今都摆在厨房里，，没想到对你有这么大的作用，统统给你服了，岂不更好？”

　　凌千羽道：“赵姑娘，这如何使得？那百年老参极为珍贵，令尊买给你……”

　　赵玉莲笑道：“爹买给我吃，我不敢吃，你替我服下，还不是一样？”

　　凌千羽叹了口，气，道：“唉！这样我负你更多了……”

　　赵玉莲心里暗暗高兴，却没让情绪显露在面上。

　　她柔声道：“凌公子，你在这儿静静养伤就是，其他的事，一切别管，至于谈什么负欠……”

　　她笑了笑道：“我不要你还就是了，你也用不着挂在心上。”

　　凌千羽听她这样说，心里更加难安。

　　他默然一下，道：“赵姑娘，我想就此离去。”

　　赵玉莲微微一愣，道：“凌公子，你……”

　　凌千羽道：“在下留在此地，会连累到你的安危，再说……”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的伤势太重，如何能够就此离去？不！我绝不能让你走，万一你在路上遇到了你的仇人，如何得了？”

　　凌千羽道：“赵姑娘……”

　　赵玉莲道：“凌公子，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走，至于你说会连累我，青儿已经替你收拾地窑，你住在那儿养伤，绝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凌千羽为难地道：“赵姑娘，我不能够这样，否则我永远都不能还清……”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没欠我什么，奴家也不要你还什么……”

　　说到这儿，青儿已走进了屋里。

　　她仿佛刚从煤坑里钻出来，身上、手上都是黑灰不说，连脸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看来非常滑稽。

　　赵玉莲一愣，随即拊掌大笑道：“青儿，你怎么搞的，弄成这个样子？”

　　青儿啷嘴道：“地窑里面最少也有一百年没有清扫了，脏得要死……”

　　她的眼睛一翻，道：“人家累都累死了，小姐，你还笑我，不来了。”

　　凌千羽原先还忍着笑，现在一见她那滑稽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儿咧了下嘴，也笑了出来。

　　赵玉莲很快便停住了笑声，道：“凌公子，你看青儿为你累成这个样子，你好意思就此一走了之？”

　　凌千羽道：“在下……”

　　赵玉莲道：“什么在上在下的，你还……”

　　她突然觉察到这句话有了语病，脸颊顿时涨得通红，缓缓垂下头去。

　　凌千羽尴尬地摸了摸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青儿到底年纪还小，听不懂这句的毛病，她嚷着道：“什么？凌公子，你要走？”

　　凌千羽道：“嗯，我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赵玉莲幽幽地道：“凌公子，你若是再推让，只怕你的仇人会再度赶来，到了那个时候，后悔都晚了。”

　　凌千羽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两位如此厚爱，真不知何时才能报答。”

　　凌千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陷进网中的飞虫，再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苦笑了下，忖到：“往后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此刻已是深夜，庄院里的人全都已经睡着，周遭一片静寂。

　　青儿撑着灯，领先下楼而去，凌千羽在赵玉莲的坚持下，只得由她搀扶着行走。

　　他们轻轻地下了楼，悄悄地朝后院行去。

　　渐渐赵玉莲的脚步愈来愈慢了，她的身子也靠得愈来愈近，似乎不是她在扶凌千羽走路，而是要他扶持。

　　凌千羽到底不是圣人，他拥着她娇柔的身躯，闻着从她发上传采的幽香，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青儿乖巧得很，一听后面没有动静，脚步反而愈走愈快，渐渐地就把他们两人抛在黑暗里。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赵玉莲依偎在凌千羽的身旁，早已合上了眼睛。

　　她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样快乐过，真希望这条甬道永远都走不完，或者时间就此停止，永远不再过去。

　　然而，希望终归是希望，她正沉醉在这甜蜜的温馨中，已被凌千羽低声唤醒。

　　赵玉莲睁开眼睛，只见已经来到地窑门口。

　　她也就在这时，突然记起了青后所说的话。

　　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她低声道：“凌公子，夜已深了，奴家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有什么事，交待青儿便是。”

　　凌千羽抱了抱拳，只见她的长发飘拂在肩背，翩然而去，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依恋之情，脱口唤道：“赵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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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尔虞我诈
　
　　赵玉莲转过身来，问道：“凌公子，还有什么事？”

　　凌千羽笑了笑道：“没什么，赵姑娘，你也早些休息吧！”

　　赵玉莲默然点了点头，也回他一个微笑，这才像小鸟般地朝堂屋行去。

　　她从凌千羽的神情可以看出，未来是非常乐观的。

　　若非是她还记住青后的话，她真想转过身去，再度投入他的怀抱。

　　她通过了长长的甬道，上楼的时候，已禁不住满心的喜悦，嘴里哼着歌。

　　在这一刹，她觉得全身都已笼罩着幸福的光芒，有若置身在云絮之中。

　　她走进书房，正想把自己投入长榻，倏地听到室内传来一声冷哼。

　　她脚下一顿，凝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坐在窗格上。

　　赵玉莲认得他便是方才跟蒙面妇人一起来过的那个年轻女子。

　　罗盈盈盘坐在窗格上，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她的白衣上，使得她全身有一种朦胧的美，仿佛像凌凡的仙子。

　　然而在赵玉莲的眼里，她却像一个鬼魂——一个最不受欢迎的鬼魂。

　　她脸上笑容一敛，故作畏惧地道：“你，你是谁？”

　　罗盈盈道：“我叫罗盈盈。”

　　赵玉莲道：“你……你从哪里进来的？”

　　罗盈盈微笑道：“我从外面进来的。”

　　她跳下了窗格，朝赵玉莲缓步行了过来。

　　赵玉莲退了一步，道：“你……你要做什么？”

　　罗盈盈道：“你别害怕，我到这儿来，只是问你一件事。”

　　赵玉莲尖声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要喊了，我跟你讲，我们庄里很多人……”

　　罗盈盈微笑道：“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不用害怕。”

　　她深深地凝望了赵玉莲一眼，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赵玉莲道：“我……我不告诉你。”

　　罗盈盈笑道：“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

　　她缓步行了过来，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赵玉莲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来吧！何况收租的事，只有老管家知道。”

　　罗盈盈道：“我不是为那个而来，我是为找一个人来的。”

　　赵玉莲惊讶道：“哦！你来这儿找人，是不是找青儿？”

　　罗盈盈问道：“青儿是谁？”

　　赵玉莲道：“青儿是我的丫环，她也姓罗，你是不是她的姐姐？”

　　罗盈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面对这种天真、幼稚的富家千金，她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她真想就此转身离去，以免多费口舌，但是一想方才看到的对方那种欢愉而可疑的神情，她便不能放下心。

　　她默然凝望赵玉莲，缓声道：“姑娘，你方才到哪里去了？为何这样高兴？”

　　赵玉莲笑道：“哦！你问这个，刚才我是去看小花了。”

　　“小花！”罗盈盈问道：“她也是你的丫环？”

　　赵玉莲咯咯笑个不停，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罗盈盈有些恼怒，却忍着性子，一直等她笑完了，这才冷冷问道：“我的话这么好笑？”

　　赵玉莲笑道：“小花是我养的一只猫……”

　　罗盈盈哦了一声，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她很快便已收敛起笑容，问道：“我看你刚才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小花生了小猫？”

　　赵玉莲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

　　罗盈盈冷冷一笑，道：“姑娘，你用不着跟我玩捉迷藏了，你坦白地说，把凌千羽藏到哪里去了？”

　　赵玉莲心头微微一震，故作惊讶地道：“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罗盈盈道：“不久之前，有个受伤的男人跑到你这儿来了，他叫凌千羽……”

　　赵玉莲抚着胸口道：“呀！你别把小妹吓死了，什么受伤的男人，我一看到人受伤，都会昏倒……”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姑娘，你别装佯了……”

　　赵玉莲道：“好好的人要装什么佯？我不明白！”

　　罗盈盈霍地跨前一步，拔出长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我……”

　　赵玉莲见她拔出长剑，大惊失色，尖叫道：“来人哪！”

　　罗盈盈迅如电掣般地伸出手去，扣住了赵玉莲的脉门，剑影一颤，锋利的剑尖已指着对方的咽喉。

　　她冷冷地道：“你再敢叫，我一剑将你杀死。”

　　赵玉莲本来想要闪身挪开，但她为了保持自己不会武功的面目，不愿被对方识破，因此犹疑了一下。

　　等到那冰寒的剑尖要触及咽喉时，她已无抉择的余地。

　　她的脸色大变，但是很快便镇静下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不显露出会武，罗盈盈绝不会贸然出手将她杀死。

　　罗盈盈见她脸色变为一片苍白，惟恐她会昏迷过去，连忙把长剑撤回。

　　不过她的手仍然扣住了赵玉莲的脉门，没有放松一下。

　　因为她还在怀疑赵玉莲。

　　从她第一眼看到赵玉莲开始，她便对这美丽的女孩子起了疑心，到现在为止，她的这份疑窦愈来愈浓，并没有消除掉。

　　并不是说她比老夫人的目光还锐利，已经识破了赵玉莲的假面具，而是一种女性的本能使她感觉到赵玉莲已把凌千羽藏了起来。

　　她一方面是关切凌千羽，另一方面也是不放心让他留在这么一个美丽的少女身边。

　　赵玉莲愈是表现得纤弱娇柔，罗盈盈愈是不放心。

　　因为她从经验中知道，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喜欢一个纤弱韵女孩子，尤其还是那么一个美丽的女孩……

　　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无论她会不会武功，当她喜爱一个男人时，绝不会愿意让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深叹口气，缓声道：“我只要你把凌千羽交出来，立刻就放了你……”

　　赵玉莲颤声道：“我怎么知道谁是凌千羽？又怎么能把他交给你？”

　　罗盈盈厉声道：“你还骗我？以为我不敢杀你？”

　　赵玉莲道：“本来就是嘛，我又不认识他，到哪里去找凌千羽给你？”

　　罗盈盈愈来愈讨厌她，也愈来愈不知该怎样对付她才好，沉吟一下，放开了她。

　　赵玉莲摸着手腕嘟嚷道：“找男人找到我这里来了，真是……”

　　罗盈盈怒道：“你说什么？”

　　赵玉莲退了几步，已经站在楼梯口了，她惊慌地道：“没有，我是说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搜。”

　　罗盈盈道：“我用不着搜，我知道他藏在这个庄院里，并且还是你把他藏起来的。”

　　赵玉莲嗔怒道：“你……你血口喷人。”

　　罗盈盈冷冷一笑道：“我问你，不久之前，我进来的时候，你还伏在桌上装睡，我察看过，榻上的被褥依然是整齐的，如今却堆在一起，分明是有人靠在上面……”

　　赵玉莲心头一震，道：“本来我是在桌上看书睡着的，后来窗子没关，反被冻醒过来，所以我回到床上，却被青儿叫去看小花……”

　　罗盈盈冷哼一声，道：“你真会说谎话，看来一般的闺阁千金比我们走江湖的女人还要皮厚。”

　　赵玉莲道：“这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青儿。”

　　罗盈盈道：“我不需要问任何人，我……”

　　她话声一顿，收起长剑，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姑娘，你也许只是想救他，以为我是他的仇人，这才故意隐瞒他的行踪，但是你不知道他受了极重的内伤，留在这儿，反而会害了他，不如交给我……”

　　赵玉莲见她改变了语气，不由暗暗冷笑，忖到：“她硬的不行，现在又来软的，以为我会上当。”

　　她惶恐地道：“罗姑娘，我真的没有看到什么人跑进来……”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青儿已连蹦带跳地上了楼，高兴地道：“小姐，凌公子说很感谢……”

　　赵玉莲待要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只有跺脚不已。

　　青儿一见罗盈盈，不由愣了一下道：“小姐，她是谁？”

　　罗盈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凝视着赵玉莲。

　　赵玉莲知道自己再隐瞒也没有用了，她缓声道：“青儿，你去睡吧！”

　　青儿应了一声，还没下楼，罗盈盈已沉声道：“青儿，你别走，凌公子呢？”

　　青儿一愣，道：“你也认识凌公子？”

　　赵玉莲叱道：“青儿，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青儿哦了声，正待下楼，罗盈盈已冷冷道：“青儿，你不许走。”

　　赵玉莲道：“罗姑娘，有什么话你对我说就是了，不关青儿的事。”

　　她挥了挥手道：“青儿，你去睡吧！”

　　青儿满面狐疑地望了她们两人一眼，这才走下楼去。

　　罗盈盈一想起赵玉莲方才矢口否认，睁着眼睛说谎的事，心里便有一股火在烧着。

　　她咬了咬牙，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玉莲道：“我没有话说了。”

　　“好了！”罗盈盈道：“你带我去看凌公子，我放过你……”

　　赵玉莲道：“这是不可能的。”

　　“你……”罗盈盈怒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赵玉莲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我这么容易便被你杀死？”

　　“哦！”

　　罗盈盈仔细地打量了赵玉莲一下，冷笑道：“原来你也是个会家子，我真是看走眼了。”

　　赵玉莲冷冷道：“不敢。”

　　罗盈盈道：“你是存心要留凌公子了？”

　　赵玉莲颔首道：“不错。”

　　罗盈盈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留住他！”

　　她的话声一了，身形已到了赵玉莲身边，五指一拂，带起五缕尖锐的指风，朝对方攻去。

　　赵玉莲左袖一拂，右掌斜劈而出。

　　这一式看似轻柔飘忽，去势却迅快之极。

　　罗盈盈冷哼一声，右手原式不变，只是改拂为抓，左掌也徒然翻起，迎击上去。

　　“啪”地一声，双掌相交，罗盈盈脚下一晃，退出一步，右手却已把对方的衣袖撕下一块。

　　这第一招算来是双方不分胜负，但是罗盈盈却比对方还要吃惊。

　　她未料到这么一个温柔文静的少女，看来全不会武功，真力之强，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分。

　　一想起她方才所受的戏弄，怒火立刻熊熊烧起，她娇叱一声，移身出招，刹那间已攻出七掌十腿，似乎满屋都是她的身影……

　　她这下出手，已提起全身功力，所发的招式更是奇幻莫测，时而是首阳神魔嫡传的勾魂手，时而是老夫人所传的帝后宫绝技。

　　最厉害的还是她的身法移换变位，快如电闪，完全是中原乐家的天机七巧步。

　　这天机七巧步乃是乐无极成名的三大绝招之一，施展开来，能使人影幻化成七七四十九个。

　　他就是仗着这个步法，才能在数十年中，没有遭到一些伤害……

　　可是赵玉莲也非弱者，她已经得到了青后的真传，功力奇高，动作奇快。

　　罗盈盈尽管有如穿花蝴蝶，奇招迭出，她仍是以青后的十三招罗刹手应敌，竟将对方所有的攻势一齐挡住。

　　她等到对方的一轮急攻稍退，立刻指掌齐飞，也攻击了八招。

　　转眼之间，她们两人已经交手了三十招，仍是不分胜负。

　　罗盈盈占优势的是她的武功博杂，招式奇门，身法迅捷。

　　而她的弱点也就在这里，所谓博而不精，不像赵玉莲那样，自幼便被青后传以帝后宫绝技，根基扎得极稳，功力很深。

　　罗盈盈本来跟随首阳神魔罗信光学武，后来便改由老夫人授艺。

　　老夫人博学多艺，在武学一道，涉猎极广，不但精通帝后宫绝艺，并且连佛门伽蓝手、魔教秘剑七式，中原乐家的武功，都有研究。

　　罗盈盈并非她的徒儿，但她极为钟爱罗盈盈，所以把一身武功，几乎倾囊以授。

　　可惜罗盈盈扎基未稳，她所学的内功心法是首阳神魔的一脉所传，当初进境很快，到了后来，就不如从正派心法着手的人了。

　　由于这个弱点，使得她无法把许多武功精髓发挥出来，甚而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所以她现在遇到了赵玉莲，就有好几次都眼见机会来到，而无法出手……

　　她们转眼又交手了十多招，罗盈盈的心里明白，继续下去，自己的内力比不上对方，到后来只有败退一途。

　　她使了一招“引龙过江”，把对方攻来的一式引到一边，霍地退出八尺之外。

　　赵玉莲手腕一翻，待要追击过去，罗盈盈已轻喝一声，道：“且慢！”

　　赵玉莲身形一顿，道：“怎么，不比了？”

　　罗盈盈冷冷道：“你别以为你是青后的门人，我便怕了你，我只是要把事情弄清楚。”

　　赵玉莲道：“好，你说吧！”

　　罗盈盈道：“你把凌公子藏在这里，预备把他怎样？”

　　赵玉莲道：“你先别问这个，我问你，他是不是被你们打伤的？”

　　罗盈盈道：“伤他的人不是我……”

　　赵玉莲冷哼一声道：“你还想骗我？你跟那蒙面妇人追到这里，便是要赶尽杀绝……”

　　罗盈盈怎能说自己是偏向凌千羽这一边？她既是老夫人的干女儿，却在反叛老夫人？

　　何况她明白自己就算解释，赵玉莲也不会相信的。

　　她苦涩地一笑，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这次来是好意。”

　　“哼！”赵玉莲冷冷道：“你来这儿带剑强索凌公子，还说什么好意，谁相信你？”

　　罗盈盈怒道：“你……”

　　她深吸口气，平抑住胸中的怒火，缓声道：“！”娘，我若是有加害凌公子的意思，也不会一个人来了，你的武功固然不错，但你绝不会是老夫人的对手，就算青后来此也没有用……”

　　赵玉莲冷冷道：“你别威胁我，我可不怕她！”

　　罗盈盈咬了咬牙，道：“我想问你一句话，他的伤势怎样？”

　　赵玉莲只觉一股酸气冲向鼻端，冷笑一声，道：“他是谁？谁是他？”

　　罗盈盈忍着气，问道：“我问的是凌公子。”

　　赵玉莲冷冷道：“你放心，他很好。”

　　罗盈盈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赵玉莲冷笑一声，道：“这就奇怪了，凌公子被你娘打伤，却要你来关心他的伤势，这算什么？”

　　罗盈盈叹了口气，道：“唉，姑娘，你不了解的……”

　　赵玉莲道：“我不了解？我清楚得很，不过我告诉你，凌公子这次身受重伤，对你们已经恨死了，你也别想打什么主意。”

　　罗盈盈脸色大变，道：“这是他说的？”

　　赵玉莲道：“当然。”

　　罗盈盈道：“我不相信。”

　　赵玉莲冷笑道：“信不信由你。”

　　罗盈盈愣了一下，喃喃道：“不，我非要见他一面不可，我得向他解释清楚……”

　　赵玉莲道：“他现在已经睡了，再说，现在也不是见客的时候，你还是走吧！”

　　罗盈盈脸色一变，道：“你真要拦阻我？”

　　赵玉莲道：“不错。”

　　罗盈盈沉声道：“姑娘，我已经很让你了，你别再……”

　　赵玉莲也是脸色一沉，道：“我可没要你让，你有什么本事，拿出来好了。”

　　罗盈盈厉声道：“姑娘，你以为我的宝剑不利？”

　　赵玉莲道：“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我不会让你去见凌公子。”

　　“好！”罗盈盈拔出长剑，道：“这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你丧身剑下，可别怪我。”

　　赵玉莲冷冷道：“谁做剑下游魂还不知道呢！”

　　她手腕一抖，也拔出了腰上环着的金凤软剑。

　　罗盈盈打量了室内一下，道：“你出来吧！”

　　赵玉莲道：“谁还怕你不成？”

　　她紧随在罗盈盈身后，窜出了窗口，飞身上了屋顶。

　　罗盈盈摆了一个剑式，凝神望着赵玉莲。

　　赵玉莲也摆起了小周天剑法的起手式，凝目注视着对方。

　　这两个美丽的少女，虽然立场不同，但是若非由于凌千羽之故，是绝不可能有机会交手的。

　　所以她们这次动剑，完全是为了凌千羽。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可是情敌相见，比仇人犹要加上数分。

　　因此，他们两人的眼睛都凌厉如同剑芒，恨不得把对方杀死，可以独占凌千羽。

　　如果说凌厉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们在这一刹，恐怕都已死上了千百次。

　　罗盈盈认定赵玉莲藏匿凌千羽是为了要想得到他，再一想到刚才所受的侮辱，不禁妒火与怒火交加，连银牙都咬得直响。

　　赵玉莲却认为罗盈盈要将凌千羽抢去，单单这点，她还可以忍耐。

　　因为双方立场不同，难怪罗盈盈会这么做。

　　但她从罗盈盈的神情中看到对方已是深爱着凌千羽，并且还有过一段交往。

　　这点是她最不能忍受的，也是最不堪忍受的。

　　所谓情人的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她跟凌千羽虽然还谈不上是情人，她却相信这是必然之事。

　　她岂能让自己钟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并且还是这么美的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妒火上冲，娇叱一声，引剑急攻而去。

　　方才的交手，只是单纯的目的，如今加上了抢夺情人的意思，自然是要用性命相拼了。

　　因此，赵玉莲这一剑攻出，剑影闪烁，凌厉之极。

　　罗盈盈的气势也已蓄足，一见对方引剑攻来，长剑一领，还击而去。

　　她们双方都存有拼命之心，又加上是手持长剑，拼斗的情形更是凶险。

　　但见月光之下，两道光华闪烁飞舞，时而纠结相缠，时而幻化分洒，比正月里放的焰火还要好看。

　　赵玉莲把一套小周天剑法将要使完，仍然没有取得优势，不禁有些急躁。

　　罗盈盈的功力虽然要差，搏斗的经验却比赵玉莲丰富得多。

　　再加上她也学过这套小周天剑法，因此一见对方剑路出现破绽，立刻采取紧迫急攻之术，把一柄宝剑使得密不透风，连续四剑，猛攻而去。

　　赵玉莲心中一躁，立刻连遇险招，她仿佛觉得自己处身在惊涛骇浪之中，随时都有灭顶的危险。

　　眼见那交错的剑影袭击过来，她竟然毫无抵挡的力量。

　　她的心头大骇，避过了对方四招快剑，身形一掠，自屋顶飞跃而下。

　　罗盈盈已经取得优势，怎能轻易放过她？

　　她轻啸一声，引剑急追而去。

　　赵玉莲身在空中，倏地想起了青后之言，不禁暗自埋怨自己，忖到：“她既是艾雯之徒，定然通晓本门剑法，我还以小周天剑法对付她，岂不是自讨苦吃？”

　　一念掠过脑海，她已跃落在院中，紧跟着，罗盈盈已追到了她的身后。

　　赵玉莲单足一点，软剑划出一个半弧，抖得笔直，猛地一个仰身，连人带剑，朝罗盈盈射去。

　　这一招正是素女剑法中的“素女穿针”，与一般的“玉女穿梭”不同，是仰着身子，倒射而出的。

　　罗盈盈身躯落地，已见到对方施出这招怪异的剑法，微吃一惊，身躯微偏，挥剑斜劈过去。

　　两支长剑一触，赵玉莲的身子已经翻转过来，顺着剑式的运行，软剑一抖一绞。

　　罗盈盈陡地觉得剑气大炽，从对方剑上传来一股迥异的力道，几乎使自己连长剑都握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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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玉女情深
　
　　罗盈盈心头大震，不敢应招，施出天机七巧步法，身形连闪两下，从对方的剑网里脱出，移身丈许之外。

　　赵玉莲见到一招见功，精神大振，叱道：“你往哪里走！”

　　剑式一变，身随剑走，朝罗盈盈追击过去。

　　她才掠出尺许，只听风声一响，一条人影自空而落，挡在前面。

　　赵玉莲的剑式已发，无法收回，眼见那人便会死身在她这招“天女织锦”之下。

　　陡地，她觉得一股浑厚坚韧的力道平空出现，就如同在她的面前布起了一道无形的铁墙一样。

　　她的剑刃刺出，顿时一滞，再也无法刺进去。

　　那人冷哼一声，右手一拂一卷，已把赵玉莲连人带剑卷起，抛在一丈开外。

　　罗盈盈这时已看清那自空而来的人影便是老夫人，不由惊呼道：“娘！”

　　老夫人应了声，道：“盈盈，你有没有受伤？”

　　罗盈盈摇摇头，道：“没有。”

　　老夫人怒道：“这小丫头，好狠的心，让老身给她一个教训。”

　　这时，赵玉莲也已立定了身躯，也看清了那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她一惊之下，立刻便发现自己的剑上还挂着一根树枝。

　　那枝小树枝只有拇指样的粗细，上面带着十几片树叶，似乎沾上了浆糊，粘在剑上，没有掉下。

　　赵玉莲出身青后门弟，自然明白方才老夫人以这根小树枝挡住自己的软剑，并且还把自己抛开。

　　这种气功中最上乘的“飞花杀人”的手法，竟使得她的一招“天女织锦”没有使全，可见老夫人的武功高到何等地步了。

　　赵玉莲心中的这份惊惧，真是难以形容。

　　但她并没有退缩，她决定要以一死来保护凌千羽，使他不致遭到老夫人的杀害。

　　是以当她听到老夫人的话，只是振了振长剑，把剑上的树枝抛落，准备迎战。

　　罗盈盈见到老夫人兴师问罪，心头不由得大悸。

　　她倒希望是老夫人给赵玉莲一个教训，但是凌千羽此刻就在庄里某处，假如老夫人知道凌千羽在此，凌千羽的命运，可想而知了。

　　虽说老夫人讲过要替凌千羽治好伤，但老夫人的话，她岂能相信？

　　她跟随老夫人不是一天了，很明白老夫人的为人，若是有人拦阻她，她将要用一切毁掉那个人，绝不留情……

　　一刹之间，无数的意念在她脑海里翻腾，她不知该如何阻止老夫人才好。

　　老夫人缓缓行了过去，冷冷地望了赵玉莲一眼，道：“你是刘心痕的徒儿？”

　　赵玉莲紧了紧手里的剑，没有出声。

　　老夫人冷笑道：“好大胆的丫头，竟敢藐视长辈，你想死了！”

　　赵玉莲退了两步，摆好一个剑式。

　　老夫人不屑地道：“米粒之珠，还想与日月争光，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霍地向前走了两步。

　　赵玉莲紧跟着退了两步。

　　老夫人大笑道：“哈哈，你还敢跟我交手，换了刘心痕在此，只怕她也没有这个胆子。”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那根树枝，道：“好，老身就以这根树枝陪你玩玩，一招之内，我要把你的长剑夺来，两招之内，我就让你躺在地上。”

　　赵玉莲被她的气势所慑，额上已出现了汗迹。

　　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着她……

　　月光澹澹，照耀得整个庄院都是一片光亮。

　　有阴寒的晚风吹来，使人感到一丝凉意。

　　但是，赵玉莲却感到心中有如火烧，额上已涌出汗迹。

　　她的手握着金凤剑，眼睛眨都不敢眨动一下，更别说挥手擦汗了。

　　老夫人拿着那根树枝，缓缓地向赵玉莲行来。

　　她的步履极慢、很轻，在这静静的夜里，也听不到一丝声息。

　　然而在赵玉莲的感觉中，她每一步的踏出，像是打雷一样，使她的心弦为之震动不已。

　　她自练武以来，罕得跟人交手，从没遇到过像老夫人这种绝代高手。

　　她不明白为何老夫人的气势会如此雄浑，仿佛她每踏出一步，身躯便高出数寸，到了现在，就好像一个小山似的巨人，使她感到无法抗拒。

　　她一向娇生惯养，何曾遭到这种无形压力的逼迫？若非是由于凌千羽的安危给予她心理上的支持，她的精神早就崩溃了。

　　任何人在面对老夫人这种强敌，都难免心情紧张。

　　何况老夫人已经摆明了要置她于死地，、更像是死神已经伸出了魔爪，只怕任何人都会震栗难安。

　　赵玉莲的心情有似弓弦，愈拉愈紧，她明白若不抢先出手，只怕等不到老夫人攻击，便会精神溃裂。

　　可是她有如面对一面铜墙铁壁，根本没有一丝空隙可以出剑。

　　这种痛苦，渐渐地侵入了她的心灵深处，几乎达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的气息已开始急促起来，那种焦灼绝望的神情落在老夫人的眼里，使得老夫人的眼神更加明亮。

　　陡地，罗盈盈尖声道：“娘，你等等。”

　　老夫人脚下微顿，沉声道：“盈盈，什么事？”

　　罗盈盈奔了过来，道：“凌千羽刚才到过这儿。”

　　老夫人道：“哦，他的人呢？”

　　罗盈盈道：“他已经朝城里去了。”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罗盈盈道：“是这位姑娘告诉我的。”

　　老夫人道：“哦！”

　　罗盈盈道：“刚才我在林中搜索，发现有条小道可以通往这座庄院的后面，我想凌千羽可能在我们之后又绕回到这里来，于是也跟着赶来察看，结果看到她正好提剑追出来，可能以为我便是凌千羽，所以便……”

　　赵玉莲的反应何等之快，她眼见罗盈盈编出这么一段故事，晓得是为了害怕自己受伤之后，被逼得说出凌千羽的下落，以致害了凌千羽。

　　若是站在情敌的立场上，罗盈盈跟她是完全对立的，她若被老夫人杀死，对罗盈盈只有利而无害。

　　但这里面一牵涉到凌千羽的生死安危，她们的立场便已无形中变成了一致。

　　因此，赵玉莲立刻装出惊讶之态，问道：“什么，你不是闯到我房里的那人？”

　　老夫人冷冷道：“有人闯进你房里，你都不知道是谁？这种谎话老身如何相信？”

　　赵玉莲道：“那时我正在睡觉，听到屋里有了声响，马上就惊醒过来，谁知道那人的动作很快，我只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口一晃，就追了出来，正巧碰上她……”

　　老夫人疑惑地望了她一眼，道：“盈盈，你看到了凌千羽从她房里出来？”

　　罗盈盈道：“没有，孩儿只看到一条人影在墙边闪了一下，想要追过去察看，便遇到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攻了上来。”

　　赵玉莲道：“你在深夜仗剑闯进庄院，谁知你是干什么来的？”

　　老夫人叱道：“住口！”

　　赵玉莲嘴唇嚅动了一下，终于不敢再说什么。

　　老夫人沉吟一下道：“盈盈，你真的看到一条人影出庄而去？”

　　罗盈盈道：“孩儿不敢隐瞒。”

　　老夫人道：“这么说来，凌千羽受的伤并不很重，至少还保留了五成的功力。”

　　她一想到凌千羽在四大煞星的围攻之下，仍然只受轻伤，便觉得心头难安。

　　她的眼中露出阴狠的冷芒，忖到：“现在若不趁机会将他擒住，恐怕以后他便是我的克星，我的一切都会毁在他的手里。”

　　单凭凌千羽一人，她自信可以将其击败，可是牵连到凌千羽的父母在内，她不得不加以重新估计。

　　假若她这次能擒住凌千羽，以他作为人质，那么他的尊长无论有多厉害，也不敢与她为敌，甚而会受到她的挟制。

　　因此，凌千羽是她整个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她一日没有捉住他，一日便不能心安。

　　这些意念电似闪过脑海，她把手里的树枝一抛，道：“盈盈，我们走。”

　　罗盈盈道：“娘，这个丫头……”

　　老夫人只记了凌千羽，哪还顾到赵玉莲。

　　她应付地道：“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跟她计较什么？我替你出口气。”

　　她陡地伸手虚虚拍了一下，跟着便飞身而起。

　　赵玉莲哪里料到老夫人会猝然出手？她根本未及抗拒，便觉一股无形的力道撞到胸口。

　　她的身形一颤，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跌倒于地。

　　罗盈盈歉然望了她一眼，跟着老夫人飞奔而去。

　　赵玉莲眼见她们消失在墙上，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她并不恨罗盈盈多说了那句话，使她受伤。

　　因为她明白罗盈盈若不那么做，老夫人必然会疑惑她们所说的话。

　　她刚才已经蓄足了内力，加上老夫人并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以致受伤不重。

　　但她整个人却如同痪瘫一般，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在她这十九年的生命里，从未遭遇过这种事。

　　她似乎觉得经过了这短短的一刻，她已经老了十年。

　　她低低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能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墙上。

　　月色仍是那样美好，赵玉莲擦了擦脸上的汗，望着那宽阔的庄院，真有再世为人之感。

　　她只休息了一会儿，马上便想起了凌千羽。

　　她在庆幸自己终于能够逃得一死，那种体力的损耗和精神上的虚脱，在短暂间也被她忘怀了。

　　她现在只希望能够投入凌千羽的怀里，就算能看到凌千羽一眼，她的心里也获得安慰了。

　　这种意念使她的情绪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她很快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金凤剑收起，飞身跃进书房。

　　此刻，什么事都没比去看凌千羽要来得重要，她只在铜镜前弄了弄秀发，擦去嘴角的血迹，立刻便匆匆地持灯下楼。

　　还没走到一半，她便见一个人飞也似地奔上楼来。

　　不知她是余悸未已，还是已经看清楚那人便是凌千羽。

　　只听她惊叫一声，连人带灯一齐摔了下去。

　　凌千羽左手一抄，抓住了灯座，右手已把她整个人搂住。

　　赵玉莲一生除了父亲之外，从未被一个男人如此搂抱过。

　　她只觉全身如同触电，整个人都不禁颤抖起来。

　　凌千羽道：“赵姑娘，你没摔着吧？”

　　赵玉莲虽想装着晕过去，无奈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使她无法装作。

　　她颤声道：“吓死我了。”

　　凌千羽自责道：“唉！都是我不好……”

　　赵玉莲道：“凌公子，这不怪你，是我不好。”

　　凌千羽这时才感觉出，怀中抱着这么一个美女，着实不好受。

　　那种特殊的感觉，使他的气息都有些不平静。

　　他不安地道：“赵姑娘，你还能走路吧？”

　　赵玉莲颤声道：“我……全身都吓软了。”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只得抱她上楼。

　　赵玉莲勾住了他的脖子，合上了眼睛，感到一种从未有的舒适与安全。

　　她虽是没有这种经验，但在这时已知道，一个女人，只有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怀里，才能感到安全。

　　凌千羽缓缓地抱着她，进入了书房，然后把她放在长榻上。

　　柔和的灯光，映在赵玉莲的脸上，使她的脸看来更加美丽。

　　尤其是她那长长的黑睫，覆盖在眼帘上，更是逼人遐思。

　　凌千羽呆了一下，发现赵玉莲另有一种不同的韵味，这跟罗盈盈又有不同。

　　若是让他加以比较，连他都很难分出哪一个更美……

　　赵玉莲久久未见凌千羽说话，忍不住睁卉了眼睛。

　　她立刻便接触到凌千羽炯炯发亮的眼光，顿时从心底浮起一丝羞涩之情，使她发出一声嘤咛，很快又闭上眼睛。

　　凌千羽呆了一下，有些尴尬地侧过脸去，解释道：“我已经睡了，是青儿赶来说你房里有一个持剑的女子，所以……”

　　赵玉莲睁开眼来，问道：“青儿呢？”

　　凌千羽道：“我怕那个女子不怀好意而来，所以叫她躲起来了。”

　　赵玉莲道：“那多嘴的丫头，我叫她别吵你，她偏偏就不听……”

　　凌千羽道：“青儿也是好意，她听见那个女子逼问我的下落……”

　　他的神情一肃，问道：“赵姑娘，那个女子没有伤害你吧？”

　　赵玉莲犹疑了一下，道：“没有。”

　　凌干羽道：“那就好了，不然我的罪过不小……”

　　赵玉莲道：“凌公子，你认识她？”

　　凌千羽点了点头道：“认识。”

　　他问道：“赵姑娘，只有她一个人来？”

　　“不！”赵玉莲道：“还有一个黑纱蒙着脸的中年妇人，她好凶，差点要杀死我……”

　　她一想起老夫人的厉害，心头犹有余悸。

　　凌千羽脸色一凝，？道：“赵姑娘，她有没有伤害你？”

　　赵玉莲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凌千羽松了口气，问道：“她们问些什么？”

　　赵玉莲道：“她们在找你，非逼着我说出你在哪里，我始终没讲，后来……后来她们就走了。”

　　凌千羽歉疚地道：“赵姑娘，连累了你，我真是过意不去。”

　　赵玉莲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道：“凌公子，别说这些，其实我就算为你丢弃了生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这句话出自肺腑，没有一丝虚假，凌千羽非常感动。

　　他苦笑了下，道：“赵姑娘，我不值得你……”

　　赵玉莲想起方才所受的委屈，眼眶里不禁充满着泪水。

　　她凝望着凌千羽，道：“我这一生里，从没有想到要为一个人牺牲自己，可是为了你，我却……”

　　凌千羽见她这样，知道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感动地道：“赵姑娘，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是一个江湖浪人……”

　　赵玉莲凄然一笑道：“你不要说了，我……我也没要你留在这儿，永远陪伴我，我……

　　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

　　凌千羽见到两串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心中不禁一乱，不知说什么才好。

　　赵玉莲抽泣着道：“那蒙面妇人要杀死我的时候，我好害怕，可是我一念你的名字，奇怪的心里就不怕了，当时我在想，假如你能把我记在心上，我就是为你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凌千羽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激动地道：“赵姑娘，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

　　“你值得的。”赵玉莲道：“除了你之外，没人值得我为他一死。”

　　最难消受美人恩，天下还有比一个美女对你剖心示爱，更能使人感动的吗？

　　凌千羽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事实上，他也是无话可说。

　　赵玉莲幽幽道：“我知道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你，但我一见你就……”

　　凌千羽道：“玉莲，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赵玉莲惊喜地道：“你……你叫我玉莲？千羽，我好高兴。”

　　她禁不住满心喜悦，泪水滚滚流下。

　　凌千羽掏出了汗巾，替她轻轻地擦去了泪水。

　　赵玉莲抽泣道：“我不想在你面前掉眼泪，可是我却忍耐不住，哦，千羽……”

　　她扑进了凌千羽的怀里，轻轻地哭泣着。

　　凌千羽抚着她披散在肩上的秀发，心里有着很深的感触。

　　室内静悄无声，赵玉莲也停止了哭泣，仿佛又在凌千羽的怀里睡着。

　　大约过了半盏茶光景，凌千羽突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因为他到现在为止，还无法对赵玉莲产生强烈的爱恋之情。

　　他只是怜爱她，感激她而已，这两种感情跟爱情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而且根本不能混为一谈的。

　　他发现自己已在无形中陷进一个网里，，若是继续陷下去，只怕永远没有机会可以挣脱。

　　他缓缓地推开赵玉莲，道：“玉莲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能否告诉我？”

　　赵玉莲羞涩地一笑，掠了掠拂在额际的发丝，低声道：“有什么话，你说嘛。”

　　凌千羽道：“那个年轻的女子有没有对你怎样？我的意思是她对你的态度。”

　　赵玉莲道：“她起先很好，可是见我没说出你的下落，便拔出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非要我带她去找你，不然她要杀我……”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哦！她竟然这样对你？后来呢？”

　　赵玉莲道：“我一看到长剑，吓都吓死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她见我不说话，又扣住了我的手腕，说是让我受点罪，要使什么……”

　　她瞥了凌千羽一眼道：“她说要使出分筋错骨手法治我……”

　　凌千羽怒道：“该死的东西，她竟这样对付你？”

　　赵玉莲从他的口气中知道，罗盈盈果然跟他有一段感情。

　　本来这是她破坏罗盈盈的一个最好机会，但她细细地想了想，还是没有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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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神剑白龙
　
　　赵玉莲微微一笑道：“她虽是这么说，其实并没有那样做，因为这时候，那中年蒙面妇人已经赶到……”

　　她的话声一顿，问道：“千羽，她们就是你的仇人？”

　　凌千羽道：“我跟她们并没有仇……”

　　赵玉莲故作惊讶地问道：“那么她们为什么这样紧紧追查你的下落呢？”

　　凌千羽轻叹口气，道：“这里面非常复杂，你不会了解的。”

　　赵玉莲道：“我就是不了解，才想知道嘛。”

　　凌千羽道：“这种江湖恩怨之事，你最好还是少知道的好。”

　　“不！”赵玉莲娇声道：“人家要听你说嘛！”

　　凌千羽苦笑了下道：“这事牵连很广，你要我从何说起？”

　　赵玉莲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她们把你打伤的？”

　　凌千羽道：“不是她们，也可说是她们。”

　　赵玉莲一愣，道：“我不懂。”

　　凌千羽一笑，道：“所以嘛，你不足武林中人，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他站了起来道：“夜深了，你睡吧！”

　　赵玉莲慌忙从床上爬起，道：“你不要走，我……我害怕。”

　　凌千羽道：“别怕，她们不会再来的。玉莲，快睡吧！”

　　赵玉莲嘟着嘴，道：“不，我不要你走。”

　　凌千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玉莲，别孩子气了，睡吧！”

　　赵玉莲道：“我要你把你受伤的事告诉我，我才放你走。”

　　“唉！”凌千羽道：“刀光血影的事有什么好听的，别把你吓着了。”

　　赵玉莲拖着他的袍角，道：“我要知道嘛，关于你的事，我每一件事都想知道。”

　　凌千羽望着她那张微嗔的粉脸，看到她撒娇的神情，简直无法就此狠心离去。

　　他吁了口气，道：“好吧，我把这段事情告诉你，记住，不许发问，否则我立刻不说下去。”

　　赵玉莲高兴地道：“我一定闭上嘴巴。”

　　凌千羽坐回榻旁，略为整理一下思绪，从遇到双枪客，受托护送暗镖开始说起，一直讲到被四大煞星暗算重伤为止。

　　他并没有把跟罗盈盈之间的情感，以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因此赵玉莲好几次都想要追问，不过都被他加以制止。

　　他一口气把最近遭遇的事说完，结论道：“假如不是我看到这儿有灯光，决不会碰到你，可能现在已被老夫人抓去了，所以说我的运气不错。”

　　赵玉莲想起凌千羽负伤登上小楼之事，便觉好笑。

　　因为那时她早已发现凌千羽，只是在假装睡去而已，凌千羽不知，还出手闭了她的睡穴……

　　她把凌千羽的话加以整理，发现尚有许多疑问，必须要弄清楚。

　　她笑了笑道：“不，这该说是我的运气好，使我再度碰到了你，不然，我这辈子，只怕再也看不到你……”

　　凌千羽暗暗赞同她的话，因为他认为自己今后仗剑江湖，而赵玉莲则深居闺阁，若非意外，自然永无相见的机会。

　　赵玉莲目光一闪，道：“这么说来，我该谢谢老夫人才对，不是她的话，你就不会到这儿来……”

　　凌千羽叹口气，道：“我倒希望没遇见你，因为让你牵累进去，实在使我难以安心……”

　　赵玉莲笑了笑，道：“其实我不认为这样对我不好，我希望能为你分担点忧烦和痛苦……”

　　凌千羽道：“我非常感激你，可是……”

　　“别说这些了。”赵玉莲道：“凌大哥，我有几个疑问要问你……”

　　凌千羽摇手道：“没有问题，我说过不许发问的。”

　　赵玉莲道：“可是……”

　　凌千羽道：“也没有可是，你现在得睡觉了。”

　　赵玉莲瞪了他一眼，道：“看你，好像我的爸爸一样。”

　　凌千羽一笑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赵玉莲点了点头，她见到凌千羽转身离去，忙道：“凌大哥，你等等。”

　　凌千羽皱起双眉道：“你又有什么事？”

　　赵玉莲从怀里掏出那颗雪莲丹，道：“凌大哥，我忘了，这颗丹药给你。”

　　凌千羽接过那颗丹药问道：“这是什么药？”

　　赵玉莲道：“这是—个青衣妇人在上个月给我的，她说是能强筋健骨，补气葆元，我一直舍不得服用，放在玉盒里，刚才记起了要给你，结果老夫人一来也忘了……”

　　她这些话完全是一片胡说，目的只要凌千羽相信她不会武功。

　　不过她的用心并不坏，她也没有说错，这颗雪莲丹的确是治疗内伤的绝妙灵丹。

　　她自己也受了轻伤，都舍不得服用，而留给凌千羽治伤。

　　单凭她对凌千羽这份情意，她所说的一切谎言，都值得人原谅了。

　　凌千羽诧道：“是一个青衣妇人，难道是……”

　　他连忙剥开外面裹着的蜡衣，只见露出里面碧绿的药丸，随着一股淡淡的芳香，扑进鼻来、，沁人肺腑。

　　他不用多看，也晓得这颗药丸是哪儿的秘珍。

　　因为他幼年在山谷底，最少服了十颗这种药丸。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雪莲丹时，只有六岁，那时他师父便曾说过这是一种珍奇的灵丹。

　　当年，他还以为是师父所提练的，也一直没有问什么。

　　从六岁开始，他便不再服用雪莲丹了，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便去询问师父。

　　他记得当时师父很难过地说，这些雪莲丹乃是他母亲亲手提炼的，由于他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所以服完了最后的十颗雪莲丹后，便已不再有了。

　　当时，他曾经多次追问母亲的下落，并且还掉下眼泪，他师父曾说以后会告诉他。

　　果然，他师父临死之前，向他揭霹了一个秘密，他才知道与自己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师父，便是他的父亲。

　　而他母亲的下落，则要他找到白帝之后才能晓得。

　　可是他根本没有问清楚这件事，便已遇到老夫人带领失魂人而来，以致他受到四大煞星的暗算……

　　想起这些往事，不仅使他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起来。

　　赵玉莲惊问道：“凌大哥，你怎么啦？”

　　凌千羽好半晌才镇定下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赵玉莲关切地道：“是不是你的内伤发作了？赶快把这颗丹药服下去吧！这颗药很有灵效……”

　　凌千羽颔首道：“我知道，雪莲丹药效如神，是武林至宝……”

　　赵玉莲惊问道：“你也知道这是雪莲丹？”

　　凌千羽颔首道：“我知道，并且我以前还服用不少。”

　　赵玉莲诧异地道：“哦！”

　　她知道雪莲丹是师门至宝，若非为了宠爱她，青后绝不会轻易把雪莲丹给她的。

　　而凌千羽却说以前服用不少，她真不明白他是从何得来的。

　　凌千羽道：“玉莲，你说这雪莲丹是一个青衣妇人交给你的，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赵玉莲道：“这个……”

　　她略一沉吟道：“好像她说姓刘……”

　　“她姓刘？”凌千羽道：“她不是姓艾？”

　　赵五莲睁大了眼，惊愕地望着他，不明白凌千羽为何说出这句话来。

　　她刚想出言询问，倏地听到窗外传来一点声响，仿佛是夜行人跃落在竹棚上。

　　凌千羽也在这一刹发现有人，他的反应极快，举手一拍，便把灯光扑灭。

　　静夜之中，一切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楼外的花棚是用竹枝所搭，在夜风里本来就会发出声响，而那夜行人的动作格外轻灵，若非赵玉莲深得青后真传，绝难察觉。

　　她一见有夜行人来此，还以为是老夫人与罗盈盈去而复返，不由惊得脸色一变。

　　她深吸口气，准备飞身迎战，缠住老夫人，让凌千羽逃走，却倏地记起了自己在他面前一直是装着不会武功。

　　就在这一犹疑之际，凌千羽也已发现有夜行人来此。

　　他的神态非常镇静，一把抓住赵玉莲，右手轻拍，已把烛火扑熄。

　　室内一暗，他把赵玉莲带在自己的身边，低声道：“玉莲，你就坐在这里，无论任何情形发生，你都不可以露面，更不能呼叫出声，否则全庄的人都会被害……”

　　赵玉莲道：“千羽，你……”

　　凌千羽道：“有人来了，我还不知道是谁，可是无论是谁，我都不能留在这里了，不然会连累你。”

　　赵玉莲道：“千羽，你的伤势……”

　　凌千羽道：“我的伤势不要紧，如果来敌太强，我不会蛮战……”

　　“不！”赵玉莲道：“我是说你快点把那颗丹药服下……”

　　凌千羽哦了一声，这才记起那颗雪莲丹来，他赶紧放进嘴里，随着津液咽了下去。

　　赵玉莲在这一刹那已作了一个决定，她低声道：“千羽，你快点运功，可以使药力发挥最大效用。”

　　凌千羽暗暗苦笑，思忖：“我现在如何能够运功？”

　　他正待向赵玉莲加以解释，发现她已伸出左掌贴在自己的背心，低声道：“千羽，我助你一臂之力，你赶紧运功疗伤。”

　　凌千羽一愣，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映照得窗外都是一片火红。

　　他知道那是江湖上用来通知同伴，以做联络讯号的千里火炮，可见窗外那人并非老夫人本人。

　　他这时颇为后悔刚才没有立刻赶出，将那夜行人杀死，制止对方放出千里火炮。

　　意念方动，他只觉一股力道从背心缓缓传了进来，显然是赵玉莲运出真力输入他的体内，助他疗伤。

　　他这时若不导引那股真力存于丹田，运行体内，疗治内伤，赵玉莲的力道不但白发，并且还会使他受到伤害。

　　可是敌人就在窗外，他若运功疗伤，在人定之际，只要被人轻轻打上一掌，他的一身武功就会毁于一旦，甚而连累赵玉莲也会走火人魔。

　　在这种双重的危机下，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更没有时间去询问赵玉莲，为何一身武功却深藏不露。

　　他立即摒弃一切杂念，盘膝运功，导引着赵玉莲传人体内的那股真力，缓缓运行全身。

　　室内的情形紧张无比，室外的那个夜行人却更是紧张。

　　他站立在空阔的庄院里，手持长剑，目光凝注阁楼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空中闪烁的那缕红色焰火尚未熄灭，照着他身上的白衣，如同洒上一层血水。

　　他那由于紧张而曲扭的脸孔，在红光之下，看来恐怖之极。

　　此刻就算凌千羽出来，也一时认不出他便是潇洒的许潜龙。

　　许潜龙仰望着高楼上六角形的窗口，心中紧张之极，他自知武功比凌千羽差得太多，假如凌千羽没有受伤，他很可能无法支持到师父的赶来。

　　他的脑海里意念杂乱，还没决定该怎样之际，已见到一条魁伟的人影从黑暗中跃了出来。

　　他心头一震，长剑展出，摆出“大衍初引”之式，准备应付凌千羽的攻击。

　　谁知那人见他举剑，竟然吓得退出几步，扯开咽喉，大声嚷道：“有贼啊！你们快来捉贼啊！”

　　许潜龙一见那人嚷了起来，这才知道他不是凌千羽，自己是太过胆怯了。

　　就在这时，空中的焰火陡然一灭，四周暗了下来。

　　许潜龙见那个大汉仍在高声叫嚷，手腕一振，发出一枝三凌镖，疾射而出。

　　那个魁伟大汉似乎练过几天武功，一听得身后镖风急响，赶紧闪身挪开，却避不过疾如流星的飞镖，低哦一声，便已栽倒于地。

　　许潜龙在发出飞镖之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个大汉，仿佛他早已知道自己这一镖决不会落空。

　　他的整个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那座高楼上，准备着凌千羽的出现。

　　可是，当他用飞镖将那人杀死，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未见凌千羽的人影出现，他不禁怀疑起来。

　　他已知道凌千羽可能受伤，但凌千羽的武功太高了，他的心理上早已有了怯意，明知对方已经受伤，仍不敢单身应战。

　　此刻尽管怀疑，他仍不敢上楼去察视一下，惟恐凌千羽潜伏在室中，猝然给他一剑。

　　他思忖：“以他的声望武功，总不会因为受了点伤，便暗暗逃走吧？”

　　其实，他这时若是壮着胆子跳上楼去，便可以看到凌千羽运功疗伤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只要轻轻一掌，便可以致之于死命。

　　可惜他的脑海里一直留着凌千羽在酒楼里，电闪似拔剑击出的那一招，以致他的胆气全没。

　　就在他沉吟疑惑之际，庄院里灯火齐明，人声喧哗，许多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那领头的两个大汉似是护院，手持单刀，凶猛之极，吼叫的声音也特别大，可是，当他们一见许潜龙手持长剑，昂然站在庄院里时，全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两人对望一眼，左首那人抱拳道：“在下牛大海，外号河西霸刀，这位是镇陕北刘浩，尊驾……”

　　话声未了，后面有人大叫道：“不好了，蔡师傅被人杀死了……”

　　牛大海脸色一变，侧首道：“刘兄，你去看看……”

　　许潜龙冷冷道：“不用看了，人是我杀的。”

　　牛大海浓眉一轩，道：“你……”

　　他深吸口气，紧了紧手里的单刀，道：“看来尊驾也是江湖朋友，不知夜闯本庄，所为何来……”

　　许潜龙沉声道：“我叫许潜龙，此来是奉家师之命，追查红衫金剑客的行踪，并不愿骚扰贵庄……”

　　牛大海一听得许潜龙报出姓名，立即便倒吸一口凉气，等到听得他提起红衫金剑客来，不由得退出两步。

　　镇陕北刘浩更是失声道：“神剑白龙，你是神剑白龙？”

　　许潜龙颔首道：“不错，你们赶紧退下，以免伤及无辜。”

　　牛大海壮了壮胆，道：“许大侠，此处只是本城赵员外的别庄，红衫金剑客绝不可能进入本庄……”

　　许潜龙冷冷道：“在下岂会弄错，他此刻就在那座楼中。”

　　牛大海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脸色一变，道：“那是我们小姐的书房，怎会……”

　　许潜龙道：“他就藏在里面，我已发出讯号，家师马上就会赶到。”

　　刘浩张大了眼睛，道：“令师……你是说白帝马上就会赶到？”

　　许潜龙沉声道：“不错。”

　　刘浩跟牛大海互望一眼，两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是在江湖上混混，练过几年把式，自己取了个响亮的浑号，在三流的镖行里混点饭吃，结果都因为本事太差，被解了雇。

　　好不容易在半年前，被城里的赵员外聘请来做护院，有个安身之所。

　　他们在江湖上混了几年，自然知道武林中传说的那几个绝顶高手之名。

　　以他们的身份武功来说，连一个江湖二流高手都不屑理会，当然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分量。

　　他们一听许潜龙之名，都已开始发抖，再听到红衫金剑客在此，白帝不久也会来到，更是吓得魂都没了。

　　他们正不知要如何是好之际，已见到一个老者，自后面走了过来，道：“牛师傅，刘师傅，你们快捉强盗呀，小姐就在书房里，也得……”

　　牛大海打断他的话，叱道：“赵福，你别胡说，这位许大侠是武林中有名的剑客，怎会是强盗？”

　　刘浩一把拉住赵福，道：“赵福，许大侠是到这儿来办点事，不会对本庄怎样，你快叫他们回房去。”

　　赵福道：“刘师傅，我们小姐……”

　　刘浩脸色一变，道：“叫你走开，你没听到？”

　　赵福抗声道：“刘师傅，员外请你们来，是为了保护小姐的安全，如今她……”

　　牛大海挥出一掌，打在他的脸上，把赵福打得跌出数尺之外，愤然道：“他妈的，你以为老子们稀罕留在这里？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

　　刘浩没想到牛大海会突然出手，愕然道：“牛兄，你……”

　　牛大海朝他抛了个眼色道：“刘兄，咱们留在这儿受这老家伙的气做什么？走吧！”

　　刘浩一听他的话，才猛然悟起来，知道若是留在庄里，很可能便会丢掉性命。

　　若是保全了吃饭的家伙，将来到哪儿找不到饭吃？

　　他颔首道：“牛兄说得有理，我们走吧！”

　　牛大海朝许潜龙抱了抱拳道：“许大侠，你尽管在此办事，我们哥俩失陪了……”

　　许潜龙对这种临危变节，撤身后退的人，根本就不屑于理会，他微微一哂，道：“你们走吧！要走就走远点，以后别让我碰见，不然……哼！”

　　牛大海躬身道：“是！”

　　他跟刘浩两人如逢大赦，赶紧朝庄外飞奔而去，连行李衣物都不及收拾，惟恐晚走一步，便会遭到池鱼之殃。

　　那些庄丁一见他们突然撤身，全都愤怒无比，可是畏于他们会武，再加上许潜龙阴沉地站在那里，全都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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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大衍初生
　
　　庄丁们眼见牛大海和刘浩两人急忙忙地奔到墙边，踊身跃了上去，有几个胆大的壮丁，已开口骂了出来。

　　骂声方起，只听得牛大海和刘浩惊呼一声，两人平空飞起数尺，跌落在庄院里，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如同死人一般。

　　许潜龙也没有料到他们会被人暗算，目光一闪，已见一个身穿白衣，头戴金冠的中年人飞身跃进庄来。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四个身佩长剑的白衣剑士，此刻还有一个青衣少女。

　　许潜龙赶紧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师父，您老人家总算来了。”

　　白帝微一颔首道：“潜龙，你找到凌千羽，他的人呢？”

　　许潜龙指着那座高楼道：“师父，他在楼上。”

　　白帝目光一闪，道：“哦，他一直都没有下来？”

　　许潜龙道：“没有。”

　　白帝脸色沉肃，仰望着高楼上，冷声道：“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许潜龙道：“不会吧，徒儿一直都在这里……”

　　白帝冷哼一声，叱道：“蠢材，你守在这儿有什么用，他还不早走了？”

　　许潜龙道：“师父，他已经受了伤……”

　　那青衫女子道：“老前辈，你看凌千羽会不会在运功疗伤？”

　　白帝颔首道：“嗯，非常可能。”

　　他冷冷地望了许潜龙一眼，道：“潜龙，凌千羽是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屋里面？”

　　许潜龙道：“不，还有一个女子。”

　　白帝道：“哦，那个女子是谁？”

　　许潜龙道：“好像是这儿的小姐。”

　　青衫女子道：“老前辈，不管屋里还有谁，我们得上去看看，凌千羽已经受了伤，就算已经逃走，也逃不了多远……”

　　白帝点头道：“嗯，姑娘说得不错。”

　　他的身形一展，有似一只大鸟，腾身飞起，迅如电掣般地跃到高楼旁的竹棚上。

　　那个青衫女子紧跟在白帝身后，也飞身跃上了竹棚。

　　她的双脚方一站稳，倏地听见“嘭”的一声，窗子已被人推了开来，接着一股冷厉森寒的剑气，自窗里急射而出。

　　这股剑气威力极大，青衫女子根本不敢出手抵挡；双袖一拂，比来势更快地退射而回。，白帝正面对窗口，那道剑气射出之时，他已拔出了长剑，因而立刻举剑相迎。

　　但见剑光闪动，凌千羽已手持金剑，穿窗而出。

　　白帝猝然迎敌，勉强挡了两剑，已经退到了竹棚边缘。

　　就在这时，那座缠满蔓藤的竹棚已被弥漫的剑气斩切得支离破碎，塌了下去。

　　白帝无法立身，也跟着这座拆散的棚架，往院中落去。

　　他的身躯飞落而下，凌千羽和赵玉莲也跟着往院中跃去。

　　他们两人并肩飞掠，有如比翼鸟，着实使人欣羡。

　　白帝眼见他们美妙的姿势，轻盈的身法，脸色不由一变。

　　方才他是在猝不提防的情形下，才被逼得退身落地，并没认为是凌千羽的剑法强过他。

　　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凌千羽已经身受重伤，绝难施出那等凌厉的剑法。

　　可是如今一见凌千羽那轻盈的身法，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他瞪了许潜龙一眼，立刻注视着凌千羽。

　　面对如此强敌，他已无暇询问许潜龙真相如何，更别说去胡思乱想了。

　　随着目光闪处，他只见凌千羽和赵玉莲全都面现惊诧地望着他，那等神情，仿佛他是从坟墓中跑出来的一样。

　　凌千羽愕然道：“你是谁？”

　　白帝冷笑道：“凌千羽，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凌千羽定了定神道：“你是古阳苍？”

　　白帝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

　　凌千羽明知眼前这个白帝并非古阳苍，可是他的面貌、装束与说话的声音，都与他遇到的白帝古阳苍一样，因此又使他有些糊涂起来。

　　白帝道：“凌千羽，老夫的姓名，天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你又听谁说的？”

　　凌千羽听他的语气，分明不是白帝古阳苍，否则决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他脑海里意念一转，想到了遇到古阳苍时，对方所说的那句话，知道眼前这人便是白帝古阳苍的化身。

　　也就是许潜龙送来邀战书时，那装扮成仆人的那个高手。

　　当时凌千羽曾经误认他便是白帝古阳苍，以致当他被真正的白帝古阳苍拦住时，曾经很惊愕地问了句话，记得白帝的答复是：“老夫化身千万。”

　　凌千羽想通了这个问题，冷冷一笑，道：“尊驾假扮白帝，真是惟妙惟肖，只可惜……”

　　“胡说！”白帝道：“天下只有一个白帝，老夫便是白帝，何需假扮？”

　　“不！”赵玉莲突然道：“你不是白帝。”

　　白帝古阳苍冷冷地凝视着她，寒声道：“你这娃儿是谁？”

　　赵玉莲道：“你不晓得我是谁，可是我却认识你是谁？”

　　白帝古阳苍道：“哦！”

　　赵玉莲道：“你是宋又苍。”

　　“宋又苍？”白帝古阳苍问道：“宋又苍是谁？”

　　凌千羽在服下雪莲丹后，又在赵玉莲的助力下，疗治所受内伤。

　　由于他处身在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散功死亡在惊险情形中，因而激起了体内的潜力，使他在极短的时间中，便已把真气运行三大周天。

　　他幼时扎基极厚，再加上他的父亲凌雨苍在临终之前，把一身的功力悉数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法，注入他的体内，致使他在运功完毕之后，便已恢复原先的七成功力。

　　他非常惊讶赵玉莲看来娇柔，根本不像会武，却练成了一身上乘武功，正待出言相询，白帝已闯到了窗外。

　　他那时还以为是老夫人去而复返，惟恐被老夫人闯进室内，致使无法施展，这才竭尽全力，发出剑罡之技，冲出窗外。

　　是以他到现在仍然不明白赵玉莲究竟是从何人之处学得那身不露皮相的上乘武功。

　　他一听得赵玉莲提起宋又苍来，也不由诧异地道：“玉莲，宋又苍是谁？”

　　赵玉莲道：“宋又苍是白帝古阳苍的师弟。”

　　白帝古阳苍仰天大笑道：“这真是老夫所听到的最荒谬之事，老夫何来的师弟？”

　　赵玉莲没有理会他的讥笑，继续道：“宋又苍是当今白帝古阳苍的师弟，当年白帝有两个徒弟，老大凌雨苍最先继承白帝，其次才是古阳苍……”

　　白帝古阳苍似乎有些骇然，大声道：“无知妖女，你胡说些什么？老夫成名武林将近百年，只收了一个徒弟……”

　　凌千羽本来还是有些弄不清眼前这个白帝跟早先自己所遇到的那个白帝，哪一个是真正的白帝。

　　如今一听赵玉莲提起自己的父亲和白帝古阳苍的关系，他也有些明白了。

　　他赶紧道：“玉莲，你说凌雨苍跟古阳苍是师兄弟，此言可真？”

　　“当然！”赵玉莲道：“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凌千羽道：“你师父是谁？”

　　赵玉莲道：“青后刘心痕。”

　　凌千羽恍然道：“原来你是青后的徒儿？”

　　一言未了，白帝古阳苍已大笑道：“哈哈，真是一派胡言，心痕何时又收了这么个徒弟？青苹，你过来。”

　　那站立一旁的青衫少女，闻言行了过来，道：“师伯，你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白帝古阳苍道：“青苹，你认得这个妖女吗？”

　　靳青苹望了赵玉莲一眼，摇头道：“不认得。”

　　白帝古阳苍道：“那么她自称是青后刘心痕的徒弟，又是怎么回事？”

　　靳青苹道：“弟子也不知道，家师好像是只收我这么一个徒弟。”

　　白帝冷笑道：“凌千羽，你认清楚了，这位靳青苹才是青后刘心痕的徒弟。”

　　赵玉莲不知何时又钻出一个师姐妹来，她惟恐凌千羽误会自己会骗他，忙道：“千羽，他在胡说，我师父只收我这么一个徒儿，我可不认识那个女子是谁？”

　　凌千羽若非是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白帝，真会怀疑赵玉莲的来历，因为她的行动的确是有些诡异。

　　他颔首道：“玉莲，我相信你。”

　　赵玉莲道：“千羽，我师父不久之前还来过一趟，他说是我师伯被一群失魂人所害，已经迷失本性……”

　　凌千羽打断了她的话，道：“玉莲，等等，你师伯是谁？”

　　“白帝古阳苍便是我的师伯，”赵玉莲道：“千羽，你还不相信我？”

　　凌千羽听她提起失魂人，已完全相信她便是青后之徒，忙道：“玉莲，我当然相信你，你说古阳苍已经迷失了本性……”

　　“是的，”赵玉莲道：“我师父说，他好像服了什么药物，所以要把他带回去……”

　　“胡说！”白帝古阳苍怒叱一声，道：“老夫明明好好地在此，说什么迷失了本性？”

　　他用剑尖指着凌千羽，沉声道：“凌千羽，你与老夫约定在城外相见，—决胜负，来作为九龙玉杯的所属，结果你失信于天下群雄，如今又侮辱老夫，莫非认为老夫的宝剑不利吗？”

　　凌千羽整理了一下思绪，发现了几点推论。

　　一、白帝有化身，至少有两个人都以白帝古阳苍之名出现。

　　二、跟前的白帝，可能便是宋又苍，也就是约他决斗的那个白帝。

　　三、他在黄昏时所遇到的白帝古阳苍，已遭老夫人暗算，失去知觉，如今正由青后刘心痕带回神女宫去。

　　四、百年之前的白帝早已死去，如今继续以白帝之名，以其面貌出现武林的是他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徒弟。

　　五、他的父亲凌雨苍便是白帝的首徒，当年很可能继承白帝之位，因为某种事故，被逐出门墙，致使他精研破解大衍十式的剑法，目的便是要出这口气。

　　六、古阳苍害怕会败在凌千羽之手，以致毁了师门百年来的声望，这才让宋又苍易容成白帝的面目，自己则在中途拦住凌千羽。

　　如此一来，他若是击败凌千羽，凌千羽可能被他逼得退出江湖，那么他的诡计，将不会被揭穿。

　　反之，他就算败在凌千羽之手，他的声誉仍然维持不坠，因为有无数的人可以证明白帝已经赶到，而凌千羽则失约未到。

　　这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凌千羽畏惧白帝，以致不敢赴约。

　　因此白帝古阳苍不论胜败，他都处于绝对不败的地位，他的声誉将永远不会低落，在武林人物心目中的神秘莫测的印象，将永远不会改变。

　　这个办法就跟第一代白帝以徒弟易容成自己的面目，每十年出现扛湖一次，来证实白帝、青后永远不衰老是同样的卑鄙！

　　一刹之间，凌千羽想通了许多的事，也把武林中传颂了多年，没人解破的一大神秘想通了。

　　如今留下来的问题是，宋又苍为何要追查凌千羽？

　　他为何一直冒充古阳苍？

　　难道他知道古阳苍已经受到老夫人的暗算，失却了记忆？

　　那么，他从此便可以一直以白帝的面目出现江湖。这么说来，他已经跟老夫人取得联系，接受老夫人的利用？

　　如果此事属实，必然是老夫人支持他夺得白帝之席，作为条件。

　　因而他之追查凌千羽，也是受到老夫人的授意。

　　那么这整个都是老夫人计划，目的是消灭凌千羽和古阳苍，另立一个傀儡……

　　凌千羽一想及此，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老夫人既已把魔掌伸向白帝，难保不会同样地对付青后刘心痕。

　　她只要把刘心痕除去，便可以用任何人冒充青后刘心痕，而不被人觉察。

　　今后，当她发动武林劫难之时，各派要向白帝、青后救援，等于引狼人室，只有自取灭亡。

　　凌千羽心中惊骇之极，思忖：“老夫人的计谋如此毒辣，天下无人能够识破，今日我若不将宋又苍杀死，只怕无数的正派高手，今后都会毁在他的手里。”

　　他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凝注着宋又苍，沉声道：“尊驾的意思是说我畏惧你，因此才没赶去赴约，对不对？”

　　宋又苍冷笑道：“莫非你的魂到了不成？”

　　凌千羽道：“好！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就让我试试你的宝剑有多利？”

　　宋又苍虽然心里没有把握可以胜得凌干羽，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已不能再退让了。

　　他颔首道：“好，老夫让你见识一下帝后宫的绝学，也好使你死而无怨。”

　　凌千羽微微一哂，道：“在下听说白帝有一套大衍剑法，乃是武林中的绝学，在下倒想见识一下……”

　　宋又苍阴冷地一笑，道：“天下没有人能够在大衍十式之下逃过生路，我想你也不会例外……”

　　“生死乃是小事，”凌千羽道：“我只怕你带来的那些人……”

　　宋又苍脸上泛起盛怒之色，随即便敛隐下去。

　　他暗忖：“你想激怒老夫，好从中取利，看来是妄想了。”

　　他冷冷一笑，道：“你我比剑，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够插得了手？凌千羽，你也太看重他们了。”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在下的意思是怕他们太无知，以致白白送了性命，跟你一样的不值。”

　　宋又苍阴阴地道：“凌千羽，你光耍贫嘴有什么用，老夫倒要看你的剑会不会这么利？”

　　话声一了，他倏地向前行了一步，手中长剑已缓缓划了个圆弧。

　　刹那之间，剑气腾啸，弥漫的剑影，有似千百支利剑同时划出，向凌千羽攻去。

　　凌千羽之所以特别提出大衍十式，便是鉴于自己的内伤没有完全痊愈，若是宋又苍发现此点，与他缠斗，他的真力终有衰竭之时。

　　以他们这种绝顶高手来说，只要一方真力不逮，定然授对方可乘之隙，遭致杀身之祸。

　　凌千羽很清楚这点，所以才耍了一点小阴谋，要求宋又苍使出大衍十式。

　　凌千羽得到传授的反大衍十式剑法，每一招都是针对大衍十式的空隙而创制，乃是他的父亲凌雨苍一生精力所聚，威力极大。

　　凌千羽在黄昏时分，曾以五招剑法，克制住白帝古阳苍，所以他相信对付宋又苍也是同样的有效。

　　宋又苍绝未料到凌千羽会对自己耍了这个小计，他本来以为凌千羽已经受了重伤，这才率人前来。

　　方才跟凌千羽交手了两招，使他发现凌千羽剑术高强，的确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

　　他既是心存忌惮，没有绝对把握可以取胜，是以一听对方之言，便毫不考虑地施出大衍剑法。

　　大衍十式乃是白帝的独传剑术，的确有鬼神难测之妙，剑刃一动，便已将凌千羽罩在剑影之中。

　　赵玉莲深知大衍剑法的厉害，他本待警告凌千羽，可是宋又苍出手太快，以致她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她的嘴唇一动，几乎惊叫出声。

　　就在这时，她倏地见到宋又苍退了半步，那漫天的剑影一敛。

　　赵玉莲不知宋又苍为何突然撤回已发的剑式，目光一闪，便见到凌千羽退出了数步。

　　她还以为凌千羽已经受了伤，一招便已伤在对方的“大衍初生”之下。

　　她心急如焚，惊叫一声，拔出了缠在腰上的金风软剑，待要奔行过去，跟凌千羽并肩对抗宋又苍。

　　剑才出鞘，她只听宋又苍厉声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赵玉莲这才看清宋又苍那袭白得发亮的长衫，在肋下之处，已裂开一条长缝。

　　从那裂缝之处似乎还有血迹显现出来，以致使得他的肋下湿湿的一片。

　　赵玉莲惊喜交集，不知凌千羽如何能在那招威力奇大的“大衍初生”之下，逃得生路，并且还刺伤了宋又苍。

　　她的目光一闪，落在凌千羽的身上，只见他不知何时已把长剑交在左手，斜斜地举起，一副神俊威武的模样，看了使人心折。

　　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那原先白如玉石的脸庞更是轮廓明显。

　　可是在赵玉莲的眼里，他的脸色却太过于苍白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凌千羽负伤尚未完全痊愈所致，若是用力过多，恐怕内伤会再度并发。

　　她正在暗暗担心，只听得凌千羽冷冷道：“我道名震天下的大衍十式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宋又苍脸肉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心中意念电转，忖到：“这小子左手使剑，路数奇诡，好似正克住大衍十式，莫非他已经深悉这十招剑术的奥秘？”

　　他惊疑地凝望着凌千羽，又忖到：“所幸他的真力不强，显然已经受了伤，我以大衍十式对付他，必然使他消耗极大的真力，用不着五招，便可使他吐血……”

　　一念既定，他不再多想，沉喝一声，滑行过去，剑刃笔直劈落。

　　他此刻已施出全身的真力，这一剑攻出，气势强烈无比，剑啸破空，好似要将人的心整个撕裂。

　　可是凌千羽毫不畏惧，左手持着金剑，身形飞腾而起，迎着对方劈来之势，也是一剑劈下。

　　他出剑在后，剑刃劈出的速度却比对方还要快上半分，到他身形落地的一刹，他的剑尖已指到了对方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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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前尘往事
　
　　由于他们两人都已尽出全力，剑气冲击飞散，发出嗤嗤的声响，使得他们两人的衣袂都高高飞起。

　　他们两人这一交上手，又是另外一种景象，站立在旁边的人似乎看到一个人在对着镜子练剑。

　　因为他们两人的剑招完全一样，甚而连手肘的部位，出剑的角度，身躯的弯度都一样。

　　以致从旁边看去，就像一个人在面对着镜子样，颇为好笑。

　　可是谁都没有笑出来。

　　宋又苍更是无法笑出来，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哭。

　　因为他这时已处在生死一发的绝境里。

　　他绝未想到凌千羽所使的剑法与他完全一样，但不同的一点，除了他以左手持剑之外，还是他出剑的角度更小，几乎完全接近直线。

　　在所有的线条里，以直线最短，这是许多人都明白的道理。

　　可是没有一个使剑的人，能够让长剑以直线前进，因为那样产生不了力量，剑路的变化也狭窄得多，容易使自己陷于绝境。

　　所以宋又苍这一招剑法去势看来像直劈，实则有少许的弧度。

　　凌千羽几乎跟他施出的是同样的招式，可是弧度更小，却由于剑尖几乎带着旋转的方式，产生一股尖锐的力道，有似钢钻样地刺进了雄浑的创气，比他快上半分，刺到了他的臂上。

　　宋又苍想象不到这招“经天纬地”由于那么一点变化，竟变得如此凌厉，仿佛整支剑都增长了寸许。

　　在这一刻，他真怀疑自己当初学剑的时候，把姿式摆错了，或者是根本没有了解这一招剑法的真髓。

　　其实他不明白这一招剑式是凌雨苍经过十多年的研究后，创制而出，专门用来克制大衍十式的。

　　仅仅就那么一点差别，便已掌握住这招剑法的真髓与破绽。

　　宋又苍此刻若未出全力，那么他还有机会可以变式逃走，可惜他想一剑致对方于死命，以致使出全力，此刻已无法撤身。

　　处身场中的宋又苍和凌千羽的剑势却迅逾电光。

　　宋又苍的剑尖还未触及对方的剑刃，凌千羽的剑刃已刺人了他的手臂。

　　但听得一声惨叫，宋又苍的一条右臂齐肘而断，带着一条血线，飞出老远。

　　宋又苍身躯一颤，由于剧痛使得他像是—只虾子样弹了起来，跌出数尺之外。

　　这一幕情景，太出乎人的意料，包括许潜龙和赵玉莲在内，都没有想到宋又苍竟然在两招之内，便会受伤断臂。

　　赵玉莲眼睛瞪得好大，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可是这分明是事实，宋又苍已跌落在数尺之外，而凌千羽依然昂然直立。

　　赵玉莲脸上泛出一片惊喜之色，但是很快便又变为错愕惊惧。

　　因为她看到凌千羽身体一阵摇晃，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她惊叫一声道：“千羽！”

　　凌千羽一口鲜血吐完，擦都没擦一下，剑交右手，飞掠而去，欲待将宋又苍杀死。

　　他并不是嗜杀之人，只是嫉恶如仇，知道宋又苍受到了老夫人的利用，若不将之杀死，只怕会替武林留下一大祸根，残害更多正派侠士。

　　许潜龙就站立在不远，他一见宋又苍倒地，只愣了一下，立即便惊醒过来。

　　纵使他明知自己不是凌千羽的对手，他也不能眼见自己的师父即将被杀而不加援手。

　　他大喝一声，长剑掠起一道剑花，向着凌千羽迎了上去。

　　凌千羽沉声道：“滚开点！”

　　金剑乍闪，剑气如虹，许潜龙长剑刚一攻出，立即便被凌厉的剑气封住，随着一绞一扬，已断数截，掉落地上。

　　凌千羽右足一动，跺在许潜龙的大腿，将他踢得飞出数尺，跌倒地上。

　　可是就这么略一耽搁，宋又苍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眼见凌千羽煞神样地仗剑而来，吓得胆都没了，忍着臂痛，飞身跃墙而出。

　　凌千羽一脚踢开许潜龙，却被靳青苹拦住，接着那四个白衣剑士长剑齐举，将他围住。

　　凌千羽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双臂一振，平空升起丈许，斜斜地追向宋又苍而去。

　　靳青苹一剑拦空，见到凌千羽飞身斜跃而去，尖声道：“凌千羽，看我的霹雳神弹。”

　　凌千羽这一生中，在记忆里留下很深印象的人没有几个。

　　能够不看人，单凭声音便能认出来的人更是少数。

　　可是靳青苹发出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那是谁了。

　　他这次卷入老夫人的阴谋，便是因为在雨中赶路，听到破庙里发出尖叫声所引起的。

　　由于那声尖叫，使他杀死了少林伏虎罗汉，也使他认识了罗盈盈，更进而深入探索老夫人的阴谋。

　　他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是由史怜珠所发出的。

　　那个变幻多端，心毒手辣的美女，在凌千羽面前换了好几种身份，好几个名字。

　　首先她是史怜珠——一个正遭强暴的弱女子。

　　其次是谢巧玲——青后的侍女。

　　再次是郑青艳——许剥皮的小妾，一个青楼艳妓。

　　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青后的徒儿，不但名字换成靳青苹，连面貌都改变了。

　　他亲身尝过霹雳神弹的厉害，深知这种狠毒的火药暗器，不是人力所能对付得了。

　　他若是继续追赶宋又苍，依照他飞掠的速度和落脚换气的地方来说，一过围墙，便是霹雳神弹落地爆炸的时候。

　　霹雳神弹爆炸的威力极大，他绝不敢说百己能够安然逃脱，不被波及。

　　心念一转，他长啸一声，双手往下一拂，已施出乎步青云的绝顶轻功。

　　但见他的身躯在空中一顿，突地升起数尺。

　　他本想同时施出神剑回龙之技，发出长剑，将靳青苹杀死。

　　无奈他方才尽出全力与宋又苍交手，已受到了内伤，这才使出“平步青云”的身法，勉强升起数尺，已无力再掷剑而出了。

　　就在他的身躯仍然停在空中之际，那两枚霹雳神弹已跃墙而过，射落在墙外的地面。

　　说也奇怪，凌千羽原以为那两枚霹雳神弹会引起强烈的爆炸，谁知落在地上，却毫无声息。

　　凌千羽这才明白自己是上了谢巧玲的当。

　　她所发出的根本只是两枚铁弹，而不是内含强烈炸药的霹雳神弹。

　　她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阻止凌千羽追杀宋又苍。

　　凌千羽脸上一红，心中不由更为愤怒，再也顾不得追杀已逃出很远的宋又苍，准备将那诡计多端，狡诈无比的谢巧玲杀死。

　　他的身躯在空中一旋，换了口气，斜斜朝谢巧玲飞扑而去。

　　他的身法迅快之极，有似急坠的流星，急扑而下。

　　此刻就算谢巧玲想要逃走，也绝难逃得过已经取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地位的凌千羽。

　　谢巧玲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她并没有逃走，反而很镇定地站在那里。

　　凌千羽居身在空，看得非常清楚，只见她左手举起，在她那素洁的手掌里，摆着两颗乌黑发光的弹丸。

　　凌千羽不知她这次是真的手持霹雳神弹，还是仍旧只是两颗铁弹。

　　可是他面对着谢巧玲一副准备同归于尽的样子，不得不小心一点。

　　但见他那急泻而下的身躯突地在空中一顿，手里的金剑已脱手飞射而出。

　　随着长剑出手，他整个人有似柳絮飘风，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荡了开去。

　　他这一招用得极为恰当，身法也很美妙。

　　当然，假如他不是受伤的话，剑势更加强劲，身法更加好看。

　　就在剑刃脱手射出的一刹，凌千羽倏地听到一阵破空之声，随即眼中闪现一条黑影。

　　那条人影不知从何而来，如同鬼魅一般，连凌千羽都没能看清楚。

　　紧跟着那人的出现，凌千羽已看到了四枚暗器破空飞射而来。

　　那四枚暗器成一条直线射出，竟是直奔那支金剑而去。

　　凌千羽在空中看去，只见到四枚暗器前后相接，有似一支墨剑。

　　说时迟，那时快，凌千羽发出的金剑距离谢巧玲仍有一段距离，那四枚暗器已准确地击在剑身之上。

　　但听“噗噗噗噗”四声，那支金剑被击得移开数尺，插在地上。

　　凌千羽在这个时候已经看清楚那四枚暗器竟是四片树叶，而那条突然出现的人影也只是一个蒙着黑纱的中年妇人。

　　那蒙面中年妇人发出四片树叶之后，沉声道：“巧玲，不可鲁莽。”

　　谢巧玲眼见那支金剑神奇地被四枚飞来的叶片击得飞移开去，几乎忘了发出霹雳神弹。

　　等她想起来时，她已听到了那个低沉的话声。

　　她的目光一闪，还没呼叫出声，已听到赵玉莲惊叫道：“老夫人！”

　　仅仅这三个宇，便使得凌千羽的脸色都变了。

　　他这时才知道那能够以绝顶气功施出“飞花却敌、摘叶伤人”神功的黑衣妇人，便是神秘的老夫人。

　　他这是第二次看到老夫人了，第一次是一个多时辰前，那时他身负重伤，不敢迎身而出，只是躲藏起来。

　　如今他却在伤势痊愈七成之后，又因跟宋又苍交手，重新负伤，使得他能施展的内力，仅仅只有往日的一半。

　　以他目前的情况，要用来对付寻常武林高手，仍是绰绰有余，可是用来对付博晓天下武功，一身功力已臻化境的老夫人却是相差太远。

　　就算他没有负伤，他也不敢说自己能胜得了老夫人，何况现在？

　　但是事实上老夫人已经来到，无论他的想法是怎样，他都得面对老夫人，承受一切的打击。

　　他岂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逃走？

　　凌千羽脸色一变，立即便恢复了正常。

　　他的脚尖一落地，马上又像一阵风似地掠起，飞身跃到长剑落地之处，以一个极为利落快捷的手法，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金剑。

　　他运了口气，把真力散布全身，所有的杂念都从脑海驱除干净，就等待着跟老夫人一拼生死。

　　谢巧玲尚未发出霹雳神弹，一见老夫人赶到，呆了一下，手里的两颗霹雳神弹已被老夫人夺去。

　　接着她的眼前—花，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掌。

　　这一掌打得不轻，谢巧玲整个身躯都被打得飞起，跌出三尺之外，滚落在地上。

　　她的动作很快，一跌落地上，马上便跃了起来，摆好架式。

　　老夫人冷冷地道：“巧玲，你要怎么样？想跟老身动手？”

　　谢巧玲到这时才知道打她一掌的，不是别人，而是老夫人。

　　她吓得双膝一软，赶紧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不敢。”

　　老夫人哼一声道：“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谢巧玲俯首道：“奴婢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对老夫人不敬，求老夫人开恩……”

　　老夫人冷冷道：“你站在一边，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谢巧玲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错事，以致使得老夫人生气，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老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收起那两颗霹雳神弹，面对着凌千羽。

　　她上下打量凌千羽几眼，缓声道：“你便是凌千羽？”

　　凌千羽长剑垂地，冷静地站在那儿，有如一尊石像，闻声道：“不错。”

　　老夫人的眼中露出奇异的神情，又深深注视了凌千羽几眼。

　　她微微地颔首，自言自语道：“嗯，果然不愧是凌雨苍的儿子，气宇轩昂，人品健俊……”

　　凌千羽不明白她何以会说出这些话来，并且神情也非常怪异。

　　尤其是老夫人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无数的神秘，深邃得使人无法猜测，无法了解。

　　老夫人的话声一顿，问道：“令尊可好？”

　　凌千羽听她的口气，好像是认识自己的父亲。

　　他曾经为了加强罗盈盈的信心，说过他的父亲尚隐居在北天山之事，目的便是要让罗盈盈消除畏惧老夫人之心，加强对他的信念，脱离老夫人的控礼是以他一听老夫人提起自己的父亲，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这表示着罗盈盈纵然爱他，仍然不敢背叛老夫人。

　　他暗忖：“好在我没把父亲已经过世之事坦白地对她说，否则老夫人心里一定少了一个顾忌。”

　　他没有答复老夫人的话，反问道：“你认识家父？”

　　“认识？”老夫人冷冷一笑道：“何止认识而已，我跟他的关系太深了。”

　　凌千羽道：“哦？”

　　老夫人道：“你好像不相信？”

　　凌千羽道：“这个在下不知道。”

　　老夫人道：“你当然不知道，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她的眼中露出一丝凄凉之色，喃喃地道：“三十年，好长的岁月，一晃眼就这么过去了。”

　　在凌千羽的印象里，老夫人是一个坚强、深沉、冷酷而又神秘的妇人。

　　他绝未想到老夫人竟然会有那么深浓的感情。

　　因为一个善用机智而又坚强冷酷的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把感情显露在表面上，就跟一块大理石样。

　　尤其是他认为自己已深入了解老夫人的秘密，遇到了她，必然是一番生死之战。

　　他没想到老夫人仿佛对他毫无敌意，只是在跟他话家常，述旧事，追念逝去的黄金岁月。

　　若非是他深知老夫人诡计多端，深沉无比，他真会放松戒备。

　　所幸他曾经数次面临死亡的威胁，深知老夫人的厉害，因而一见老夫人如此神态，反而更加凝神警戒。

　　老夫人轻叹口气道：“你知道吗？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人便是……”

　　当她见到凌千羽那等神情时，她的话声不由一顿，轻笑道：“你用不着这样，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敌意。”

　　凌千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老夫人道：“以前你遭到几次危难，那是因为我不知你的来历，今后只要你不干涉我的事，我绝不会伤害你。””

　　凌千羽冷冷道：“老夫人，在下并不怕你。”

　　“当然，”老夫人道：“事实上你也用不着怕谁，以你的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老身也不敢说一定能胜得了你……不过……”

　　她顿了顿，道：“你现在身上负伤，老身若要伤害你，那是易如反掌……”

　　凌千羽沉声道：“在下仍然没有畏惧你。”

　　“不错，”老夫人道：“果然不愧是凌雨苍的儿子，豪气干云……”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神情突然一变，射出两道凌厉的凶光，盯住凌千羽。

　　不过这个怪异的神情很快便从她的眼中敛去，她又恢复原先的冷静。

　　凌千羽心头一凛，只听老夫人缓声道：“关于老身的过去，你不明白，对于我的现在，你已了解不少，我需要告诉你，老身的一切做法，天下无人能够拦阻，谁若与我作对，谁就遭到毁灭。”

　　等她愈说到后面，声音愈是冷厉，到了最末一句，简直就像一支剑样，射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凌千羽蓄足了气势，仍然觉得心头有些寒凛。

　　不过他并没有畏惧，纵然他此刻处于劣境，面临危厄，他也没有一丝怯意。

　　他冷冷道：“古人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夫人，你妄想奴役武林，蹂躏江湖，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决不容你阴谋得逞。”

　　老夫人呆了一呆，倏地狂笑道：“好胆量，真豪气……”

　　赵玉莲在老夫人出现的一刹，一颗心便七上八下，手握软剑，全神提防着。

　　她站立在凌千羽身后不远，准备老夫人一旦出手，便跟凌千羽联手应战。

　　她明知老夫人的武功高得出奇，凌千羽负伤未好，就是两人联手，也难以抵挡。

　　但她宁愿跟凌千羽一齐死去，决不愿眼看她心爱的人，死在她的面前。

　　她没想到老夫人在出现之后，却表现出毫无敌意的样子。

　　正在奇怪，便听到老夫人提到凌千羽便是凌雨苍的儿子。

　　关于凌雨苍的事，她从青后刘心痕那儿听到不少，青后临走，也要她探听凌千羽的身世。

　　如今，当她知道凌千羽便是凌雨苍的儿子，而那老夫人又是谁，她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口腔，几乎要跳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许多老夫人年轻的事，颇为了解她的为人，假若有人阻碍她，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人杀死。

　　是以她一见凌千羽毫不知情地顶撞老夫人，而老夫人发出那等怪笑时，心头不由大骇，身形一晃，掠到了凌千羽身旁，尖声道：“你不能伤害他……”

　　老夫人笑声一顿，冷厉地凝注着赵玉莲道：“哦！又是你这丫头。”

　　凌千羽一见赵玉莲挡在自己面前，一把将她拉开，道：“玉莲，你让开点。”

　　赵玉莲拼命地挡着凌千羽，瞪视着老夫人道：“你不能伤害他，他是你的……”

　　“住口！”老夫人叱道：“你若敢再多说一个字，老身便立即将你杀死。”

　　赵玉莲被她那慑人的气势所逼，话声一顿，果然不敢继续说下去。

　　老夫人冷冷地凝视着她，沉声道：“刘心痕那贱婢既然告诉了你这件事，你必是了解我的性格，凡是我所要做的事，天下没有人能拦阻我。”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老夫人，你尽吓唬她有什么用？在下也想要告诉你，我凌某人不怕任何威胁，不畏任何强权，只要你一天不放弃你的阴谋，我就一天不停止我的反抗。”

　　老夫人冷冷道：“凌千羽你是准备跟老身拼斗到底？”

　　凌千羽道：“不错。”

　　老夫人道：“你不怕死？”

　　凌千羽冷笑道：“我若怕死，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老夫人默然凝望他一下，突然笑了出来。

　　凌千羽怒道：“有什么好笑？”

　　“有志气，有胆量，”老夫人道：“就跟你父亲当年一样。”

　　凌千羽傲然道：“当然。”

　　老夫人道：“但是你现在会是我的敌手吗？凌千羽你也太笨了。”

　　凌千羽大笑道：“这是一句最有趣的话，竟然有人会说我笨。”

　　“哦！”老夫人道：“你身负重伤，还敢在老身面前口发狂言，难道还是聪明之举？”

　　凌千羽道：“老夫人，以你的身份武功，我想你总不会乘人之危出手吧！”

　　老夫人轻轻一笑，道：“哦！”

　　凌千羽道：“你就算能一举将我杀死，对你也只有损害，没有益处，因为没有人会瞧得起你，包括你自己在内，都会鄙视你。”

　　老夫人冷笑道：“你是料定我不敢杀死你？”

　　凌千羽沉声道：“你妄想征服武林，奴役江湖，连这点傲气都没有，还配得上被称为老夫人？”

　　老夫人轻笑一声道：“看来你好像很了解我。”

　　笑声一敛，她的眼中又射出那种冷酷而凌厉的光芒。

　　只听她沉声道：“凌千羽，我今晚不杀你，并不是受你的激，而是我不愿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亲手杀死你。”

　　她瞥了赵玉莲一眼，继续道：“但是你若继续阻扰我，你一定会遭到杀身之祸。”

　　凌千羽冷冷道：“如果我能以一死阻止你的阴谋，就是死也甘心。”

　　老夫人道：“你想跟我决斗？”

　　凌千羽道：“莫非你不敢？”

　　老夫人道：“老身说过，我不会亲手杀死你，我也不会跟你决斗，因为那是没有结果的。”

　　她深吸口气，仰首望天，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凌千羽愣了一下，收起金剑，抱拳道：“老夫人，后会有期。”

　　老夫人突然道：“凌千羽，你等等。”

　　凌千羽脚下一顿，道：“老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道：“令尊此刻在何处？”

　　凌千羽道：“他老人家在北天山。”

　　老夫人沉吟一下道：“令堂呢？”

　　凌千羽一听她提起母亲，脸肉抽动了一下，沉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夫人冷静地望着他一会儿，道：“这二十多年来，你都没跟你母亲在一起？”

　　凌千羽忍住心中的酸楚，沉声道：“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你也用不着挂念。”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凌千羽，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凌千羽怒道：“在下并不畏惧你！”

　　这时谁都以为老夫人会在盛怒下出手，谁知她却深吸口气，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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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焚心魔指
　
　　老夫人平静地道：“你不是想要阻止我的计划吗？我告诉你，你回去转告令尊，叫他来亲自跟我一谈。”

　　凌千羽冷冷道：“家父不会见你的。”

　　老夫人道：“哦！他有说过这句话吗？”

　　她掩不住心中的激动，连话声都在微微颤抖。

　　凌千羽有些奇怪，心中也有些清楚，眼前这个神秘的老夫人，当年必然跟父亲有一段很深的关系。

　　他摇头道：“他没有说过，但他老人家已经久不问世事，不会再涉足江湖了。”

　　老夫人吁了口气，道：“你只要转告他，他一定会出山的……”

　　她的话声一顿，道：“我等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若不出江湖，我便立即发动计划，粉碎武林。”

　　凌千羽之所以提到父亲仍在北天山，是为了使老夫人心里有所顾忌，其实凌雨苍已在八年前去世……

　　凌千羽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把死去的父亲再请到江湖来。

　　他沉声道：“无论如何，家父绝不会涉足江湖，至于你要发动武林劫难，在下发誓要出力阻止你。”

　　老夫人倏地冷哼一声，飞身而起，朝凌千羽扑去。

　　凌千羽没有料到老夫人突然动手，他退了半步，金剑出鞘，还未及运剑出招，老夫人已经撤身退了回去。

　　她的来去之势快速无比，仿佛根本没有出手，方才众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凌千羽一愕，只听老夫人沉声道：“凌千羽，你已经中了老身的魔教焚心魔指，一个月后，便会全身焚化而死……”

　　凌千羽心头一凛，赶紧运气视察，却没有发现身上有何不适之处。

　　老夫人道：“凌千羽，你现在运功查看，定然查视不出，但在三日之后，你便会发现十个时辰一次，丹田如同火焚，这种感觉以后会沿着任脉而上，直到三十三天后，到达心脏，然后死去。”

　　凌千羽怒道：“老夫人，亏你还是武林高手、江湖前辈，竟然以暗算的手段……”

　　老夫人道：“我若要暗算你，你此刻还有命在？这只不过促你赶快回转北天山，去把令尊请下山来，记住，我这焚心魔指，天下除我之外，无人能解……”

　　凌千羽愤极道：“你……”

　　老夫人道：“我这样做，并没有违反诺言，我是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只要在三十三天之内赶回来，便可以安然无恙。”

　　凌千羽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他虽然听到老夫人说焚心魔指无人能解，却认为她只是空言恐吓而已。

　　他只要伤势痊愈，恢复原有功力，便可用一身内力去化解这个歹毒的指力。

　　他镇定了下来，缓声道：“好，三十三天之后，你在何处等我？”

　　老夫人略一沉吟道：“老身在洛阳东郊白马寺前等候你。”

　　凌干羽道：“好，在下一定准时应约前去。”

　　老夫人道：“记住，令尊也必须前来。”

　　凌千羽道：“当然。”

　　老夫人道：“既是如此，老身走了。”

　　凌千羽抱拳道：“不送。”

　　老夫人瞥了赵玉莲一眼，道：“丫头寄语刘心痕，叫她别涉足老身的事情中，否则别怪我无情。”

　　赵玉莲咬了咬牙，没有吭声。

　　老夫人目光一闪，道：“你们跟老身走吧！”

　　她转身飞掠而去，谢巧玲、许潜龙以及那四个白衣剑土紧跟在她的身后，转眼全部都走得干干净净。

　　月影渐移，月光惨淡，夜愈深，风也愈凉。

　　赵玉莲望着老夫人一行，逐渐消逝在黑夜之中，仿佛觉得做了一场梦。

　　她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一阵寒冷的夜风拂上身来，不由得使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目光闪动，只见地上一片血水，有一只握住长剑的断臂留在那儿。

　　这时，她才很清楚地明白，方才的那一幕，并非是自己的梦幻，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顿时记起了凌千羽遭到老夫人以“焚心魔指”暗算之事。

　　她那带着惊惶的眼光不住闪动着，直到发现凌千羽仍旧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她才安下心来。

　　她惊喜地飞奔过去，道：“千羽，你……”

　　当她奔到凌千羽面前，发现他满面严肃，沉重地默然望着夜空，不禁身形一顿，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缓缓伸手出去，握住了他的手。

　　凌千羽侧过脸来，凝视了她一会儿，道：“玉莲，多谢你。”

　　赵玉莲惊讶道：“谢我做什么？”

　　凌千羽道：“若非是你，我恐怕巳被宋又苍杀死了。”

　　赵玉莲淡然一笑，道：“我非常后悔。”

　　凌千羽惊讶道：“哦，你后悔什么？莫非是认为不该救我？”

　　“不！”赵玉莲道：“我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用功，不然你的真力最少恢复九成以上，也不会受到老夫人的暗算了。”

　　凌千羽道：“哦，原来你是说这个，其实我若不是你，只怕已经死在她的焚心魔指下了。”

　　赵玉莲道：“这又有什么用？她说过三十三天之后……”

　　凌千羽道：“别听她胡说了，我再过三百天也死不了。”

　　赵玉莲诧异地望着他，道：“你是说焚心魔指没有伤害到你？”

　　凌千羽道：”不错。”

　　赵玉莲惊讶道：“可是老夫人却……”

　　凌千羽微笑道：“她不知道我的穴道能够自动转移，她那一指，只是点在我的肌肉上而已。”

　　赵玉莲道：“哦，原来如此。”

　　她笑着道：“你真是的，早不讲，害得我为你担心。”

　　凌千羽道：“其实当时的情形非常危险，我还以为无法使得穴道移转，因为我对自己伤势复原的情况，并没有很大的把握，不过眼见指风袭上身来，不得不全力应付，所幸真力还能运用自如……”

　　他拉住了赵玉莲的手，道：“所以我该感谢你，否则真不知后果如何。”

　　赵玉莲有些羞怯地望着他，道：“千羽，你说这话太见外了，这只是一点小事，还谈什么谢？其实今晚我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你有危险，我也不要活下去。”

　　她深情地道：“假如你死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

　　她的话像是一阵闷雷，震得凌千羽都有些发昏。

　　他发现自己就像陷在网里的一条鱼样，根本没有挣脱出去的希望。

　　他并不是不喜欢赵玉莲，像她那样温柔娇美的女孩子，任是谁见了都会喜欢。

　　何况凌千羽特别喜欢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事情，他更无法抗拒她的美。

　　可是他的心里却已先容纳了罗盈盈，这使他感到若是爱上赵玉莲，不但对罗盈盈是一种侮辱，对他自己也是不忠的行为。

　　事实上，他此刻根本无法拒绝赵玉莲的爱，因为他负欠她太多。

　　一个人若是欠了债务，无论数目多久，仍有机会可以还清。

　　然而感情上的债，有些却是根本无法偿还的。

　　凌千羽思绪一阵杂乱，发现自己对将要发生的事，根本无法阻止。

　　若要他为了罗盈盈而舍弃赵玉莲，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但是为了赵玉莲而丢掉罗盈盈，对他来说，也是同样的不可能。

　　凌千羽此刻真是烦恼无比，连赵玉莲在说些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赵玉莲在摇晃着他的身子，他才哦了一声，从杂乱的思绪中醒了过来。

　　他问道：“玉莲，你说什么？”

　　赵玉莲嗔道：“你看你，人在这里，不知又……”

　　她本来要把罗盈盈的名字提出来，可是一想到自己若是这样，只怕会惹起凌千羽的不快。

　　于是她很快转移话题，道：“我是说，我们还是师兄妹……”

　　凌千羽惊讶地道：“什么，我们是……”

　　赵玉莲诧异地道：“你不知道啊，难道大师伯没有跟你说过？”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对了，你刚才说过，当年白帝有三个徒弟，古阳苍是二弟子……”

　　“不！”赵玉莲道：“古阳苍是老师祖的姓名。”

　　“老师祖？”凌千羽道：“你是说当年的白帝？”

　　赵玉莲道：“嗯。”

　　凌千羽有点像丈二金刚，一时摸不着头脑，讶然道：“可是……”

　　他的话声被一阵惊哗所打断，目光闪处，只见十多个壮丁，手持着刀枪火把，冲了过来。

　　赵玉莲秀眉一瞥，叱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些庄丁团团地围住了凌千羽，却又都畏惧地不敢过来，全都虚张声势地举着手里的刀枪摇晃着。

　　一个老者大声道：“你快把我们的小姐给放了，不然我们全都跟你拼命……”

　　四周的壮丁也跟着他在纷纷鼓噪。

　　赵玉莲道：“赵福，你胡说些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记起自己的双手还被握在凌千羽的手里。

　　她赶紧把手抽了出来，一见那些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地望着她，禁不住脸色通红。

　　一刹之间，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显然那些人从未见到赵玉莲跟一个年轻的男人在这儿拉手私谈，以致全都不敢相信。

　　在这种特殊的气氛下，赵玉莲有种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尖声叫道：“你们还不回去睡觉做什么？走，全部给我走。”

　　那些庄丁吓得纷纷后退，赵福嗫嗫道：“小姐，刚才有歹人闯进庄来，把三位师傅都杀了……”

　　“我知道，”赵玉莲的情绪镇定下来，道：“这位凌壮士适时赶到，把他们全都打跑了……”

　　那些人一听，全都敬佩地望着凌千羽，四周也顿时起了一阵惊噫之声。

　　赵福赶紧跪下，叩头道谢：“多谢凌壮土救了我们小姐，老奴不知，有所得罪，尚请宽恕。”

　　凌千羽一直没有解释的机会，事实上他也无从解释。当他见到赵福对自己下跪叩首，也不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抢前一步，扶起赵福道：“老人家，别多礼了。”

　　赵玉莲道：“赵福，关于三位师傅的安葬事宜，等到天亮之后再办，现在你们回房去歇息吧。”

　　赵福道：“是，小姐，不过这位壮士……”

　　赵玉莲道：“凌壮土马上就要走了……”

　　赵福道：“这如何可以？待老奴吩咐他们准备客房让凌壮士歇在这儿……”

　　“用不着了。”赵玉莲道：“凌壮土今晚就在书房里睡，你们赶快回去吧。”

　　赵福还待说话，赵玉莲已皱眉道：“赵福，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赵福一见她脸色不对，不敢再吭声，躬身道：“是，小姐。”

　　不一会儿光景，这些庄丁全都返了回去，宽阔的庄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千羽道：“你这个老家人真不错。”

　　“嗯，他在我们家有三十多年了。”赵玉莲道：“我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所以让他常住这儿，一方面照顾庄务，一方面也是照顾我。”

　　“哦，”凌千羽道：“令尊他们是住在城里？”

　　赵玉莲笑道：“我也是住在城里，不过为了练功，方便，每月最少有十天在这里……”

　　“对了，”凌千羽道：“我忘了问你，你为何会投入青后的门中？”

　　赵玉莲笑道：“你是在奇怪我怎会被我师父发现？”

　　“嗯，”凌千羽道：“你的武功不错，最少也练过十年以上，在十年以前，你还很小，又怎会碰到青后？”

　　赵五莲道：“你说我练了十年的武功，那是把我低估了，事实上我足足练了十二年的功夫，只可惜一直不很用功，所以进境不大……”

　　她笑了笑道：“说到我跟师父练武的事，好像很稀奇，其实说穿了很简单，青后是我的阿姨。”

　　凌千羽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赵玉莲道：“我妈有七个姐妹，她是老二，我师父是老四，她们两人相处得最好，所以当年阿姨失踪时，我妈哭得最伤心，十多年前，我师父出了神女宫，立刻便寻访我妈的下落，她见到了我，于是便……”

　　她的话声一顿，拉住了凌千羽的手笑道：“唉，真是的，我们站在这儿吃露水干什么？

　　到书房去，我把小时候的趣事讲给你听。”

　　凌千羽笑了笑，道：“的确，我们站在这儿喝风做什么？”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携手飞身而上，进入书房。

　　赵玉莲点亮了灯，再一凝视凌千羽时，禁不住满脸的羞意，可是她的眼中却是充满了喜悦。

　　仿佛那明亮的灯光像是一层无形的障碍，使得凌千羽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室内有了短暂的沉默，赵玉莲拨弄了一下衣袂，终于开口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端碗莲子汤来……”

　　“不用麻烦了，”凌千羽忙道：“玉莲，我有许多事要问你。”

　　“对了，”赵玉莲道：“我说要把小时候的趣事说给你听……”

　　“不仅是这个，”凌千羽道：“关于帝后的事，你好像知道得不少，我希望能够听到……”

　　赵玉莲道：“这是武林中的一个秘密，师父曾经叮嘱过我，不要随便说出去，可是你不同，你是大师伯的儿子，我会详细告诉你的。”

　　“嗯，”凌千羽道：“你刚才说当年白帝的名字叫古阳苍，而现在白帝也同样叫古阳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玉莲道：“我阿姨本来姓陈，现在却叫刘心痕，我想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回事。”

　　凌千羽略一沉吟，恍然道：“原来他们的姓名是继承上一辈的……”

　　赵玉莲道：“不单是姓名是继承的，并且连容貌、武功都是继承的。”

　　凌千羽道：“你是说白帝的继承人，连姓名和容貌都要跟白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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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统御武林
　
　　赵玉莲颔首道：“这是帝后门中最严厉的一条规定，任何人只要被选作帝后的继承者，就必须严格遵守这条门规。”

　　凌千羽恍然大悟，道：“哦！难怪江湖传言，帝后永不衰老，永远都以同一个面目出现江湖，原来是这样的。”

　　赵玉莲道：“听说江湖上还传说帝后宫里有一株兜天金芝，每逢十年结果，白帝和青后就是服了那种仙果，这才永远保持年轻，此事可有？”

　　凌千羽颔首道：“这是武林中的一大神秘，关于附会的传说更多，只是我一直都不相信，因为这世界上绝不可能有长生不老的仙果存在，否则当年秦始皇也不会死了。”

　　赵玉莲道：“我也是这样想，无论任何人都会一死的，只是死期有长有短而已，我从不奢想能够长生不老，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我钟爱的人，跟他好好地相聚一起，度此一生，我就很满足了。”

　　她说到这里，眼中充满着期待的光芒，凝望着凌千羽，无限的情意，都已表露无疑。

　　凌千羽却有许多的感慨，对于人生，他有时觉得自己了解得太多，有时却又觉得茫然无知。

　　人为什么活着？

　　这是个看似简单，却很复杂的问题。

　　无论人抱着什么想法，他仍然一天天的活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天到来。

　　有些人一生企求名利，竭尽一切心机去争权夺利，等到他得到他所享有的，却又觉得仍是虚空，时常在后悔着失去的那些美丽的岁月，美丽的梦幻。

　　有些人看穿一切，放弃一切，消极地活着，把一切的企求放在来生，其实人只有一生，来生之事，终究太过渺茫，他终究白白地来过这个世界一趟……

　　至于说看穿人生的短暂，要以一己的心力，贡献出来，谋求他人的幸福，谋求人类的进步，这终究是少数人的理想，由于智力、才能的限制，无法每一个人都做到的。

　　所以如赵玉莲的想法，只求找一个伴侣，安然而恬静地度此一生，并不算是太过庸俗。

　　假如每个人都这样想，世界何来争乱？每一个人也都用不着勾心斗角了……

　　凌千羽想起了自己这一生，却觉得缺陷太多了。

　　至低限度，他都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一个人不知他从何而来，他的父亲是做什么，母亲又是何人？无论他这一生获至的成就有多高，他所受的崇敬多大，他终究会有遗憾。

　　他若是没有找到母亲，要他跟一个女孩子安安逸逸地在一起，他是绝不愿意，也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老夫人的存在，严重地威胁了整个武林的安危，凌千羽纵然不是以天下为己任，但要他白白地看着无数的正派高手受害，也是绝不可能。

　　赵玉莲见他默然无语，忍不住问道：“凌大哥，你呢？”

　　凌千羽苦笑了下，道：“我没有什么很大的理想，只求天下武林都能相安无事。因此，像老夫人那样的阴谋者，绝不能使她的阴谋得逞……”

　　他犹疑了一下，道：“其次是我能够找到我的母亲……”

　　赵玉莲一怔，道：“凌大哥，伯母到哪里去了？”

　　凌千羽苦笑道：“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见到她老人家，又如何知道她此刻在何处？”

　　赵玉莲惊诧道：“哦！”

　　凌千羽道：“老实说，我这一次出山，目的并不是要名扬江湖，而是为了找寻家母，可是到现在，六七年都过去了，始终没有她老人家的消息……”

　　赵玉莲略一沉吟，道：“这就奇怪了。”

　　她轻轻地咬了下红唇，道：“凌大哥，伯母的芳名是叫艾翎？”

　　凌千羽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苦笑着解释道：“我跟家父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始终以为他是我的师父，直到他老人家临终之前，我才知道他便是我的父亲……”

　　想起了那段往事，昔日的记忆又回到了眼前。

　　他仿佛看到了父亲那张严峻的脸孔，那双时而慈蔼、时而哀愁、时而严厉的眼睛。

　　他常常看到父亲站在石屋的窗边，负手远望天山之巅的白雪，一站便是老半天。

　　也时常发现父亲独自一人坐在大石上，痴痴地发愣，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时，他还以为父亲在思索着剑道的奥秘，可是当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才知道父亲心中的那份哀伤与思念是多么的深沉。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出山去找寻母亲。

　　难道是为了不愿将他一个人留在那冷寂的山谷里？

　　抑或是母亲已经将他丢弃了？

　　他不愿去想父亲曾做过什么错事，得罪了母亲，以致不敢去见她。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父亲的一切都是那样好，是绝不会有任何缺点的。

　　他这一生，如果说有任何期望的话，那便是希望自己能像父亲那样。他的一切都是父亲所赐，他要以他的成就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他尤须要找到他从未见过一面的母亲，把整个事情弄清楚……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武林中认为我很神秘，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世、来历，不知我如何练成这一身武功，其实我却觉得很悲哀。”

　　赵玉莲伸出手去，轻抚着他的手，仿佛要把她的同情和力量传送过去。她柔声道：“凌大哥，别难过，有我在你的身边，我一定帮你找到伯母的下落。”

　　凌千羽道：“玉莲，你刚才说青后把白帝带回神女宫了，对不对？”

　　“嗯，”赵玉莲道：“师父说在半路上遇上了一群蒙面人把师伯押解而行，所以把他救了下来，却发现他已失去神智，好似服了什么药物，于是她老人家到这儿打了个转，说是要回神女宫替师伯炼制解药……”

　　凌千羽道：“玉莲，你能否带我到神女宫去一趟？”

　　赵玉莲道：“好是好，不过我得先经过师父的同意才行。”

　　她略一沉吟，道：“这样吧，你在这儿先养几天伤，让我先用飞鸽传报师父，我本来就要把老夫人的阴谋告诉她老人家，请她提防一下。”

　　“哦！”凌千羽道：“你是怕老夫人会率人去侵袭神女宫？”

　　赵玉莲道：“她既然控制了宋又苍，想要扶植他继承白帝之位，难保不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师父，所以我必须请师父提防一下。”

　　“对！”凌千羽道：“你的想法很有道理，老夫人既想控制整个武林，就必须先除去白帝和青后这两个后患……”

　　他想了一下，道：“不过，我不明白老夫人如何晓得帝后宫的秘密，我想宋又苍也不是个易与之辈，总不致于把帝后宫全部的情形告诉她吧？”

　　赵玉莲道：“这个我曾经问过，她怀疑老夫人便是她的二师姐。”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哦，原来老夫人也是出身帝后宫，那她为何又离开了帝后宫呢？”

　　赵玉莲道：“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她是被师祖逐出帝后宫没错。”

　　凌千羽问道：“玉莲，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原因，使她被逐？”

　　赵玉莲想了一下，道：“好像是说她没有得到继承青后的地位，于是便阴谋暗算我师父，于是才被师祖逐出帝后宫。”

　　“哦l原来如此，”凌千羽道：“难怪她也通晓帝后宫的武功。”

　　他想了一下，道：“玉莲，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当年又是为何被逐出帝后宫的？”

　　赵玉莲犹疑了一下，道：“这个……”

　　凌千问道：“这件事青后没有告诉过你？”

　　赵玉莲道：“她老人家曾经说过，可是这件事很复杂。”

　　凌千羽道：“能不能告诉我？”

　　赵玉莲道：“这事要从头说起了，当年白帝收了三个徒弟，伯父是大徒弟，本来是要他继承白帝的，可是伯父不愿意。”

　　凌千羽问道：“哦，为什么？”

　　赵玉莲道：“据师父说，伯父鉴于继承白帝便是改变姓名和容貌，等于失去了自己，所以他不愿意……”

　　凌千羽肃然道：“家父的想法很对。换了我，我也不会愿意的。”

　　他吁了口气，道：“难道当年白帝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把家父逐出帝后宫？”

　　敢情他还以为父亲当年犯了什么大过错，这才被逐出门墙之外。

　　因为武林中对于被师门逐出的人，都认为是万恶不赦之徒。

　　在凌千羽的印象里，父亲是那样伟大，他不愿听到任何关于父亲不好的事。

　　所以，在听到赵玉莲的话后，这才吁了口大气。

　　他认为父亲那样做，不但很对，并且还十足证明他的伟大，他很有骨气。

　　赵玉莲沉思了一下，道：“好像另外还有原因。”

　　凌千羽道：“哦，什么原因？”

　　赵玉莲道：“我师父也没有详细说，不过这件事涉及她老人家的大师姐，也就是我刚才说的艾翎。”

　　“艾翎？”凌千羽道：“唉，可惜家父来不及说出母亲的名字，便已经去世了，不然……”

　　赵玉莲道：“你别难过，等见到了师父之后，一定可以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

　　她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凌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凌千羽问道：“什么事？”

　　赵玉莲道：“老夫人本来可以在今晚杀死你的，可是她却没有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千羽微微一笑，道：“哦，原来是这件事，那是因为她忌惮家父母之故，她既然出身帝后宫，当然知道家父的武功修为……”

　　“不仅是这个原因，”赵玉莲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是你的姨母。”

　　凌千羽一愣，道：“玉莲，你在说什么？老夫人是我的姨母？”

　　他从未想到赵玉莲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想起来，连他都感到好笑。

　　赵玉莲脸色沉肃地点了点头，道：“嗯！”

　　凌千羽面上的笑容突然凝结起来。

　　他干涩地道：“她会是我的姨母？”

　　他说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听了都会吓了一跳。

　　赵玉莲道：“非常可能。”

　　凌千羽好似放下一块石头样，吁了口气，道：“原来你只是猜测而已，真把我吓了一跳。”

　　赵玉莲道：“虽然是猜测，可是我可以证明。”

　　凌千羽道：“哦？”

　　赵玉莲道：“老夫人既然安排了白帝跟你决斗，目的便是要让你们两败俱伤，她好从中渔翁得利，可是她抓到了白帝，用迷魂药物给他服下，使他成为失魂人，对于你，她却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凌千羽笑道：“我说过，她是因为忌惮我父亲之故，你没听她说，要我在三十三天之内把我爹请出来？”

　　赵玉莲道：“伯父是武林中继白帝之后的一位杰出奇才，这点凡是帝后门中的人都知道，否则白帝当年不会把他的武功废去，而他老人家仍然能从头练起……”

　　凌千羽打断了她的话，道：“你说什么？家父的武功明明还在，怎么会被废去？”

　　赵玉莲道：“据师父说，当年白帝非常痛恨伯父不肯继承他的身份，且又怕他将来的成就盖过帝后两人’，于是将他的武功废去，逐出门墙……”

　　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继续道：“当年我师父的大师姐艾翎是惟一同情凌伯父的人，于是把他救起，帮助他从头开始练习武功……”

　　“艾翎，艾翎！”凌千羽在心中低低地喊着这个名字，可惜他从未听人提起过自己母亲的名字，以致对这个姓名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

　　他问道：“后来呢？”

　　赵玉莲道：“艾翎本来已被选为青后的继承人，结果由于她做了这件事，使得白帝震怒异常，要把她杀死，可是青后却偏袒她，以致使得他们两人不和，从那时候起，青后便离开了帝后宫，另建神女宫……”

　　凌千羽恍然道：“原来如此。”

　　赵玉莲道：“青后跟白帝吵了一架之后，仍然坚持要让艾师伯继承青后之位，可是不知什么原故，反而把她囚禁，于是便选了我阿姨……”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玉莲你问过我，那位艾翎是不是我的母亲，又是什么原因？”

　　赵玉莲道：“我师父曾经有一次无意中说起，艾师伯在被囚禁一年之后，生了个孩子……”

　　凌千羽双眼睁得好大，道：“你认为那个孩子便是我？”

　　赵玉莲怯生生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

　　凌千羽问道：“令师有没有告诉你，那个孩子后来怎样了？”

　　赵玉莲道：“师父说艾师伯托她的妹妹送出去了，至于送给谁，却没有人知道。”

　　凌千羽道：“她的妹妹？”

　　赵王莲道：“青后收了四个徒儿，长徒艾翎和次徒艾雯是两姐妹，我阿姨是第三，另外还有一个牟少君是关门徒弟。”

　　凌千羽道：“你认为老夫人便是艾雯？”

　　赵玉莲道：“不单我认为，师父也这么说。”

　　凌千羽默然无语，又陷入沉思中。

　　赵玉莲道：“我刚才说老夫人很可能是你姨母，便是由此而来。”

　　凌千羽苦笑道：“她如果是我的姨母，她又怎会千方百计地要置我于死地？”

　　赵玉莲道：“她并没呀！”

　　凌千羽道：“你不知道，我身受重伤，便是她安排的阴谋，若非我的根基扎得深厚，只怕在几个时辰前，便已死在她训练的四大煞星之下。”

　　要他相信老夫人便是艾雯，他是不会反对。

　　可是要他承认老夫人便是他的姨母，他绝不愿意的。

　　在他的想法里，这是太过荒谬了。

　　因为他若承认艾翎可能是他生身之母，便不啻承认自己是私生子。

　　这是很痛苦的想法，谁都不会愿意向人承认自己是私生子的。

　　尤其是他认为他的父亲是那样的伟大、无瑕，他更不愿这样想。

　　因为这不但伤害他自己，也同时伤害了他那伟大的父亲。

　　在他的意念里，凌雨苍并没有死，仍然活在他的心中，直到永远。

　　像这种偶像式的崇拜，是绝不容许人家的伤害的。

　　赵玉莲似乎想要证实自己的概念，继续道：“或许她在那时并不知道你便是凌伯父的儿子，后来遇见了白帝古阳苍之后，才晓得……”

　　凌千羽道：“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赵玉莲道：“你想想看，老夫人要想统御武林，中原的九大门派都在分裂的状态中，绝不可能团结一起，所以不成为她的对手，她的对手只有江湖上的四大高手，只要除去这四个人便行了，她既有杀你的机会，为什么不做？”

　　凌千羽沉声道：“我说过，她是忌惮家父。”

　　赵玉莲道：“如果是这样，她应该趁早杀掉你才对，岂会容许你跟令尊一起联手？”

　　凌千羽道：“她认为我已中了她的焚心魔指，可以藉以控制我，以致威胁家父。”

　　赵玉莲道：“既然如此，她何不将你囚禁起来？同样可以威胁伯父呀！”

　　凌千羽一时为之语塞，皱眉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相信老夫人便是我的姨母。”

　　赵玉莲愣了一下，柔声道：“凌大哥，或许我太多言了，你大概累了吧，早些安息的好。”

　　她站了起来，道：“我到楼下去，你就睡在这儿好了。”

　　凌千羽见她转身过去，唤道：“玉莲。”

　　赵玉莲脚下一顿，回过头来，道：“凌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凌千羽道：“你坐下来。”

　　赵玉莲道：　　“不，你已经累了，还是早点睡吧……”

　　凌千羽苦笑道：“我若不把事情弄清楚，绝难睡得着觉。”

　　赵玉莲道：“我也不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不是这样，只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

　　凌千羽道：“你坐下来，慢慢地告诉我，就算是推测，我也愿意听。”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来，我苦苦追查我的身世，却始终找不到白帝，因为惟有他知道家母是谁，下落如何，现在我好不容易从你这儿找到了一点线索，我岂能置之不理？”

　　赵玉莲想了一下，道：“凌千羽，我看还是等到见了师父之后，再由她老人家告诉你……”

　　“不！”凌千羽道：“这样我会失眠整晚。”

　　他抓了抓头道：“玉莲，刚才我说那些话，是不愿意承认那邪恶的老夫人便是我的姨母，因为这样一来，我等于承认自己是私生子。”

　　赵玉莲瞪本了眼望着他，道：“哦，千羽，我并没有想到这点，我太幼稚了。”

　　凌千羽道：“不，你完全是一番好意，我怎能怪你？”

　　他昂起了头，道：“我已经想通了，就算我是私生子又怎样？我有那么一个伟大的父亲，还有那么—个伟大的母亲，就算他们格于形势，并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对于他们的声誉也不会有损害，是不是？”

　　赵玉莲的情绪也似乎被他感染得有些激动，颔首道：“愈是这样，我才更为钦佩他们为爱情奋斗的精神和勇气。”

　　凌千羽道：“所以你该把所知道的事说出来，好让我早一天安心。”

　　赵玉莲羞怯地一笑，道：“我只是胡猜而已，也许真相并不是这样。”

　　凌千羽道：“不管怎样，你说出来让我参考也好，免得我定不下神来。”

　　赵玉莲道：“我现在真有些后悔，以前为什么不问个清楚？否则也不必让你心急了。”

　　凌千羽一听这番稚气的话，禁不住笑了出来。

　　他觉得更加喜欢赵玉莲了，比起罗盈盈来，她更加令人容易亲近，不像罗盈盈那样深沉。

　　他笑道：“傻丫头，你以前又不晓得会遇到我，怎会知道我有这么多问题？”

　　赵玉莲眨动了一下黑眸，道：“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会遇见你。”

　　凌千羽大笑道：“哪有这种事？”

　　赵玉莲嘟起小嘴道：“哼，就有，我以前做梦好几次见到你，只是……”

　　凌千羽颇感兴趣道：“只是什么？”

　　赵玉莲道：“只是没有看清你的脸而已。”

　　凌千羽大笑，其实心里却很感动。

　　他暗忖：“像这样一个天真诚挚而又美丽的女孩，我岂能使他伤心？”

　　他看着赵玉莲脸上洋溢着一片笑意，又想起鱼与熊掌难以兼得这句话来，不禁心中为之一痛。

　　他吁了口气，道：“玉莲，别胡扯了，我们还是说正经的，你把你的猜测说给我听听。”

　　赵玉莲坐了下来，咬着下唇，翻了下眼睛，沉声道：“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她这个小动作非常可爱，跟罗盈盈是一种不同类型的。

　　凌千羽瞪视着她一会儿，几乎都有些着迷。

　　赵玉莲拍了下手，道：“哦，我想起来了，我说到老夫人为什么不杀你。”

　　她整理一下思绪，道：“谁都知道，当今天下武林最高的人，只有白帝、青后、乐无极和你了，老夫人若想统御武林，首先便要除去你们四个，至于九大门派，由于各自分离，她很轻易便可以加以击破。”

　　凌千羽颔首道：“嗯，不错，我知道老夫人早已经对各派暗下毒手，她使用毒药，使得各派的弟子迷失理性，各自残杀，并且还收了一部分人，组成一个失魂大阵……”

　　“失魂大阵？”赵玉莲道：“那些人是不是跟游魂人一样？”

　　凌千羽道：“对，那些人神智俱失，由于药物的作用，能够激发起体内的潜力，经过老夫人的训练之后，组成失魂大阵，威力极大。”

　　赵玉莲道：“奇怪，我师父救下白帝时，并没有遇到失魂大阵呀！”

　　凌千羽道：“或许青后行动太快，以致他们猝然不备，来不及布阵之故，因为那失魂大阵需要由人指挥，才能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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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声东击西
　
　　凌千羽想起了十多天前被困在失魂大阵的情形，道：“那些失魂的人完全没有理智，一切的行动完全是指挥的人用哨音所控制，最重要的是阵中有一枢纽人物，那个人带动阵式，变化无穷……”

　　赵玉莲惊讶地道：“失魂大阵真有这么厉害？”

　　凌千羽道：“嗯，比少林的十八罗汉阵还要厉害！我想白帝古阳苍便是被困在失魂阵里，才遭擒的，至于老夫人为何不杀他，我就不明白了。”

　　赵玉莲道：“也许她是想利用白帝把我师父引诱出来。”

　　她吐了吐舌头道：“看来我师父的运气太好了，不然也救不了白帝……”

　　凌千羽沉吟了一下，道：“老夫人诡计多端，或许她这样做，别有一番用意。”

　　赵玉莲道：“你的意思是……”

　　凌千羽道：“假使白帝古阳苍也被老夫人控制住了，那么令师把他带回神女宫，岂不是非常危险？”

　　赵玉莲沉吟一下，道：“我想，那不可能吧！白帝没有理由要归顺老夫人……”

　　凌千羽道：“假如他也有统—武林的野心，也许会与老夫人沆瀣一气。”

　　他似是想到什么，跳了起来，问道：“玉莲，白帝有没有妻子？”

　　赵玉莲道：“没有啊。”

　　凌千羽道：“如果老夫人便是艾雯，那么她被逐出帝后宫后，可不可能在外面跟白帝秘密成亲？”

　　赵玉莲诧异地道：“你认为白帝便是……”

　　凌千羽颔首道：“这很有可能，因为老夫人这个称呼是别人叫的，既然她是老夫人，那么该有一个老太爷才对，这个老太爷是谁？始终没有人知道。”

　　他吁了口气，道：“你想到没有，老夫人能够有那么大的力量，必须有大量的金钱和人力作为后盾，单凭她一个人是无法达到目前的成就，她的丈夫不但要有足够的钱，还要有足够的势力，像这样的人，本身绝非低能之辈，定然也是武林绝顶高手……”

　　赵玉莲道：“嗯，武林中能具备这些条件的人并不多……”

　　凌千羽道：“白帝是够这些条件。”

　　赵玉莲道：“仁心圣剑乐无极呢？”

　　凌千羽一愣，道：“嗯，他也够这三个条件，可是……”

　　他笑了笑道：“他为人慈悲，受到整个武林的尊敬，绝不可能眼见老夫人这么做，而不加以制止……”

　　赵玉莲道：“天下尽多盗名欺世之辈，乐无极的声名难保不是虚假……”

　　凌千羽想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的，一个人要想骗过整个天下所有的人是绝不可能之事，更何况乐无极的声誉，保持了几十年，假若他是欺世盗名之辈，岂能数十年不被人揭穿？”

　　赵玉莲颔首道：“凌大哥，你说是很有道理……”

　　她面色沉肃地道：“假如白帝古阳苍昏迷之举是一个阴谋，此刻我师父岂不危险？”

　　凌千羽沉吟一下，问道：“玉莲，神女宫在哪里？”

　　赵玉莲道：“在天目山上。”

　　凌千羽道：“天目山，我还以为在巫山呢！”

　　赵玉莲笑道：“我本来也以为是在巫山，后来才知道这个神女不是宋玉的神女赋里那个神女……”

　　凌千羽笑了笑，道：“当初青后取这个神女宫的名字，不知她心里是怎样想的？”

　　赵玉莲道：“这个我倒没问师父。”

　　凌千羽站了起来，道：“天目山离这儿不远，我们连夜赶去，或许可以阻止白帝，就算白帝不是老夫人的丈夫，我也可以从令师那儿知道她当初嫁了哪个人，由此推断出幕后的支持者。”

　　赵玉莲道：“等一下，我得先把倌鸽放出，预先通知师父。”

　　凌千羽问道：“令师是何时走的？”

　　赵玉莲道：“大概两个时辰以前。”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好，你把信鸽放出去，或许可以在令师之前到达神女宫，现在只怕白帝会在路上下手……”

　　赵玉莲焦急地道：“那便如何是好？”

　　凌千羽皱眉道：“我想白帝如果有阴谋，必然会在到达神女宫后再施出来，何况，我们也可以在半路上追上令师。”

　　赵玉莲道：“你的伤势未愈，如何能……”

　　凌千羽道：“没关系，我的银霜脚程极快，如果连夜赶路，明晚以前，便可赶到天目山。”

　　赵玉莲道：“对了，你的那匹白马真漂亮，现在在哪里？”

　　凌千羽道：“我就留在飞龙镖局里。”

　　“哦，”赵玉莲道：“原来雷总镖头是你的朋友？”

　　“不错，他是我多年的好友。”凌千羽道：“他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为人豪爽，个性耿直，等会儿我介绍你认识。”

　　他说这话并没有特殊的意思，可是听在赵玉莲耳里，却另有一番感觉。

　　因为这表示他已把她当成好友，否则不会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

　　她喜滋滋地道：“好，我也很愿意认识你的朋友，因为能够做你的朋友，必定也是个不凡的人。”

　　凌千羽道：“我交朋友并没有什么条件，只求投机就行，雷刚的武功不高，却还算得是高手，我另一个朋友只是镖行里的一个镖师……”

　　他想起死在自己剑下的好友，不由轻叹口气，不愿再说下去，顿了顿道：“玉莲，你还是快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动身，争取时间。”

　　赵玉莲匆匆地写了封书柬，然后到房外的鸽笼里去取来一只灰鸽，卷好了信，系在鸽脚上，放出窗外。

　　她望着信鸽远去，拍了拍手，道：“凌大哥，我们走吧！”

　　凌千羽道：“你就这样走了？要不要通知他们一下？”

　　“用不着，小青见到信鸽不见，便知道我到师父那儿去。”她笑了笑道：“至于行李，也用不着带了，反正明晚之前便可以到达天目山。”

　　她一想起能跟凌千羽并肩驰骋，心中便觉乐不可支，只想早点起程。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好，我们走吧！”

　　赵玉莲微笑地望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等一等。”

　　她把书桌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卷纸来，扬了扬，笑道：“出门没带钱可不行……”

　　’　　凌千羽皱眉道：“钱我身上有，又何必……”

　　赵玉莲笑道：“我喜欢吃零嘴，若是用你的钱，你一定会心痛的。”

　　凌千羽看到她那副模样，笑道：“唉，真是个孩子。”

　　他们两人飞身跃出了窗外，并肩朝嘉兴城而去。

　　虽然夜很深了，四周也很寒森，但是赵玉莲身边有凌千羽陪伴着，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想到自己跟凌千羽的关系，比他跟罗盈盈要更为密切，心里充满了信心。

　　她相信自己在这场情场争夺战中，比罗盈盈取得更多的优势，将来必然可以击败她，而取得胜利。

　　因为最低限度，凌千羽跟她在一起，不须顾忌什么，中间也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扰。

　　而罗盈盈却不同了，她是老夫人的徒弟，目前凌千羽跟老夫人是对立的。就算他要亲近罗盈盈，也必有所顾忌。

　　老夫人绝不可能容许罗盈盈背叛她，而跟随凌千羽一起。

　　有这种阻扰，足可以抵消凌千羽先认识罗盈盈的优势……

　　赵玉莲每次从城里到这儿来，都是乘坐车轿，虽有小青陪伴，却常嫌路途太远。

　　此刻，当她有凌千羽在旁陪伴，虽是跑路，她仍然不嫌远，一路上心情愉快之极。

　　当她看到嘉兴城那黑暗的城墙时，她反而奇怪为何路途这么短。

　　这时已近四更，城里静寂无声，只是偶尔有几声的犬吠。

　　淡淡的月光映在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使得那些石板仿佛变成一块块玉石，颇为美丽。

　　赵玉莲在这一刹，才觉察出自己生长的这一个城市，是如此的美，如此的可爱。

　　他这两人悄无声息地行过了那条冷寂的长街，来到飞龙镖局之前。

　　飞龙镖行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声响，并不像雷刚所说的那样，备酒敞门等待着凌千羽回来。

　　凌千羽望着那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心中突然起了一种奇妙的反应。

　　他直觉地判断，飞龙镖励已经出了事情。

　　赵玉莲望了他一眼，道：”凌大哥，我们是敲门，还是翻墙进去？”

　　凌千羽道：“翻墙进去。”

　　他们两人越墙而人，只见里面一片冷寂，竟然连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除了大厅还有一点灯光外，四周也是一片漆黑。

　　凌千羽摸了摸剑柄，低声道：“玉莲，你别作声。”

　　赵玉莲道：“凌大哥，有什么事？”

　　凌千羽道：“行里好像有什么变故，你等在这里，我上屋去查看一下。”

　　赵玉莲点头道：“你小心点。”

　　凌千羽飞身跃起，轻灵地落在屋顶上，一个倒挂金钩之势，双足勾着屋沿，倒着身子，从梁上的气窗望了进去。

　　厅中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已有任何变故发生，仍然像他刚离开的情形一样，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都是酒莱……

　　凌千羽目光闪处，只见雷刚一个人负着手在厅里走来走去，不知在沉思什么，显得非常烦恼。

　　他心里一宽，思忖：“原来雷兄是为我而担心，他等了三个更次，只怕心中忧烦无比。”

　　他沉声道：“雷兄。”

　　雷刚脚下一顿，仰首望来，喝道：“是谁？”

　　凌千羽道：“是我。”

　　雷刚一个箭步窜了出来，嚷道：“凌兄弟，原来是你？”

　　他一冲出大门，只见院中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不禁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便见眼前一花，凌千羽已自屋上跃了下来。

　　雷刚后退半步，右手已抚及刀柄。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眼前不远之处，果然站立着凌千羽。

　　他惊喜交集，冲了上来，道：“凌兄弟，果然是你，你总算回来了。”

　　凌千羽伸出双手，握住了雷刚伸来的一双大手，只觉心头一阵温暖。

　　他感动地道：“雷兄，害你久等了。”

　　“唉！”雷刚道：“凌兄弟，你真把我急死了，这一晚你到哪里去了？”

　　凌千羽道：“此事说来话长……”

　　翻，j道：“啊，我等了你好久，没见你回来，于是亲自去找你，结果遇到了从城外回来的江湖人，他们都说你没有去赴约，我心里非常焦急，又派出镖师四下搜索，结果却发现了四位大侠的尸身……”

　　他喘了口气，又道：“你真不知道我那时候急成什么样子，还以为你遭到什么不测，直到……”

　　他说到这里，好似想到什么，话声一顿，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凌千羽还以为他在为自己而难过，连忙安慰道：“雷兄，你别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雷刚摇了摇头，满脸痛苦之色，仿佛立刻要倒下去一般。

　　他的右手按住胸口，竟然禁不住呻吟出声。

　　雷刚抚住了腹部，现出一脸痛苦的模样。

　　凌千羽看他身躯有些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跌到，赶紧将他扶住，问道：“雷兄，你怎么啦？”

　　雷刚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俊千羽道：“来，我扶你到屋里去。”

　　雷刚长长地吁了口气，道：“老弟，不用了。”

　　他拍了拍凌千羽的肩膀笑道：“老弟，这位姑娘是……”

　　凌千羽见他的脸色已恢复正常，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毛病，不禁有些诧异地道：“雷兄，刚才是怎么回事？”

　　雷刚道：“没什么，只是以前的旧伤，一直没有治好，偶而会发作……”

　　凌千羽问道：“这事有多久了？怎么我一直不晓得。”

　　雷刚道：“有一两年了，我一直没有注意，没想到今天晚上……”

　　他深吸口气，道：“大概是我等你等得太焦急，情绪紧张，如今见到你回来，我又太过兴奋，这才触动旧伤，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他这番解释太过勉强，但是凌千羽却深信无疑。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雷刚从未说过一次谎话。

　　事实上，雷刚如果以前有过旧伤，以他跟凌千羽的交情来说，他很可能为凌千羽担心到影响伤势。

　　凌千羽感动地握住了雷刚的手，道：“雷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雷刚笑道：“你总算安全地回来了，不论如何，我总是很高兴。”

　　他的目光一闪，道：“我们扯了半天，你还没替我介绍这位姑娘……”

　　凌千羽道：“哦，我忘了，这位是赵玉莲姑娘，她是青后的嫡传爱徒。”

　　雷刚拱手道：“赵姑娘原来是青后的高徒，失敬！失敬！”

　　赵玉莲敛衽一福道：“妾身久仰雷总镖头的大名，一路之上，还听得凌大哥提起，说是雷总镖头义薄云天，豪气干云……”

　　雷刚道：“赵姑娘过奖了，在下真是汗颜，这都是凌老弟把我捧得太高了。”

　　凌千羽道：“雷兄，你也不必过谦了，赵姑娘是本城人士，当然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也用不着我吹嘘，玉莲，对不对？”

　　赵玉莲笑道：“当然。”

　　雷刚叹了口气，道：“唉，老弟，你是存心在消遣我！”

　　凌千羽道：“这倒不是，我只希望玉莲对你的印象好些，替你跟青后要颗雪莲丹来，让你把内伤治好。”

　　赵玉莲笑道：“这是一定，等我见到了师父，一定跟她老人家讨颗雪莲丹来给雷总镖头治伤。”

　　雷刚抱拳道：“赵姑娘，在下先谢过了。”

　　凌千羽道：“雷兄，你礼也行过了，现在总该请我们进去坐坐吧？是不是非要让我们在这儿喝风？”

　　雷刚皱眉道：“老弟，你怎么老是出我的洋相？”

　　凌千羽道：“我看你屋里摆了一桌的酒席，觉得肚子愈来愈饿，若不点穿你，岂不让肚子受罪？”

　　雷刚笑了笑，不知想起什么，却又皱起了眉头。

　　他从未见过凌千羽如此高兴过，知道可能是因为赵玉莲的原故，但他本身却有极重的心事，因而愈是看到凌千羽，他的心里愈是难过。

　　他似乎怕凌千羽会发觉他的神情，脸容一展，笑道：“你这么急，我偏偏要让你等一等。”

　　凌千羽笑道：“我等等没关系，让赵姑娘等急了，那颗雪莲丹可没指望。……”

　　雷刚笑道：“这么说来，我这桌酒席是怎样都跑不了了，来，赵姑娘请！”

　　凌千羽嚷道：“怎么，你不请我吗？”

　　雷刚道：“你本来是主客，谁叫你这么晚才回来，现在罚你在这儿喝风……”

　　凌千羽摸了摸头，道：“我宁可被罚喝酒，也比站在这儿喝风的好……”

　　雷刚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道：“这可是你说的，先罚三大杯，一杯都不能少。”

　　他们两人大笑着搭肩行了进去。

　　赵玉莲紧跟在他们身后，非常羡慕他们这种深浓的感情。

　　这种无拘无束的友情，只有在男人之间才能产生，女人由于环境的限制，心地的狭窄，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在这一刹，赵玉莲真恨不得自己也是一个男人。

　　他们三人一进入厅中，雷刚立刻道：“老弟，你们坐一坐，我去吩咐他们另换—桌酒席来。”

　　凌千羽道：“雷兄，夜色太深，用不着这样麻烦，反正这桌菜都没动用过……”

　　雷刚道：“这怎么行？酒菜都已经凉了……”

　　凌千羽道：“凉了没关系，只要把酒热热就行了。”

　　雷剐道：“若是你我兄弟，倒也无妨，此刻有赵姑娘在此，这样太失礼了。”

　　赵玉莲道：“雷大哥，不用麻烦了……”

　　雷刚道：“也没什么麻烦，厨房里酒菜都是现成的，我去叫他们热好换上来就成了，赵姑娘请稍候一会儿。”

　　他侧首道：“老弟，你陪陪赵姑娘，我去去就来。”

　　凌千羽见他匆匆离去，不禁摇头道：“唉！他就是这么个人，对待朋友热诚，尤其是见到老朋友，真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

　　赵玉莲道：“这个我看得出来，我也很羡慕你们这种深厚的友情……”

　　凌千羽道：“他是个热血汉子，我出道以来，这么多年，仅交了两个朋友，如今只剩下他这一个……”

　　赵玉莲道：“你另外一个朋友呢？”

　　凌千羽道：“他……唉！”

　　他一想起那被自己误杀的好友，禁不住心头一痛，难过地摇了摇头。

　　赵玉莲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不再多问，想了一下道：“凌大哥，你有没有发现，雷总镖头好像有什么心事？”

　　凌千羽颌首道：“嗯，我早就发现了，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放在心上，忧郁难展，所以我才逗逗他，希望他能开心点，可是没有用……”

　　赵玉莲问道：“你认为是什么事？”

　　凌千羽略一沉吟，摇头道：“不知道，或许他是为了他的师父而担心……”

　　赵玉莲道：“他的师父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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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魔高一丈
　
　　凌千羽正待说话，已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雷刚领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很快地把桌上的酒菜撤了下去，把室内收拾干净。

　　雷刚在这段期间，一句话都没说，不知想些什么。

　　凌千羽望了赵玉莲一眼，道：“雷兄，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雷刚哦了声，摇头道：“没有。”

　　凌干羽道：“雷兄，你不用瞒我，是不是关于白眉神僧的事……”

　　雷刚似乎有些慌张，摇头道：“不是的，家师到现在一直没有下落……”

　　凌千羽道：“那么你是为什么事担心呢？”

　　雷刚道：“事情是有一点，不过……”

　　他的脸色一整，问道：“老弟，关于四位少侠之死，好像你知道……”

　　凌千羽道：“雷兄，不瞒你说，他们是我所杀。”

　　雷刚道：“老弟，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嗯，”凌千羽道：“他们已经被老夫人所收买，并且经过一番训练，习成了一种极为厉害的剑法，当时我遭到他们的暗算，险些丧命，逼不得已才把他们杀死。”

　　他见到雷刚沉吟不语，又道：“雷兄，你记不记得傍晚时分，罗盈盈递给我的字条？”

　　雷刚道：“他们便是老夫人手下的四大煞星？”

　　“不错，”凌千羽。道：“若非我是遇到了赵姑娘，只怕此刻无法跟你相见了。”

　　雷刚叹了口气，道：“老弟，事情虽是如此，可是，要我如何向五位掌门解释呢？他们是奉了五位掌门之命来此，如今却被你杀死……”

　　凌千羽道：“雷兄放心，此事我会向五位掌门人解释。”

　　雷刚苦笑道：“凌兄，你一点证据都没有，五位掌门怎肯相信？”

　　凌千羽脸色微微一变，道：“雷兄，你不相信我吗？”

　　雷刚道：“唉i老弟，你怎会这么说呢？你的话我怎会不信，可是谢育青乃是点苍谢掌门的独子，他又怎会相信他的独生爱子会背叛他？”

　　凌千羽沉吟一下，道：“雷兄，你看如今怎么办？”

　　雷刚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尸体都在这儿，镖行里的人都已受到叮嘱，不许他们说出去，可是事情不能永远隐瞒下去，总要揭穿的，到那时……”

　　凌千羽听他这么说，才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也愈加觉得老夫人的可怕。

　　老夫人派出四大煞星之际，便已经立于不败之际。

　　无论凌千羽被杀，或者四大煞星被杀死，凌千羽反正已经毁了。

　　他将四大门派最优秀的弟子杀死，又如何能取信四大门派的掌门？

　　雷刚道：“上次圆明师兄被杀，本门有好几位长老便起了怀疑，所幸掌门人深信你的为人，这才……”

　　赵玉莲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雷总镖头，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替他作证。”

　　凌千羽一愣，道：“玉莲，你……”

　　赵玉莲道：“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件事的发生，可是我相信凌大哥。”

　　雷刚道：“唉！赵姑娘，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何况……”

　　他苦笑了下，继续道：“今晚凌老弟跟白帝决斗之事，由于他没赶到，使得许多人都误会了，此事传扬开去，对他的声誉影响极大，只怕他说的话，难使人相信……”

　　经过他这番分析，凌千羽才发觉事情严重到何种地步。

　　他暗忖：“难怪老夫人不想杀我，事实上，她知道我已坠入她的算计之中，今后对她没有什么妨碍，并不是单纯的要引我父亲出山……”

　　他在沉思之际，酒菜已经摆了上来。

　　厨房里的人行动颇快，就这一会儿工夫，酒菜已摆满了一桌，丰盛之极。

　　可是凌千羽看到那一桌的酒菜，却突然觉得肚子很饱。

　　雷刚举起酒杯，道：“来，老弟，你答应先干三杯……”

　　凌千羽苦笑道：“唉，雷兄，你要我喝酒，我该怎样才喝得下？”

　　雷刚道：“别急，我们慢慢想个办法。”

　　赵玉莲道：“凌大哥，这件事，我想见到了师父之后，一定可以解决。”

　　凌千羽问道：“你的意思是……”

　　赵玉莲道：“我可以请师父出来替你作证，如果我师伯痊愈了，也可以证明这整件事都是老夫人的阴谋。”

　　凌千羽想了想道：“现在只有这么办了。”

　　雷刚道：“此外，我还有一个很好的法子，可以加强各掌门人的信心。”

　　凌千羽问道：“什么法子？”

　　雷刚道：“你喝完了这三杯，我们再慢慢谈。”

　　凌千羽笑道：“你非逼我喝完这三杯酒做什么？若非我们是好朋友，我真以为你的酒里下了药。”

　　雷刚大笑道：“这里面果然下了迷药，老弟，你别喝吧！免得我来个谋财害命。”

　　凌千羽大笑道：“一年都难得喝你一回酒，就算你放了迷药，我也要喝。”

　　说着；他仰首连干三杯。

　　雷刚举杯道：“赵姑娘，来，我请你喝一杯。”

　　赵玉莲道：“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雷刚笑道：“难道你也怕我在酒里放了迷药？”

　　赵玉莲真想问一句：“你没有？”

　　她在一旁看得非常清楚，发觉雷刚虽然也在大笑，但那份笑容却显得很勉强。

　　若非她知道凌千羽跟雷刚的交情不浅，雷刚不会暗算凌千羽，她真会禁止凌千羽喝那三杯酒。

　　可是由于女人特有的敏感，使得她隐隐觉得有某些事情要发生。

　　所以她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喝那杯酒。

　　因为她认为自己保持清醒，不管会不会发生事情，总没有影响。

　　她微微一笑道：“雷总镖头，这怎么会呢，真的我不会喝酒。”

　　凌千羽干完三杯，面不改色地道：“玉莲，你稍为陪雷大哥喝一点，免得他心里不舒服。”

　　赵玉莲不好推辞，轻轻吃一口酒。

　　雷刚干完了一杯酒后，突然有些感慨道：“老弟，我从十七岁出来闯江湖开始，直到现在将近十八年，发现天下许多事情往往不像年轻时所想的那样容易，那时血气方刚，以为凭着手中钢刀，一腔热血，便可以打倒恶道，伸张正义，如今才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话不错……”

　　他的脸色凝肃起来，道：“老弟，这么多年来，你是我惟一的朋友，只有你深知我，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我想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当然，”凌千羽道：“你我跟兄弟一般，还有什么话好说？何况……”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站了起来，道：“雷兄，你这酒里……”

　　话一出口，他已站立不住，身形—晃，跌倒于地。

　　赵玉莲见到凌千羽突然脸色大变，便巳一惊，看见他跌倒于地，更是惊愕之极。

　　她的江湖经验不够，再加上也没有提防霄刚会出手暗算她，因此在一愣之下，雷刚的右手已扣住她的脉门。

　　雷刚的动作极快，一抓住她的手腕，手肘一曲，已使出“震穴”的手法，把赵玉莲的穴道闭住。

　　赵玉莲花容失色，待要运气，已发现全身再也使不出半分力道。

　　她惊怒交集，骂道：“你这……”

　　雷刚歉然道：“赵姑娘，对不起，在下有难言的苦衷。”

　　赵玉莲咬牙道：“凌大哥把你视同兄长，你却施出诡计来暗算他，你是不是人？”

　　雷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道：“赵姑娘，我这样做是不得已的，我保证不会伤害千羽……”

　　赵玉莲道：“你要把我们怎样？”

　　雷刚道：“对不起，赵姑娘，要委屈你了。”

　　他闭住了赵玉莲的哑穴，走了过去，把凌千羽从地上抱了起来，横放在椅上。

　　赵玉莲看到他愣愣地望了凌千羽一下，喃喃道：“老弟，原谅我这么做，我是不得已的。”

　　赵玉莲不知他要把凌千羽怎样，心中焦急无比，但是穴道被闭，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雷刚凝望着凌千羽良久，方始吁了口气，移首开去。

　　在这段时间，赵玉莲可以看出他的心情非常矛盾，也非常痛苦。

　　只是她不明白究竟他有什么苦衷，会使他把凌千羽出卖了。

　　如果说他是受了师门所逼……

　　赵玉莲苦笑了下，思忖：“少林派跟凌大哥又没有仇，为何会逼他暗算凌大哥？”

　　她的脑海中意念飞转，无数的假设一个个又被她自己所推翻。

　　她始终想不出有什么原因使得像雷刚那么正直的人，施出诡计来暗算凌千羽。

　　直到她看到雷刚走进后厅，她才想到运气冲穴之法。

　　此刻，除了她之外，已没有人能够救凌千羽，所以她必须设法使自己脱困。

　　她缓缓提起丹田真气，想要冲开被雷刚所闭的穴道，却发现雷刚所使的手法虽是极为通俗，但是少林闭穴之法，有它独到之处，以她的功力来说，在一时三刻之内，也无法解困。

　　不过目前只有这个法子，可以救她自己和凌千羽，就算再艰难、再痛苦，她也非得一试不可。

　　她正在运气之际，只见雷刚又从内厅行了出来。

　　雷刚的脸色沉肃，在他身后跟随着一个灰衣的女子，脸色更是难看。

　　赵玉莲凝目望去，只见那个灰衣女子脸色铁青，毫无表情，猛一看来，好像戴了一层面具。

　　雷刚道：“铁姑娘，人在这儿，你看一看。”

　　灰衣女子走到凌千羽的面前，默然凝望一下，道：“嗯，不错，是他。”

　　她的声音非常沙哑低沉，一听便知道不是她原来的声音。

　　这下距离较近，赵玉莲才看清楚她的脸，果然是戴了一层铁铸的面具。

　　因为那个面具映着灯光是发亮的。

　　雷刚道：“铁姑娘，现在你总可以把我师父放出来了吧？”

　　灰衣女子的手里握着一个短短的铁笛，她举手在嘴里一吹，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那个哨音传出老远，随着一长音之后，又是三个短音，显然是她跟同伴约好了的。

　　她吹完了铁笛，目光一转，落在赵玉莲的脸上。

　　或许是她戴着面具的关系，赵玉莲也觉得她的目光非常怪异。

　　那两颗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珠是一片乌黑，根本看不到眼白，配合着发亮的铁面具，格外的森冷阴寒。

　　赵玉莲仅看了一眼，便已觉察出她对自己带着很大的恶意，仿佛要把自己撕裂开来。

　　灰衣女子冷冷地望了赵玉莲一眼，转首道：“雷总镖头，她是谁？”

　　雷刚道：“是凌千羽的朋友。”

　　灰衣女子道：“我要把她带走。”

　　雷刚一愣道：“不行。”

　　灰衣女子道：“哦，为什么？”

　　雷刚道：“我只跟你约定以凌千羽换回家师，并没有说连她……”

　　灰衣女子道：“对，她不包括在我们的条件之内，可是你忘了你身中剧毒？”

　　雷刚道：“我当然没忘记。”

　　灰衣女子道：“我用解药来换她……”

　　雷刚道：“不行。”

　　灰衣女子目光一闪，道：“哦，你不知道你只有二十四个时辰好活？”

　　雷刚沉声道：“我已决定一死了，像我这样出卖好友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灰衣女子道：“原来你早巳打算死厂？”

　　雷刚默然无言。

　　灰衣女子沉吟一会儿，道：“恕我多问一句，你既然觉得这样做是对不起凌千羽，为什么……”

　　雷刚脸色涨得通红，显得情绪极为激动，但他仍然忍了下去，沉声道：“这是我的事情，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灰衣女子微微一愣，道：“雷总镖头，你怎敢这样对我说话？你忘了我随时能将你杀死。”

　　雷刚道：“我相信你可以。”

　　灰衣女子道：“那么你……”

　　她的话声倏地一顿，侧过身去。

　　大门缓缓被人推了开来，四个头梳双环，面目清秀的黑衣女子，毫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她们的动作极为整齐，朝灰衣女子恭身行了一礼之后，立刻便分立两旁。

　　接着，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大汉行了过来。

　　他的身高足有九尺开外，生得虎背熊腰，满面虬髯，看去有似一座小山。

　　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黄袍人，那人长得不算小，但在他粗壮的臂弯里，显得有如婴儿，只看到光秃秃的头颅。

　　雷刚一见那个黄袍人，立刻冲了上去，道：“师父……”

　　那虬髯大汉陡地飞起一脚，叱道：“走开！”

　　他的声音有如打雷，飞腿之速更像电闪，雷刚的身躯往前冲来，已经不及闪避。

　　他眼见那只大脚踢来，沉喝一声，双臂一交，运集全身功力，往下一沉。

　　只听“啪”地一声，他的双臂已被对方踢中。

　　雷刚的块头已不算小，功力也算得上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所使的那一招更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铁门闩”，双臂下沉之势，重逾千斤。

　　然而那虬髯大汉这一腿踢来，仍旧使他马步一浮，退出三步之外，方始立稳。

　　那个大汉体型巨大，行动却是很快，见到一腿没把雷刚踢飞，低吼一声，紧跟着又是一腿踢出。

　　雷刚挡了他一腿，双臂已是有了些发麻，一见对方又是一腿踢来，不敢硬挡，脚下一滑，便待拔出九环金刀。

　　他的身形刚一挪开，只听得灰衣女子叱道：“齐山，不可放肆。”

　　话声一起，那虬髯巨汉踢出的左腿已迅快地收了回去。

　　灰衣女子冷声道：“雷总镖头，你若是要跟齐山动手，只怕他会活生生地把你撕了。”

　　雷刚寒着脸，道：“他……他为何会少林的穿心腿？”

　　灰衣女子冷笑道：“你相不相信，少林的七十二种绝艺，他至少会十三种以上，穿心腿又有什么稀奇？”

　　雷刚惊骇地望着虬髯巨汉，道：“他……他是少林传人？”

　　灰衣女子轻嗤一声，道：“少林派有谁把金刚不动身法练成了？凭那些秃驴还能调教出这种弟子来？”

　　雷刚惊道：“他已练成了金刚不动身法？”

　　灰衣女子道：“你是不是想试试？”

　　雷刚怒吼一声，待要拔刀，却又忍了下去。

　　他干涩地道：“我总有机会领教的，现在你总可以把我的师父交出来吧！”

　　灰衣女子略一沉吟，道：“齐山，你把人放下。”

　　虬髯大汉非常温顺地把怀里抱着的黄袍人放在地上，吭都没吭一下。

　　灰衣女子道：“你到那边去，把凌千羽抱起来。”

　　虬髯巨汉走了两步，雷刚突然道：“等一等。”

　　灰衣女子目光一闪，道：“雷总镖头，又有什么事？”

　　雷刚道：“你说过不伤害我师父，可是他……”

　　灰衣女子道：“他只是服了安魂的药物，半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醒来，至于他的身上，你可以仔细查看，绝无一点伤痕。”

　　雷刚道：“铁姑娘，在下没有检查之前，希望你不要把凌千羽带走。”

　　灰衣女子冷笑道：“你认为现在有人能够阻止我把凌千羽带走？”

　　雷刚道：“不错。”

　　他重重地拍了三下手，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四周的窗门一齐被人推开，十几个手持强弩的黑衣大汉现身而出。

　　紧接着门外火光闪现，数十个大汉把那四个黑衣女子逼进屋来。

　　灰衣女子目光一闪，只见那些人手持诸葛强弩，蹲伏在门口，另有一些人则是手持火炬，把四周照得通明，有似白昼。

　　那叫齐山的虬髯巨汉一见这些人，怒吼一声，便往雷刚扑去。

　　灰衣女子忙道：“齐山，不要鲁莽！”

　　虬髯巨汉怒道：“这小子弄鬼……”

　　灰衣女子道：“这儿自有我处理，你别管。”

　　虬髯巨汉垂下双手，道：“是，小姐。”

　　灰衣女子目光一闪，扫过那些镖师身上，道：“雷总镖头，你这是做什么？”

　　雷刚道：“没什么，只是自卫而已。”

　　灰衣女子眼中露出凌厉的光芒，道：“你以为这些人有用？”

　　雷刚道：“如果强弩无用，我还埋了火药，顶多来个同归于尽……”

　　灰衣女子冷笑道：“这样说来，你是存心准备食言了？”

　　雷刚道：“我从不食言，凌千羽一定交给你。”

　　灰衣女子道：“那么你还来这一手做什么？”

　　雷刚道：“你们诡计多端，我不得不防，这也怪不得我。”

　　“好！”灰衣女子道：“我已把白眉和尚交给你了，现在我总可以把凌千羽带走了吧？”

　　雷刚道：“不行。要等我师父醒了之后，我才能把凌千羽交给你们。”

　　灰衣女子厉声道：“雷刚，你敢在我面前弄鬼，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雷刚道：“我已经不打算活了，你用死也威胁不了我。”

　　他深吸口气，道：“铁姑娘，如果你带着解药，让家师可以早点醒来，你也可以早点离去。”

　　灰衣女子冷笑道：“雷刚，你计划得真好，准备把凌千羽交给我们，然后又从我们的手里夺回去，告诉你，没那么简单。”

　　她的话声一了，身形闪处，已朝凌千羽扑去。

　　雷刚沉吼一声，蹲身出拳，少林“百步神拳”已经发出。

　　只见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朝灰衣女子撞去，破空响起呼呼的风声，声势着实惊人。

　　那个灰衣女子身法极为奥秘迅捷，一见雷刚以“百步神拳”攻来，不知怎的一晃，已避开了那股沉猛的拳劲，到了凌千羽身边。

　　她一手抱住凌千羽，身形移处，已到达了齐山的身后。

　　那四个黑衣少女在这一刹，全都拔出了长剑，围到了灰衣女子的身边，成弧形而立。

　　她们的动作极快，加上那些守在外面的镖师没有得到命令，不敢放箭，以致一刹那间，她们已经布好了阵式。

　　雷刚在见到那灰衣女子闪身避开自己攻出的“百步神拳”之后，似乎被雷电击中，全身一震，呆了一下。

　　他睁大了眼睛，愕然地望着灰衣女子藏身在齐山之后，突然失声道：“你是谁？”

　　那灰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道：“雷刚，我们要走了，你叫他们让开，免得无端端地送了命。”

　　雷刚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懂得天机七巧步？”

　　天机七巧步！

　　这是被称为中原第一，仁心圣剑乐无极的独门绝艺。

　　那个灰衣女子看来好像是属于老夫人的一伙，又怎么会乐无极的绝艺？

　　她是谁？

　　赵玉莲从一开始便已注意室内的整个情势。

　　她起先还气愤雷刚，认为他不该出卖凌千羽。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已从双方的对话中，把整个情势弄清楚。

　　对于雷刚以凌千羽来交换白眉大师的行为，她觉得足堪同情。

　　因为那灰衣女子早已经躲在内室，以白眉大师的性命来威胁雷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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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斗智斗力
　
　　雷刚为了顾全师父的安全，因而无法把真相对凌千羽表明。

　　他明白自己这样做，太对不起凌千羽了，因为凌千羽是那么地信任他，而他却出卖好友。

　　所以他预先布置好了，预备以一己的生命来救回凌千羽。

　　像他这样的行为，无论在情在理，都值得人原谅。

　　当雷刚出手之时，她真恨不得能助他一臂之力，将灰衣女子擒住。

　　是以灰衣女子施出那等奥秘的身法，躲过雷刚的少林神拳时，赵玉莲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禁为之吃了一惊。

　　灰衣女子冷冷一笑，道：“什么天机七巧步？雷刚，你以为我是中原乐无极的人？”

　　雷刚愣愣地望着她，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只因为她的身法太过奇诡，便误认为是天机七巧步。

　　乐家的绝艺向来是传子不传女的，乐无极只有儿子，没有女儿，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何况仁心圣剑乐无极一生仁慈，为人正直，若是有人怀疑他的传人做出不端之事，等于怀疑太阳是从西方出来一样。

　　灰衣女子见到雷刚在发愣，冷冷一笑，道：“雷总镖头，我走了。”

　　雷刚道：“你等等。”

　　灰衣女子道：“我们的交易已经办妥，你还有什么事吗？”

　　雷刚道：“你必须等到我师父醒来之后才能离开。”

　　灰衣女子道：“不行，我得赶快回去复命。”

　　雷刚问道：“你是要向老夫人复命？”

　　灰衣女子道：“老夫人？什么老夫人？”

　　她冷哼一声道：“雷刚你别再拖延了，若是我要硬闯，凭你这些人还能拦住我们？到那时，损伤惨重，可怪不得我……”

　　雷刚道：“我已埋好了火药，顶多跟你来个同归于尽。”

　　灰衣女子冷笑道：“雷刚，你别用这套来吓我，你若是引发火药，连凌千羽和白眉和尚也活不了，你岂会这样做？”

　　雷刚脸肉抽动了一下，还没说话，突地似乎听到了什么，浮起惊喜之色。

　　这个奇异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一闪即逝，他倏地挥了挥手，道：“你们都退开，不许拦阻。”那些镖师齐都一愣，可是雷刚既已如此吩咐，他们也不敢违命，刹那之间，潮水似地退得干干净净。

　　灰衣女子颔首道：“雷刚，你这样做不愧是一个智者。”

　　她的话声一顿道：“齐山，你把人抱住，先回到车上去。”

　　齐山应了一声，抱住凌千羽，跨开大步，朝厅外行去。

　　赵玉莲没想到雷刚竟会让齐山安然地把凌千羽带走，她气得不得了，真恨不得立刻把齐山杀死，夺回凌千羽。

　　可惜她在运功替凌千羽疗伤后，没有机会好好调息，以致功力稍稍受损，在这段时间内，仍然没能把穴道冲开。

　　她眼见齐山那魁伟的身躯消失在黑暗中，不由把一肚的怒气发在雷刚身上。

　　她想：“这个卖友之徒，我若能解开穴道，一定不放过他……”

　　一念未了，只听灰衣女子道：“雷刚，我们再商量一下，你把那个女子交给我，我把解药给你……”

　　雷刚摇头道：“不行。”

　　灰衣女子道：“你真的不顾自己的性命了？”

　　雷刚沉声道：“你不用多说了，此刻已无人拦阻，你你走吧！”

　　灰衣女子犹疑了一下，道：“好，你别后悔。”

　　雷刚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灰衣女子甩了下头，道：“走！”

　　那四个黑衣少女一齐收起了长剑，在灰衣女子的带领之下，向厅外行去。

　　灰衣女子走到门口，倏地转过身来道：“雷刚，这是解药，你拿去吧！”

　　她的手腕一动，抛出一颗药丸。

　　雷刚接住她抛来的药丸，愣了一下，未及说话，已见到她们飞身掠起，投入黑暗之中。

　　”

　　他急忙追了出去，眼见她们越墙而出，也飞身登上了院墙。

　　墙外数丈之处停了一辆很大的马车，拉车的四匹马神骏异常，一看便是千中挑一的龙骥。

　　灰衣女子进入马车，道：“齐山，走！”

　　齐山坐在车辕上，有似一座小山，他一听吩咐，双臂一抖，四骑快马，已急奔而出。

　　黑夜之中，急骤的蹄声，听来格外清晰，有似一阵密雷响起，很快便已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雷刚愣愣地站在围墙上，望着马车远去，没有追赶下去。

　　好一会儿，方始听到他喃喃自语道：“奇怪，他怎么这样让她们带走了？”

　　想了一下，他转身跃入院中，缓步回到大厅里。

　　他的脚步刚一跨进大厅，便觉眼前一花，那已被他闭住穴道的赵玉莲，倏地飞身扑了进来。

　　赵玉莲方才眼见凌千羽被齐山带走，心中焦急无比，加紧催动真气冲穴，终于被她解开了被闭的穴道。

　　她一见雷刚进来，眼睛都已红了，身形展处，双掌齐施，已拍出十三掌。

　　雷刚本来心中有事，根本就没有防备到赵玉莲会突然攻击自己。

　　再加上赵玉莲所施展的乃是青后嫡传，奥秘至极的“天女散花十七式”，每一掌拍出至少有五个变化。

　　因此，一刹之间，雷刚便已被那无边的掌形所包围，逼得他手忙脚乱，无法招架。

　　他挡了一下，身上已被拍中三掌，直打得他气血浮动，身形踉跄。

　　他大叫道：“赵姑娘，你停一停。”

　　赵玉莲骂道：“你这卖友求荣的恶徒，还有什么话好说？”

　　雷刚堪堪又挡了两招，已是掌式散乱，身法渐缓。

　　他嚷道：“赵姑娘，你听我解释嘛……”

　　赵玉莲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今天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雷刚道：“我有我的打算，并不是……”

　　赵玉莲道：“你的打算本来很好，只是你到后来还是把凌千羽出卖了。”

　　她的掌法愈使愈快，若非雷刚的根底深湛，少林的练功之法较重在外功修为，赵玉莲这几掌一定会把他打得吐血。

　　雷刚知道赵玉莲误会已深，自己一时解释不清，若是这样继续下去，恐怕要不了十个回合，他便会被打倒。

　　他在对方那变幻莫测，有似花瓣飞舞的掌法之下，根本没有一点还手的力量，也根本没有脱困的希望，眼见他很快就要倒下。

　　倏地两声大喝传来，两枝短枪交错攻到，朝赵玉莲削去。

　　赵玉莲身形一闪，左手伸处，已抓住自己右边刺来的银枪。

　　她往右一拉，让银枪挡住了斜劈而下的金枪，接着飞起一脚，把那手持银枪的大汉踢出老远。

　　她这两招式极快，那金、银双枪，只怕身受重伤，再也无法爬起。

　　雷刚一直没有机会脱出赵玉莲的掌圈之内，他就趁着金、银双枪出手的一刹，退了开去。

　　他一口气退出丈许，到了门边，这时金、银双枪也都兵器脱手，跌倒于地。

　　赵玉莲一发现雷刚退走，娇叱一声，立刻飞身追了过来。

　　雷刚大叫道：“赵姑娘，你听我解释……”

　　赵玉莲寒着脸道：“你让她们把凌大哥带去，已经没有好解释了……”

　　雷刚没直接回答她的话，却转身对一个镖师道：“赵姑娘，凌老弟并没有昏迷过去，他是自愿跟她们走的。”

　　赵玉莲一愣，随即怒道：“你说什么？我明明看到他喝了酒以后……”

　　她的话声一顿，问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在酒里撒了迷药？”

　　雷刚道：“赵姑娘是青后的爱徒，自然明白是非，还有什么麻烦？你们快把他们两位扶下去治伤，哦，还有我的师父，你把他送到我房里去，他老人家醒了再通知我。”

　　那个镖师应了一声，听从雷刚的吩咐，领着其他人，把金、银双枪和白眉大师一起扶了下去。

　　赵玉莲一直仗剑而立，没有吭声，等到他们退下之后，方始道：“雷总镖头，你方才说凌大哥要你让那灰衣女子离去，此事可真？”

　　雷刚道：“是真的，凌老弟以传音人密之法对我说，他没有昏迷，要我让他被带走。”

　　赵玉莲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雷刚道：“也许凌老弟想要藉这个机会打入她们组织的核心吧！不然以他的武功，随时便可以把那女子制住。”

　　赵玉莲想了一下，冷笑道：“哼，谁知你的话是真是假？”

　　雷刚道：“赵姑娘，在下此次作为实在是非常不得已，因为家师的性命被控制在她们的手里，逼得我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他稍稍一顿，继续道：“我本来布置好了，准备竭尽一切的力量，把凌老弟夺回，甚而不惜牺牲我的性命，这点我想你也可以看得出来。”

　　赵玉莲颔首道：“嗯，这个不假。”

　　雷刚道：“所以姑娘该可以想到，刚才若非凌老弟以传音之法要我让她们离去，我决不会轻易让她们走的。”，　　赵玉莲冷笑道：“在没有见到凌大哥之前，我决不相信你的话，因为你的那些布置并没有什么大作用，事实上假若凌大哥中了你的暗算，你一定无法把他夺回来……”

　　雷刚苦笑道：“那已是尽了我最大的力量了，其实在下那么做，也只是以防万一……”

　　赵玉莲道：“这话怎么说？”

　　雷刚道：“在下是在三更时分，见到那灰衣女子，当时据她说，她是姓铁，她直接说明要以家师换凌千羽，并且趁我不及提防之际，使我中了毒……”

　　赵玉莲道：“我不是问这个，我只是在问你为何说这些布置是防备万一，难道你早就知道凌大哥会中你的暗算？”

　　“这倒不是，”雷刚道：“据那灰衣女子说这种药物极为厉害，任何人服了都会昏迷不醒……”

　　赵玉莲冷哼一声，道：“这药物既然是她给你的，难道你不担心她交给你的不是毒药？”

　　“这个在下当然想到了，”雷刚道：“可是在下认为不可能。”

　　赵玉莲诧异地道：“为什么？”

　　雷刚道：“她们既要以家师来换取凌老弟，绝不会把他毒死，这是第一个原因，此外，我认为那个灰衣女子便是罗盈盈。”

　　赵玉莲眸孔闪光，惊道：“什么？她是罗盈盈吗？”

　　雷刚诧道：“姑娘认得罗盈盈吗？”

　　赵玉莲道：“若非是老夫人赶来，我早已把这个贱人杀死了。”

　　雷刚哦了一声，他知道这又是一段故事。

　　赵玉莲问道：“雷总镖头，你如何认为她便是罗盈盈？”

　　雷刚道：“我也不敢完全确定，只是因为她提起凌老弟时，眼中的神情非常特殊……”

　　赵玉莲默然无语，她的思绪，把那灰衣女子人厅后的言语举止全都想了一遍。

　　终于她发现了两个疑点。

　　第一，那灰衣女子一见到她时，眼中那种怨恨的神情，显得如此可怕。

　　赵玉莲跟随青后学武多年，却由于环境的限制，从未踏进江湖一步，她绝不可能有任何仇人。

　　那个灰衣女子如果不是罗盈盈，为何要雷刚把赵玉莲交出来？

　　第二，赵玉莲不久以前，曾经与她交过一次手，那时赵玉莲施出素女剑法，把罗盈盈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好几次都是罗盈盈仗着她那奥秘的身法避过杀身的危机。

　　那种身法的变化有似羚羊挂角，飞鸿留爪，使人难以觉察其奥秘所在，跟刚才灰衣女子所使出来的身法完全相同。

　　单凭这两点，赵玉莲便可以肯定那灰衣女子便是罗盈盈了。

　　何况她自己还提供了一点疑问让人思考，那便是：“她若非罗盈盈，为何要戴上面具？

　　换了假姓？”

　　她的目的自然是不愿被雷刚知道她的真正面目。

　　她喃喃道：“不错，就是那个贱人。”

　　雷刚道：“当时我虽然认定她便是罗姑娘，却仍不敢完全确定，所以又布下了弩阵……”

　　赵玉莲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雷总镖头，你要不要跟我走？”

　　雷刚一愣，道：“赵姑娘，到哪里去？”

　　赵玉莲道：“去找凌大哥！”

　　雷刚道：“凌老弟既未昏迷，只怕很少有人会伤害得了他，何况他是由罗姑娘带走的，罗姑娘也绝不会对他……”

　　赵玉莲道：“就是因为他被那贱人带走，所以我才不放心！”

　　雷刚见她那种神情，愣了一会儿，方始恍然大悟，忖到：“原来这位青后的传人也爱上了凌老弟，怪不得她会不放心让凌老弟跟罗姑娘走……”

　　赵玉莲问道：“雷大哥，你看到她们是从哪边走的？”

　　雷刚道：“赵姑娘，凌老弟既然要跟她们走，必然有他的理由，我们若是闯去，只怕会……”

　　赵玉莲冷哼一声，道：“他把我丢在这里，跟那贱人去了，还有什么理由？”

　　雷刚道：“赵姑娘，话不是这么说……”

　　赵玉莲道：“雷大哥，你不用多说了，我决定去找他，你去不去？”

　　雷刚暗暗不悦，心想：“这个青后的传人怎么脾气如此急躁？或者是由于妒恨罗盈盈所致，才变成这个样子！”

　　他沉声道：“赵姑娘，你听在下解释一下，如果认为我说的没有道理，我再陪你一起去找凌老弟，好不好？”

　　赵玉莲略一沉吟，道：“好，你快说吧！”

　　雷刚道：“赵姑娘，罗盈盈虽是老夫人的徒儿，但她无论如何不会伤害凌老弟，她这次以家师来交换凌老弟，很可能就是反叛老夫人的一个前奏，或许她已有很周密的计划，我们若是赶去，可能便会破坏了这个计划……”

　　赵玉莲想到了老夫人放过凌千羽，要他到北天山去把凌雨苍请出来，绝不会再度把凌千羽抓起来。

　　那么这次的行动，可能便是罗盈盈瞒着老夫人做出来的。

　　她这么做，除了雷刚所说的那个理由之外＋另一个理由便是她要从赵玉莲手里把凌千羽抢去。

　　她见到赵玉莲之后，本来想要将赵玉莲杀害的，只因雷刚坚持不肯才作罢。

　　或者是因为她害怕将来凌千羽知道后，会怪罪她，她才没这么做。

　　由此可见，她的目的便是从赵玉莲身边，把凌千羽夺走。

　　赵玉莲想到这里坐如针毡，急忙道：“不管她有什么计划，我绝不能让凌大哥被她抢走。”

　　她深吸口气，抑制住激动钓心情，道：“雷大哥，我走了，你来不来都不要紧，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她们是朝哪个方向走的？”

　　雷刚叹了口气，道：“赵姑娘，她们是乘马车走的，我们现在追去，也追不上。”

　　赵玉莲道：“迫不上也要追，雷大哥，我走了。”

　　雷刚见她转身要走，忙道：“赵姑娘，等等。”

　　赵玉莲道：“雷大哥，还有什么事？”

　　雷刚道：“赵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在下的江湖经验，多少比你丰富点，只要她们不换马车，我们一定可以循着痕迹找到……”

　　赵玉莲笑道：“雷大哥，多谢你了。”

　　雷刚道：“你稍候一会儿，我交待他们一下，然后一起骑马追去。”

　　赵玉莲道：“雷大哥，你快一点。”

　　雷刚点了点头，苦笑着暗忖：“凌老弟这下可麻烦了，江湖大事没有办好，又卷身在情孽圈里，真不知他该如何解决？”

　　他朝后院行去，一路之上都在想着此事，终于决定把赵玉莲带到别途，不让她找到罗盈盈。

　　因为罗盈盈明白老夫人的所有计划，假如她为了爱情而背叛老夫人，对于武林大势有很大的帮助。

　　只要她把老夫人的真正面目、大本营所在说了出来，凌千羽便可以设法联络正派侠士，在老夫人的阴谋没有完全展开之前，直捣她的老巢。

　　所以，目前凌千羽跟罗盈盈在一起，是很重要的一个关键，绝不能容许赵玉莲加以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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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生死之间
　
　　车声辚辚。

　　那均匀而规律的声音，像是一首动听的柔歌，似要诱人深入睡梦中。

　　可是那并坐马车中的四个黑衣女子，却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没有一个敢睡觉。

　　这辆马车很大，中间用木板隔成两半，这四个黑衣女子全都是面对着木板，仿佛在木板上画着花似的，使得她们每一个都如此凝神贯注。

　　其实就算有些花在面前，她们也不会如此注意，只是她们没有一个敢合上眼睛而已。

　　因为那灰衣女子就坐在那块木板后面，她随时都可以打开小窗向这边望来。

　　面对着这种威胁，难怪她们没有一个敢睡觉了。

　　其实她们的视线若能透视那块木板，就可以发现那灰衣女子早已闭上眼睛了。

　　这辆马车装饰得极美，除了壁上镶着许多颗明珠之外，车座和车底都是铺上一层厚绒。

　　那雪白的绒布映着淡淡的珠光，几乎都可看到那丝丝的绒毛，置身其中，仿佛坐在天鹅的绒毛上。

　　那灰衣女子仍然戴着铁面具，不过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斜靠在车座上。

　　她的腿舒适地架在脚垫上，而凌千羽则躺在她的身边，他的头也就自然而然地枕在她的腿上。

　　灰衣女子的左手放在凌千羽的胸膛，右手则扶着他的头，似乎怕他的头会从她的腿上滑落。

　　其实这辆马车车厢特大，加上齐山驾车的技术超群，坐在里面，平稳得很，根本难以觉察到一丝摇晃。

　　灰衣女子的手掌抚着凌千羽的脸颊，淡淡的珠光映照在她的小手上，有似美玉雕成，使人看了不由生出怜爱之感。

　　此情此景，如果让赵玉莲看见了，只怕会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便将那只手掌剁下来。

　　车中寂静无比，灰衣女子似乎在享受这种温馨，动都没动一下。

　　凌千羽的呼吸也非常平静，看来还在昏迷之中，否则他便是陶醉在这片温柔里。

　　或许他的心中在期望着这一刹能够变为永恒吧！

　　齐山在入城之际，已把整座城门给拆了下来。

　　那守城的士卒也都被他三掌两式便已摆平，一直到现在都未醒来。

　　是以他驾着马车出城之际，没有碰到一点拦阻，出城之后，一路向东而去。

　　官道之上没有一个行人，因此齐山以最快的速度驾车前奔。

　　车行极速，转眼便已将嘉兴城抛在老远。

　　这时已到五更，东方的天边已浮现起一片鱼肚白，这辆马车朝东驰去，仿佛是驰向天穹。

　　迎着冷风，浴着曦光，齐山的精神愈发抖擞起来。

　　他干脆拉开了衣襟，把毛茸茸的胸膛敞现在冷风里，那种欢愉畅快的神情，豪放无羁的行为，若是被人看见了，只怕会吓个半死。

　　东方的苍穹，渐渐地亮了，晨光已从云缝中撒下，落在飞翔于空中的小鸟翅上，使得整个大地平添不少生气。

　　黑夜已尽，大地即将复苏。

　　这辆马车驰过了无数的路程，抛落了无数的树林，终于来到了一座庄院之前。

　　那座庄院建地颇为辽阔，单从耸立有丈许高矮的青石围墙和巨大的铁门，便可以看到整个庄院雄伟的气势。

　　齐山在远远看到那座庄院时，便已放缓了车行之速，他那握着缰绳的两只大手，也渐渐地加力。

　　因此马车一到铁门之前，去势便已完全刹住。

　　齐山坐在车辕上，根本没说一句话，他只是把衣襟拉好，那座铁门便已被人拉了开来。

　　齐山一抖缰绳，驾着马车缓缓地驰进庄院里去。

　　一进铁门，便是一片广阔无比的土坪，在土坪中央筑着一条石板路，直通一座高大的楼房之前。

　　那座高楼建筑宏伟，金碧辉煌，在晨光里，恍如仙宫。

　　齐山驾车驰到了楼前，叱喝一声，把马车停在那儿，轻轻地跃下车辕。

　　马车一停，那灰衣女子已睁开眼睛。

　　她仿佛作了一场甜蜜的梦，梦醒之后，依然留恋着梦里的欢愉。

　　她那晶莹的黑眸停留在凌千羽的面上，爱怜地用细手抚了一下他的脸庞，低声道：“从今以后，我们便可以长相厮守了……”

　　凌千羽仍然紧闭双目，对她说的话毫无一点表示。

　　车外传来齐山洪亮的嗓音：“禀告沈大爷，凌千羽已经带到。”

　　接着一声低沉的话声道：“带他进来。”

　　齐山应道：“是！”

　　灰衣女子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这里行来，缓缓地取下了面具。

　　果然不出雷刚所料，她便是罗盈盈。

　　凌千羽在她取下面具的一刹，黑长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似乎他已经醒来。

　　可是当罗盈盈把那铁面具摆在椅子上时，他的眼睛仍然紧紧闭合着。

　　莫非真的像雷刚所说，他根本就没有昏迷过？

　　他为什么要这样？

　　罗盈盈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座宏伟的庄院又是何人所有？

　　那沈大爷又是何人？

　　也许凌千羽便是为了追寻这些答案而来的吧！

　　罗盈盈听到那威严的话声后，已把双腿缩了回来，让凌千羽斜靠在椅背上。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车门已被人拉开，齐山站在外面，躬身道：“小姐，到了。”

　　罗盈盈跃下马车，齐山又把凌千羽抱了起来。

　　他们步上了大理石的阶梯，走进大厅。

　　那四个黑衣少女一直随在他们身后，到了大门之前，她们分开守在门口，没有跟随进去。

　　大厅里灯光通明，由于四壁和屋顶上镶着许多琉璃，反射出来的光芒，是那样的璀璨，流光闪动里，使人有如置身幻境。

　　厅里的布置并不十分的豪华，但都经过巧匠之手，充分显露出这座大厅的特点，使人在进入厅中之后，立刻便生出一种渺小自卑的感觉。

　　厅中空阔，没有摆设一张桌椅，只有在最里端之处，筑着一座石坛，在那高坛上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前铺着一块鹿皮，硕大的鹿头架在坛上，正睁着一双大眼，映着迷离的灯光，栩栩如生。

　　齐山在一进大厅之后，便凝肃地缓步朝坛边行去。

　　他的脚步声极重，竟然传来声声回响，愈发显得这座大厅的宏广宽阔。

　　他一直走到坛前，方始站定身子，把凌千羽摆放在石阶上，躬身道：“禀告沈大爷，凌千羽已经带到。”

　　他躬着身子，随着目光的凝视，只见斜放在鹿头的是一双紫色的软靴。

　　坛上有人沉声道：“很好，你下去吧！”

　　齐山抱拳行了一礼，抬起头来，转身行了出去。

　　在那张太师椅上，斜靠着一个面庞清癯，蓄着短髯的中年人。

　　他身穿一袭紫袍，不知是灯光的关系，或者其他的原因，脸色显得非常苍白，可是一双眼睛却亮如晨星，另有一股慑人的力量。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白衣童子，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全都长得俊美可爱。

　　紫袍人望着齐山走了出去，方始收回目光，落在罗盈盈的身上。

　　他缓声道：“盈盈，齐山没惹事吧！”

　　罗盈盈道：“禀告沈大爷，没有。”

　　紫袍人点了点头，凝望了躺在地上的凌千羽一眼，道：“嗯，这孩子果然不愧是人中之龙，怪不得出道之后，便已名震武林，根骨之佳，是我从未见过。”

　　罗盈盈苦涩地一笑，道：“可惜他不识时务，要跟老夫人作对，以致……”

　　紫袍人道：“他好像已经受了伤，是不是由于四大煞星之故？”

　　罗盈盈颔首道：“嗯。”

　　紫袍人道：“他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挡得过四大煞星的天地俱焚之式……”

　　他的眼中闪过一阵奇光，道：“盈盈，你是不是很爱他？”

　　罗盈盈垂首道：“是！”

　　紫袍人道：“你愿意跟他终身厮守，永不分离？”

　　罗盈盈低声道：“晚辈是这么希望，可是老夫人……”

　　紫袍人道：“我跟你说过，老夫人那边，自有我来应付，不过，你是否愿意跟他一起永远离开武林，不再涉足江湖？”

　　罗盈盈道：“晚辈愿意。”

　　紫袍人道：“凌千羽年纪还轻，他有争雄江湖的野心，你知道他愿不愿跟你永远厮守在乡野之间？”

　　罗盈盈犹疑了一下，道：“晚辈……”

　　紫袍人道：“所以我认为若要他死心塌地地跟你一起，永远不再涉足江湖，惟有将他武功废去一途。”

　　罗盈盈道：“这个……”

　　紫袍人道：“这虽是极为残忍之事，但总比他丧失性命要好得多，对不对？”

　　罗盈盈道：“可是……”

　　紫袍人道：“当他醒后，或许会痛苦一阵，但是当他想清楚之后，他便会处之泰然的……”

　　罗盈盈道：“沈大爷，晚辈总认为这样做，对他太过残忍，不知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紫袍人道：“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你知道老夫人绝不容许任何人阻扰她的决定，凌千羽若不远离江湖，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救他，只有这个办法。”

　　罗盈盈垂首默然无语。

　　紫袍人道：“盈盈，这次若非你的请求，我绝不愿管这件事，老夫人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除了我之外，任何人的账都不买……”

　　罗盈盈道：“这个晚辈知道，但是我这么做，他会恨我一辈子的……”

　　紫袍人道：“你这是为了救他，他终究会明白你的苦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昨日来此时，已派人通知了老夫人，只怕她不久之后便会赶到，盈盈，你趁早做个决定吧，免得她赶来之后，会把凌千羽杀死……”

　　罗盈盈垂首望了凌千羽良久，方始咬了咬牙，道：“沈大爷，晚辈一切都听你的。”

　　“好！”紫袍人道：“老夫人那儿，自有我来解释，等会儿我命齐山驾车送你们走。”

　　他微微一笑，道：“为了你们今后的安全，我把齐山送给你，他为人愚直，只要经我吩咐，终身都会忠于你，供你御使，此外，我还给你准备了聚丰钱庄的银票一万两，足够你们今后生活之需了。”

　　罗盈盈躬身道：“多谢沈大爷。”

　　紫袍人微笑道：“盈盈，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对你的遭遇我也一直很同情，这次希望你能永远愉快，我便很高兴了，至于我所做的，的确算不了什么。”

　　罗盈盈道：“沈大爷的恩德，晚辈终身都不会忘记……”

　　紫袍人微微一笑，道：“盈盈，我现在就命剑童动手了。”

　　罗盈盈深深地注视了凌千羽一会儿，缓缓转身过去。

　　她不愿见到凌千羽被废去武功，但是权衡利害，凌千羽继续跟老夫人作对，结果一定会丧失性命。

　　她这一生里只爱过两个男人，第一个男人被人杀害而死，使得她痛不欲生。

　　如今当她发现她又爱上了凌千羽，却又知道他将来的结局终会被老夫人杀死，她心里的痛苦更加难以形容。

　　她曾经尝到过失去浚千羽的滋味，不愿意再度失去他，更不愿眼见这被自己深爱着的男人惨遭死亡。

　　所以她宁可让凌千羽成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凡人，由她陪伴着，静静地生活在乡野里，永远避开江湖杀肆、武林血腥。

　　她已准备将以所有的爱心去爱护凌千羽，无论凌千羽将来会怎样地不谅解她，她也甘于忍受。

　　那紫袍人看到罗盈盈转过身去，眼中射出一股凌厉的光芒，沉声道：“剑童，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记住，千万别伤害他的内腑。”

　　站在他左首的童子应了一声，走下高坛，来到凌千羽身边。

　　他并起双指，便朝凌千羽的丹田刺去。

　　丹田一破，凌千羽多年的苦练，就会从此付诸流水。

　　不但如此，并且他这一生都不能再练功，尽管他有无数的绝招，也将无法使。出，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剑童的去势极快，跟见便将刺到凌千羽的丹田，陡地凌千羽左手一翻，已扣住了剑童的脉门。

　　剑童根本没有提防到这一手，脉门被扣，还未惊叫出声，凌千羽曲肘一撞，已闭住他的穴道，接着手腕一抖，把剑童的身躯提起，往那紫袍人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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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幕后高人
　
　　凌千羽这一出手，快速之极，那紫袍人仅是一愣，剑童已疾撞过来。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把抓住剑童的衣衫，反手一拂，立即便已解开了剑童的穴道。

　　在他身后站立的童子一见凌千羽突地而起，身形一动，已经拔刀出鞘。

　　他的年纪虽轻，武功的修为却不差，刀一出鞘，立刻便有一股煞厉的刀气，朝凌千羽逼到。

　　刀光乍闪，那紫袍人立刻沉声道：“刀童，退下！”

　　话声一出，闪烁的刀光顿时敛没，那个刀童回刀人鞘，仍然退回原来的位置。

　　他这一进一退的动作，干净利落，较之武林中一流的高手毫不逊色。

　　不必观看别的，单从这点便可以看到训练他们的人，武功高到何等程度了。

　　何况凌千羽还发现那紫袍人在一瞬之间，便已解开了剑童被闭的穴道，不由更为惊凛。

　　因为点穴的手法极多，每一宗派的手法都不一样，自然破解之法也有所不同。

　　尤其凌千羽所用的手法，是凌雨苍以帝后宫的点穴手法为基础，另外创设出来的，若是随便解穴，定会使被点穴者血液逆流，遭到极重的伤害。

　　但是那紫袍人在一抓到剑童时，顺手一拂，便已把他的穴道解开，显然他已把凌千羽的手法看得清清楚楚。

　　像这样一眼便已洞悉凌千羽手法的奥秘，若非是一代武学大师，如何能办得到？

　　可见这紫袍人的武功与老夫人相差不多，甚而比老夫人还要高明。

　　放眼江湖，还有哪个能有这样造诣？

　　可是这紫袍人却在武林中毫无名气，因而凌千羽对他更加感到惊凛。

　　他本身是武林绝顶高手，自然知道武学之道浩渺无边，江湖之大，无其不有，愈是那些隐名埋姓的江湖异人，成就也愈是不凡。

　　他惟恐对方会趁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骤而出手，身形一动，已退出了丈许开外。

　　罗盈盈没有见到凌千羽出手，直到紫袍人喝声出口，才使她骤而一惊，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闪处，只见红影一闪，凌千羽已退到大厅中央。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微微一愣，惊呼道：“千羽……”

　　凌千羽把能够运集的真气全都提了起来，准备只要那紫袍人出手，立刻便拔剑相迎。

　　他目前的功力只有未受伤前的五成，遇到一般高手，还可以应付，但那紫袍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他若不仗着剑术上的修为，在对方强烈的攻击下，绝难支持许久。

　　是以他移身后退之际，全副精神都放在紫袍人身上，虽然听到了罗盈盈的话，也没有理会。

　　罗盈盈深知紫袍人的武功，惟恐凌千羽会激怒他，忙道：“沈大爷，请你手下留情。”

　　紫袍人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他说完了这句话，立刻便凝目注视着凌千羽，沉声道：“你一直都是醒着的？”

　　凌千羽道：“不错。”

　　紫袍人微微一笑，道：“你不必紧张，老夫找你来此，并无恶意，想必你也知道。”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只有蠢人才会相信你这句话。”

　　紫袍人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聪明人哕？”

　　凌千羽道：“这个我倒不敢说，但是我不会蠢到被人把一身武功毁了。”

　　紫袍人道：“罗盈盈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好……”

　　凌千羽道：“你何不让我废了你的武功？我也是为你好……”

　　罗盈盈急道：“千羽，你别跟沈大爷……”

　　凌千羽叱道：“不许你叫我的名字，我不认识你！”

　　罗盈盈脸色一变，颤声道：“你……”

　　凌千羽道：“你以为把我一身武功废了，我便会永远跟你在一起？哼！你把我凌千羽也看得太扁了……”

　　罗盈盈凄然欲泪，道：“我……我完全是为了你好，你继续跟我们作对，会被老夫人杀死的……”

　　凌千羽怒道：“我宁死也不愿像你那样苟活下去，你不明是非、不辨善恶，总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罗盈盈满面泪痕，道：“千羽……我……”

　　凌千羽道：“不要叫我，从今天起，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罗盈盈蒙着脸转过身去，那等痛苦的神态，任谁看了都会难过。

　　凌千羽心如刀割，却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他对罗盈盈虽有一番很深的爱意，但是他跟她的立场是完全对立，而且无法妥协。

　　他也曾经劝说她反叛老夫人，脱离这个邪恶的集团，奔向正义。

　　然而罗盈盈却没有办到这点。

　　在她说来，她这样做，是有她的苦衷，所以她愿陪伴凌千羽远远地走到山区荒野去，从此不问江湖之事。

　　她知道凌千羽若是保有一身武功，绝不会答应这点，因此才想出废去他的武功之法。

　　以她的想法，她以毕身的心力来服侍凌千羽，凌千羽终究会原谅她的。

　　但在凌千羽的想法里，她这样做，完全是帮助老夫人统一武林，奴役天下的目的。

　　她是在助纣为虐，残害正派武林。

　　因此罗盈盈这么做，不但使他非常失望，并且伤害很深。

　　他在怒极之下，才会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其实他的心里也非常痛苦。

　　紫袍人沉声道：“凌千羽，你说这句话，未免太过绝情了吧！盈盈的本意善良……”；凌千羽道：“尊驾是何人？在下尚未请教尊姓大名……”

　　紫袍人道：“老夫沉木君。”

　　凌干羽道：“哦！在下以前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当然！”沉木君笑道：“老夫很少涉足江湖，自然不像阁下的大名，震动天下。”

　　凌千羽冷冷道：“多承夸奖，在下这点微末武功，放在阁下眼里，大概也算不了什么。”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不过在下武功虽差，却从不畏任何强敌，尤其是像尊驾这样，欲把天下群雄玩弄在掌心的人，在下更不放在眼里。”

　　沉木君眸孔发光，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有些不明白。”

　　凌千羽道：“你的心里自然明白，又何必要我加以解释？”

　　沉木君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即扬声大笑。

　　他的声音洪亮无比，在空旷的大厅里起了阵阵回响，震耳欲聋。

　　凌千羽冷冷地望着他，一直等他的笑声一歇，方始道：“难道你不承认你是整个大阴谋的幕后策划人？”

　　沉木君冷厉地道：“凌千羽，你果然胆大，不过老夫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敢在此撒野？”

　　说着，他缓缓地立了起来。

　　罗盈盈这时已止住了哭声，一见沉木君的神态，骇然道：“沈大爷……”

　　沉木君沉声道：“盈盈，你站在一边。”

　　罗盈盈颤声道：“沈大爷，我……”

　　沉木君道：“我不会杀死他的，但是我会把他的武功废了。”

　　凌千羽笑道：“好大的口气，但愿你在我没受伤之前说这句话。”

　　沉木君道：“凌千羽，老夫若是在二十招之内不能废掉你的武功，立刻便退出江湖！”

　　凌千羽所以摆出一副狂妄之态，是要激他生气，说出这句话。

　　所以他一等沉木君把话说完，立刻沉声道：“好！”

　　随着这个好字脱口而出，金芒闪动，他已飞身上了石坛，连人带剑朝沉木君扑去。

　　沉木君还没动手，站在他身后的刀童和剑童已轻叱一声，刀剑齐举，攻了过来。

　　沉木君道：“你们退下！”

　　他双手一抖，已把刀剑两童手里的兵刃取了下来，左手钢刀扬处，带动一片刀风斜劈而下，右手短剑却颤出一道剑影缓缓刺出。

　　凌干羽身在空中看得清楚，只见他左手单刀使的乃是岭南“破玉刀法”，右手短剑用的却是华山“飞絮剑法”中的一式“万絮飘飞”。

　　这两种武功都很平常，江湖上一般人都懂得，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施展出来。

　　因为破玉刀法走的刚猛沉重一路，飞絮剑法却是阴柔轻盈，两者路数完全相反。　　”

　　所谓一心不能两用，左手划圆，右手绝难划方。

　　可是沉木君使出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招式，却熟练无比，就算这两派的掌门人来，也不见得会有这种火候和功力。

　　天下任何一种武功都有破绽和缺点，这两招不同的刀法和剑法自然有它的空隙可以给人机会破解。

　　然而由于沉木君一人同使两种武功，刚柔互济，阴阳相生，产生一种绝大的威力，立即便把凌千羽的金剑封住。

　　凌千羽一剑攻出，招式尚未使满，便发现这等骇人的情景，立刻剑刃一转，反手变招攻出。

　　他的剑式一变，沉木君的刀剑也跟着一变。

　　刹那之间，凌千羽身在空中，连攻三剑，三招都未使满，便被对方所逼，改招易式。

　　到了第三剑，他反而被对方那凌厉的刀法迫得翻身退掠而回。

　　他的脚尖方一着地，马上凝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大弧，使出“重山叠岩”之势，把全身上下一齐护住。

　　可是沉木君仍然站立在原位，并没有利用他退身的机会，继续进击。

　　从他那悠闲之态看来，他像是根本没有出手，显然没有把凌千羽放在眼里。

　　凌千羽心头的那份惊凛，真是难以形容，他到现在才发现沉木君的武功深不可测。

　　尤其最可怕的是他试了三剑，连对方是什么来路都弄不清楚。

　　因为沉木君在这六招里，已使出了六种不同的武功。

　　这六种不同的武功，包括峨嵋“少清剑法”，少林“罗汉刀法”，点苍“射日剑法”以及五虎门的“五虎断魂刀”。

　　还有华山“飞絮剑法”和岭南“破玉刀法”。

　　天下就算有人能通晓这么多武功，也无法施展出来，更不能使得像沉木君那么好。

　　比如点苍的“射日剑法”走的阳刚之路，五虎断魂刀则是奇诡毒辣，这两种武功的路数完全不同，也是根本无法加以融合运用的。

　　可是在沉木君的手里，这两种武功混合使用，产生的威力，足足大出五成以上。

　　凌千羽真不明白若是继续交手下去，沉木君还能使出多少门派的武功。

　　不过他从这六招中明白了几点。

　　第一是各大门派在最近数年里，一定失去了不少本门的武功秘笈。

　　这些武功秘笈都落人了沉木君手里，他并且以本身特出的造诣与超人的智慧，将这些不同的武功融合贯通，另外赋予新的生命、新的力量。

　　第二是他方才所推断的，沉木君便是老夫人阴谋集团中的幕后人。

　　若非是他这种天才，一代的武学大师，绝不可能创设出“失魂大阵”。

　　第三是沉木君这个人必定是武林中绝顶高手，必然曾经享有很大的盛名。

　　由此可以推断出他的名字是假的，甚而连他的面目都是假的，否则他也不会隐瞒自己的武功了。

　　凌千羽不但获得了这些推论，并且还知道自己绝难逃得了对方二十招。

　　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受伤之前，便只能抵挡对方四十招左右，而是因为他受伤后功力只有平时的五成左右，由于功力的限制，使得他无法把剑道的奥秘发挥出来。

　　他若是没有受伤，纵然不敢说有取胜的把握，至低限度可以和沉木君一拼。

　　高手相争，胜败之间相差极微，除了功力、经验、反应之外，本身的耐力更为重要。

　　在前两项中，凌千羽估计比不过沉木君，但论反应和耐力，却定然超过沉木君。

　　此刻，他由于受伤之故，反应和耐力都受到很大的影响，比起精通各门武功，并能一心两用的沉木君来，自然远居其下。

　　凌千羽能看出这点，沉木君自然也清楚得很。

　　他好整以暇地道：“凌千羽，老夫要在第十七招上破去你的武功。”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我若是没有受伤，五十招之内，便可以将你击败。”

　　沉木君淡然一笑，道：“你用不着激我，老夫岂是如此容易便会被你所激？”

　　凌千羽一见对方没有中计，心念一转，忖到：“听他的口气，他这么做是应罗盈盈所请，那么他不会知道老夫人对我另有打算，我若是拖延到老夫人赶到，或许能保全这一身武功。”

　　沉木君见他沉思不语，冷笑一声道：“你用不着多费脑筋了，你的命运早已决定……”

　　凌千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乐无极！”

　　“乐无极？”沉木君冷笑道：“那个老废物怎能跟老夫相比？”

　　他缓步走下石坛，道：“凌千羽，任你用尽狡计，也无法走得了。”

　　凌千羽说那句话的目的不仅是要藉此拖延时间，另外还是要以此查看沉木君的表情。

　　他从罗盈盈在飞龙镖局施展“天机七巧步”推想出沉木君很可能是乐无极。

　　放眼天下，只有乐无极有这么高的武功修为，他若有什么阴谋，才须要易容改姓……

　　如果沉木君便是乐无极，那么他之所以通晓各派武功，便有个很好的解释了。

　　因，为乐无极成名二十余年，受到天下共钦，各门各派的掌门都是他的朋友，他要学各派武功是太容易的事。

　　当然，仁心圣剑乐无极的名誉太好了，凌千羽纵然作了个这么大胆的推测，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推测。

　　因此当他见到沉木君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他便发现自己果然是在胡说八道。

　　像仁心圣剑那种人若会是阴谋者，只怕凌千羽认为自己都是个大强盗了。

　　他为自己荒谬的推测感到好笑，却无法笑得出来，因为沉木君在一步步地向他行了过来。

　　他沉声道：“你等等！”

　　沉木君冷冷道：“你还有什么笑话要说？”

　　凌千羽道：“你刚才说中原老乐是个老废物，对不对？”

　　“不错！”沉木君道：“是我说的，怎么样？”

　　凌千羽冷笑道：“你的口气不小，但你忘了中原老乐并没有身受重伤。”

　　沉木君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要跟乐无极求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乐无极在两年前已经走火入魔，之后便成了疯子，我想你总死心了吧！”

　　凌千羽愣了一下，道：“他是被你们下了毒？”

　　沉木君冷笑道：“凌千羽，你别管他，先顾顾你自己吧！”

　　他身形向前移进，扬声道：“呀！‘雷震九山’、‘打断狗腿’。”

　　他击出的两招一是衡山“风雷七刀”，一是丐帮的“打狗棒法”。

　　大概以短剑使出棒法，配合劲道至极的风雷七刀，要以他为始，此后也无人为继了。

　　此刻若有丐帮高手在此，只怕会吐血三尺。

　　凌千羽明明听到对方报了两招，挡过了那招“雷震九山”，防不到那枝短剑陡地一跳，已从下而上，斜斜地削出。

　　沉木君果然没有杀他的意图，这一剑划来，只把凌千羽的大腿划破一条。

　　凌千羽心头一震，知道自己若不集中精神与对方周旋，只怕连十七招都支持不过。

　　他凝神贯注，挥剑击出，刹那间，连出五剑，剑剑不离对方要害。

　　这五剑都是凌雨苍的剑法，招中套招，式里连式，攻势凌厉。

　　刹那只见剑光闪烁，一片金光把沉木君罩在里面。

　　凌千羽虽是受伤未愈，这下准备拼命，希望能拖过一招便是一招，因而功出全力，剑势颇为凌厉。

　　沉木君置身在那煞厉的剑幕里，却是面色如常，刀剑齐施，攻守兼备，每出一招必然把名字报了出来，似乎要存心把凌千羽气死。

　　凌千羽一口气把五剑使完，只觉心脉跳动极快，真力有些不继。

　　他算得清楚，沉木君在抵挡自己这五招时足足使了十六招。

　　他只要再支持一招，便可以此打击沉木君的信心，粉碎他的狂言。

　　是以凌千羽，尽管觉得真力不继，也不愿就此退下，给予对方攻击的机会。

　　他低啸一声，剑刃一转，笔直劈了下去。

　　他方才那五剑极尽奇诡变化之能事，这下突地一变，却是浑厚纯朴，就如乡下人手持大砍刀劈柴一样，毫无奇巧之处。

　　这一招的变化，是他经过数十次争斗的经验结晶，也是他在不得已中所想出的办法。

　　事实上，他全部的力量都放在这一招上，这招使完，他已没有后继之力了。

　　果然沉木君没料到他有这个变化，微微一呆，剑刃已劈到头顶不足五尺之处。

　　他至少有五种办法可以挡过这一招，最低限度，他硬架上去，凌千羽手里的长剑也会脱手飞出。

　　可是他话已说满，第十七招上便要制住凌千羽，若是这一招使完，他必须使出第十八招才能废去凌千羽的武功。

　　到那时，他还能厚颜出手吗？

　　心念如电急转，沉木君陡地蹲了下来，把手中的刀剑一齐掷出，然后一合双掌平推而出。

　　凌千羽一剑砍下，把沉木君掷出的短剑单刀劈落地上，剑势稍阻，还未劈落在对方头顶，脸色便是一变。

　　他的心中非常惋惜，只差那么几寸，便可劈到沉木君的头，可是沉木君的双掌已经按在他的丹田之上。

　　只要沉木君真力一吐，凌千羽丹田受震，这身苦练的内功，便要从此付诸流水。

　　他若不抛剑出手，恐怕剑刃刚一触及沉木君的头发，他便会中掌倒地。

　　沉木君道：“凌千羽，你心服了没有？”

　　凌千羽铁青着脸，没有作声。

　　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沉木君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掌按在凌千羽丹田之处，没有让掌力吐出。

　　他冷冷道：“凌千羽，我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凌千羽脸肉抽搐了一下，仍然没有说话。

　　沉木君冷笑道：“你大概没想到这简单的‘童子拜观音’便可将你制住吧！”

　　凌千羽跟着冷笑道：“非常可惜，我不是观世音。”

　　沉木君道：“凌千羽，你到这个时候还嘴硬，老夫掌力一吐，便可置你于死地！”

　　罗盈盈颤声道：“沈大爷……”

　　沉木君笑道：“凌千羽，我不会杀你的，我要你永远记住这招……”

　　凌千羽怒目而视，沉声道：“只要我不死，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沉木君道：“好，我等着你！”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倏地风声急响，一蓬针形暗器，朝他急射而来。

　　那蓬暗器来势奇快，未到他的面前，竟然能够转变，分为五股，分袭他五处穴道。

　　此刻他若是顾着将凌千羽丹田震破，自己也被暗器击中。

　　因此他权衡利害，双臂一抖，倏地倒飞而起，接着五指齐张，已把那些暗器全部收卷起来。

　　他并不怕凌千羽会跑掉，在这一退一进之际，他仍然来得及实践他的诺言。

　　可是当他抓到满手的松针时，他不禁一愣。

　　接着只见人影一晃，凌千羽已被从厅外突然掠进的那人拉住。

　　沉木君目光一闪，道：“原来是你！”

　　那突然现身的黑影，果然便是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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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钟楼怪妇
　
　　她抓住了凌千羽的手臂，自己挡在他的身前，似乎惟恐沉木君会把凌千羽杀死。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当然是我，你以为是谁？”

　　沉木君道：“你为什么要救他？”

　　老夫人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沉木君道：“我只是要把他的一身武功废掉而已！”

　　老夫人道：“谁请你这么做的？”

　　沉木君道：“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左手一拍，把凌千羽的“睡穴”闭住，顺手把他放在地上。

　　沉木君道：“难道我做错了不成？”

　　老夫人道：“当然，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沉木君诧异道：“你的计划？我不知你有什么计划，但是凌千羽是我们的一个阻力，我想把他毁了，总不会错吧！”

　　老夫人道：“你想毁了他的功力，难道我便做不到，非要等你来？”

　　沉木君道：“我正在奇怪你为何不动手？”

　　老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首望着罗盈盈，道：“盈盈，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吧？”

　　罗盈盈倏地跪了下来，道：“老夫人，是女儿的错，你老人家惩罚我，女儿绝不敢有丝毫怨言。”

　　沉木君道：“是我要这么做的，不关盈盈的事。”

　　老夫人道：“你疼她也不是这么疼法，你知道这样会坏了我多少大事？”

　　沉木君道：“我是不明白。”

　　老夫人道：“好，我解释给你听。”

　　她深深望了罗盈盈一眼，道：“盈盈，你出去一会儿，我跟沈大爷有事相商。”

　　罗盈盈道：“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怪罪沈大爷。”

　　老夫人道：“我不会的，你的苦心，我也明白，不过……”

　　她走到罗盈盈身边，把她轻轻拉起，柔声道：“唉，孩子，这些年来是苦了你，如今你好不容易爱上了凌千羽，为娘的绝不会破坏你未来的幸福，不过现在你带他走，为时还早，等到我们的事情了结之后，我答应你跟他在一起。”

　　罗盈盈道：“娘，你不会杀他吧？”

　　“当然不会，”老夫人道：“他跟我另有牵连，我绝不会置他于死地，你放心好了。”

　　罗盈盈道：“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道：“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罗盈盈应了声，缓步行了出去。

　　沉木君等到罗盈盈出了门，忙道：“你说跟凌千羽另有牵连，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道：“他是我的侄儿！”

　　沉木君一愣，道：“你的侄儿？”

　　老夫人颔首道：“他是我妹妹的儿子。”

　　沉木君道：“你没有弄错吧！”

　　老夫人道：“没有错。”

　　沉木君道：“原来你不杀他，便是为了这个原因。”

　　老夫人摇头道：“不！”

　　她的眸孔射出奇光，沉声道：“任何人阻扰我，我都会把他除掉。”

　　沉木君道：“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所以盈盈求我的时候，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

　　老夫人道：“是你去把他抓来的？”

　　沉木君道：“是盈盈用白眉老和尚去换来的。”

　　老夫人道：“白眉老驴，我留着他还有用，你怎么……”

　　沉木君道：“他已是半个废人了，还有什么用？我只要下个命令，少林派便立刻落在我们手里。”

　　他问道：“你方才说，对凌千羽另有计划，是不是想要用他的……”

　　老夫人道：“凌雨苍还在人世。”

　　沉木君目光一闪，道：“凌雨苍？”

　　老夫人道：“怎么，你已经忘了他？”

　　沉木君道：“什么人都能忘，凌雨苍我是永远都忘不了，只是快三十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一时想不起来。”

　　老夫人道：“我想你也不会忘了他。”

　　沉木君道：“他现在在哪里？”

　　老夫人道：“他在北天山。”

　　“北天山？”沉木君道：“是凌千羽告诉你的吗？”

　　老夫人道：“这三十年来，他一直都隐居在北天山，凌千羽这一身武功，便是他调教出来的。”

　　沉木君道：“我已试过他的武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老夫人道：“你在四大煞星同时施出‘天地俱焚’之后，还能留得一条活命吗？”

　　沉木君道：“至低限度死不了。”

　　“对了，”老夫人道：“凌千羽不但逃出一条生路，并且还保留了五成功力。”

　　沉木君道：“四大煞星已经死了？”

　　老夫人默然点了点头。

　　沉木君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看来比起凌雨苍当年还要厉害。”

　　“所以啰！”老夫人道：“这二十多年来，凌雨苍本身的造诣更是不凡，如果我们把凌千羽杀了，恐怕将来无法对付他。”

　　沉木君道：“凌雨苍的武功再高，我想凭我们两人的功力，联手一起，总该可以对付得了吧？”

　　老夫人道：“这个我也知道，如果四大煞星仍然活着，我们必然稳操胜券，可是……”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两年的苦心全都白费了。”

　　沉木君默然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要利用凌千羽把凌雨苍诱出北天山来？”

　　老夫人道：“不错。”

　　沉木君道：“既是这样，你该把凌千羽控制到手才行！如何能放他而去？”

　　老夫人道：“因为我不知道凌雨苍隐居的地方，无法找到他！”

　　沉木君道：“那么你是要让凌千羽去把他请了出来？”

　　“不错，”老夫人沉声道：“你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时刻都忘不了要亲手把凌雨苍杀死，他只要活在世上一天，我便一天不能安逸。”

　　沉木君道：“可是你不能为了他，忘掉你惨死的两个儿子！”

　　老夫人眼中光芒闪现道：“当然，现在这两件事可以并合一起处理，我们可以同时解决。”

　　沉木君道：“我认为凌雨苍并不值得畏惧，倒是凌千羽……”

　　他深吸口气，道：“这小子根基之佳，是我此生未见，他的年纪还轻，进境之速，远超我们，用不着三年，我们便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认为先除掉他，比较要紧。”

　　老夫人道：“凌雨苍呢？你难道不怕他？”

　　沉木君道：“他固然是我们最大的敌手，但是只要我们消灭了各大门派，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

　　老夫人冷冷道：“你忘了还有刘心痕和古阳苍了？”

　　“对了，”沉木君道：“我忘了问你，这次去抓古阳苍，怎么半路又被他跑了？”

　　“他是被刘心痕救去的，”老夫人道：“我已布置好了，准备明日赶到帝后宫去，趁早把他们抓住。”

　　沉木君道：“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老夫人道：“用不着了，你在此坐镇，关于五大门派掌门即将开会之事，千万不能使它实现，否则他们联合一起，虽然产生不了什么力量，也够讨厌了。”

　　沉木君道：“这个我会注意的，可是凌千羽，你准备把他怎样？”

　　老夫人道：“按照原定计划，把他放了。”

　　沉木君道：“我认为你要考虑一下！”

　　老夫人道：“我自有打算……”

　　沉木君道：“我总认为这小子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对他还是要小心点好。”

　　老夫人道：“当然，我……”

　　她的话声突然被一阵钟声打断。

　　老夫人问道：“是怎么回事？”

　　沉木君道：“不知道。”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到这里来？”

　　老夫人道：“我去看看。”

　　沉木君道：“有谁会闯进来不成？”

　　话一出口，她已飞身掠出。

　　还未跃出大厅，只见罗盈盈站在石阶上发愣，呆呆地仰首翘望。

　　老夫人匆匆问道：“盈盈，怎么啦？”

　　罗盈盈伸手向上一指，道：“老夫人，你看。”

　　老夫人仰首望去，只见在那高耸人云的钟楼上，站着一个披发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的头发灰白，披散到腰部，手脚之间都锁着儿粗臂的铁链，不过此刻都已被她挣断。

　　她就那样拖着铁链，站立在钟楼的栏杆边，左手还托着一个大钟，看她的身形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来。

　　这时，旭日初升，万道金芒洒射而下，那个老妇人站立在十多丈的钟楼上，手托巨钟，仿佛像从幻境中出来的老妖婆，显得颇为恐怖。

　　老夫人目光一闪，只见钟楼底下一大滩鲜血，还有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看来那人必是把守钟楼，由于老妇人的出现，他便打钟示警，以致被那老妇人击下钟楼……

　　老夫人才看清楚整个情形，耳中听得沉木君惊道：“她怎么跑出来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这个我要问你呀！”

　　沉木君道：“她被锁在钟楼里面，一直都很好，差不多半年没发疯了，怎么今天……”

　　这时，数十个身穿银色闪光衣衫的武士，纷纷从其他的屋宇奔到广场上，有人冲进钟楼去……

　　那白发老妇俯视地上那么多的人在奔跑，似乎觉得很有趣，发出一阵怪笑。

　　她的笑声有似夜鸟悲啼，听在耳里，使人难过。

　　沉木君顿足道：“这该死的老疯子，若不把她制住，不晓得要闯下多大的祸。”

　　老夫人冷哼一声，飞身掠起，朝钟楼奔去。

　　沉木君一见她奔去，也紧迫在后，飞身而起。

　　他们两人的武功的确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身形一起落，便是三丈开外，有似两条魅影……

　　老夫人穿行在那些银衫武士的里面，顺手已取下了两支长剑，她一奔到钟楼底下，立刻便腾升而起，左右双剑齐施，几个起落，便已爬升到七八丈高。

　　沉木君起步较晚，到达钟楼之前，老夫人已爬升上去，他扬声大喝道：“你们都给我闪开。”

　　那些银衫武士闻声一齐闪避开去，沉木君则笔直飞升而上。

　　他没有像老夫人那样双手各持一柄长剑，交替插进壁中，继续腾升上去，而是以双手十指代替双剑。

　　耀眼的阳光下，但见他们两人有似长出双翅，快速无比地朝钟楼顶端爬去。

　　那站在楼顶栏杆上的白发老妇，似乎觉得有人爬上来非常好玩，猛地咧着嘴狂笑不已。

　　”

　　她的白发散乱，几乎把半个脸都遮住，布满了油污的灰衣，映着阳光，竟然闪出一片亮光，再加上她赤着脚，手足都带着铁链，真像个恶梦里跑出来的妖妇。

　　倏地，那个白发老妇一见老夫人的脸孔，不禁怔了一下。

　　老夫人这时已经升高了十多丈，她仰首可以看到那白发老妇乌黑的双足。

　　老夫人仍然戴着蒙面黑纱，只露出炯炯的眼睛在外面，但那白发老妇的目光锐利，似乎可以看穿她的面纱。一愣之下，突然大叫道：“快还我的儿子来！”

　　叫声之中，她举起手里的巨大铜钟，朝老夫人直砸而下。

　　那座铜钟重达数百斤，再加上她用力砸落，至少也超过千斤之外，带动的风声，使人绝望。

　　老夫人的身体完全是靠剑尖插入墙壁来支持，如何能凭着本身的功力推开那座铜钟？

　　可是她既已爬升到这里，眼见只差丈许便可以到达楼上，绝不愿就此又被逼得跃下地去。

　　她一见铜钟砸下，深吸口气，左手扬处，把长剑掷出，紧接着右手也拔出长剑，交掷而去。

　　她把双剑一齐掷出之后，双手已插进壁缝，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壁上，挂在那儿。

　　她的内力修为已到了“飞花杀人”的地步，这下双剑掷出，力道之强，无与伦比，竟然发出刺耳的剑风。

　　双剑如电射出，一齐射中砸下的巨大铜钟，只听得两声大响，剑尖已经没入铜钟。

　　老夫人一等铜钟从身边闪过，双臂交替，几个起落，便已爬到楼顶。

　　由于这两剑的强劲力道，冲击得那座铜钟荡开数尺，斜斜地坠落下去。

　　她一个翻身，双足已经踏在铁栏杆上。

　　那白发老妇一见她翻身跃上，怪叫道：“还我儿子来！”

　　但见她双手挥动，一阵“呛啷啷”大响，锁在手腕的两条铁链，像是两条乌龙，向老夫人卷来。

　　老夫人大袖一扬，拍出两道劲风，扬声道：“你别吵，你的儿子在睡觉！”

　　她这一呆，那两股铁链已被老夫人袖风拍中，倒卷回来，一齐撞在她的身上。

　　但她的身躯像铁铸般，击在身上，一点都没有反应。

　　她喃喃地念了一句，随即大叫道：“你骗我，你把我的儿子换去了，快还我儿子来。”

　　她狂态大发，铁链飞舞，掌刃交拍，刹那之间，仿佛一个四手怪人，连续攻出五招。

　　虽说是五招，其实根本投有招式可言，因为她出手奇快，又没有路数可言，完全是胡打胡缠。

　　可是她的真力雄浑，这一出手，连老夫人那等功力也不敢小觑。

　　她凝神应付了三招，第四招上，便已手忙脚乱，终于被白发老妇抓来的右手五指逼得无法在栏杆上立足。

　　她若是不退身跃下钟楼，那如钩的五指必然会击中她的胸部。

　　以她的修为来说，被那白发老妇击中之下，也无法承受得了，是以她逼于无奈，脚下一纵，已飞身掠了下去。

　　她的身躯飞掠而下，沉木君也刚好上了钟楼。

　　说也奇怪，那白发老妇的武功高强，出招怪绝，连老夫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看到沉木君，竟然像看到鬼样。

　　但听她怪叫一声，道：“不要抓我……”赶忙往后退去。

　　沉木君沉着脸道：“我不抓你，你乖乖地给我下去。”

　　白发老妇道：“我不要下去，我要找我的儿子，我要我的儿子。”

　　沉木君道：“我带你去找你的儿子。”

　　白发老妇道：“我不要，你会把他杀死……”

　　沉木君怒道：“你快回到房里去，听到没有？”

　　白发老妇眼中闪出畏缩的光芒，道：“不！我不要到房里去！”

　　沉木君向前逼了一步，道：“你快跟我回去……”

　　那白发老妇以为要来抓她，大叫道：“我要找我的儿子！”

　　她双臂一扬，飞身跃下钟楼。

　　她那灰白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袍，在风里飘扬而起，就如同妖婆驾云而降。

　　聚在广场上的银衫武士首先见到老夫人飞身跃下，接着又看到白发老妇跟着飞身跃落，全都发出一阵惊叫。

　　这座高楼高达十多丈，就算一流高手从那么高的距离跃下，双腿也会折断，更何况那白发老妇的手脚还系着铁链。

　　是以每一个人都认为这白发老妇一定会当场跌死……

　　至于老夫人的武功，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信心，认为绝无任何问题，她一定可以安然落地。

　　哪知老夫人双脚落地之际，全身一滚，却一时没能爬起来。

　　一阵惊叫声里，那白发老妇人也落到地上。

　　她脚上的铁链当地一声，没入地中，但她却只摇晃了一下，便已站稳。

　　那些银衫武士看得心神摇曳，目瞪口呆，一时竟没有人过来拦截这白发老妇。

　　那站立在马车旁的齐山，一直傻傻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他见到白发老妇和老夫人全都从钟楼上跃下，而沉木君却突然不见。

　　他是个浑人，不知道沉木君是从楼里下来，还以为沉木君已被白发老妇击伤。

　　他对沉木君极为忠心，一想到这里，立刻便觉得悲痛莫名，不禁大声哭叫起来。他在哭叫之中，跨开大步，朝白发老妇冲了过去，张开小树般的胳膊，便往白发老妇抱去。

　　那白发老妇虽然疯了，却还没疯到不知死活的地步，她一见齐山想要把她勒死，怪叫一声，双臂一抖，两条铁链已飞卷而出。

　　“啪！啪！”两声，铁链击在齐山的双臂上。很快地把他手臂缠住。

　　齐山一见双臂被缠，怒吼一声，双臂往上一举，想把白发老妇抓起，抛在地上摔死。

　　齐山的双臂，至少有千斤以上的劲道，他这一用力举起，就算是一只没人地里的巨鼎，也可以被他拔起。

　　那个白发老妇瘦得全身没有几斤肉，自然在他大力一举之际，腾飞而起。

　　齐山咧开大嘴，发出一阵怪笑，双臂陡地一沉，欲待把那白发老妇重重地摔在地上。

　　谁知他的双臂刚一用劲，那个白发老妇陡地有似一支箭样向他胸前飞撞而来。

　　齐山纯朴憨厚，没有什么心机，所以过去在沉木君的训练之下，才把少林护身最上乘的“金刚不动”身法练成。

　　他一向也是不用什么花巧，跟人交手，最喜欢硬碰硬，反正他练成金刚不动身法，全身上下，刀枪不入，也不怕什么危险。

　　因此他一见那白发老妇朝自己撞来，胸肘一挺，便迎撞上去。

　　在他那简单的想法中，认为自己这么挺力撞去，还不把对方撞得骨折腿断？

　　哪知那白发老妇双脚一蹬过来，有似一座小山压下，强劲沉猛的力道，使得他的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心头一惊，“嘭”地一声，白发老妇的一双赤脚已蹬在他的胸口。

　　齐山闷哼一声，觉得好像被巨雷击中，胸口一痛，立身不稳，立刻连退三步。

　　那白发老妇一见没把齐山撞倒，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便勃然大怒，怪叫声中，身法一变，十指如爪，朝齐山面上抓去。

　　齐山一辈子没吃过这个大亏，那双瘦小的脚，几乎都使他的筋骨撞断了，简直是难以思议的事。

　　他到底不是傻呆，一见到对方十指张开，长长的指甲有似十支小箭，不敢仗着自己皮厚肉坚，再与对方硬碰。

　　他蓦地低下头来，双臂挥动，扬起斗大的拳头，朝对方身上击出两拳。

　　这两拳正是不折不扣的少林百步神拳，拳风之强，力道之猛，就算眼前是一块铁板，也会被他打穿两个大窟窿。

　　那白发老妇似乎也看到这两拳的厉害，十指伸出，立即往下一拍，整个身躯陡地升起数尺，从齐山的头顶掠过，落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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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驭剑飞空
　
　　白发老妇的双脚方一落地，已拉住铁链，陡地扬了起来。

　　齐山双拳击空，力道还未收回，白发老妇正好顺着他的势子，把铁链一拉，竟然把他摔得腾空而起。

　　这正是武学之中“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奥秘手法，齐山的块头再大，皮肉再厚，腾身空中，也失去了作用。

　　他惊骇地大叫一声，手脚乱动，想要脱开手腕上缠着的铁链。

　　那白发老妇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怪笑声中，双臂乱动，把齐山在空中转了个大圈。

　　齐山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掉在河里。

　　跌落在水里，他有再大的力气，再壮的身躯，也都没有用，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游泳。

　　所以他一见到河就怕，就算是一条小河，他也不愿涉足过去。

　　可是如今他发现被人擒在空中，比掉进河里还要恐怖，那种晕眩的感觉使得他全身无力。

　　他不住地怪叫，叫得他自己都想呕吐起来。

　　那个白发老妇仿佛像个十岁的女孩在放风筝，眼见风筝升在空中，高兴的不得了，仰望着空中的齐山，猛在狂笑。

　　齐山在空中转到第二圈时，全身已经软了，叫也叫不出来。

　　那白发老妇正玩得高兴之际，陡地见到沉木君怒啸着急奔过来，脸上不禁浮起惊骇之色。

　　她双臂一抖，暗劲倏发，两条缠在齐山腕上的铁链缩了回来，齐山那巨大的身躯已飞射而出，朝沉木君急撞过去。

　　沉木君的武功虽已到了登峰造极，举世难有敌手的地步，但他还不敢以血肉之躯去承受齐山的撞击。

　　不过若叫他闪身避开，让齐山冲撞在地上，以致受到伤害，他也不大愿意，因为齐山到底是他一手所训练出来的好手，对他还有很大的用处。

　　他眼见齐山那庞大的身躯有似一座小山般压下，脚下一顿，运足全身功劲，双袖飞托而上。

　　一股柔和的气劲弥漫而起，有似一面无形的巨网兜了上去。

　　齐山那巨大的身躯一接触到沉木君拍出的无形气劲，在空中缓了一下，却由于他坠落之势太过沉猛，沉木君若是继续把他托住，必然会遭到内伤。

　　因此沉木君手腕一升一沉之际，卸下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大半力道，闪身后退，挪开数步。

　　齐山在一阵怪叫声中，跌落于地。

　　尽管沈术君已卸去了大半力道，齐山那庞大魁伟的身躯仍然挟着强劲的力道，把地上撞开了一个大坑。

　　他虽是练成了“金刚不动”神功，这一撞落地面也着实不好受，震得他头昏眼花，差点晕过去。

　　沉木君退出数尺之后，方始把气息完全调匀，他眼见齐山趴在地上直喘气，不禁深为惊骇。

　　随着目光闪处，他只见那白发老妇已经奔进了大厅。

　　就这么一下工夫，老夫人已奔到了他的身边。

　　老夫人亲眼看到齐山被那白发老妇像猫戏老鼠一样，玩弄在手掌之中，这一奔近，又见到沉木君面前一排几个脚印，不由大惊，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沉木君道：“还好！”

　　老夫人道：“她什么时候练成这么高的武功？”

　　沉木君道：“我怎么知道？二十多年来她都关在钟楼里……”

　　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惊凛之色，道：“你看她会不会已练成了天衣神功？”

　　“天衣神功？”沉木君道：“你不是说过这种神功必须要童真之体才能练成……”

　　老夫人道：“话虽这么说，但她若非练成了天衣神功，武功怎会如此厉害？”

　　沉木君道：“不管怎样，今天绝不能让她跑了……”

　　老夫人啊了一声，飞身朝大厅急奔而去。

　　沉木君急追而上，道：“我们该想个法子把她堵住……”

　　老夫人打断他的话，道：“凌千羽在屋里，绝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光景，已经奔上了石阶。

　　老夫人，心中焦急，抢先一步奔进大厅。

　　当她一见厅内的情景时，她的脚下不由一顿，眼中射出怪异的神色，凝望着那个白发老妇。

　　凌千羽仍然躺在地上，那白发老妇蹲在他的身边，一手抱住他的头，一手抚着他的胸口。

　　她的嘴里喃喃地道：“雨苍、雨苍，你怎么啦？”

　　显然，她把凌千羽认错了。

　　如果凌千羽此刻是清醒的，他一定会非常奇怪这白发老妇的身份。

　　尤其他会奇怪老夫人听到这句话的神情，为何如此怪异？

　　这个白发老妇是谁？

　　她跟凌雨苍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跟老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沉木君又是谁？

　　他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是否也是一样秘密？

　　这一切的问题，真可以使人把头都给想昏了。

　　所幸凌千羽此刻昏迷未醒，因此他用不着伤这么多的脑筋。

　　那白发老妇的听觉非常灵敏，嘴里虽在喃喃念着，老夫人一进大厅，她立刻便已发现。

　　她霍地回过头来，瞪着老夫人。

　　她那满布皱纹的脸庞，在一见到老夫人后，立刻浮上了狂怒的神色。

　　她尖声道：“是你把他打伤的？”

　　老夫人的脸上蒙着面纱，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但从她眼中神色的幻影，可以看出她的情绪也很激动。

　　她缓声道：“这么多年来，你始终爱着凌雨苍，是不是？”

　　白发老妇厉声道：“你把他抢走，现在又害了他……”

　　她一见到沉木君进人大厅，神情一变，眼中露出畏惧之色。

　　沉木君凝目瞪视着白发老妇，道：“你快回到钟楼里去，我不惩罚你便是……”

　　白发老妇望了老夫人一眼，抗声道：“不！”

　　沉木君缓缓向前行去，尽量把声音放低，柔和地道：“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等会儿我叫他们送条大鲤鱼给你……”

　　白发老妇眼中一阵茫然，喃喃道：“大鲤鱼、大鲤鱼……”

　　“是的，”沉木君道：“好大一条鲤鱼，最少有一尺多长。”

　　白发老妇舔了舔枯燥的嘴唇，显出一副唾涎欲滴的模样，看来她最少有一年没吃到鲤鱼了。

　　沉木君见到自己的话语奏效，继续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豆瓣鲤鱼，还有沙锅鲤鱼，是不是？我要他们烧得香喷喷的，鱼肉又鲜又嫩。”

　　白发老发咽了一口唾沫，可是突然神色一变，道：“不行，我不能让凌雨苍再被她夺回去。”

　　“凌雨苍？”沉木君道：“谁说他是凌雨苍？”

　　白发老妇根本没有理会他，抚着凌千羽的脸庞，柔声道：“雨苍，你不要怕，有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

　　老夫人似乎不能容忍她这种举动，冷哼一声，身形移处，五指巳疾拂而出，挟着一阵低啸之声，朝白发老妇背心攻去。

　　她是猝然出手，那白发老妇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眼见她就是铁铸的身体，也会被老夫人所洞穿。

　　陡地，但见她的灰衣无风自动，全身似乎泛起一层青白色的淡淡光华。

　　老夫人出手的刹那，沉木君也是脚下一闪，到达了白发老妇的身侧，挥掌急攻而去。

　　他的力道刚一发出，便觉得从对方身上发出一股强韧的无形暗劲，把他的掌刃反弹而起。

　　他心头一凛，只听得老夫人道：“小心她的天衣神功！”

　　沉木君退出数尺，右手一动，已拔出了长剑。

　　剑光乍闪，那白发老妇已抱起了凌千羽，霍地朝厅外闯去。

　　沉木君缓缓一剑攻出，已把她的去路封住。

　　他这一剑去势虽缓，剑上涌逼而出的剑气，却是强烈之极，剑光浮动成半弧之状，若非一代剑道名家，绝难施展得出如此圆通无缺的剑法。

　　那白发老妇虽是神智不清，有些疯癫，眼见这等厉害的剑术，也不敢硬闯。

　　她脚下一顿，陡然一个大旋身，反朝厅内奔去。

　　老夫人截住了她的退路，沉声道：“木君，小心别伤害到凌千羽。”

　　话声之中，白发老妇已经冲到面前，她一见老夫人拦住去路，怪叫一声，空出的右手一扬，“锵铛铛”一阵大响，铁链倏射而出，有似一条出洞乌蛇，直奔老夫人胸口。

　　老夫人左袖一拂，挡住了铁链飞击之势，右手五指迅如电掣，已抓住铁链的尖端……

　　白发老妇怒吼一声，用力一挣，一时没有拉动老夫人，倏地她身躯一扬，右脚踢了出去。

　　这时，沉木君已变换剑式，斜剑切了下来。

　　那白发老妇飞起一脚，锁在脚部的铁链陡飞而起，已出其不意地裹住了老夫人的腰部。

　　随着她一仰身后拉，老夫人马步一浮，顿时被她拉得身躯飞起，从她身上越过，进朝沉木君撞去。

　　沉木君一剑切下，陡见老夫人撞来，赶紧一收剑势。

　　老夫人身躯腾空，发现对方想要把自己提起摔落地上，像对付齐山那样来对付自己。

　　她的武功比起齐山要高出许多，方才也只是被白发老妇的怪招所制，才会陷身危险之中。

　　如今一觉察对方的心意，她马上便有了脱身之策。

　　但见她双足一蹬，踢在白发老妇的腿上，左手拉住铁链，右手疾挥而出，运掌如刀，把缠在腰上的那根铁链斩为两段。

　　这些动作只是一刹之间的动作，她一斩断那条铁链，恢复自由，已斜掠而开，落身在五尺开外。

　　沉木君剑势一敛，看到老夫人已经脱险，立刻横剑扫了出去。

　　他并没有要置白发老妇于死命的打算，是以剑影展处，只是封住她的势子，不让她逃走的机会。

　　那白发老妇仰身飞踢，被老夫人斩断铁链，由于力道的带动，使得她一时无法直立而起。

　　眼见如练剑光横扫而来，弥漫的剑气，有似一面大网撒下，她怪叫一声，单手撑地，双足动处，已奇幻莫测地踢出了八腿。

　　沉木君和老夫人都是江湖中绝顶的高手，放眼天下也找不到几个对手。

　　可是遇到那白发老妇施出一连串的怪招，他们也是无法可想。

　　尤其是老夫人顾忌着凌千羽的安危，不敢放手攻击，沉木君也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吩咐，以致影响到他的施为，一时无法对付白发老妇的怪招，被逼得退身挪开。

　　那白发老妇连出八腿，挥动着脚步的铁链，有似八爪鱼般，把沉木君和老夫人逼退丈许。

　　她在一阵怪笑声中，陡地翻身腾起，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落在数丈开外，拔足便往后厅奔去。

　　老夫人叫道：“木君，千万不要让她跑了！”

　　她陡然扬手，无数根银针射出，有似一面银网，封住了白发老妇的去路。

　　沉木君深吸口气，手腕微动，长剑已经脱手而出。

　　一缕光华迅如电光，抢在老夫人发出的银针之前，射了过去，那种平稳之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托住……

　　他这下掷剑而出，乃是惊世骇俗的“驭剑飞空”之技，也就是武林中传言的飞剑杀人之术，乃是剑道中最上乘的手法，凭着一口真气，便可操纵长剑的运行。

　　老夫人一见他施出“驭剑飞空”之技，叫道：“木君，不能伤害凌千羽！”

　　那白发老妇似是知道驭剑飞空的厉害，她那前掠之势陡地一顿，大袖飞舞，卷起漫天射来的银针。

　　随着她的身躯飞旋之势，那数十根银针连成一串射出，有似一根细长的银线，朝那支飞剑射去。

　　这真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奇景。

　　那根银针一触及剑尖的芒尾，似乎投入洪炉之中，一根根地融断落地，成了一颗颗银珠。

　　那十数根银针，连成一线击在剑尖，竟使得长剑运行的速度受到阻挡，似乎在一刹那，完全悬空在那儿。

　　白发老妇就利用这一刹的延缓，陡然飞身掠起，笔直地冲了上去。

　　她的身躯才腾空两丈，犹未触及屋顶，沉木君低啸一声，催动真力，逼使那支长剑回空划了一个小弧，朝她身后射去。

　　但听“哗啦”一声大响，屋顶已被击穿一个大洞，那白发老妇上半身已穿出屋顶。

　　就在这时，那支飞腾闪烁，有如电光的长剑，已经射到了她的身上。

　　说也奇怪，沉木君的驭剑之技，在丈许之外，都能杀人，一射到那白发老妇的身上，却陡然遇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没能射进她的体内。

　　这许多的变化，都只是一瞬之间发生的，等到沈木君发现自己催动的长剑受到强大的阻力时，白发老妇已带着凌千羽，从屋顶的窟窿里钻了出去。

　　碎瓦石粉飞洒而下，那支长剑也跟着跌落下来。

　　灰尘弥漫中，沉木君身躯摇晃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老夫人这一生之中，都没有见过如此奇景，那种超出想象的奇异感触，使得她整个心灵出现一片短暂的空白。

　　等到她发现白发老妇确实已经从跟前消失，她才拾回了自己的意识。

　　立即，她见到沉木君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液喷在洁净的地上，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是那样艳丽，那样的夺人心魄……

　　老夫人眼中露出惊骇的神色，跃到沉木君的身边，关切地道：“你……你怎么啦？”

　　沉木君眼中似乎喷出火来，怒喝一声道：“她已经受伤了，快追。”

　　老夫人道：“你……你……”

　　沉木君道：“我不要紧，快别让她跑了。”

　　老夫人不再犹疑，身形一晃，已从洞穿的屋顶穿了出去。

　　她站在屋顶上，只见那白发老妇扛着凌千羽，已飞奔在七八丈开外。

　　她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嘴里，一阵尖锐的笛声，立即穿云而起，传出老远。

　　笛声响处，她已放开身法，紧随着白发老妇之后，追赶过去。

　　那白发老妇是朝庄后奔去，当笛声响起，无数重的屋脊从她脚下闪过，她已见到许多黑衣人从房屋之中冲了出来。

　　可是她却仿佛视而不见，依然放开身法疾奔前去。

　　她的行动极快，似乎乘着风，转眼便已出了那座庄院。

　　无数的银衫武士和黑衣人，全都随着老夫人的笛声，朝同一方向追赶，然而他们的距离跟她愈拉愈远，根本无法追及。

　　庄院不远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山峦。

　　在山下，有丛丛竹林和一弯潺潺的山河。

　　远望过去，河水映着阳光，闪烁着金黄色的光影，有似一条镶着宝石的金带，美丽而夺目。

　　白发老妇出了庄院，放势急奔，很快便听不到尖锐的笛音和那一片喧哗的吵闹声。

　　她沿着一条小道奔去，大约奔出十多丈远，已到达一片竹林边，立即停住了身子。

　　竹枝迎风摇晃，发出轻柔的声响。

　　这个白发老妇似乎多年没有看见到竹枝摇晃的情形，眼见日光从竹叶的间隙洒下，成为一个个光圈，几乎都看得呆了。

　　不过她只是愣了一会儿，立刻便被身后传来的衣袂声所惊醒。

　　她霍地回过头来，只见老夫人沿着那条小道，急追过来。

　　她把凌千羽往地上一放，咧开嘴巴发出一声怪叫，迎着老夫人奔了过去。

　　老夫人脚下一顿，顺手摘下一根小树，缓缓一抖，摆出一个架式，准备迎出。

　　那白发老妇一见老夫人摆出那个架式，突然停了下来。

　　她诧异地望着老夫人，道：“你是谁？”

　　老夫人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白发老妇眼中射出怪异的光芒，道：“你怎么会这招‘运转乾坤’？”

　　老夫人惊讶道：“你……你的神智已经恢复了吗？”

　　白发老妇道：“你说什么话？我不懂？”

　　老夫人定了定神，道：“你记起了你是谁？”

　　白发老夫道：“我？我是……”

　　她的脸上一片茫然，道：“我是谁？”

　　老夫人凝目注视着她，不知她的神智是否完全恢复，还是仅仅一时的清醒。

　　甚而她还不敢肯定对方是否已经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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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衣神功
　
　　老夫人的目光闪动一下，道：“你快点回去吧，外面对你并不适宜……”

　　白发老妇道：“回去？我回到哪里去？”

　　老夫人道：“你回到庄里去，那儿有鱼……”

　　白发老妇突然脸色一变，大声道：“我不要吃鱼，我要我的孩子……”

　　老夫人道：“你的孩子已被你亲手扼死了，记得吗？”

　　白发老妇脸肉抽搐了一下，突然道：“不，我没有。”

　　老夫人道：“是！是你亲手扼死的。”

　　白发老妇大声道：“我没有。”

　　老夫人冷冷道：“你想想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白发老妇愣了一下，道：“没有，我的孩子被人偷走了……”

　　她的眼中露出恐怖之极的神色，大声道：“快把孩子还给我！”

　　话一出口，她已张开十指，朝老夫人飞扑过去。

　　老夫人手腕一抖，树枝上的叶片飞射而出，有似一面绿网张布而起。

　　那些树叶有似钢铸，激射而出时，发出丝丝声。响，劲道极强。

　　这正是气功中最上乘的飞花杀人之技，练到颠峰，就是一片树叶，—根细草，都能致人于死地。

　　可是白发老妇却视若无睹，张开十指，继续飞扑前去。

　　只听一阵“噗噗”声响，那些蓄满劲道的叶片一齐射在她的身上。

　　但那白发老妇只是身躯一顿，仍然继续前扑。

　　她身上穿的一件满是油污的灰衣，挂满了树叶，有似山魅，使得老夫人也为之吓了一跳。

　　她手腕一动，持着那根光秃秃的树枝，斜斜划去，布出一片扇形的枝影，护住胸前。

　　那尖尖的树枝，从一片扇影里跳出，直奔白发老妇的咽喉而去，招式之毒，使人防不胜防。

　　但那白发老妇却轻易便避过这一招，她长长的指甲，如同十支小剑，再加上她的怪招叠出，往往不按常规，五招下来，老夫人已从攻势改为守势。

　　白发老妇攻了几招之后，突然又停了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帝后宫的人？”

　　敢情老夫人所施出的那五招剑法中，有两招是帝后宫的“小周天剑法”，其他三招全是由西方魔教十八路金刀术中演变而来的。

　　老夫人深吸口气，退出了八尺，道：“我当然是帝后宫的传人。”

　　白发老妇茫然道：“奇怪，你的剑法……”

　　老夫人似乎有些难过，缓声道：“这些年来，我曾经到西方魔教去学艺……”

　　白发老妇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老夫人眼中射出凌厉的神光，道：“因为我被你所害。”

　　白发老妇喃喃道：“被我所害……”

　　她摇了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

　　老夫人见她这个时候，仿佛不是非常清醒。

　　她暗忖：“也许由于时间过久，她一直被关在钟楼里，所以才忘了以前的事……”

　　她已经试出自己不是白发老妇的对手，是以想要拖延时间，等到那些失魂人来此，凭藉着失魂大阵，便可将对方困住。

　　－是以她考虑了一下，缓缓地摘下了面纱，道：“你仔细看看，还认不认得我？”

　　她的脸颊非常丰满，皮肤也非常白皙，额上只有少许皱纹，从左边看去，完全是一个慈祥的中年妇人。

　　可是当她侧过脸来时，她右颊上的一块大疤，却映着日光，泛出暗红色的颜色，显得非常恐怖。

　　白发老妇浑身一颤，道：“你是……”

　　老夫人冷冷道：“你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吧？”

　　白发老妇脸肉抽搐了一下，道：“这不能怪我，当初凌雨苍大哥喜欢的是我……”

　　她突然跳了起来，道：“凌雨苍，他就在这儿……”

　　她似乎怕老夫人把凌千羽抢走，话未说完，转身便往凌千羽躺卧之处奔去。

　　老夫人急迫，大声道：“他不是凌雨苍……”

　　白发老妇一把抓住凌千羽，扛在肩上，紧接着一个大旋身，面对着老夫人。

　　她咧开嘴来，发出一阵怪笑道：“你别过来，这次我再也不让你把他抢走了。”

　　老夫人双眉皱起道：“他不是凌雨苍……”

　　白发老妇道：“不，你骗我，呵呵，你再也骗不了我了……”

　　她似是非常高兴，道：“你记得吗？从小都只有我骗你，只有你I：我的当，你没有一次能够骗得了我……”

　　老夫人脸色非常难看，缓声道：“你从小就聪明，处处都想占上风，结果又怎样呢？害了我不算，也把你自己害了。”

　　白发老妇道：“若不是你把凌雨苍抢去，我怎会害你？”

　　她的眼眸射出骇人的光芒，道：“你明明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你却把他抢去，我……我恨你一辈子……”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唉！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觉醒过来？当初他喜欢的是我，他一直都把你当作妹妹一样……”

　　白发老妇大声道：“才不是呢！他一直都爱我，只是你把他夺去了……”

　　老夫人道：“不！你错了，他对你的爱，只是兄妹之爱，并没有其他的因素……”

　　白发老妇道：“胡说，你总是用这句话来骗我，以为我是呆子……”

　　此刻若是有人在此，眼见这两个中年以上的妇人，为了爱情在争辩，只怕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白发老妇那种邋遢疯癫的模样，还满口大谈有人爱她，若是被人听见，只怕会把牙齿都笑掉了。

　　老夫人见到她那种神态，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论当年的事情如何，总是已经过去了，我们再为这个争执，又有什么用？”

　　“过去了？”白发老妇一阵茫然，喃喃道：“过去了，过去了。”

　　她的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道：“我做错了事，他永远都不会爱我了……”

　　她似乎触发心底的隐痛，说到这里，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老夫人想起了往事，显得无限的痛苦与心酸。

　　她伸出右手，缓缓地抚着颊上的疤痕，眼中已经湿润，泪水充满了眼眶，随时都会落下！

　　白发老妇哭了一会儿，倏地停住了哭声，道：“他不爱我，我就要杀了他！”

　　老夫人惊道：“你要杀谁？”

　　白发老妇道：“我要把凌雨苍杀死，我绝不让你得到他！”

　　她作势要把凌千羽往地上摔去。

　　老夫人惊扑过去道：“她不是凌雨苍，你不能杀死他！”

　　白发老妇见她飞扑过来，飞身而逃，冲进竹林之中。

　　老夫人不顾一切地追进林中。

　　竹枝摇曳，发出轧轧的声响，老夫人一面飞奔，一面大声叫道：“他不是凌雨苍，他是凌千羽……”

　　白发起妇怪叫道：“你别骗我了，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

　　老夫人道：“我没骗你，他是凌雨苍的儿子，不信你再仔细看看！”

　　这片竹林大约只有二十多丈宽阔，就这几句话光景，白发老妇冲出了竹林，来到那条小河边。

　　她怪笑声中，举起了凌千羽，作势要掷进河里。

　　老夫人大声道：“你不能杀他！”

　　白发老妇怪笑道：“你以前从我身边把他抢走，让我痛苦，我也要让你痛苦……”

　　老夫人眼眶欲裂，大声道：“他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害死他！”

　　老夫人这句话有似一个冰雷，重重地击在那白发老妇的心上，使得她全身一震。

　　她缓缓侧过头来，道：“你说什么？”

　　老夫人道：“你看清楚点，他并不是凌雨苍。”

　　白发老妇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夫人道：“他是……他是你的儿子。”

　　白发老妇怪笑道：“你说凌雨苍是我的儿子，嘻嘻，真好笑。”

　　老夫人道：“你要我说几次？他是凌千羽，不是凌雨苍。”

　　“凌千羽？”白发老妇道：“凌千羽是谁？”

　　她把凌千羽抱住，仔细地看了一遍，道：“他明明是凌雨苍，又怎会是凌千羽？”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不妨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

　　“镜子！”白发老妇道：“这儿哪来的镜子？”

　　老夫人道：“你可以就着河水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

　　白发老妇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不！我不要照镜子。”

　　老夫人道：“为什么？”

　　白发老妇道：“我失去了我的儿子，把眼睛都哭肿了，一定很难看，我不要照镜子。”

　　老夫人还未说话，白发老妇突然眼眸一呆，道：“我的儿子呢？你把我的儿子藏在哪里去了？”

　　老夫人见她又要发疯，惟恐她伤害到凌千羽，忙道：“你快把他放下来，我再告诉你。”

　　白发老妇道：“不，我要我的儿子。”

　　老夫人道：“你没听我说，他便是你的儿子？”

　　“谁？”白发老妇呆呆道：“谁是我的儿子？”

　　老夫人道：“就是你手里抱着的那个人……”

　　白发老妇愣愣地道：“他是我的儿子？不！”

　　她的脸色一变，道：“我的儿子好小，全身红通通的……”

　　老夫人道：“他不是一样，全身都是红通通的？”

　　白发老妇道：“不！我的儿子只有这么长，两只小脚踢呀踢的，头上只有几根黄毛……”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欢愉的神采，那正是每一个母亲在看到自己初生的婴儿时，所具有的神情。

　　老夫人脸肉抽动一下，眼中现出痛苦之色。

　　她默然片刻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就像他一样大。”

　　白发老妇喃喃道：“哦，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他并没有死？”

　　老夫人道：“谁说他已经死了呢？”

　　白发老妇道：“你以前，以前……”

　　她的话声一顿，皱起了眉头，似在苦思之中。

　　老夫人道：“你想不起来了吗？”

　　白发老妇痛苦地道：“我……我……”

　　老夫人道：“你记不记得我当年跟你同样生下一个儿子？”

　　白发老妇道：“我记不起来了，我……我只想起我有一个儿子被人偷走……”

　　老夫人道：“谁偷走你的儿子？你的儿子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白发老妇哦了一声，道：“他便是我的儿子？怎么会？他那么大……”

　　她突然尖叫一声，道：“我的儿子这么大了，我不是很老了？”

　　老夫人话声干涩地道：“你我都老了。”

　　白发老妇转过身去，俯首望着河水。

　　漾动的河水，映现着她的面貌，使她那满布皱纹的脸，显得更加曲扭，更加可怕……

　　她愣了一下，尖叫道：“这便是我？”

　　老夫人冷冷道：“不错。”

　　白发老妇道：“不，我长得很漂亮，谁都说我漂亮……”

　　老夫人道：“你已经老了。”

　　白发老妇颤声道：“不！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她说完这两句话，倏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花喷得凌千羽满身都是，似乎在替他印染衣服。

　　老夫人是何等人士？对于这种良机，绝不轻易放弃。

　　她在对方吐出一口鲜血之际，整个人已飞弹起来，左手朝凌千羽抓去，右手树枝颤动，朝白发老妇的咽喉刺去。

　　她知道那白发老妇已经练成了“天衣神功”，就算利剑在手，也无法伤害到她。

　　尽管老夫人气功高强，一草一木都可以作为武器，但那是对付普通一般高手，对付像白发老妇这等绝顶之人，是毫无办法。

　　是以她出招的部位，全都是对方的死穴，树枝尖端直指对方咽喉，余势直达两眼。

　　她并没有要杀死对方的意思，只是逼那白发老妇把手里的凌千羽放开。

　　据她的推测，对方站立在河边，除非放下手里的凌千羽，以铁板桥的身法掠过河面，到达对岸，否则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只有选择生路，绝不会眼睁睁让老夫人刺死的。

　　但那白发老妇眼见树枝刺到，竟然不肯把凌千羽放开，只是仰身避开，施出铁板桥的身法，倒射而出。

　　只听“嗤啦”一声，老夫人左手动处，撕破了凌千羽身上的一块衣衫。

　　她微微一愣，已见到那白发老妇抱着凌千羽跌落水里。

　　这条小河并不很大，但由于源头是在山上，水势极为湍急。

　　那白发老妇一落在水里，立刻便随波流动，像是一支箭样，在老夫人一愣之下，已远去七八丈外。

　　老夫人见她载浮载沉地顺流而下，赶紧沿着河边追下去。

　　一直追了二三十丈远，岸边一片紧密的树林挡住了老夫人的视线。

　　她此刻若是穿林而人，由于树枝的阻挡，跟白发老妇的距离会愈拉愈远。

　　是以她眼见那片密林挡住去路，马上当机立断，挥掌砍断了一根粗大的树枝。

　　她的动作极快，把手里的干枝削成十多根手臂长短的小枝，一一抛在河里。

　　紧接着，她的身形起落，已跃进河里。

　　当年达摩东来，以一苇渡江，震惊天下。

　　如今老夫人以那十多根树枝作为水上浮梯，蹑身飞奔，在急湍的河里，一跃数尺，也足以使人惊慑。

　　她一口气跃出十多丈远，脚下踏着两根树枝，紧追在白发老妇之后，眼见距离凌千羽只有一丈多远，只要再换口气，便可把凌千羽从河里提了起来。

　　倏然之间，她发现水势转折，已流到了一座山洞之前。

　　流水从洞里而入，不知穿过这个小山，到达何处，从这边望去，只见到洞口柔草低垂，拂动水面，洞里幽深莫测。

　　老夫人这一生中感到遗憾的事有许多件。

　　本来不会游泳算不得什么遗憾，但在这时，她深深地觉得，这是一件极为遗憾之事。

　　若是她会游泳，她便可以跃进水里，很快便可从那白发老妇的手里把凌千羽夺过来。

　　可是她眼见凌千羽跟那白发老妇朝山洞里急流而去，却毫无办法可想。

　　她双脚踏着两截树枝，顺流而下，一直冲到那个山洞之前，飞身而起，跃上洞口垂挂的草丛。

　　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挺身飞拔而起，腾空掠起丈许，手中树枝在崖壁上一点，猛一翻身，上了崖头。

　　崖上是一片平坦的土坪，老夫人放势急奔前去，转眼便已奔到了河的另外一端。

　　当她看到闪光的粼粼水波时，脸上不禁浮起了兴奋之色。

　　那条小河在通过山洞之后，水势变得缓慢，河床也浅了许多，一眼望去，都可以看到河中的游鱼和底下的巨石。

　　老夫人站在崖边，蓄足了劲道，等待着那白发老妇和凌千羽从洞里出来。

　　可是潺潺的流水滚滚而下，时而带来片片花瓣和落叶，却没带来她所期望的凌千羽。

　　老夫人站在崖边大约半个时辰，始终没有见到那白发老妇出洞。

　　仿佛这个山洞是吃人的怪兽，凌千羽和那白发老妇一进洞后，便已被吞噬掉，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除非这个山洞里另有出路，流水另有通道，凌千羽一定会再度出现在老夫人的眼前。

　　日影渐移，老夫人站在崖边，眼见自己的影子愈来愈长，她才肯定地认为，这个山洞必然另有通道。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忖到：“否则他们又怎会在洞里停留如此之久？”

　　这个意念才一闪起，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来：“我方才那一剑去势极快，很可能击中她，假如她已经受了重伤，浸在水里，很可能会昏厥过去，说不定会淹死在洞里。”

　　她想到这里，霍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浮现惊骇之色，心想：“如果是这样，那么凌千羽岂不也……”

　　她转身过去，向原路飞奔。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很清楚地可以看到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

　　她流泪了！

　　像这么坚强、冷酷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流泪？

　　不知她的泪水是为淮而流？

　　莫非她是为那白发老妇难过吗？

　　从她们两人的话中，可以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姐妹。

　　难道她是后悔自己方才那一剑太过毒辣？

　　当然，她不会因失去凌千羽而流泪。

　　凌千羽若是淹死了，她顶多感到遗憾而已。

　　因为这样一来，她需要另谋他策来对付凌雨苍。

　　她无论如何不会为凌千羽掉泪的，除非……

　　湍急的流水，在进入幽深的山洞后，由于洞腹的宽阔，水势渐渐缓了下来。

　　那白发老妇抱着凌千羽，始终没有放手。

　　她全身泡在水里，只露出了大半个头在水面，她吃了好几口水，却双手托住凌千羽，不让他的口鼻被水盖没。

　　水势渐缓，河床也渐渐浅了起来，那白发老妇的双脚一着地，立刻便挺身站立。

　　她经过水泡之后，似乎清醒多了，因而也想到了老夫人可能等在洞外。

　　她这时咽喉已经受伤，再加上负荷着凌千羽，若是再度遇到老夫人，交手之下，必然是败多胜少。

　　是以她默然站在水里，没有动弹一下。

　　渐渐，她已能看清楚洞里的情形。

　　这个山洞里，大部分是石灰岩，由于水流的冲击，出现许多石钟乳，里面千个窟窿接着一个，不知道有多深多远。

　　那白发老妇站立一会儿，觉得喉部愈来愈是疼痛，全身也感到一阵酸痛。

　　尤其严重的是觉得有些虚软，似乎她的力气渐渐地消失。

　　她抱着凌千羽爬上了一个窟窿，把他放在地上，慈爱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她俯望着河水，看清自己的面貌后，已经认清了一件事。

　　那便是：她已经老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儿子是那样小，如今，她所看到的儿子却是这么大。

　　换了别人一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这太突然了，使人一时难以适应。

　　不过她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清醒的时候很少，这段时间所给她的感觉只是被人用铁链锁着，囚在一间小屋里，比较不舒服而已。

　　她的思想若非如此单纯，绝不致于把帝后宫最奥秘的天衣神功练成。

　　是以在她那单纯的思想中，她既然老了，她的儿子自然长大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的简单。

　　她用不着深思，也毫无怀疑地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洞里响起低低的流水声，有似催眠，她累了一天，眼望凌千羽一直沉睡未醒，终于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地惊醒过来。

　　她的目光一闪，似乎发现什么，却只见流水潺潺而过，没有什么异样。

　　她愣愣地望着流水一会儿，方始转移目光，凝注在凌千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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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身世难明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她一直困居在钟楼里面，久而久之自然就练成了“虚室生目”的功夫，在黑暗中视物有如白昼。

　　她的目光落在凌千羽的脸上，只见他安详地睡着，那英俊的面容，完全是她少年时所倾慕的梦中情人。

　　一时之间，她还以为是凌雨苍睡在自己的身边。

　　不过她很快便已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自己的“儿子”。

　　她愣了一下，忖到：“我的儿子怎么会像凌雨苍呢？是不是我想他，所以才……”

　　这个模模糊糊的意念在脑海浮起，她自己都没有找到答案之际，便听得一下响亮的水声传来。

　　她以为是一条鱼从水里跃起，正想去抓住，却发现从水里起来的是老夫人。

　　老夫人根本就不会水，当她在崖顶上等候了许久，一直未见白发老妇和凌千羽出来时，她开始有了下水的意念。

　　好几次，她已冲到了崖边，准备跳下水去。

　　结果看到了粼粼的水波，她又失去了下水的勇气。

　　到了最后，由于心中一种特殊的激动，使得她终于跳人河里。

　　她虽然闭住了呼吸，但在入水之后，她才发现身躯无法稳定时，她也有些心慌。

　　等到在水里飘荡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发现水里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可怕。

　　心里一定，她立刻便发现，若是使出“千斤坠”的身法，便可以在水底行走。

　　渐渐，她就敢睁开眼来，甚而使用武功的诀要在水里行走，知道如何减少水的阻力，如何可以加快脚步。

　　随着身形的移动，她走进了洞里，也发现到河底似是一条斜坡，愈走愈高，水也愈浅。

　　终于，她把头部从水里伸了出来。

　　那白发老妇一见老夫人从水里现身而．出，脸上立即泛起愤怒之色。

　　她的心念一动，便待飞身扑出，将老夫人杀死。

　　这时，老夫人刚从水里伸出头来，还未能看清楚四周的情形，猝然遭到攻击，很可能不到十招，便会被杀。

　　但那白发老妇的目光掠过凌千羽面上，立刻又改变了主张。

　　她抱起了凌千羽，有似一只狸猫样，钻进岩洞里面。

　　这是一种纯母性的心理，连雌性动物都会具备，当敌人来犯时，先把子女照顾妥当，迁移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难。

　　除非不得已，绝不会以性命去相拼。

　　白发老妇此刻就是这种心理，她认为凌千羽仍在睡眠之中，必须她的保护，她绝不能舍他而去，跟老夫人拼个死活。

　　是以她抱着凌千羽躲藏起来，是为了他的安全。

　　这些岩洞有似迷宫，一个接连一个，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歧路，有多宽阔。

　　那白发老妇抱着凌千羽一口气奔出了十多丈远，见洞就钻，见路就走，希望能避开老夫人的追缉。

　　谁知道她乱窜乱钻，却走到了一条死路，到了后来，前面的路愈来愈窄，洞愈来愈小，终于无法继续前进。

　　她的心里有些慌乱，想要转身改一条路行走，因为洞窟太过狭窄，使得凌千羽的头部撞到了洞壁。

　　凌千羽“啊”了一声，那白发老妇微微一愣，随即大喜道：“宝宝，你醒了？”

　　等到他听到白发老妇的那句话后，他更加迷糊起来。

　　洞中幽暗，他一时不能适应，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也看不见抱自己的人是谁。

　　不过他很快便已想到了自己原先是在哪儿。

　　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是跟那神秘的沈大爷交手，结果败在对方手里。

　　那么，他如今处身黑暗里，莫非是被人囚禁在水牢里？

　　否则又怎会全身尽湿？

　　但是，既已被人囚禁，为何会又被人抱住？

　　凌千羽惊骇之下，略一查视全身，发现自己的真气仍然畅通，功力虽未恢复，可以运用就是。

　　他霍地一个“肘捶”顶了出去，撞在那人胸前，腰杆一挺，跃了起来。

　　他这一下也许有点冒失，然而他并没有错！

　　因为他绝未料到昏迷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沈大爷的水牢里呢！

　　一肘撞出，凌千羽便发现抱着自己的那人，武功极高，甚而高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敢情他整个手肘被一股强大的暗劲弹了回来，震得肩膀几乎脱臼。

　　他心中的那份惊骇，真是无法形容，怒喝道：“你是谁？”

　　话一出口，他的身一挺，头部正好撞在洞岩上。

　　他弓住身子站立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处身之所，还没有七尺高。

　　他无法思忖出这是个什么所在，也没有时间容他去思考。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怪异的声音，道：“我是你的妈妈……”

　　妈妈！

　　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有妈妈。

　　大多数的人，都一直幸福地生活在妈妈的身边。

　　只有极少数的人，在一出生之后，便没有见过妈妈的面孔，没有机会叫妈妈！

　　凌千羽便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他没有见过妈妈！

　　没有叫过妈妈！

　　甚而连妈妈是谁？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妈妈”这两个字，是那样的生疏，又是那样的亲切。

　　二十多年来，从没一个人提起过他的妈妈。

　　更没有人在他的面前，自称妈妈！

　　所以，当他听到这两个字时，他心中的感触，真是难以言表。

　　一刹之间，各种不同的滋味涌上心头，使他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他凝聚目光，朝他身边的那人望去，渐渐看到了白发老妇的模样。

　　他犹疑地道：“你是……”

　　白发老妇伸出手来，抚着他的脸颊，亲昵地叫道：“宝宝！”

　　宝宝？

　　凌千羽吃了一惊。

　　他曾被人称呼过羽儿、凌兄、凌大哥、千羽、凌大侠、金剑客。

　　甚而有些女人称他小狠心、小心肝、小白脸、小冤家、负心汉、情哥……

　　各种不同的称呼，因着人、地、时的不同而改变。

　　然而他却没听到过有人叫他宝宝。

　　这个称呼该是自己的幼儿时母亲叫唤所用的。

　　像他这么大的人，谁若这样称呼他，他必然把对方看成疯子。

　　可是他面对这个白发老妇，却没有这种感觉。

　　他有的只是惊奇，万分的惊奇。

　　他惊奇于这个老妇人的突然出现，惊奇于她的称呼。

　　她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为何知道他便是她的儿子？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在何处？

　　这些问题，凌千羽一时还没获得答案，立刻又发现她的腕上带着铁链，浑身一片湿湿。

　　他的情绪激动，理智却还存在。

　　是以他一时之间，并没有称呼她，缓缓拉开了她的手，问道：“老太太，你老人家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刚一说完，那白发老妇倏地伸出手来，掩住了他的嘴。

　　凌千羽看得很清楚，但她出手太快，以致他还没想到要拦阻他，嘴巴已被封住。

　　他双眉一皱，待要拉开她的手，已听得有人呼叫道：“凌千羽，你在哪里？”

　　话声经过重重的岩洞，产生了阵阵的回响，已跟原来的话声不尽相同。

　　不过凌千羽对于老夫人的话声熟悉无比，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质，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时才明白那白发老妇为何要把自己的嘴封住。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说话，轻轻地拉开了她的手。

　　那白发老妇的手很细柔，跟她面貌上的老态完全不同，以致当凌千羽拿下她的手时，怀疑这又是老夫人的一个诡计。

　　假如老夫人要想从他身上探查出他的父亲隐居之处，她很可能会派人化装成老妇人，把他救出险境，取得他的信任。

　　凌千羽充分了解老夫人的诡计，任何事情，只要一牵涉到她在内，他一定提高警觉，严防自己落人她的陷阱。

　　他怀疑地望着那白发老妇，一时没看清楚她是否有经过易容之术，倒发现她的咽喉之处有一小洞。

　　那个伤痕一看便是新伤，但奇怪的是伤口没有一丝血迹流出来。

　　从那伤口的情形看来，若是任何人负了这么重的伤，必然当场死亡，至低限度也会倒地不起。

　　可是这位白发老妇仍然好好的如同常人一般，仿佛她的肌肉能自动生长，转移堵塞住伤口，不使血液从里面流出！

　　四壁的回荡声还没完全消失，凌千羽又听到老夫人道：“凌千羽，她是疯子，她的话，你千万不能相信。”

　　疯子？

　　凌千羽凝目望着面前的白发老妇，觉得她这副模样，真像一个疯子。

　　不过他对老夫人说的话，都存有怀疑之心，绝不会就此认为这白发老妇是个疯子！

　　他根本就怀疑这白发老妇的来历，她也许是任何人所伪装的，伪装成他的母亲来欺骗他，但绝不是一个疯子。

　　因为疯子是不懂得使用狡计的。

　　凌千羽的脸色沉重，一刹之间，想到了许多的问题。

　　四壁的“嗡嗡”回响仍然萦留在耳边，他又听到老夫人道：“凌千羽，你千万不能相信她，她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不知是因洞壁回声之故，还是其他的原因，凌千羽发现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凄凉，似乎还带点哀求的成分。

　　他心里狐疑，不知老夫人为何会说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在他的意念中，他是一直认为老夫人不知他来自何处，他父亲隐居之处在哪里。

　　老夫人若非忌惮着他的父母，为何两次放过杀死他的机会。

　　她是谁？竟敢说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意念才自脑海泛过，凌千羽只见那白发老妇衣服无风自动，脸上泛起盛怒之色。

　　尤其是她的眼睛，清澈烁亮，在幽黑的洞窟里看来，有如两颗宝石，分外地慑人心魄。

　　她咬着牙，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贱人，你敢说我已经死了？我要杀了你。”

　　凌千羽见她想要冲出去的样子，自然而然地惟恐受到老夫人的伤害，出手将她拦住，道：“你不要……”

　　那白发老妇全身已经蓄足了功力，凌千羽在受伤的情形上，如何能够拦得住她？

　　他身形一动，双手还未触及她的身躯，便发觉一股无形的暗劲涌了上来，使他立身不住，朝岩壁撞去。

　　幸而她没有恶意，力道用得不大，所受的反弹力也不很强。

　　尽管如此，他的背部撞到洞壁，已把一大块石壁撞脱，纷纷剥落掉地。

　　那白发老妇惟恐凌千羽受伤，一把将他拉住，道：“宝宝，没撞痛你吧？”

　　凌千羽道：“没有，我……”

　　他的话声被老夫人的吼叫打断：“凌千羽，你快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话声响亮，回音极强，似乎老夫人就在他们的身边一样。

　　白发老妇低声道：“宝宝，别出去，她要害你。”

　　老夫人叫道：“凌千羽，你出来，我答应不伤害你，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白发老妇惟恐凌千羽会出去，死命地抱住他，道：“宝宝，她是骗你的，她要害你，是我把你救出来……”

　　凌千羽道：“我知道。”

　　老夫人没见到凌千羽回答，又大声道：“凌千羽你快出来吧，如果你不能行动，只要叫一声，我……”

　　话声停顿了一下，只听她继续道：“我答应你解散失魂帮，只要你叫我一声……”

　　老夫人的那句话，有似一个闷雷，震得凌千羽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还以为是洞壁的回音，使他听错了。

　　但他分明听到老夫人说，为了他可以解散失魂帮。

　　这可能吗？

　　凌千羽自嘲地一笑，忖到：“她以为我只是个孩子，会毫无考虑地受她的骗！”

　　若说老夫人肯为了凌千羽而解散失魂帮，那么狼也不会捕食小羊了。

　　老夫人处心积虑，暗地努力了多年，目的便是要达到征服武林，奴役武林的野心。

　　她岂会为了凌千羽而放弃了她十多年的努力的目标？

　　这种话就是叫一个小孩子，也不会相信的。

　　老夫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凌千羽藏身之所，也没听到他的回音，更加焦急起来。

　　她大声道：“凌千羽，你要相信我的话，我以前是不知道你便是凌雨苍的儿子，这才对你发生误会。”

　　白发老妇低声咒骂，道：“这个贱人，真是不要脸，就跟她以前一样不要脸。”

　　凌千羽一愣，道：“老太太，你认得她？”

　　白发老妇道：“我怎么不认得？她是我的姐姐。”

　　凌千羽倏地想到了赵玉莲告诉他的那些话。

　　赵玉莲曾经对他说过．老夫人很可能是他的姨母。

　　这个消息是来自青后，青后是跟凌千羽的母亲同门，消息绝不会有错误。

　　那么如果老夫人确是他的姨母，自然这个白发老妇便是他的母亲了。

　　凌千羽一愣之际，又听得白发老妇道：“不过我早就不承认她是我的姐姐了。”

　　凌千羽问道：“为什么？”

　　白发老妇道：“她……”

　　她的话声被四周传来的回音所掩盖，那是老夫人在叫道：“凌千羽，你不是他的儿子，她在二十多年前已亲手把她的儿子扼死了。”

　　话声愈来愈远，仿佛老夫人已到了他们的身边，又突然随风远去。

　　显然她又走到了一条歧道，进入另外一个洞窟里。

　　白发老妇神情一呆，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有……”

　　她一把扣住凌千羽，道：“你是不是我的宝宝？”

　　凌千羽觉得她的手指跟钢爪一样，使得他的肌肉都有些疼痛。

　　他非常骇异于这白发老妇的武功，觉得她的内劲之强，较之老夫人毫无逊色。

　　他深吸口气，道：“老太太，你弄疼了我。”

　　白发老妇一愣，眼眸射出慑人的锋芒，沉声道：“你是不是我的宝宝？”

　　凌千羽见她真的有些疯癫，心里不禁颇为同情，知道她必然有一段曲折的往事。

　　他缓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白发老妇道：“你是我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宝宝，她说过的……”

　　凌千羽问道：“谁说的？”

　　白发老妇道：“她，就是那个贱人……”

　　凌千羽道：“她说过我是你的儿子？”

　　白发老妇道：“以前我扼死的是她的儿子，是她的儿子，可是她一直骗我……”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魔影笼罩着她，一只无形的魔爪扼着她的脖子。

　　她断断续续地道：“那天夜里……我偷进丹房，她的孩子睡在那里……我……我扼死了他……”

　　凌千羽见她的眸孔放大，满脸怪异的神情，心知她是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往事。

　　白发老妇喘了两口气，继续道：“我把小孩扼死，把她的儿子扼死了……后来却找不到我的宝宝，我……我的宝宝被他们偷走了……”

　　凌千羽见她神智有些不清，忙问道：“老太太，你扼死的小孩是谁生的？”

　　白发老妇突然怪笑道：“嘻，他们偷走了我的宝宝，反说我扼死了宝宝，不……”

　　她大声嘶喊道：“不，我没有扼死宝宝，我没有扼死宝宝……”

　　她的全身似已虚脱，声音沙哑，竟然哭了出来。

　　凌千羽见她又哭又笑，完全是发疯的情形，心知她在以前所做的那件事，使她非常内疚。

　　或者就因为这样，才导致她发疯。

　　然而当年的情形，他并没有亲眼见到，也不知道她是否杀错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无论如何，她当年是做错了一件事。

　　因为她把仇恨放在小孩的身上，把一个无知的婴儿扼死了。

　　所以她的心灵得不到安宁，而遭致精神失常，变成了一个疯子。

　　凌千羽惟恐她的哭闹声会招致老夫人来到，如果老夫人在此，他将无法从白发老妇那儿探听出他所要知道的事。

　　他本身有判断力，可以凭着许多既得的资料，判断出他的母亲到底是谁。

　　这个白发老妇的武功虽然极高，但她此刻神智失常，若是老夫人来此，她绝难抵挡得了。

　　是以凌千羽一想及此，立刻低声安慰她道：“是的，你没有扼死宝宝。”

　　白发老妇睁开泪眼望着他，道：“你说我……我没有扼死宝宝？”

　　凌千羽是要使她安静下来，一时也顾不得真相如何，颔首道：“我知道，你并没有扼死宝宝！”

　　白发老妇道：“我知道没有，可是他们都说过……”

　　凌千羽道：“她们是谁？”

　　白发老妇呆了一下，道：“那个贱人，还有刘心痕，还有……好多好多的人……”

　　凌千羽道：“她们是骗你的。”

　　白发老妇拍手笑道：“嘻，她们在骗我，我没有扼死宝宝……”

　　凌千羽见她的模样，不禁暗暗唏嘘起来，忖思：“事隔多年，她都如此，可见当年她听到说扼死自己的儿子，该是何等的痛心……”

　　白发老妇倏地停住了笑声，道：“我的宝宝呢？我的儿子到哪里去了？”

　　她瞪着凌千羽道：“是不是你偷去了？”

　　凌千羽道：“我怎么会呢？”

　　白发老妇紧紧地抓住他，道：“我认出来了，你是凌雨苍，我们的凌大师兄……”

　　凌千羽正想提出这个问题，一听此言，忙道：“你还记得凌雨苍吗？他是不是你的丈夫？”

　　“丈夫？”白发老妇呵呵怪笑道：“我没有丈夫，我从来都没有丈夫……”

　　她摇晃着头，耸动着肩，怪模怪样地道：“我没有丈夫会生孩子，你说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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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空青石乳
　
　　凌千羽板着脸，没有吭声。

　　他又记起了赵玉莲所说的那些话。

　　如果他的父母根本没有结婚，便生下了他，他便是一个私生子。

　　虽然有人说过许多伟人都是私生子。

　　但是，私生子这个名词，到底是很不光彩。

　　凌千羽一想起这个名词，心里便觉得像针刺着一样。

　　他沉声道：“不好笑。”

　　白发老妇一愣，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垂首掩脸痛哭。

　　凌千羽也是一愣，想不到她会哭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道：“你不要难过了，以前的事……”

　　白发老妇停住了哭声，凝目注视着他，道：“凌大哥，我知道我错了，但是这都因为你，若不是你，我怎会……”

　　凌千羽知道她误把自己当作父亲了。

　　一提及父亲当年的事，他心里便是一痛，惟恐白发老妇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以致影响到他对父亲的崇拜。

　　他忙道：“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好吗？”

　　白发老妇痴痴地望着他，仿佛他的脸上绣着花，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这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她害我……”

　　凌千羽知道她说的是谁，他略一沉吟，问道：“老太太，你叫什么名字？”

　　白发老妇倏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白发老妇道：“好多年了，你把我们姐妹都分不清楚，到现在还是一样认不出来。你猜，我是哪一个？”

　　凌千羽这时才知道自己的母亲跟姨母，当年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凌千羽忖思：“看来她的神智还没清醒……”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白发老妇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喜欢那个贱人，你说！我有哪点不比她好？”

　　凌千羽见到她面上的神情，不禁倒吸—口凉气。

　　但她很可能便是她的母亲。

　　如果他的母亲发了疯，做出许多不合常理的事，凌千羽绝不致笑她的。

　　白发老妇见他默然无语，也赌气不说话。

　　洞里寂静了一会儿，连流水声都能听见。

　　凌千羽沉思一下，终于打破这份静寂，道：“你是艾雯，对不对？”

　　据赵玉莲告诉他的，他的母亲叫艾翎，老夫人可能是艾雯。

　　他之所以这样说，只是要她亲口告诉他而已，并没有什么诡计在内。

　　白发老妇脸上一喜，道：“你认得我了？”

　　凌千羽一愣，道：“你真是艾雯？”

　　白发老妇道：“是呀！”

　　凌千羽脸色一变，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白发老妇是艾雯，那么老夫人便是艾翎了。

　　他的母亲名叫艾翎，那么老夫人岂不是他的母亲？

　　这可能吗？

　　可能的！

　　凌千羽霎时脸色灰白，如同被巨雷殛中。

　　老夫人竟会是他的母亲？

　　他苦苦思念了二十多年的母亲，竟会是那么一个人？

　　这真是不堪想象，也难以令人相信。

　　凌千羽觉得自己好像沉人海底，全身遭到巨大的压力，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可是很快的，一个意念浮上了他的脑海。

　　他忖到：“也许赵玉莲弄错了，艾翎和艾雯字音有些相同，或许我的母亲是艾雯，她听错了，以为是艾翎……”

　　这是很可能的。并且可能性还很大。

　　看来凌千羽是宁愿要这么一个疯子做母亲，而不愿要老夫人做他的母亲。

　　沉思之中，凌千羽又听得白发老妇道：“我骗你的。”

　　凌千羽哦了声，道：“你是艾翎？”

　　白发老妇诡秘地一笑，道：“当然。”

　　凌千羽松了口气，道：“那么老夫人便是艾雯了？”

　　白发老妇一阵茫然，道：“老夫人？谁是老夫人？”

　　凌千羽道：“就是刚才那个女人……”

　　白发老妇道：“哦，你是说那个贱人？”

　　她的眼中又露出一股凶光，狠狠地盯着凌千羽，道：“你喜欢她，我总有一天要在她的脸上挖个疤！”

　　一线灵光从凌千羽的脑海闪过，他问道：“她的脸上有疤？”

　　“当然！”白发老妇道：“她变成一个丑八怪了，我看你还喜不喜欢她！”

　　凌千羽恍然，忖到：“难怪老夫人一直以黑纱蒙面，原来她的脸上有疤。”

　　白发老妇似乎坠人往事的回忆中，久久没有作声。

　　凌千羽仔细地思忖了一下，发现事情更加复杂了。

　　照白发老妇的话看来，凌雨苍是不喜欢她，所以她才要把老夫人脸上挖个疤痕。

　　但是当年凌雨苍若是不喜欢她，后来又怎会跟她一起，生下了凌千羽呢？

　　凌千羽问道：“老太太，脸上有疤的是艾雯？还是艾翎？”

　　白发老妇道：“当然是艾翎，艾翎永远没有艾雯漂亮。”

　　凌千羽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她便是艾雯，而老夫人则是艾翎了。

　　他苦笑了下，问道：“老太太，你到底是哪一个？艾雯？”

　　白发老妇一愣，道：“老太太，你说我是老太太？”

　　她怪叫一声，反手一挥，五指拂在凌千羽的胸前。

　　凌千羽已经受伤未愈，再加上毫无防备，如何能挡得白发老妇这一拂之威？

　　她的五指一击在凌千羽胸前，只听“呵”地一声，他的身躯已弓了起来，护身真气全被击破。

　　凌千羽退了两步，撞在洞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好喷在白发老妇的脸上。

　　腥热的鲜血洒满了她的脸，把她的眼睛都盖住了。

　　白发老妇把头一转，一手擦脸，一手急抓而去。

　　她的五指伸得笔直，长长的指甲，就跟五支短剑一样。

　　凌千羽若是被她抓中，胸前最少要多出五个小洞，非当场毙命不可。

　　所幸他一撞在洞壁，立即全身一软，滑坐在地，那白发老妇五指射出，只听噗地一声，没入壁中。

　　凌千羽的胸口受震，受了重伤，神智并未完全失去。

　　他一见对方功力惊人，惟恐她会在神智不清的情形下，继续出手。

　　在这洞窟里，他根本没有闪避的地方，也根本无法闪避，只要对方出手，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急中生智，大声喊道：“我是你的宝宝，你不能出手……”

　　话未说完，由于一阵剧痛，他又昏了过去。

　　那白发老妇把脸上的污血擦掉后，发现自己五指插在洞壁里，非常震怒。

　　不过她的神智不大清楚，反应稍慢，所以凌千羽那句话才能听进她的耳里。

　　她全身一震道：“宝宝，我的宝宝在哪里？”

　　她的目光四下搜索，发现凌千羽缩成一团，躺在那里，不禁大惊失色。

　　她拔出右手，蹲下身去，扶住了凌千羽道：“宝宝……宝宝……”

　　当她看清楚凌千羽的脸后，她的神情又是一变，道：“你不是我的宝宝，我的宝宝很小……”

　　她的记忆没有次序，时而空白，时而回到三十年前，时而想起最近的事。

　　她说了这句话后，由于她曾经说过很多次，使得她凭着这句话，又想了不久前，在河边听到老夫人说过的那些话。

　　她的眼前顿时出现了自己在河边的情形，因而也记起了她自己的面貌。

　　她呆了一下，喃喃道：“我老了，我变得好老好老……”

　　想起自己变得那么老，任何人都会伤心的。

　　白发老妇有一段空白的岁月，尤其不能接受这个事件。

　　这仿佛一个人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老了三十年，是那样地难以使人接受。

　　但她自己的容貌仍然深印在她的脑海，使她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突然哭了。

　　她哭得是那样的伤心，伤心自己的青春在无知无觉中便已逝去。

　　这一刹，她是非常的清醒。

　　她哭了一下，喃喃道：“我已经老了，当然宝宝也长大了。”

　　一想起宝宝，她便看到昏倒的凌千羽。

　　凌千羽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一片死白，这种形象使她大为惊惶。

　　她焦急地道：“宝宝，是谁打伤你的？是谁？”

　　她倏地又想起了方才自己出手的那一下。

　　“是我！”她骇然道：“我把宝宝打伤了，我怎么会呢？”

　　她飞快地运起五指；在凌千羽身上点了几下，然后试探了一下他的心脉。

　　她发现凌千羽心脉仍在跳动，心中方始稍为安定下来。

　　她紧抱着凌千羽，低声道：“宝宝，你不要急，娘会替你找药来为你治伤……”

　　药！治内伤的药。

　　天下惟有帝后官的雪莲丹最着神效，只要——气尚存，无论多严重的内伤，都没有关系。

　　白发老妇出身帝后宫，自然便首先想到了雪莲丹。

　　她霍地站了起来，道：“我要回神女宫去，刘心痕有雪莲丹，我一定要找她要……”

　　她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老夫人会不会等在外面，便闯了出去。

　　事实上，她此刻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凌千羽的身上，再也想不到任何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了。

　　她钻进一个又一个的洞窟，不知走了多少路，结果始终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她的脸上已是涌起了汗迹，由于心情焦虑之故，神智也开始有些不清起来。她怪叫一声，单手抱着凌千羽，右手挥动铁链，朝洞壁击去，想要打穿一条通往外面的道路。

　　她这时所处身的洞窟里，布满了一根根竹子样的石钟乳，有些是倒挂而下，如同石帘一般。

　　她的功力何等惊人？随着手掌挥出，劲风激射，首当其冲的几根石笋已经断裂开来。

　　接着铁链飞扫，大块大块的石壁剥落下来，声势惊人无比。

　　白发老妇似乎要把心中所有焦灼，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随着身形的前冲，她最少扫断了五十根石笋。

　　连进几个石洞，她都把挡路的石笋毁断，终于，她来到了一座石壁之前，她的气力也用得差不多了。

　　她练成了天衣神功之后，内力已经到了无匮无乏的阶段。

　　当她面对着那堵死壁，她深吸几口气，急速地让真力运行了两周天，准备尽出全力，击破这堵死壁。

　　她的情绪经过一番发泄之后，神智又清醒过来，这时已明白自己是处身一个歧道多端的山腹里。

　　这座山中，既有那么多的石洞，那么这堵石壁横在面前，很可能已经到了山边，或许击破这个石壁，便可以破山而出。

　　这比起回过身去，再在有如蛛网的洞里找路走，虽然比较吃力，却在时间上省了许多。

　　她默然站立在那儿，缓缓运起一口真气，正待破壁之际，倏地发现头顶上有水浆滴落下来。

　　水浆落在她的额头，流过她的脸，滑落在她的嘴唇边。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的！

　　仅仅是这么一点，她便觉得一般清香之气充盈着满嘴，淡淡的甜味混和着唾液，有股说不出的舒月艮。

　　她仰起头来，又尝了一口，只见头顶上一根雪白的石钟乳垂挂而下。

　　那滴滴水浆，便是从岩石里渗出，沿着石笋流下来的。

　　她的脑际倏地闪现一个意念：“空青石乳，这是空青石乳！”

　　空青石乳珍贵无比，较之百年老参尤要珍奇。

　　因为它的出现，完全没有痕迹可寻，它的功效却大得惊人。

　　若是练武的人服了，功力最少增进十年以上，无论任何重伤，只要一滴便可痊愈。

　　那白发老妇既是出身帝后宫，而白帝和青后两人又喜欢追寻不老仙药，自然知道空青石乳的珍贵和奇效。

　　她记起师父当年为了找寻空青石乳，跑遍了各大名山，花费了好几年的工夫，结果只是空手而回。

　　如今她却在无意之中发现了这种珍奇的石乳？若是服下，定然可以永葆青春，延年益寿，并且功力之高，许为天下第一。

　　心念方动，她立刻记起了怀里的凌千羽来。

　　一种出自母亲独有的纯爱，使得她根本就没想到自己。

　　她毫无所惜地抱着凌千羽，捏开他的嘴对着滴落的空青石乳。

　　大约半盏茶光景，自岩洞滴落的石乳，已经干涸无存。

　　白发老妇把凌千羽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穴道，在他身上缓缓推拿起来。

　　她的真力随着手掌的移动，逼压着凌千羽的全身，使他把肺部的淤血吐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发老妇已弄得满头大汗，这才听到凌千羽发出一声呻吟。

　　她大喜道：“宝宝，你醒了？”

　　凌千羽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还是在一个洞窟里。

　　他记起了自己所受到的那一掌，以为自己的肋骨一定都断了。

　　哪知身躯一动，却发现他的真力已能运行无阻，较之未受伤前，犹要充沛，他愣了一下，霍地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凌千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正在惊疑之际，只见白发老妇拍手道：“哈，我的宝宝好了，我的宝宝好了！”

　　她那种欢愉之态，使得凌千羽颇受感动。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弄清楚眼前这个老妇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不过，看那老妇人如此欢愉，如此慈祥，他真愿意她便是自己的母亲。

　　他从小没有见过母亲，没有领略到母爱的滋润，如今一见这白发老妇为他的伤势，尽了那么大的力量，他的内心里也把她当母亲看待。

　　他这时早已把方才的情形抛诸脑后，是以当他见到那白发老妇拍手时，腕上的铁链相碰，不住地作响，心中不忍地道：　　“老太太，你腕上的铁链……”

　　白发老妇不悦地道：“什么老太太？叫我妈。”

　　凌千羽真有些叫不出口，二十多年了，他只明白这一个字的意义，却从未用此唤过任何人。

　　要他呼唤这白发老妇，他真感到难以出口。

　　但是当他看到她眼中流露出来的那股期望的神色，和满面皱纹里蕴含的慈祥，他终于低低叫了声：“妈。”

　　白发老妇情绪非常激动，面上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的音乐。

　　她的嘴唇嚅动一下，道：“宝宝，哦，我的宝宝……”

　　她颤抖地伸出双臂，想要去拥抱凌千羽。

　　凌千羽犹疑了一会儿，已被她紧紧地拥住。

　　“宝宝！”白发老妇颤声道：“娘以前没有好好地照顾你，以后再也不愿跟你分开了……”

　　她的泪水掉落在凌千羽的颈边，引得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双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觉得自己喉咙里仿佛塞了块石头，怎样都说不出话来。

　　白发老妇拍着他的背，继续道：“娘以前没有做过好事，专门害人，今后为了你，我要改过自新，做个好人，宝宝，你相信吗？”

　　她这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出，更增加了话里的分量，使得凌千羽感动不已。

　　他不知她以前到底做了什么坏事，需要向他忏悔。

　　但一个白发老人，在遭到无情的折磨数十年后，她年轻时所犯的任何过错，凌千羽都认为值得原谅。

　　他颔首道：“我相信。”

　　似乎他这句话像个魔咒，一说完，那白发老妇怪叫一声，身上发出一股劲道，把凌千羽撞开，她自己就跟着仆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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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天意如刀
　
　　从她跌倒的姿势看来，显然已中了暗算，身上最少有三处穴道被闭住。

　　凌千羽起先并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一受到强烈劲道的撞出，立即便产生一种无形的力道，自动地把外力引开，传到地面。

　　当他见到那白发老妇仆倒于地时，他同时也看到了一条黑影，似鬼魅样地出现在洞里。

　　他不必再看第二眼，便知道老夫人已经找到这儿了。

　　他惟恐她会伤害白发老妇，霍地跨前半步，长剑已然出鞘。

　　剑芒乍闪，他立刻见到了老夫人的脸庞。

　　他以往都只见到老夫人蒙着面的，如今，她却把蒙面的黑纱取掉了，因而凌千羽首先便见到她右边脸颊上的那块疤痕。

　　他的心似被火烙住，全身都起了一阵痉挛。

　　他愣愣地望着她，手里的长剑已垂了下来。

　　老夫人默默地望了他一会儿，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凌千羽脸颊抽搐了一下，道：“你不要过来！”

　　他的话一出口，自己都几乎吓了一跳，因为他的声音是那样奇怪，简直不像是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仿佛一头垂死的野兽的嗥叫。

　　老夫人苦笑了下，道：“我不会伤害她的，她只是穴道被闭而已，如果我要杀她，她的尸骨早已枯了。”

　　凌千羽道：“你把她关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当初杀了她好。”

　　老夫人凄然一笑道：“你认为我是以杀人为乐，对不对？”

　　凌千羽道：“你难道不是吗？”

　　他的心中一阵冲动，沉声道：“你可知道，因为你而死去的人有多少？他们又跟你有什么仇……”

　　老夫人道：“天下的武林人物都跟我有仇，我要把他们全都杀光……”

　　凌千羽道：“你……”

　　老夫人眼中精光暴射，厉声道：“你没有资格在这儿评判我，就是你老子来这儿也不行。”

　　凌千羽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老夫人道：“我想你到现在，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凌千羽脸色铁青，摇头道：“不知道。”

　　老夫人默然望了他一会儿，道：“你不知道也好，因为我不愿你牵涉到我的事情里去……”

　　凌千羽道：“我早已经牵涉进去了。”

　　老夫人道：“那么赶快退出。”

　　凌千羽摇头道：“不可能了。”

　　老夫人道：“你要什么？只要你说，我统统给你，只要你……”

　　凌千羽道：“我什么都不要。”

　　老夫人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干涉我？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力量有多雄厚吗？”

　　凌千羽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缓声道：“我知道，但是为了武林正义，我不能撒手不管，就算牺牲了我的性命，我也甘心。”

　　老夫人的脸上起了一阵抽搐，道：“武林正义？武林中哪有什么正义可言？那些正派的高手，都是顶着武林正义的招牌，做尽了坏事……”

　　她的情绪反而激动起来，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在每一派都收买了人，最普通的法子是银子和女色而已，就连少林派的和尚都不能例外，他们如果讲武林正义，又怎么轻易被我收买？可见那些人只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凌千羽道：“那些人只是极少数而已，任何宗派都避免不了有败类，你收买了那些人，并没有什么用……”

　　老夫人摇头道：“孩子，你不知道……”

　　凌千羽沉声道：“你不要叫我孩子，你不够资格！”

　　老夫人全身一震，脸色非常难看，道：“我跟你父亲认识几十年了，难道不能叫你一声孩子？”

　　凌千羽咬了咬牙道：“家父没有你这种朋友。”

　　老夫人面色一变，道：“你真以为她是你的母亲不成？”

　　凌千羽道：“有什么不行？她是疯子，我也不会嫌弃她，至低限度她没有丧尽天良。”

　　老夫人道：“你……”她深吸口气，抑制住激动的情绪，道：“凌千羽，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疯的？”

　　凌千羽道：“我用不着知道。”

　　老夫人道：“不！这件事你一定要知道，因为你不能认仇作母。”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认仇作母，你说得太过分了吧？”

　　老夫人道：“一点都不过分，你的母亲便是被她害死的。”

　　凌千羽面上一直很平静，话也很坚决，但他明白自己心里该是何等软弱，何等痛苦。－这只因他已确定了老夫人八成便是艾翎，也就是他的生身之母。

　　他找寻了多年的母亲，竟会是老夫人！

　　这是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在他的幻想中，他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她不但美丽，并且慈祥而善良。

　　然而老夫人却是失魂帮的首领，她以药物来迷失人的心志，供她驱策，达到统治武林残杀正派侠士的野心……

　　他若早知自己母亲是这样一个人，还不如找不到的好。

　　至低限度，在他的心里，母亲的地位永远是那样崇高，那样伟大！

　　是以当他听到老夫人说了那几句话后，他真希望她说得不错，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

　　他冷冷地道：“你说下去吧！我就当故事听。”

　　老夫人道：“这是很长的一个故事，你可以坐下来，听我慢慢讲……”

　　凌千羽道：“用不着，我站着很好。”

　　老夫人道：“你的内伤已经痊愈，难道还怕我不成？”

　　凌千羽道：“我从不怕任何人，只怕正义和真理。”

　　老夫人的脸肉抽动一下，笑道：“令堂如地下有知，听了你这番话，必然很高兴。”

　　凌千羽见到她那凄凉的笑容，真想哭出来。

　　但他仍然强自忍耐着，不让泪水流出。

　　他缓声道：“我是听故事，并没有相信你的话……”

　　他侧首望了躺卧地上的白发老妇，又道：“因为我认为她是我的母亲。”

　　老夫人道：“她不是你的母亲，她是你的仇人。”

　　凌千羽道：“你说你的故事好了，事实的真相，让我自己来判断。”

　　老夫人见他的语气冷酷，脸色一变，道：“你……”

　　凌千羽道：“你不愿意说故事，走吧！”

　　老夫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盘膝坐了下来，道：“我晓得你在恨我，但我以前不知道你便是凌雨苍的儿子。”

　　凌千羽道：“你知道了以后，也没有怎样照顾我，你之所以不杀我，是要把家父引出来……”

　　他深吸口气，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老夫人道：“我跟你父亲有仇！”

　　凌千羽道：“你是要引他老人家出来，加以报复？”

　　老夫人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道：“不错。”

　　凌千羽道：“你要报仇，找我好了。”

　　老夫人摇头道：“不，我不找你。”

　　凌千羽道：“为什么？”

　　老夫人道：“因为我跟你母亲是最好的朋友，她临死之前要我照顾你，但我找寻了你好多年，始终不知道你在哪里。”

　　凌千羽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泛起一个疑问，忖到：“爹隐居北天山雪谷里，二十年中，除了出山采买日用品外，从未跨出雪谷一步，莫非他当年真的伤害过母亲，以致怕她追寻……”

　　老夫人见他默然无语，继续道：“我一人找遍了天下，连蒙古、藏土都没漏过，天山也走了一趟，始终没有发现他的隐身之所……”

　　凌千羽道：“我们是住在北天山的一个雪谷里，那儿连猎人都难得进入，你又怎会找得到？”

　　老夫人恨恨道：“他知道我要找他算账，所以才不敢在江湖上露面，否则……”

　　凌千羽道：“否则怎样？”

　　老夫人道：“我若早点找到你，今天你我也用不着以敌对的形势，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了。”

　　凌千羽哑声道：“我也深感遗憾！”

　　他的内心何止感到遗憾而已？

　　他简直痛苦得要吐出血来。

　　老夫人道：“如果我在二十年前找到你，今天整个江湖情势都不同了。”

　　凌千羽很清楚她的意思。

　　他知道不论父亲跟母亲有什么仇恨或误会，若是在二十年前相遇，一定很容易解开。

　　那么老夫人不再改嫁，她以后的遭遇定然又不相同，也不会有什么事使得她仇恨天下的武林，而引起那个疯狂的失魂帮……

　　他想到此处，不禁对父亲怀疑起来。

　　不过他一直把父亲当作神一样来崇拜，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认为父亲绝不会犯什么过错。

　　神不像人一样，会犯下许多过错，神，应该是毫无缺陷的。

　　因此凌千羽很快又压下自己那个意念。

　　老夫人垂下头来，长叹口气，道：“唉，也许天意如此吧！”

　　“天意虽是如此安排，”凌千羽道：“但你仍可以加以改变，只要你解散失魂帮，放弃征服武林的野心，便可以……”

　　老夫人摇头道：“不，我决不更改我的计划，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就算凌雨苍来了，都不能阻止我……”

　　凌千羽道：“他老人家如果能赶来，我想一定可以阻止你那疯狂的计划，可惜他……”

　　老夫人眼中精光暴射，霍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他怎么啦？”

　　凌千羽脸上浮起沉痛之色，缓声道：“他老人家已经在八年前归天了。”

　　老夫人面色大变，倏然站了起来，道：“他……”

　　她的情绪激动，连话都无法说完。

　　凌千羽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泪水如泉流下，无论怎样都无法忍耐得住。

　　老夫人见到凌千羽满脸泪水，呆了一下，喃喃道：“他已经死了……”

　　眼前一阵模糊，两串泪珠夺眶而出。

　　凌千羽看她泪下如雨，心中更加酸痛，真想扑进她的怀里，好好地哭一场！

　　但他一想到彼此的立场，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老夫人哭了一会儿，倏地擦干了眼泪，道：“你骗我的，他没有死！”

　　凌千羽木然道：“我用不着骗你，这是事实。”

　　老夫人道：“那么你以前为什么说他仍在北天山隐居？”

　　凌千羽道：“因为我那时候身受重伤，若不这么说，你不会放过我。”

　　老夫人一愣，整个人都似乎变呆了，喃喃道：“他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她的眼中又不禁涌出两行泪珠。

　　凌千羽道：“你不用伤心了，他老人家死了，也许对他是一种解脱。”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假如凌雨苍未死，看到了老夫人目前的情形，只怕也会难过得不得了。

　　老夫人突然咬牙道：“他葬在哪里？”

　　凌千羽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夫人道：“我若不在他的棺材上砍两刀，决难消我心头之恨……”

　　凌千羽脸色一变，道：“人死为大，他老人家既已仙逝，一切的恩仇都已经了了，你为何还要在他的棺材上砍两刀？”

　　老夫人道：“因为他当初太亏待你母亲了，我为你母亲不平……”

　　凌千羽沉着脸道：“不管是天大的仇，人若一死，便已完结，至于家父母以前的事……”他吸了口气，道：“如果你是外人，最好不要管他们两位老人家的事。”

　　老夫人脸上抽搐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很尊敬你的父亲，绝不愿别人诋毁他，但是你可曾想到你的母亲？”

　　凌千羽道：“我从未见过她，我不知道她是谁……”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的母亲叫艾翎，她跟你父亲是师兄妹……”她背着墙壁，似是陷入沉思之中。

　　凌千羽没有吭声，默然凝望着她，心中的感触复杂无比。

　　老夫人悠悠道：“他们那时同是帝后宫的传人，凌雨苍当时很得白帝的喜爱，预备传以衣钵，而艾翎也很用心，功力在所有师兄妹中，除了凌雨苍之外，便轮到她了，所以青后也准备以她作为继承人……”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帝后宫还未分开，白帝和青后都有意让他们结为夫妇，将来共掌帝后宫，不料这时在他们中间插进一个人，那便是艾翎的妹妹艾雯……”

　　她说到这里，望了躺在地上的白发老妇一眼，道：“艾雯便是她！”

　　凌千羽道：“她说过她叫艾翎。”

　　“胡说！”老夫人道：“艾翎已经死了。”

　　凌千羽道：“家母是如何死的？”

　　老夫人嘴唇嚅动了一下，道：“她是跳河死的。”

　　凌千羽道：“为什么？”

　　老夫人道：“她那时生下了你不久，由于凌雨苍答应她不久要来接她，却始终未来，以致受到青后的命令，要受帝后宫的酷刑，她鉴于身遭耻辱，一时想不开，便投河自尽。”

　　凌于羽沉吟一下，道：“你说家母身遭耻辱，这话是怎么说？”

　　老夫人道：“我从头说起，你也许会明白一点……”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艾翎和艾雯是双胞姐妹，他们自幼便父母双亡，被青后携返帝后宫，由于她们的面貌长得完全一样，往往连青后都无法认出来……”

　　凌千羽知道这些事，不过他还是很注意地聆听着。

　　老夫人道：“艾翎的个性极为温柔，为人极为仁厚，但是艾雯却奸险狡猾，心机极深，由于艾翎早半个时辰出世，身为姐姐的她，时刻让着妹妹。”

　　她的眼中似乎有些茫然，继续道：“那时凌雨苍跟艾翎很要好，可是艾雯却也同时爱上了凌雨苍，这件事若在别处，很好解决，顶多他把姐妹两个一起娶过来便行了，不过在帝后宫，却严格规定大弟子只能娶一个妻子……”

　　凌千羽从赵玉莲之处，知道了帝后宫的秘密，自然明白白帝严格规定这点的理由。

　　凌雨苍当初便被选为白帝继承人，他自然是只能娶一个妻子，并且他的妻子还须是青后的继承人。

　　否则一个白帝，两个青后岂不笑话？

　　老夫人继续又道：“帝后宫的规定非常严格，尤其是师兄妹在一起，最忌争风吃醋之事发生，那时凌雨苍已被选为白帝传人，他更不能如此而被白帝逐出师门……”

　　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似乎陷人往事的深渊里，久久方始开口道：“艾翎个性谦和，爱护妹妹，她见到艾雯也喜欢凌雨苍，一方面为了不愿妹妹伤心，一方面也不愿凌雨苍失去获传最高绝艺的机会，所以便忍痛割爱，准备把凌雨苍让给艾雯……”

　　她长叹口气，道：“可惜她不知道爱情是无法转让的，凌雨苍当时只爱着艾翎，虽然艾雯的面貌完全跟艾翎一样，他仍然不喜欢她，因此时时避着她……”

　　她苦笑了下，又道：“那时艾雯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为是艾翎的阻碍，所以设下一计，准备让凌雨苍死了心，正好那时帝后两人出宫，到江湖上去了……”

　　她倏地睁开眼来，两道凌厉的神光，凝注在那白发老妇身上，道：“当时她不知由哪里找来的一种迷人心志的媚药，在艾翎没有提防的情形下，放进她的茶水里。”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那块疤痕泛起了红色，神情显得颇为可怕。

　　凌千羽听到此处，也觉得有些紧张，他不敢用话打岔，事实上这种上一代的风流事，他也根本无法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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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峰回路转
　
　　老夫人移开目光，凝注石壁，继续道：“也是一段孽缘，艾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害了艾翎，从此便可使凌雨苍死心塌地地爱她，谁知却也被凌雨苍发现，他赶到艾翎房里，正好赶上艾翎药性发作，痛苦无比之际……”

　　她长叹口气，道：“事后艾翎想要自杀，却被凌雨苍阻止，他准备等到白帝和青后返宫之后，便禀告师尊，让他跟艾翎成亲，并且要求青后严惩艾雯。”

　　她顿了顿，又道：“当时艾翎鉴于事实已经造成，只得同意凌雨苍的意见，不过她为人仁慈，并不计较艾雯的暗计，又劝凌雨苍将这件事隐瞒下去，不要禀告帝后，以免艾雯受罚。”

　　她完全是一番好意，结果却换来更严重的后果，终于导致以后的悲剧。

　　悲剧！不错，这正是一个大悲剧。

　　凌千羽想起了父亲躲藏在雪山里，不进江湖—步，以致失去了成名天下的机会。

　　而当时的那些当事人，一个个都有不同的遭遇，甚而把不幸带到下一代……

　　老夫人道：“当时白帝和青后出宫到江湖上，定了半年之期。以往，他们出宫后，宫里从未发生任何事情，这一次回来，却发现他们两个女弟子都已怀了孕……”

　　凌千羽诧异地道：“什么？两个人都有孕了？”

　　老夫人道：“不错，一个是艾翎，另一个则是艾雯！”

　　凌千羽道：“她！她怎会……”

　　老夫人道：“当时谁也不知道她跟谁有孕，但是当青后问到她时，她却说是被凌雨苍所污辱，才有了身孕，白帝和青后非常震怒，可是凌雨苍却坚决不肯承认。”

　　老夫人凄然一笑，又道：“那时他们三个人全都被分别囚禁起来，白帝和青后经过几天的磋商后，由于他们过于钟爱凌雨苍的才华，所以决定先不处罚他，等到艾翎和艾雯生产之后，再用验血之法鉴别谁在说谎……”

　　她稍稍一顿，道：“在这段时期里，江湖上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有关于帝后宫的声誉，于是白帝便派凌雨苍出宫去办事，估计他一定可以在三个月内回来，谁知他却一去不回……”

　　凌千羽问道：“那时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必须要帝后宫派人去？”

　　老夫人道：“当时是藏土红教的掌教率人到中原来，扬言向白帝挑战，—白帝不屑跟红教之人动手，于是便派凌雨苍出去，谁知他却一去不回……”

　　凌千羽想要问她，假如凌雨苍没有回去过，那么自己该是如何跟随父亲的？

　　但他只是想了一下，便压下这个意念，问道：“后来呢？”

　　老夫人道：“在凌雨苍离去后的四个月，艾翎首先生下一个男孩，接着不到二十天，艾雯也同样生下一个男孩。由于凌雨苍尚没回宫，于是她们两人的话谁真谁假，无法鉴别，所以全都留在宫里，等候凌雨苍归来，再作打算。”

　　她顿了顿，道：“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又过了两个月，凌雨苍仍未归来，那时艾翎心里焦急无比，以为他在外面遭到伤害，本想出外探查，却仍是待罪之身，无法出去，于是她便托她的小师妹替她到江湖上察看一次。”

　　凌千羽道：“那个小师妹是刘心痕吧？”

　　老夫人道：“不错。”

　　她问道：“是那个姓赵的丫头告诉你的？”

　　凌千羽道：“你先别问这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老夫人道：“刘心痕出去了二个月，便回来了，并且她还带着凌雨苍的手书给艾翎，信上说他受了重伤，一时不便返宫，但他在一个月内，便会回宫将艾翎带走……”“哦？”凌千羽道：“刘心痕如何找到我爹？她只出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老夫人道：“当时艾翎也曾问过她，但她说是无意中碰上的，至于凌雨苍为何不回宫养伤，他在信上也没说明。”

　　她继续道：“就在刘心痕回宫后不到半个月，宫里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艾雯突然将她的儿子扼死了！”

　　凌千羽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老夫人道：“她是杀错了人，她本来是想把艾翎的儿子扼死，结果不知谁在那天晚上，把两个孩子变换了一下，所以……”

　　凌千羽道：“怎么会这样？当时又是谁把婴儿换了？”

　　老夫人道：“当时换孩子的人是谁，谁也不知道，但是后来晓得是凌雨苍回来了。”

　　凌千羽道：“哦？”

　　老夫人道：“因为第二天艾翎的孩子便不见了，她的床边留下了凌雨苍的信物，于是艾翎知道，孩子是凌雨苍带走了，那个孩子就是你！”

　　凌千羽沉吟一下，道：“艾雯呢？”

　　老夫人道：“当艾雯把自己的孩子扼死后，还以为把艾翎的孩子杀了，于是她准备带着孩子逃出宫去，却在那时，孩子的尸体被人发现，她这才知道她误杀了亲生儿子，于是当场就疯了。”

　　凌千羽听到这里，把自己的身世，了解了大部分，虽然其中还有许多疑问，但他总算知道自己的出身来历了。

　　当年的事，由老夫人的嘴里叙说出来，仿佛仍在眼前。

　　凌千羽从她的神态中看出，她的激动，她的悲痛，都不是虚假，可见她便是真的艾翎。

　　她之所以不肯承认自己便是艾翎，只因她另有苦衷。

　　或许她是无颜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总之她所以组织失魂帮，炼制毒药，迷失各派高手的神智，在各派之间制造矛盾、纠纷，必有她的原因存在。

　　凌千羽认为自己若不找出这个原因，解除心理上的束缚，只怕也无法跟老夫人相认。

　　固然找寻母亲是他多年来的愿望，但是在他印象中，母亲是那样伟大、崇高而慈祥。

　　假如这个邪恶的老夫人便是他的母亲，那么不但击破了他多年的幻梦，并且也给予他很大的打击，使得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右洞里沉默了一会儿，凌千羽问道：“后来呢？”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干涩，使得他自己听了都为之吃了一惊。

　　老夫人默然望了他一眼，似乎已经洞穿他的心底。

　　她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凄凉的微笑，道：“后来，当艾雯知道她竟然杀死自己的儿子，便从此疯了……”

　　凌千羽问道：“就是这样而已？”

　　老夫人道：“嗯，整个事情就是这样。”

　　凌千羽知道有些事情，涉及她私人的隐私，以及关于帝后宫的秘密，所以她没有完全说出来。

　　他略一沉吟，问道：“她疯了以后，如何又被你囚禁在沈家庄里？至于那沉木君又是何人？”

　　老夫人道：“我囚禁她是有两个用意，一是她的神智不清，防止她仗着武功伤害他人，第二个原因是受了令堂所托。”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哦？”

　　老夫人道：“虽然艾雯存心不良；千方百计地想要谋害令堂，可是令堂心地仁厚，看在姐妹之情的分上，惟恐白帝和青后返宫之后，对她有所伤害，于是便携她出宫，谁知她在路上疯病大发，竟将令堂击伤…”

　　她说到这里，脸上泛出痛苦之色，默然了好一会儿，方始道：“令堂重伤之下，无力反抗，眼见便将被艾雯杀死，适巧我及时赶到，终于将发疯的艾雯制住，当时我本想将她杀死，乃是令堂出言制止，终于我便将她囚禁至今。”

　　凌千羽冷冷地望了她一会儿，道：“你是说家母当时便已经去世了。”

　　“不错，”老夫人毫不考虑地道：“当时我多方救治，甚而把魔教金刀过体之法施出，仍然无法救她一命，她终于在第二天的晚上死了。”

　　凌千羽见她的眼中满是凄苦悲痛之色，也不知她是为何而悲痛？

　　她强调艾翎已死之事，只能给予凌千羽更多的疑惑、更多的问题，却没动摇他原先的意念。

　　那便是：“老夫人便是艾翎，她之所以不愿与凌千羽相认，另有她的苦衷，或许她是愧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凌千羽想了一下，冷笑道：“老夫人，你出身魔教，一向行事毒辣，为何竟会为家母耗费如此多的心血？不但设法救她，并且还遵守她老人家的遗言，把艾雯囚禁在沈家庄二十多年之久？”

　　老夫人道：“我一向是遵守诺言的，何况当时令堂还答应报答我……”

　　凌千羽诧异地道：“哦？她老人家要报答你？这个我就不明白了。”

　　老夫人道：“你以为我这身帝后宫的绝学从何而来的？”

　　凌千羽愣愣地望着她，仿佛以前没有见过她一样。

　　老夫人道：“我说过，令堂身受重伤，无法用药物救治，还是我用金刀过体之法，激发她体内的潜力，使她多活了一天，在那段时间里，她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并且把帝后宫的武功都传给我，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

　　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当时她要我答应她两个条件，一是不杀艾雯，并且将她看管起来，二是找到令尊，把她遭受的事情，全部告诉他，第一点我做到了，可是第二点，我却没能完成……”

　　当她说到这里，见到凌千羽眼中蕴含着泪水时，她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停顿，继续道：“我曾为了找寻令尊，走遍天涯，花费多年的时光，仍然没能找到，是以当我知道你便是艾翎的儿子时，我便要你把令尊请出来，目的便是要告诉他，同时也要问问他，当年为何把孩子带走，而不回到帝后宫去？”

　　凌千羽这时又已恢复了情绪的平静，缓声道：“当年之事，我并不知道，也不明白家父为何不回帝后宫去，不过，我却晓得家父终生都在怀念着家母，无时忘怀……”

　　老夫人问道：“你为何知道？难道令尊曾经对你说过？”

　　“没有。”凌千羽道：“但他老人家时时独坐于谷中，仰望云天深处在出神，甚而半夜久久未眠，捧着一个木偶在喃喃自语……”

　　老夫人目光一闪，道：“木偶？什么木偶？”

　　凌千羽道：“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偶，那个形象是个女孩子，有着两条小辫子……”

　　老夫人脸肉抽搐了一下，眼帘一垂，随即眼睛睁得大大的，道：“那个木偶想必是令堂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否则他不会那样珍惜……”

　　凌千羽道：“我想大概是吧！”

　　他之所以提到那个木偶之事，目的便是要以此来观测老夫人的神情。

　　因为从艾雯的嘴里晓得，艾翎曾经受到艾雯的暗算，在脸上留下一条很深的疤痕。

　　老夫人同样的也有那么一条疤痕。

　　当然单凭这点并不能证明她便是艾翎。

　　尤其当她说完她救下艾翎之后，凌千羽更加迷糊，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自己的母亲。

　　在内心深处，他是不甘心承认老夫人便是他的母亲，但他却不能不趁此机会把事情弄清楚。

　　是以当老夫人的神情很镇定时，他反而感到很安慰，忖到：“如果她果真是我母亲，对于当年亲手刻的木偶，必然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当她知道爹是如何怀念她时，情绪必然会非常激动……”

　　思忖及此，他只见老夫人低垂着头，两行珠泪挂在脸颊，正在无声地低泣。

　　凌千羽一愣，道：“老夫人，你……你为何落泪？”

　　老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应声。

　　凌千羽错愕地望着她，心中意念纷沓，有如乱线，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使他最清晰地感觉到的一件事便是：“老夫人就是当年的艾翎，也就是他的生身之母。”

　　若非如此，她为何会如此悲戚？

　　眼望着老夫人在无声的悲泣，凌千羽心中的思潮汹涌，一股特异的感情涌上心头，使他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娘！”

　　老夫人一愣，愕然望着他，道：“你……你在唤谁？”

　　凌千羽颤声道、：“我爹已经去世了。”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道：“什……么？你爹……”

　　凌千羽颔首道：“他老人家在八年前已经去世了。”

　　老夫人仿佛已经失去知觉，目光呆凝地望着他。

　　从眼瞳中流露出来的神情，震撼着凌千羽，到达他的内心深处。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怀疑，眼前这个面有疤痕的老人，的确便是他的母亲。

　　因为天下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在听到凌雨苍的死讯后，会有如此深沉的悲哀神情。

　　这可见过去的二十多年岁月里，她没有一时一刻忘记凌雨苍，以及她所失去的儿子。

　　尽管她曾经改嫁，曾经做出了许多的恶事，但在这一刹那，凌千羽相信她是不得已的。

　　甚而他认为她所犯的那些过错，都是由于父亲一手所造成的。

　　当初若是凌雨苍潜回帝后宫时，把艾翎一并带走，她也不会遭受到命运的拨弄，而做出那么许多的事来。

　　在这刹那间，凌千羽已完全原谅了老夫人，而推翻了意念中父亲是神的主观，认为这一切的悲剧都是父亲当年所造成的。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颤声道：“娘！”

　　他仅仅吐了这一个宇，但是这个字蕴含着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思念，以及多年来的慕孺之思。

　　是以这，个字所蕴含的力量是那样巨大，有似一个突发的巨雷，震撼了老夫人。

　　她倏地大吼道：“我不是你娘！”

　　凌千羽一愣，只见他的眼中流出两行泪来，那种痛苦的神色，已不是言语所能表达。

　　老夫人急骤地喘了口气，又道：“你的娘早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不！”凌千羽道：“她并没有死！”

　　他向前行了一步，道：“娘，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一切由孩儿来承担吧！你又何必……”

　　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要说了，我说过，你的母亲早已经死了，并且还是我亲手埋葬的……”

　　凌千羽摇头道：“不！我不相信。”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事实是这样，不容你信不信！”

　　凌千羽道：“如果你不是我娘，为什么要掉眼泪？”

　　老夫人道：“我是为你母亲而伤心，因为这些年来，我已把她临终的嘱咐当成我的事，是以当我一听到令尊已经去世，不禁非常难过……”

　　老夫人的神态非常镇定，显然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凄然一笑，道：“也许你不相信，但我这一生没有一个朋友，我惟一的朋友便是你的母亲，我非常遗憾只跟她相处了一天，可是，我却发誓要替她把当年事情的真相弄清楚，许多年来，这件事仿佛已融合在我的生命里，因此当我听到令尊已经逝去的消息，我非常难过……”

　　凌千羽凝神谛呀着她的解释，心中意念回转，却找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如果说老夫人的话有使人难以相信之处，便是以她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如何会对一个垂死的妇人那样仁慈？

　　不过凌千羽倒宁可相信她这番话是真实的。

　　那么，他心理上的负担，便可以减轻不少。

　　凌千羽正想要出言询问，只听老夫人道：“你刚才说凌雨苍已在八年前逝世了，此事可真？”

　　凌千羽颔首道：“是的。”

　　老夫人脸色一凝，道：“他既已早就去世，你为何一直说他还活着？莫非你在玩弄什么诡计不成？”

　　凌千羽道：“这不是什么诡计，而是替我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若非如此，我岂非早就死了？”

　　老夫人道：“我不会杀你的，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她这句话刚一说完，洞外传来一阵密雷似的大响，震得地面都在摇动不已，洞里四壁的石片也在块块剥落。

　　老夫人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千羽脸色一变，道：“有人使用火药炸山，好像是用的霹雳神弹。”

　　老夫人道：“你是说……”

　　凌千羽道：“这霹雳神弹现在只有你们才晓得炼制，不是你们的人施放，还有谁？”

　　老夫人眼中射出煞厉的光芒，沉声道：“哼！我倒要看看谁在此处施放霹雳神弹？”

　　凌千羽道：“老夫人，你现在切莫出去，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老夫人冷笑道：“他们谁还敢对我施放霹雳神弹？”

　　话声未了，洞外又传来数下爆炸声响，不过距离好像离这儿要远得多了。

　　凌千羽道：“老夫人，你觉察到没有？有人在外面用霹雳神弹逼我们出去，是否你来时留下了什么线索？”

　　老夫人道：“你待在这儿，老身出去一下，也许是沉木君赶到了。”

　　凌千羽道：“老夫人，那沉木君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在江湖上从来都没听过他？”

　　老夫人道：“他是……”

　　她突然话声一顿，道：“你别管他是什么人，反正没有我的命令，他不会伤害你。”

　　凌千羽明知老夫人不会泄露沉木君的真正身份，他之所以那样问，只是希望她一时说漏嘴，把沉木君的真正身份说了出来。

　　因为他认为沉木君的武功高强，以往绝不可能没有一点名气。

　　江湖上有许多隐居的高人，武功修为极高，而不为武林所闻。

　　但是这些人大半多是生性恬淡，看破世情的高雅之士，或者是遭受到挫折而退隐山林，不愿重作出岫之云。

　　像沉木君那种人喜欢权利，一看便是好名如渴之人，又怎会不出现江湖，而匿居在那小小的沈家庄里？

　　所以凌千羽一想起他，立刻便怀疑他另有一重身份，那个身份必然在武林中有过很大的名声。

　　尤其是凌千羽发现他在老夫人的面前，似乎还隐藏起几分实力，更加觉得他另有阴谋。

　　以前，凌千羽认为老夫人是那个阴谋集团的首脑，如今见到沉木君之后，发现老夫人所做之事，一切都可能由于沉木君的怂恿才产生的……

　　是以他才有此一问。

　　当他见到老夫人话说到一半，便警觉起来，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却也觉得不无所获。

　　至低限度，他所判断的沉木君另有一个身份，是绝对真实。

　　他冷冷一笑，道：“我现在还会怕人伤害我？凭沉木君那点能为，还没放在我的眼里。”

　　老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道：“你的武功固然不错，但还没有到天下无敌的地步，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绝非我们的对手，所以我劝你还是……”

　　凌千羽凛然道：“老夫人，你要我退出江湖，让你们胡为，那是万万不能。”

　　老夫人道：“好，我们现在不谈这个问题。”

　　凌千羽道：“老夫人，站在你跟家母知己的立场，在下希望你能放弃征服武林的迷梦……”

　　老夫人颔首道：“好，我答应你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她这个回答，使得凌千羽为之一愣，看她的神色严肃，显然她不是说着玩的。

　　凌千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竟然会使得她改变主意，正在沉思之际，只听她道：“关于凌雨苍已经逝世之事，希望你不要向别人……”

　　他这句话突然被人打断，只听那白发老妇道：“什么？凌雨苍已经死了？”

　　老夫人一愣，那白发老妇已经怒吼道：“你这贱人在咒他死，我跟你拼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话声未完，已发出七掌五腿，向老夫人猛攻而至。

　　她的功力深厚，这一出手，劲风狂飙充满了洞中，饶是老夫人武功高强，一时也没有还手之力，逼得连连后退。

　　凌千羽没有想到那白发老妇会醒来，微微一愣，已见到老夫人处于劣势。

　　不但如此，洞中狂飙大作，强劲的力道，逼得他都无法立身。

　　他运起一股真力，消灭身外的压力，沉声道：“老前辈，请住手。”

　　那白发老妇抢得一线先机，正打得老夫人节节后退之际，如何肯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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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天机七巧
　
　　白发老妇闻声咧嘴叫道：“这个贱人在咒凌雨苍死，我非杀她不可。”

　　话声之中，她五指为爪，已把老夫人左肩一块衣衫撕开，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五条血痕。

　　老夫人的功力已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了，但是那白发老妇功力深厚，出手之际，完全不按常规，招式完全自创，随隙而变，致使老夫人一直处于挨打的地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凌千羽眼见老夫人处于危急，左掌并立如刀，斜臂而出，封住白发老妇的一式，沉声道：“老前辈，家父的确已经死了。”

　　白发老妇浑身一震，招式使出一半，便已停下，反而被凌千羽一掌砍中手臂，逼得退出一步。

　　好在她全身坚逾金石，刀枪不入，否则凌千羽这一掌就可使她臂骨折断。

　　她愕然望着凌千羽道：“凌雨苍真的已经死了？”

　　老夫人喘过气来，道：“不错。”

　　白发老妇突然怒道：“你胡说，他不是凌雨苍吗？他明明好好地站在那儿？”

　　老夫人苦笑了下，道：“你看清楚，他是凌千羽，不是凌雨苍。”

　　“凌千羽？”白发老妇茫然道：“凌千羽是谁？”

　　老夫人道：“凌千羽是凌雨苍的儿子。”

　　“哦！”白发老妇道：“原来你就是我的儿子。”

　　老夫人道：“不！你的儿子已经……”

　　白发老妇突然拥住凌千羽，放声大哭道：“孩子，你好苦命，没见到爹爹的面，你爹便已死了。”

　　凌千羽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白发老妇神智已经失常，那么有些胡言乱语，自然可以解释了。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弄不清楚，那就是白发老妇变疯，是否因为失去儿子所致？

　　她连自己的儿子是如何失去的都不清楚，为何那样清楚地记得她的儿子便是与凌雨苍所生的？

　　她的记忆中有一段很长的空白，就是说在二十多年前的事，对她来说仿佛发生在昨日。

　　她绝不可能忘记疯狂以前的事情，那些事只有对她更重要、更清楚才对。

　　那么由这点可以推断出她的确是与凌雨苍生过一个儿子。

　　后来，由于失去了儿子，再加上凌雨苍不再回来，以致使她的精神遭到极大的打击，致使神经错乱，变成疯癫。

　　如果这个推断可以成立，那么，老夫人所说的那些话，完全要被推翻。

　　思忖及此，凌千羽觉得横在眼前的问题，枝节多端，牵连缠结，使人难以分辨事情的真相。

　　因为现在已不单是谁是艾翎的问题，而是到底谁跟凌雨苍生下了凌千羽，也就是说凌千羽的生身之母到底是谁。

　　据老夫人之言，当时艾翎和艾雯同时生下一个男孩，结果其中一个遭到艾雯的杀害，在那之前，艾翎或者其他的人曾经把她们两人的孩子掉换了，以致当艾雯扼死自己的孩子后，发现这个事实，才导致她发疯。

　　那么，当初把两个婴儿互相掉换的人，到底是谁？究竟为了什么？

　　在此之前，是否还会有一次掉换？

　　这一切都是疑问，就连艾翎和艾雯来此，只怕也无法解答。

　　因此目前要弄清楚这个复杂的问题，单靠老夫人或那白发老妇的话已无丝毫用处，必须从第三者的嘴里才能得到证明。

　　并且那个第三者必须当时在帝后宫，明白一切事情的经过情形，客观地加以说明，才能值得相信。

　　目前，具备这个条件的人，除了白帝古阳苍和青后刘心痕之外，已找不到第三个人。

　　所以，凌千羽若要真的弄清楚他的生身之母是谁，必须找到白帝和青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无数的意念在脑海中掠过，在时间上来说，仅是刹那之间而已。

　　这些思潮泛过脑海，凌千羽已见到老夫人低叱一声，出手向那白发老妇攻去。

　　她方才一时失去先机，遭到对方那怪绝而又变化多端的招式所逼，险些遭遇不测，幸得凌千羽出手抵挡，才使她得到缓和之机。

　　她岂是如此易于雌服之人？立刻抓住机会抢攻而去。

　　她的内力深厚，所学极杂，正邪两道的绝艺全都精通，这一放势施为，奇招怪式连番叠出，有似狂风骤雨，立刻便把那白发老妇打得怪叫连声，不住后退。

　　随着劲风的飞漩，站立一旁的凌千羽都几乎无法立身。

　　他退了两步，一面运功抗拒逼涌而至的劲风，一面扬声道：“老夫人，请住手。”

　　他连唤两声，老夫人都充耳不闻，反而出招越来越重，手法越来越狠，似乎想要一掌将那白发老妇杀死。

　　那个白发老妇反应极快，无论老夫人施出什么招式，她都随见随解，每一路手法使出，都有其奥妙。

　　从她出手的情形看来，显然她已经悟及武学的上乘奥秘，武功的路数没有受到招式的限制，纯粹是为了应变而创的新招。

　　不过由于她是处于被动的立场，老夫人又不是一般的武林人物，是以她在守多于攻的情势下，一直没有还手之力，陷于艰苦的应战情形之中。

　　她自疯狂之后，大概很少出手跟人搏斗，更难得遇到这种恶劣的情势，因此一直怪叫连声，没有止歇。

　　她愈是情急，想要取回优势，身法愈是遭到影响，老夫人一口气攻出了十二式后，终于在第十三招上，一掌击在她的胸前。

　　“砰”地一声，那白发老妇身躯一晃，退后一大步，背部已撞在洞壁上。

　　好在她已练成了帝后宫无上的秘技，奥妙至极的“天衣神功”，否则老夫人那一掌下来，连钢条都要断为两截，必然可以洞穿她的胸部。

　　那股强劲无比的力量击落在她的胸前，被卸下一大部分，另一部分透体而过，撞在洞壁上。

　　只听一阵连串的声响，大块大块的岩壁剥落下来，那白发老妇身后凹人了一个很大的洞，刚好容纳她的身躯。

　　老夫人一掌击在对方身上，反而被反弹出来的一股劲道震得手腕发麻，不禁使她微微一惊，顿时记起了对方已经练成天衣神功之事。

　　老夫人出身帝后宫，自然明白帝后门这种罕世的神功有多厉害，也更明白它的弱点所在。

　　是以她的手腕一晃之际，立即变掌为指，但见。她衣袖飞移，左右两手交互施为，十指飞拂，急攻而去。

　　强烈的指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老夫人的面前洒出一片凄迷的指影，有似瓣瓣玉花开绽，每一下出指都不离开对方的两眼。

　　那白发老妇似是知道自己双眼是要害，手肘微曲，缩小了防卫的空围，掌刃袍袖飞展移转，每一个招式都在保护着她的双眼。

　　她们这一下交手，情势又较刚才要惊险得多，尤其是那白发老妇背靠石壁，防卫的圈子缩小许多，随时都会遭到对方逼入壁洞凹处，而致无法抵挡……

　　凌千羽被她们交手时那种奇幻莫测，变化万千的招式所迷，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立场，而沉溺在武学的研讨中。

　　他似乎把自己的心意划分为二，一方面抗御老夫人的奇招怪式，一方面则跟那白发老妇使出的招式作比较。

　　仅仅一会儿，他便发现自己竟能清楚地洞悉双方武功的奥秘，而不像刚开始那样，思绪有难以应付的感觉。

　　尤其是老夫人所施出的那数十式指法，已包括了指法中的最高奥秘，凌千羽的心念与之抗衡，所受的益处更加不浅。

　　倏地，老夫人低吼一声，右手五指挥动，有似散花之势，招出一半，倏又化为飞拂之式，已把那白发老妇的双掌拂开数丈。

　　那白发老妇双掌交叠，有似铜墙铁壁，把咽喉以上的部位，一齐护住，一直没有露出一丝空隙。

　　此刻，在老夫人这一式奇诡的指法下，竟然被对方五指把双掌拽开。

　　她的手掌一挪，心里已明白危险，立刻怪叫一声，弓身退入方才被她撞得陷入的壁洞里。

　　她这一退身，正好陷入老夫人的算计之中，但见老夫人冷笑一声，右手五指斜飞，微微颤动里，已把白发老妇面部所有的穴道封住。

　　尤其她那斜斜翘起的小指，去势飘渺，不知是指向对方两眼，还是“闻香”要穴，看那路数，似乎又是向对方的“锁喉”穴点去，仅这一式，已经竭尽了指法中的奥秘……

　　那白发老妇双手被封，整个人又陷入了对方所设的陷阱，困在壁洞里，一时无法退让变式，跟见凶多吉少，难免一指之厄。

　　就在这惊险至极的情形中，老夫人倏地发现一股犀利的剑气疾袭上身。

　　她的武功修为，在当今武林中，已是罕见的高手了，放眼天下，能跟她拼斗的人，也数不出五个。

　　尤其是她的所学博杂，经验丰富，使她占了极大的便宜。

　　否则那白发老妇练成了锋镝不摧，护身至宝的天衣神功，也不会败在她的手下，陷入如此绝境。

　　因此，她一发现那股强烈的剑气袭击上身，立刻便为之大惊，几乎不相信那是凌千羽在出手。

　　她之不相信凌千羽会出手攻击她，一方面是基于心理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那股剑气所蕴含的气势大大地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这一生中，见过不少使剑的高手，当年第一代白帝便是以无上的剑法称雄武林，被称为剑中之帝。

　　但是她发现此刻从身旁袭来的这股剑气，简直较之当年的白帝尤要厉害。

　　这一剑厉害之处，并不完全在于剑气犀利、坚强而无法抗拒，而是在刚强中包含着无边的柔和，使人觉得仿佛置身在万丈高峰的边缘，俯视无边深渊，一方面感到心旷神怡，舒畅无比，一方面则又感到心神惊悸，惟恐会失足跌下，而致粉身碎骨。

　　这种特异的感觉，只有像老夫人这种人才能觉察出来。

　　也只有她才能发现凌千羽这一剑的造诣，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老夫人在大惊之下，心底不由浮起一丝悲哀之感。

　　因为凌千羽施出这一剑，很明确地告诉她，如果她有置白发老妇于死地的心念，那么这一剑电将把她杀死。

　　否则这一剑将如春风轻拂，在刹那间收敛于无形之中。

　　尤其可怕的乃是这一剑后发先至，如果她存心要杀死那白发老妇，这一剑足可使她发出的招式减少一半以上的威力。

　　那白发老妇已经练成了天衣神功，老夫人力道稍减，就无法置对方于死地，结果反而使她自己陷入死亡的绝境。

　　老夫人一体会出这点，怎会不为自己而感到悲哀？

　　然而伤心是一回事，如何避过眼前这种绝境又是一回事，无论任何人都是以自己的性命为重，老夫人又何尝例外？

　　她再也顾不得伤害对方，脚下斜滑，左手急缩而回，把所蕴藏的力道，自掌心急吐而出，向凌千羽攻来的剑气拍去，右手五指倏地为掌，护住了胸前的要穴。

　　凌千羽的出手，完全是无可奈何，他不愿老夫人或白发老妇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或者她们两人互相残杀，又造成另一个悲剧。

　　其实老夫人如果不顾一切地将那白发老妇杀死，凌千羽也绝不会将老夫人刺死，他那一剑只是让老夫人感觉危险，而自动撒手而已。

　　是以老夫人回掌自保，左手发出一片掌风要封住他攻出的一剑时，他已轻易地化解了那股浑厚的暗劲。

　　就在他振剑卸下老夫人掌劲的同时，他陡地发现老夫人退身闪挪的步法是那样的灵巧，就算自己一剑攻去，在这方圆丈许的洞里，也无法伤害得了老夫人。

　　一个意念有如电光般地闪亮在他的脑际，他脱口呼道：“天机七巧步！”

　　天机七巧步乃是仁心圣剑乐无极的绝艺，乐无极没有收徒，这门绝艺一定不会传出江湖。

　　但是在此之前，凌千羽见到谢巧玲施展过一次，如今又在这儿见到老夫人使出。

　　一想起乐无极那崇高的声誉以及老夫人跟他之间牵连的事，怎不使得凌千羽为之大吃一惊？

　　一惊之下，他倏地听到那白发老妇怪叫一声，双臂往外一崩，身形如同脱弦之箭，朝老夫人射去。

　　她的两条手臂张开飞舞，有似风中的树枝，看似随风摇摆，毫无边际，其实十根手指箕张，像是持着十支短剑，朝老夫人疾攻而去。

　　老夫人武功本来就稍逊一筹，这下那白发老妇盛怒之下出手，声势更盛，招式更凶，尤其她出式不按武学常规，没有一定的方式可以依循，是以更使人难以防备。

　　老夫人眼见她十指如剑，漫天攻来，堪堪挡了两招，衣襟已被对方指甲划破了一条裂痕。

　　她在危急之中仗着神秘的天机七巧步自保，好几次避过对方的杀着，却被对方怪异奇诡、奥秘无比的招式所制，无法施展出本身的武功。

　　眼见她随时都会丧命在白发老妇的狂野攻势之下，凌千羽已经再度出手。

　　他一剑朝白发老妇攻去，沉声道：“老前辈，请住手。”

　　那白发老妇的神智似已丧失，一见凌千羽出剑向自己攻来，怪叫一声，伸手便朝剑刃抓去。

　　凌千羽知道自己的金剑锋利无比，尽管那白发老妇练成了护身神功，也无法抵挡得住，是以他一见对方出手朝剑锋抓来，不由一惊，赶紧回剑避开。

　　那白发老妇一见落空，立刻便发现持剑朝自己攻来的人，乃是凌千羽。

　　她的脸色大变，尖叫道：“凌雨苍，你这没良心的人，竟然伙同这贱人来欺负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在说话之时，手脚并没有停顿，一连数招，有似狂风暴雨，朝凌千羽和老夫人攻来，那漫天的掌影和锐利的指风，已把他们两人一齐圈住。

　　凌千羽这时发现那白发老妇的神智又已丧失，如果好好劝说，她定然无法觉醒，然而在那等强烈的攻击下，他又不能停下身来，只得出手应付对方的攻势。

　　他知道自己的金剑太过锋利，惟恐在混战中，无意中伤害到那白发老妇，是以也收起长剑，改以双手应敌。

　　那白发老妇以一人之力与凌千羽和老夫人两人交手，纵然凌千羽采取的全是守势，她也无法应付，仅仅战了数回，便已有力不从心之感。

　　老夫人的动作何等快速？反应何等灵敏？她一见对方的攻势一缓，立刻便连出数招，抢攻而去，又把白发老妇逼得险境环生。

　　凌千羽一见老夫人占了上风，逼得白发老妇手忙脚乱，顿时改变对象，出手朝老夫人攻去，解除白发老妇的危险。

　　此刻若是有人在此，眼见他们三人这场搏斗，定然会叹为观止。

　　尤其是凌千羽的立场时而改变，老夫人和白发老妇之间的主客情势时而变化，更使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样搏斗了十几个回合，情势变得更加复杂，敢情那白发老妇已经打出真火，不顾老夫人，专门出手朝凌千羽猛攻。

　　而老夫人也似恼怒凌千羽立场时而改变，竟然帮助白发老妇一齐朝凌千羽攻来。

　　凌千羽面临这天下两大绝顶高手，起先还有些慌乱，陷入手忙脚乱之中，毫无攻势可言，只得尽力防守。

　　由于他在那等强烈的攻势下，无法开口说话，又无法退出战圈，是以他在无计可施的情势下，竭尽全力反攻，终于渐渐挽回了颓势，成为有攻有守的局面。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已到达自创招式，挥洒自如的境界，面对着这两个绝顶高手，竟然毫无吃力之感。

　　他这时心里的兴奋，真是难以言喻。

　　尤其是他在遭到了重伤，感到有力难使的痛苦后，发现自己的武功内力突飞猛进，那份狂喜、欢欣，更是无法形容。

　　他不知那白发老妇究竟使了什么手法，使他的武功和内力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进步得如此之多。

　　他在感激那白发老妇的情形下，自然而然地加重了对老夫人的压力。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了老夫人眼中泪水盈眶，脸上的那份神情，真是难以形容。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便觉悟出老夫人何以会跟那白发老妇联手攻击自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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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舐犊悄深
　
　　老夫人并没有疯狂，像她那样坚强的人，只怕永远也不会发疯，那么她之跟白发老妇联手攻击凌千羽，便只有一个原因：利用凌千羽功力突进之际，加强压力，使得他把所有的潜力都激发出来。

　　凌千羽只要经过这一场争战，所受的益处，比经过名师教诲三年还大，从此他就步入一代宗师的领域，卓然自成一家，成为武林中第一高手。

　　凌千羽一发现这点，顿时对老夫人感激得无以名状，他不需再多思考，便知道此时自己的武功，已较之往昔不知精进多少……

　　每一个练武的人都知道，武功造诣到了某种境界，进步的速度愈来愈慢，有些人甚而都停顿在那一段，无法继续迈进一步。

　　凌千羽凭藉着本身优异的禀赋，从小就开始接受严格的磨练，再加上他的父亲着意栽培下，以致短短二十多年里，本身的武功造诣便已到达了极高的境界。

　　放眼天下，能跟他相提并论的人，只有少数的几个而已。

　　然而如白帝、青后、乐无极，和老夫人等，内力与经验或许超过凌千羽，但他们由于年龄的限制，本身进境更加缓慢，距离天下无敌，成为一代武学宗师的地位虽是瞩目所及，但那短短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不啻是天涯之别。

　　惟有凌千羽没有受到年龄的限制，随时随地都在进步，纵然他想要超越的那一步，是那么艰难，但是当今天下，惟有他才有这个希望。

　　老夫人看清楚这点，所以她利用那白发老妇出手攻击凌千羽的时候，也出手向凌千羽攻击。

　　果然凌千羽在这两大高手的联攻下，发挥了所有的潜力，浑身精力运转如珠，把服下的石钟乳灵效完全吸收，化为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道。

　　老夫人起先还替他稍留余地，没有施尽全力，惟恐凌千羽一时抵御不住，等到十几招过后；她发现凌千羽招招出手都是妙到巅毫，不但化解了她们两人的攻势，并且还有余力强攻。

　　这时，她心中的感受，真是难以形容，禁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的流泪，是因为欢欣所致，并非由于凌千羽所施加于她的压力。

　　那份压力固然强大得使她难以喘过气来，但她却毫不忧虑，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渴望以此来相试凌千羽。

　　因为她相信凌千羽绝不会伤害她的。

　　果然她这个意念刚在脑际浮起，身外的压力一松，凌千羽已松懈了对她的攻击。

　　老夫人的心中浮起一丝特异的情绪，正待撤身后退，突然四周传来一阵巨响，震得她的耳膜几乎破裂。

　　这一阵巨响，犹如室内响起了连串的霹雳，使得他们三人都被震得跌翻开去。

　　这儿的地层结构完全是风化的岩石，经过这一阵巨大的震撼，块块石片剥落而下，地层也陷了下去。

　　凌千羽在跌翻开去时，已经想起了定然是沉木君在四周投掷霹雳神弹所致，他大声喊道：“老夫人，这是沉木君在……”

　　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道：“千羽，你快点逃吧！”

　　凌千羽向着声音传来之处扑去，发现老夫人满头满身都是灰土，眼中露出惊骇无比的神色。

　　凌千羽见过她几次，可从没见她这样惊骇过，更没想到像老夫人这样厉害的人，也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但他并没有笑她，因为他本身遭遇到霹雳神弹之灾，深知这种火药暗器的厉害之处。

　　尤其在这个洞窟里面，若是沉木君为了寻找他们，而滥施霹雳神弹攻出，很可能整个小山会崩倒下来。

　　就算这座空的小山不会倒塌下来，通连这个洞窟的通道也将会被塌落的岩石堵塞起来。

　　到那时很可能把他们活活地堵死在洞里，直到窒息为止。

　　老夫人是利用霹雳神弹的人，当然深知这种火药暗器的可怕，也难怪她会骇成那个样子。

　　当她一见凌千羽赶了过来，连忙一把将他的手臂抓住，道：“千羽，你快走吧，这个洞很快会塌了下来……”

　　凌千羽道：　　“老夫人，你先走吧！我得找到……”

　　在一阵簌簌声响里，传来那白发老妇的怪叫：“孩子，你在哪里？孩子……”

　　凌千羽大声道：“老前辈，我在这儿，你……”

　　他的话声未了，一股强大的水流涌进洞来，将他的身躯冲得向石壁撞去。

　　凌千羽本能地顺着水流冲激之势，划动着双臂，减轻水力的撞击。

　　就在水流将他的身躯抬高起来的一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准备潜入水里，避免自己被推举着撞向石壁。

　　这时，他刚好看到白发老妇距离他的面前不远。

　　那急速涌进洞来的强劲水流，已把她的身躯撞击在石壁上，由于她的白发披散开来，凌千羽一时也没看清她是否已经受伤。

　　他惟恐那白发老妇不会泅水，毫不考虑地伸手将她的头发抓住，拉了起来。

　　岂知那白发老妇并没有昏迷过去，她的头发被抓，本能地一掌拍出。

　　凌千羽救人心切，何曾料到她会出手攻击自己。

　　他一听掌风之声，把头一偏，左掌扬起，待要挡住对方的一掌，却忘了自己是浸在水里，动作受到了水的阻力，已没有平时那样快捷。

　　他的手刚伸出水面，已被那股掌风击得昏迷过去。

　　那白发老妇一掌打昏凌千羽，神智便又清醒过来。

　　她骇然叫道：“孩子……”

　　嘴巴一张，急涌上来的水流已淹过了她的头。

　　白发老妇吃了口水，赶紧闭住呼吸，抓住凌千羽沉入水里。

　　她善于水性，此刻知道无意中把凌千羽打昏了，若不迅快地顺着水流之势逃出这个洞窟，很可能凌千羽会死在这里。

　　是以她毫不考虑地带着凌千羽，潜水急泅而出。

　　这条小河经由山腹，流到另外一个地方，本来流水不致于会涨起来，淹到山腹的洞窟。

　　因为沉木君率人在外面施放霹雳神弹，不但把上游的水坝震裂了，并且由于强烈的震动，使得平时受到河水侵蚀的石灰地层也塌了下去，以致水流冲击而下，漫进了整个石洞。

　　白发老妇带着凌千羽潜水而出，顺着流水下去，不一会工夫，便已出了山腹。

　　她在水里是睁开跟的，一见阳光自水面映射出来，立刻便带着凌千羽浮上水面。

　　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把披散在脸上的长发拂开，准备把凌千羽带着泅到岸边去施以急救。

　　倏地，远处有人大叫道：“庄主，水里有人。”

　　白发老妇吓了一跳，扬目望去，只见那座小山上站着十几个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大多数都是身穿银白色的衣衫，映着阳光望去，似乎每一个人身上都闪出银色的光芒。

　　白发老妇对这些并不陌生，知道他们都是沈家庄的护院庄丁，她也并不在乎他们，可是她只怕沈木君一个人，惟恐他也在这儿。

　　她犹疑了一下，还没决定要不要带凌千羽上岸，已听得一声清啸响起，接着一条人影自那座小山上飞掠而下。

　　那人双臂伸开，腾身空中，如同一只大鹏，飞扑而下的姿式，美妙无比。

　　可是白发老妇此刻已无心情欣赏，她一听到沈木君的声音，便已胆怯三分，再一看到他的身影，更是畏惧无比。

　　她怪叫一声，待要潜入水里，倏地想起凌千羽昏迷不醒，自己若是潜入水里，必然会使他溺死。

　　她此刻的神智是清醒的，在意念里，既然认定凌千羽是她失落了多年的儿子，自然不可能为了沈木君，便将凌千羽抛弃。

　　因此她马上便生起了抗拒沉木君的意念，并且决定要不惜一切，保护凌千羽的生存。

　　她左手搂着凌千羽，以仰泳之式浮在水面，让凌千羽仰着躺在她的胸前，使他的口鼻露在水面之外。

　　沉木君飞掠之势极快，就在她变换姿式的瞬间工夫，已到达她的上空不远。

　　他那庞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把一大片的阴影投在白发老妇的身上。

　　随即，他挥动巨掌，向白发老妇和凌千羽击去。

　　白发老妇急忙躲闪，并运起绝顶功力激起一条水柱，似游龙般射向沉木君。

　　岸上的人不禁看得呆了。

　　尤其当水雾弥散开来，映着日光，河面升起一条长虹，使得沉木君仿佛站立在虹桥上，更使他们叹为观止。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引得所有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脱口欢呼。

　　一阵巨雷似的欢呼声里，每一个人的心神都集聚在河上交手的沉木君身上，竟没发现一条人影已静悄悄地到了他们的身后。

　　那人一身湿透，满脸怒容，不是老人人还是谁？

　　她一登上那块土坪，立刻便分开众人，走上的去。

　　罗盈盈就站在那些银衣人的前面，她整个心神都放在河面上的凌千羽身上，思绪紊乱之极，正不知如何是好。

　　倏地，她发现了那些银衣人停住了欢呼。

　　她骇异地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老夫人满脸怒容地走了过来。

　　她跟随老夫人有好几年了，从未见过老夫人像此刻这样愤怒。

　　平时，老夫人一直都是带着面纱，给人一种敬畏而尊严的感觉。

　　此刻，由于强烈的愤怒，使得她脸上五官都变了形。

　　尤其是她右脸上的那块疤痕，浮现出火红之色，使人一见心惊。

　　罗盈盈骇然退了一步，惊呼道：“老夫人……”

　　老夫人怒道：“盈盈，谁叫你们滥用霹雳神弹的？”

　　罗盈盈畏惧地道：“是沈庄主。”

　　她这时才发现老夫人手里提着一支金光闪烁的长剑，而那支长剑正是凌千羽所有的。

　　这一刹之间，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仿佛沉人了万丈深渊。

　　因为，她想到了凌千羽可能已经遭到老夫人的杀害，否则他的长剑不会到了老夫人的手里。

　　她这才知道，方才看到凌千羽动也不动地躺卧在那白发老妇身上的原因。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这个意念如同一条毒蛇，深深地钻进她的心底，她只觉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住，当场昏倒。

　　老夫人看到罗盈盈见到自己，脸色发青，立刻昏倒地上，还认定她放出霹雳神弹，怕受到责骂所致。

　　冷哼一声，老夫人没有理会罗盈盈的昏倒，扬目望去，正见到沉木君挥掌劈散一条水柱。

　　像她这种绝代高手，也没见过目前这种奇景，不禁为之一呆。

　　随着她的目光闪动，她已见到那白发老妇带着凌千羽载浮载沉地往下游急速流去。

　　老夫人不知是否凌千羽已经死了，不过她自己方才陷身洞窟里，被急速涌人的流水淹得几乎溺死的滋味，是她这一生绝难忘怀的事。

　　若非她的内力深湛，双手抓住石壁，闭住一口气，从水里找出一条通路出困，只怕她此刻已经死了。

　　她一见沉木君仍在继续攻击那白发老妇，心里不由更为愤怒。

　　深吸口气，她扬声道：“木君，你回来！”

　　话声中，她飞身腾起，朝岸上掠去。

　　沉木君被白发老妇连续发出水柱攻击，空有一身博杂深奥的武功，一时无法施展出来。

　　因为他好几次想要改变身法，准备将那白发老妇在水中击毙，却每次都被她以巧妙的手法发出水柱逼得无法近身。

　　尤其是白发老妇浮在水里，那霹雳神弹无法在水里发生作用，以致他根本无法施展。

　　所以当他听到老夫人的呼唤，顿时精神一振，道：“夫人，你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老夫人沿着河岸奔去，转眼已到达沉木君附近。

　　她见到沉木君被那白发老妇逼得无法可施，心中稍定，喊道：“木君，你快回来。”

　　沉木君一听此言，不禁一愣道：“夫人，你……”

　　老夫人怒道：“叫你回来，你听到没有？”

　　沉木君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生气，略一犹疑，已见一条水柱朝他的胸腹急射而至。

　　那条水柱的速度太快，沉木君一发现它挟着犀利的力道射到，已经无法挥掌将之拍散。

　　他低嘿一声，弓身一弹，整个身躯在空中绕行了一个大弧，朝岸上跃来。

　　那白发老妇一见发出的水柱落空，又连续拍出三条水柱，朝沉木君攻到，结果都因为沉木君身形飞掠的速度太快，而没有射中。

　　沉木君一登岸上，立即发现老夫人满面怒容，一身潮湿，愤然持剑而立。

　　他吃了一惊，道：“夫人，你为何变成这样？”

　　老夫人冷笑道：“你存心要想炸死我，是吗？”

　　沉木君道：“夫人，我怎会……”

　　老夫人怒道：“那么你为何叫他们滥用霹雳神弹？”

　　沉木君道：“我们循着你留下的痕迹追到这里，结果在四周找了好久，没看到你，所以叫他们发出神弹，是为了跟你取得联络……”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我的命大，早就炸死了，不然也会淹死在洞里………”

　　沉木君道：“夫人，我真不知道你在那里，你想想，我怎会……”

　　老夫人道：“我现在不跟你啰嗦，你在这里等我。”

　　沉木君道：“夫人，我们快去把那老乞婆截住，不然……”

　　老夫人道：“不然怎样？”

　　沉木君道：“不然让她把凌千羽带走，今后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老夫人喜道：“凌千羽没有死啊？”

　　“嗯，”沉木君道：“我发现他还有呼吸，好像是穴道受制，昏了过去。”

　　老夫人道：“这就好了……”

　　她不理沉木君，飞身沿岸向下游奔去。

　　沉木君弄不清楚她为何说出那种话来，愣了一下，连忙追赶过来。

　　老夫人脚下稍缓，侧过头来，道：“我叫你站在那儿，你跟来做什么？”

　　沉木君道：“夫人，她到底要做什么？”

　　老夫人道：“我把这支剑交还凌千羽。”

　　沉木君诧异地道：“为什么？”

　　老夫人道：“不为什么。”

　　沉木君双眉一皱，道：“夫人，你这是怎么啦？好像……”

　　老夫人道：“木君，你等在这里，待会儿我向你解释。”

　　沉木君道：“夫人，你知道放虎容易擒虎难。如今凌千羽失去知觉，我们只要把那老乞婆擒住，今后……”

　　老夫人怒道：“我说过等会儿跟你解释，你没听到是吗？”

　　沉木君真不明白为何老夫人会变成这样，他不悦地道：“夫人，我不知你有什么打算，可是放了这两个人，对我们的大计……”

　　老夫人停下身来怒道：“你再过来，我立刻便解散失魂帮。”

　　沉木君吸了口气，抑住胸腔中升起的怒意，挥了挥手道：“好，你走吧！我在这儿等你就是了。”

　　老夫人面色一缓，道：“木君，你别生气，我不得不这么做。”

　　沉木君微微一笑，道：“夫人，我了解你，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老夫人深深望了他一眼，道：“我马上就回来。”

　　她转身向前奔去，不一会工夫，已经看到了那白发老妇和凌千羽。

　　由于上流的石坝崩决，水势极为湍急，那个白发老妇方才又跟沉木君交手，费去不少真力，此刻载负着凌千羽，似乎有些难以应付的样子。

　　老夫人一见凌千羽紧闭双眼躺在她的身上，忙道：“雯妹，凌千羽怎样了？”

　　那白发老妇似乎对她的称呼吃了一惊，随即怒道：“谁是雯妹？你别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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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图穷匕现
　
　　老夫人道：“你快上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白发老妇道：“嘿嘿，你想骗我上去，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老夫人道：“你再不上来，会把凌千羽害死……”

　　白发老妇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会害死他？”

　　老夫人道：“你没看到他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你若不上岸来，等下你自己也会淹死……”

　　白发老妇怪笑一声，道：“你在咒我死，我偏偏死不了。嘿！你忘了我的水性很好？这点小河我就算泡在里面三天三夜也没有关系……”

　　老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水性很好，但是你带着凌千羽，你总不能让他淹死吧？”

　　白发老妇怒叫道：“你咒我不死，想要咒死我的孩子？”

　　老夫人道：“我不是咒他，你看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白发老妇怪笑道：“嘿嘿，他只是喝了几口水，等下自然会醒过来的，不劳你操心……”

　　老夫人道：“艾雯你上来，我发誓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白发老妇喃喃念了两下，突然大笑道：“谁说我是艾雯？我是艾翎，你才是艾雯，你一直嫉妒凌雨苍喜欢我，想要害死我的孩子……”

　　老夫人见她这么说，苦笑了下，惟恐激起她的神经再度错乱，反而对凌千羽不利。

　　她扬声道：“好，艾翎，这是凌千羽的剑，你拿去吧！”

　　说着，她把手里的金剑掷了出去。

　　白发老妇接住了金剑，怪笑道：“哈哈，艾雯！你一向诡计多端，如今倒做出件笨事情，你把宝剑给了我，我再也不怕你了……”

　　老夫人默然站在河边，望着湍急的河水把那白发老妇和凌千羽带走，脸上浮起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

　　那白发老妇的话声仍然停留在她的耳边，使得她有了好一阵的迷惑。

　　似乎她也弄糊涂了，不知自己是艾翎或者艾雯。

　　但是，往事的记忆是那么的清晰，她迷惑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默立片刻，缓缓转过身来，只见沉木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老夫人道：“你……”

　　沉木君道：“我挂念着你，所以……”

　　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沉木君道：“你是说放他们离开？我想这件事并不对，因为……”

　　他似是想到什么，话声倏然一顿，道：“不过我相信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老夫人抿了抿嘴唇，道：“谢谢你。”

　　沉木君微微一笑，道：“嫂子，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这次组织失魂帮也是你的主意，若是你要解散失魂帮，我也绝不反对……”

　　老夫人沉思一会儿，道：“不，我绝不能解散失魂帮，我必须为我的孩子报仇！”

　　沉木君脸色沉肃地道：“嫂子，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但是你要知道，如今那老乞婆和凌千羽已经逃走了，我们今后的阻力，比以前要大得多……”

　　老夫人道：“艾雯我倒不在乎，倒是凌千羽……”

　　沉木君道：“嫂子，凌千羽到底是……”

　　老夫人道：“他是我的儿子！”

　　沉木君惊讶道：“他……”

　　老夫人道：“记得我以前也跟你说过，我以前有过一个孩子，结果……”

　　一想起往事，她的心不觉便有些抽痛，话也难以继续说下去。

　　沉木君望着她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怪异的神色，随即一敛而过。

　　他缓声道：“你真能确定他便是你的儿子？”

　　老夫人颔首道：“嗯！”

　　沉木君道：“那你决定怎么办呢？”

　　老夫人有些迷惘道：“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绝不会为了他而解散失魂帮，我须要为我的孩子报仇。”

　　沉木君沉吟一下，道：“刚才那老乞婆的话，我有些不清楚，到底你们两人，哪一个是艾翎？”

　　老夫人道：“是我！”

　　沉木君道：“可是她……”

　　老夫人道：“那是她自己的幻想，因为当年她把自己的孩子扼死了，所以她的神智不清楚……”

　　沉木君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老夫人道：“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她的目光凝注在急湍的河水上，似乎沉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沉木君默默地望着她，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方始清醒过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仔细想过了，我以前不告诉你那段往事是错误的，所以……”

　　沉木君柔声道：“嫂子，我一直信赖得过你，你用不着说……”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不，我要告诉你。”

　　沉木君道：“嫂子，那倒不必了，但是我们却该回庄了，看你一身潮湿，在风里站着，小心会着凉。”

　　说着，他解下了身上的长衫，柔情地替老夫人披上，似乎真的怕她着凉。

　　老夫人感激地望着他，缓缓伸出手去。

　　沉木君拉住了她的手，两人漫步朝上流行去。

　　黄昏。

　　彩霞满天。

　　阵阵归鸦驮着两翅的晚霞在落日中远去，从森森的林中吹来飕飕的风，给大地平添不少萧索的气息。

　　只有那条低吟着恋歌而去的小河，仍是那样的充满着生气与活力。

　　夕阳的残辉照落在水面，泛耀出粼粼的波光，站立在那片高耸有似屏风的断崖上俯视下来，宛如一条缀满宝石的玉带，美丽之极。

　　断崖之前，是一大片的竹林，河的对岸则是满布巨石的浅滩，想必多年以前，那儿也是河床。

　　河水本来非常平静地潺潺而流，倏然从上流涌来一阵急流，似是决了堤似的，水势高涨起来，漫过了那片浅滩。

　　顺着这阵浩浩水势的流泻而下，河面上人头浮现，一个白发老妇被高涌的流水，推举到了那片浅滩之上。

　　水流湍急，眼见那个老妇便将撞到一块巨大黝黑的石头上，她整个身躯霍地飞出水面，落在巨石上。

　　她的身躯斜靠在石上，这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她的怀抱里还带着一个身穿红衫的年轻人。

　　白发老妇全身湿透，满头银丝披散在脸上，突然自水里出现，若是有人在此，一定会吓了一跳，以为是水鬼现身。

　　她伸手掠了下长发，眼珠一阵转动，发现四周一片静寂，看不到一个人影，显得非常高兴，嘴里发出一阵“嘿嘿”怪笑，喃喃道：“你们再也抓不到我了……”

　　她晃了晃手上抓着的长剑，似乎在对人示威，但是剑上反射出来的光芒，却耀花了她的眼睛。

　　她赌气似地想把那支金光闪烁的长剑抛进水里，却倏地想到了什么，俯首望了望躺在她身上的红衣人，把长剑插进他腰上挂着的空剑鞘里。

　　她把那红衣人平放在身旁，喃喃道：“孩子，你醒醒……”

　　凌千羽紧闭着双目，仰卧在巨石上，由于落日的映照，他的面容泛现出一片红色。

　　那白发老妇的目光一触及凌千羽的面庞，似乎看到一条毒蛇，霍地面色一变，失声道：

　　“凌雨苍，你是凌雨苍。”

　　她的眼前急速地闪过了一段往事，那时凌雨苍气得满脸通红，正为了她使出阴谋伤害艾翎，使得艾翎脸上留下一条疤痕而生气。

　　若非凌雨苍及时赶到，当时艾翎便会丧命在她的手里，因此凌雨苍盛怒之下出手，几乎将她毙于剑下。

　　后来还是艾翎替她求情，凌雨苍才饶了她一条命……

　　对于一个神智正常的人，往事的回忆，都往往会与现实叠合在一起，而产生一种幻觉，更何况是个神智不清的疯狂已经二十多年的老妇人？

　　她的记忆本来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现在也只是暂时性地恢复神智而已，一受到刺激，立刻便会发疯。

　　是以她一见凌千羽脸上发红，整个思绪又已恢复到二十多年前的某一段记忆里。

　　她陡然飞身掠起，跃到了丈许开外的另一块巨石上，双手护住胸前，神色紧张地望着凌千羽。

　　凌千羽仍然躺在那儿没有动。

　　艾雯愣愣地望了他一下，虽然凌千羽没动，但在她的眼里，他似乎挺剑要杀自己。

　　她倏地尖笑一声，道：“你把我杀了吧，我不要活了，反正你也不爱我……”

　　没人回答她的话，只有河水急湍流过的声音。

　　水声入耳，仿佛是凌雨苍的怒责声，艾雯连发两掌，向前冲了过去，大声道：“谁叫你不爱我，我就偏要毁了她！”

　　她冲进水里，由于此刻置身浅滩之上，河水只漫到了她的腰际，她所发出的两掌却把水面击出两个大洞，水珠溅起老高。

　　冰凉的河水仍然没有使她清醒过来，她的目光茫然地望着飞溅的水珠，苍白的脸孔一阵扭曲，厉声道：“是的，我不能得到你，也不许别人得到你。”

　　她的声音极是惨厉，随风传了出去，在河对岸的那片竹林里，倏地冒起了几条人影。

　　那几个人身轻如燕，在竹林顶上蹑行如飞，转眼便已到了河边，一看便是武林中的高手。

　　这一行人一共只五个人，其中道士两个，和尚一个，此外两人则是一个绿衣的中年妇人和身穿墨绿衣衫的灰髯老者。

　　那个灰髯老者面孔清癯，威严沉肃，身佩一柄松纹古剑，似是这一行人的首领。

　　他奔行到竹林边缘，已看见站在水里大声嘶喊的是一个白发老妇，于是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紧随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也跟着一齐停下身来，他们每一个人都仅踏足在幼细的竹枝上，随着微风拂动，每个人的身躯都在上下摇晃。

　　但是他们的脚底上都仿佛粘着胶，紧紧贴着脚踏的竹枝，没有一个人跌下去。

　　那个灰髯老者凝目望了艾翎一下，侧首道：“天灵道友，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站立在他右侧的那个年纪较老的道人闻声道：“依贫道之见，她好像是已经疯了。”

　　那身穿绿衣的中年妇人接着道：“谢大哥，你看她是不是服了那种失魂药物之故？”

　　灰髯老者颔首道：“嗯，很可能，她的武功极高，若非受到暗算，绝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他左侧的中年僧人道：“掌门人，据凌大侠说那种药物的类别甚多，有的会使人萌生自刎之念……”

　　那叫天灵的老道沉声道：“道兄，依贫道看来，她服的不是那种药，你没有看到她对躺在地上的红衣人在咒骂？”

　　“红衣人？”这中年僧人惊讶道：“待贫僧去看看那人是不是凌大侠？”

　　那站在一旁，拉长着一张马脸，沉肃无语的黑衣道人突然出声笑了出来。

　　“玉真道长，”中年僧人皱了皱眉道：“贫僧的话有什么好笑？”

　　黑衣道人笑容一敛，冷冷道：“悟道兄，贫道笑都不行？”

　　中年僧人道：“道长，贫僧悟性，并非……”

　　“彼此，彼此！”黑衣道人冷笑道：“贫道玉真子也是三个字，并非……”

　　天灵道人打断了他的话道：“好了，道兄何必为此区区小事跟悟性大师争论不休？”

　　玉真子还待说话，灰髯老者已沉声道：“各位，那白发老妇已经发现我们了。”

　　绿衣妇人轻笑一声道：“谢大哥，怕什么，有我们五派人土在此，还怕她能怎么样不成？”

　　那灰髯老者乃是点苍掌门人，江湖人称点苍神剑的谢肇远。

　　他这次从点苍而来中原，正是为了各大门派弟子，在江湖上连续发生互相残杀的事件。

　　在三个月前，他的一个爱徒遭到了两名少林弟子合击，以致重伤而死，消息传到点苍，他在怒极之下，率同爱子一同赶赴少林。

　　本来他是要到少林去找掌门人兴师问罪，结果却发现各大门派都派出了独当一面的高手，到少林去磋商各大弟子互相残杀的事。

　　在少林寺中，他获悉了有某一阴谋集团，使用失魂药物，引得各派弟子互相残杀之事。

　　起先他还不大相信，后来悟性和悟真两人从罗村赶回，带去了凌千羽的话，证实了这件事。

　　所以他后来才派爱子谢育青和其他三大门派的杰出弟子赶赴嘉兴，协同九环金刀雷刚一起，帮助凌千羽共同调查那个神秘集团。

　　他绝未料到谢育青早已受到了老夫人之控制，与天山狄遥、昆仑边无际、武当何幸之等人，成为老夫人秘密训练的四大煞星。

　　更不会想到他们四人受命暗算凌千羽，反被凌千羽杀死。

　　凌千羽曾经要各派掌门召集行道江湖的弟子回山，并且等他赶到少林共谋大计。

　　但是各派掌门鉴于那个阴谋集团的厉害，再加上最近西北又发现藏土天龙派的大喇嘛踏进中原，惟恐依靠凌千羽一人，仍然力有不逮，于是便分头派人邀请白帝、青后，以及仁心圣剑乐无极出山。

　　当今武林，除了各大汀派之外，居于武林绝顶地位的便是白帝、青后、乐无极和凌千羽四个人。

　　假如这四个人能和九大门派一起共同卫道，任何阴谋集团都可以击溃。

　　更何况藏土天龙派的大喇嘛和白帝、青后还有一段渊源，所以各大门派非要把白帝和青后请出来不可。

　　本来白帝和青后是一起住在长春谷帝后宫的，二十多年前不知何故，白帝和青后分了家，青后竟然搬出帝后宫，携着门人另建一所神女宫居住。

　　点苍神剑谢肇远这次率同武当天灵道长、峨嵋散花仙子、崆峒玉真子和少林悟性大师，便是要赶赴神女宫去敦请青后出门。

　　他们分成三批，分别邀请白帝、青后和乐无极，每一批都是由一位掌门人率领，并且都是各派高手，目的便是生恐在江湖上遇见那个神秘集团。

　　另外一方面，则是这样显得隆重一些，不致于遭致那三大奇人的拒绝。

　　谢肇远这一行人只知道神女宫就在这个山区里，他们在昨天抵达后，找了整天都未发现神女宫的位置，直到艾雯的叫声把他们引了过来……

　　谢肇远一听散花仙子颜淑贞之言，脸色沉肃地道：“这很难说，据老夫看来，这老妇人的武功好像还在我们之上。”

　　“哦！”散花仙子颜淑贞惊讶道：“谢大哥，你看出来她是哪个门派的高人……”

　　谢肇远凝肃地望着站在对岸的艾雯，摇头道：“老夫也看不出来……”

　　艾雯发了一会儿疯之后，没有见到凌千羽有何动静，倏然听到了谢肇远等人的话声。

　　她侧身望了过来，只见这五个人包括了僧俗道还有女人，一时倒愣在那儿。

　　她刚刚的思潮与幻想，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在这种想法里，她自然还以为自己仍是绮年玉貌。

　　她年轻时留在帝后宫里，根本没有涉足江湖一步，当然也不认识什么武林高手。

　　其实她就算见过这些人，二十多年之前，这些人都还年轻，如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变了，身份也跟以前不一样，艾雯如何还认得？

　　她愣愣地望了一会儿，想不起这些人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谢肇远见她痴痴地站在水面向这边望来，一脸茫然的神情，同样的也愣住了。

　　散花仙子颜淑贞道：“谢大哥，要不要小妹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或许她还记得自己的来历……”

　　谢肇远道：“颜师妹，不可鲁莽，免得激发她的疯性……”

　　他的妻子仍是颜淑贞的师姐，所以他也格外关怀她的安全，惟恐她会招惹艾雯出手，受到伤害。

　　悟性大师道：“谢大侠，让贫僧前去看看，那个红衣人一直躺在石上未动，贫僧不知……”

　　玉真子冷笑道：“大师，你到现在还认为那红衣人便是凌大侠？”

　　悟性大师道：“不管是不是，只有贫僧见过凌大侠，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也不能眼见那人被一个疯人所害。”

　　谢肇远道：“大师之言有理，不过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个老妇人的来历……”

　　他这句话犹未说完，艾雯倏然低吼一声，飞身跃了过来。

　　艾雯的武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连老夫人都较她略逊几分，这下飞身掠起，真是骇人听闻。

　　尤其她的脚踝上还套着铁链，披头散发，满身是水，气势更是惊人。

　　谢肇远等人眼见她这种声势，全都脸色大变，玉真子手腕起处，已拔出了长剑，颜淑贞的手腕抖动，一蓬有似牛毛的细针洒了出去。

　　颜淑贞之所以有散花仙子的绰号，虽因为她使得一手神奇的暗器。

　　尤其是她赖以成名的梅花针，更是厉害无比，双手连续发出，可把方圆丈许一齐罩住，使人无法逃过危厄。

　　这种梅花针极为细小，射中人体，能够循着血脉而入，半个时辰，便会使人透心而死，极为歹毒。

　　本来颜淑贞不致于没弄清对方的身份，便骤然发出这种凶恶的暗器。

　　只因为艾雯煞厉的气势太过强烈，模样又过于怪异，故使颜淑贞在惊骇之下，不及思索，便脱手洒出了梅花针。

　　谢肇远见到她的梅花针出手，惊呼道：“颜师妹，不可……”

　　话一出口，他已见到艾雯没人梅花针的针圈之内。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梅花针的厉害，全都认为艾雯这一飞迎上来，绝难逃过中针之灾。

　　岂知艾雯双手动都未动，眼见那蓬梅花针疾射而来，仅仅闭了下眼睛。

　　颜淑贞对于自己的手法和劲道，深具信心，她一见对方竟然不知厉害，不闪不躲地迎了上来，便知道对方已经没有救了。

　　在这一刹，她的心底浮起一丝悔疚之情，认为自己不该贸然使出梅花针来对付一个疯了的老妇人。

　　但是这个意念刚刚出现脑际，她便已见到那个白发老妇的衣服波动了一下，那些射在她身上的梅花针一齐滑落而下。

　　以颜淑贞的内力和手法来说，此刻就算是一块钢板，那些梅花针也可以穿射而人，但那白发老妇的一袭褴楼衣衫，却比钢板还要坚硬。

　　谢肇远等五人，无一不是武林高手，他们眼见艾雯那骇人听闻的护体神功，全都面色大变。

　　颜淑贞在惊骇之下，更是失声地叫了出来。

　　叫声甫起，艾雯的脚尖已经踏上了竹林边缘。

　　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势，逼得谢肇远等人退了出去。

　　艾雯换了口气，迅如电掣地伸手朝颜淑贞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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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天灵道人
　
　　颜淑贞眼见她那枯瘦如柴的左手，五指尖端长着两寸多长的指甲，迅捷地伸来时，有似五支小剑般刺到，忙不迭地移身让开，不敢出手抗拒。

　　艾雯的动作何等快速？她既已出手朝颜淑贞攻击，便容不得她逃走。

　　但见她整个身躯平空移出两尺，左手五指原式不变地朝颜淑贞抓到，去势比颜淑贞更快。

　　谢肇远距离她较近，眼见她被艾雯五指罩住，无法闪避，赶紧一拉她的左臂，将她推掷而出。

　　玉真子就站在颜淑贞的左侧，他眼见情势紧急，手中长剑已如毒蛇出洞，斜斜刺了出去，所指的部位正是艾雯左臂的关节所在。

　　艾雯一见谢肇远把颜淑贞推开，怪叫声中，右手反拍而出，朝谢肇远攻去。

　　她右掌拍出，玉真子的长剑已到了身边，眼看着就要刺到她的手臂，可是在这一刹，她的整条手臂以电光似的速度斜荡而去。

　　玉真子只见眼前一花，自己的一剑明明已刺中艾雯的手臂，却陡然地刺了个空。

　　他心中一惊，知道不妙，正待变式攻去，手中长剑已被对方划来的指甲扫中。

　　崆峒派的炼剑术在武林中颇为有名，玉真子手里这把青钢剑虽然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剑，却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所制成。

　　可是在艾雯的指甲一扫之下，整支长剑断为两截，接着从断剑上传来的一股强大力道震得他立身不住，退了一步，嘴里一股血箭喷出，便摔下竹林。

　　玉真子吃了大亏，那边谢肇远也没有好受。

　　艾雯的武功得自帝后宫真传，在她被囚之二十多年里，由于神智不清，反倒使也无意中练成了帝后宫无人练成的天衣神功。

　　这天衣神功是第一代白帝无敌天下的绝技，较之佛门金刚不动神功，道家罡气尤要厉害。

　　不但防守之际，利刃难以加害，出手之时，力道之强更是无以伦比。

　　这种功夫跟其他武功不同之处，便是攻击之时，没有一点刚强猛厉的象征，往往使人不及提防。

　　谢肇远刚把颜淑贞推开，已见到艾雯一掌拍到，速度之快，已使他无法避走。

　　由于艾雯掌上所带的风劲不甚凌厉，谢肇远以为她要应付玉真子的长剑，以致未能出尽全力。

　　是以他手掌一翻，使出了八成力道，攻了出去。

　　这还是他不敢小看艾雯，否则像这种应付攻击的行为，他身为一派掌门，是绝不可能施出五成以上的力道。

　　谁知他一掌拍出，双方劲道刚一相触，谢肇远便发现对方的内力深远悠长，简直像茫茫大海，无法测其深，量其宽。

　　他的脸色一变，待要退身挪开，已被那汹涌不停，源源而来的劲道逼得非尽全力抗拒不可。’他明白自己的真力比起对方实在差得太多，但他若不继续运功抗拒，对方劲道循势攻来，他的心脉立则便被震断，当场身死。

　　是以明知抗拒下去还是死路一条，他也只能采取抗拒一途。

　　谢肇远竭尽全力运功抗拒，哪知身外的压力突然一松，接着艾雯的手掌已经贴住了他的手。

　　紧接着一股怪异的吸力从艾雯手上发出，竟然把谢肇远发出的劲道吸了过去。

　　谢肇远心里的那份惊骇，真是难以言喻，他明白自己这身苦练了三十多年的内力，在对方的奇功吸引下，只怕用不着一盏茶光景，便会枯竭。

　　若是要他全身功力俱废再死，倒不如一剑将他杀死，还比较痛快得多。

　　可是这时他已身不由主，无法抗拒，他明白，再过片刻光景，那白发老妇要随时将他置于死地，她都能够办到。

　　在这一刹，谢肇远的一切思维都已完全停顿，他所能想到的一件事便是：这个白发老妇到底是谁？

　　艾雯其实并不是想要折磨谢肇远，故意使他力竭而死，而是这时悟性大师已经发出少林百步神拳，朝她背心攻来。

　　单是一个悟性还没怎样，天灵真人的长剑也已出鞘，将她胸前要穴一齐罩住。

　　艾雯既要对付他们两人，又不想轻易就此放开谢肇远，是以便以深不可测的内力将他吸住。

　　少林和武当可说是武林中最大的两个门派，多年以来，一直都是执武林之牛耳，为各派之盟主。

　　天灵道人和悟性大师都是派中的一等高手，为人又都极为正派。

　　他们眼见玉真子出剑，虽知艾雯武功高不可测，也不愿联手群殴。

　　等到他们眼见玉真子受伤折剑，谢肇远又在一掌之下受制，才知道若不出手，谢肇远很可能就此丧命。

　　是以悟性大师立即使出雄浑刚强的百步神拳，想要逼艾雯放手。

　　他一拳发出，好似乎空起了个焦雷，拳风破空，声势惊人。

　　就在他出拳之时，天灵真人的两仪剑法也施了出来，但见他左手捏着剑诀，右手长剑划出一片光影，直奔艾雯的咽喉而去，剑幕所及，艾雯胸前的所有的穴道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他这一剑凌厉无比，完全取的是敌之必救之势，目的也是要逼使艾雯放开谢肇远。

　　艾雯发现腹背受敌，怪叫一声，左手五指如钩，朝天灵道长攻来的长剑抓去，竟然不顾背后悟性发出的百步神拳。

　　天灵道长的剑式变化极多，一见对方五指抓来，已将面前要穴一齐护住，剑刃倏沉，斜走偏锋，又朝艾雯右手削去。

　　谁知他的剑式变化得快，艾雯五指的变式更快，仍然像是附骨之蛆样朝他剑刃抓来。

　　天灵道长脸色一沉，剑尖扬处，朝艾雯左手手心刺了过去。

　　剑尖乍移，艾雯两指一捏已夹住了天灵道人的剑尖。

　　就在这时，悟性大师的百步神拳已击中了艾雯的背上。

　　“嘭”地一声大响，艾雯的肩膀仅是轻轻地晃了下，悟性大师已被从她背上反弹而出的力道震得身躯倒飞而出。

　　那股反震的劲道，仿佛一根铁杵撞在他的胸前，使他胸口一闷，喉间发甜。

　　这一口鲜血刚刚涌起，他的身躯已飞了出去，此刻，无论他撞在哪里，那股强行打人他体内的劲道，便会使他的全身经脉断裂大半。

　　悟性大师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少林神拳竟会如此不济事。

　　他若是就此死去，只怕两眼也是睁得老大，永远不会闭上。

　　倏地，他那急速倒飞而出的身躯，似乎撞在一团棉花之上，接着冲击进体内的那股强大劲道，已被人卸了下去。

　　悟性大师觉得呼吸一畅，胸口的不舒一齐消失，他惊喜交集地侧首望去，发现自己被搂在一个人的怀里，正朝竹林掠去。

　　目光闪动，他见到了一张严肃的脸孔，那张面孔是如此的英俊，使人一见之后，便永远都无法忘怀。

　　悟性大师根本没有考虑，便脱口而出，道：“凌大侠！”

　　一口鲜血随着他的话声喷了出来，洒得他自己胸前都是。

　　这口鲜血喷出，虽然看来吓人，其实对他并没有坏处，反而使他觉得更加舒畅。

　　他一见到救自己一命的人，乃是红衫金剑客凌千羽，心里的那份欢欣，真是难以言宣。

　　因为有了凌千羽在此，他相信那个白发老妇再厉害，也无法敌得了凌千羽。

　　凌千羽的速度快得无法想象，他自对岸巨石上跃了过来，横渡两丈多宽的河面，在半空抄住悟性的身体，毫不停滞地掠上竹林顶梢。

　　他把悟性一放，低声道：“悟性大师站好！”立刻便朝艾雯扑了过去。

　　从悟性被艾雯的天衣神功反震而出，直到凌千羽又把他带着回来，只是一刹之间的工夫。

　　悟性本身，因为刚从死亡的边缘逃脱回来，还不觉得怎样，那站立在竹林上的散花仙子颜淑贞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像艾雯那样的高人，竟然在不及片刻的工夫里，伤玉真子、制谢肇远，还把天灵道长的长剑以两指捏住。

　　最使她莫名其妙的，还是悟性大师的百步神拳竟把他自己打得倒飞而出。

　　当然，她也是江湖上行走多年的高手，懂得内力反震的道理，但是像悟性大师那样强的少林神拳，竟还会被反震飞出，却是她此生所罕见。

　　艾雯的武功神奥奇妙，简直是她想破头都不会想到，此刻就是亲眼目睹，她也以为是幻觉。

　　因此，当悟性大师的身躯反弹飞出之际，她整个人都呆了。

　　她愣愣地望着悟性，根本没想到要设法救他。

　　其实，以她的武功造诣，她就算有这个意念，也无法救得了悟性。

　　如果她要挡住悟性，蕴含在他体内的反弹之力，会使她同样地心脉震断。

　　就在她的思维一片空白之时，她看到了一条红影自对岸掠来，那等迅快的速度，使她只能看到一道红影。

　　紧接着，她只见那道红影已到了艾雯的面前。

　　艾雯两指捏着天灵道人的剑尖，微微地颤动，剑光如水波泛起，在长剑另一端站立的天灵道人却如同飘浮在惊涛骇浪上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有灭顶的危险。

　　因为艾雯正以她永无匮乏的真力，从剑上传来，攻击天灵道人，使他面临跟谢肇远一样的命运。

　　艾雯连续控制两位高手，似乎觉得很好玩，眼见她这一好玩，就会使这两人丧命。

　　陡然她的眼前红影一闪，接着有人沉声道：“老前辈，请放手！”

　　艾雯还没看清凌千羽的面貌，只觉得从长剑上传来一道怪异的力道。

　　凌千羽一手拉开天灵道长，一手取下他手里的长剑，立刻便逆着对方的力道，抖了下长剑。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凭自己的内力修为，绝不是艾雯的对手，若是与她比试内力，要不了半天工夫，可能力竭死去。

　　所以他不敢先救谢肇远，惟恐会抵抗不了艾雯的力道，落到非拼内力不可的地步。

　　他夺下了天灵道人的长剑，立刻运出全身力道，作最猛的一击。

　　果然艾雯仅以两指捏住剑尖，挡不住这股强猛的剑道，手指受震麻了一下。

　　她心头大怒，一加内力，便待把对方真力反震回去，凌千羽已趁她两指稍松的一刹，把长剑抽了回去。

　　同样的一支剑，在天灵道人手里，和凌千羽的手里，所发生的功效，可就完全不同了。

　　艾雯的力道刚一运起，如水剑光已流泻而至。

　　剑未攻到，犀利的剑芒，已使她的脸上感到寒凛。

　　艾雯练成了天衣神功，全身上下，刀枪不入，就连神兵利刃也伤不了她，可是惟独双眼却无法运功保护。

　　她在洞窟里面，便被老夫人以神奇的手法攻击双眼，而被逼得陷入绝境。

　　此时凌千羽同样的针对着她的弱点出剑，攻击的强烈与犀厉，较之老夫人尤有过之。

　　艾雯武功再高，也不得不仰首、移身，急运左掌，朝剑上攻去。

　　她这三个动作是一气连成的，所出的招式，也是顺应对方的剑路而创，完全是以攻制攻的绝顶防御招数。

　　不过凌千羽并无意要跟她交手，他之所以发出这等凌厉的剑法，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因此当艾雯仰首移身之际，凌千羽已到了谢肇远的身边，雄浑的真力陡然灌了进去。

　　谢肇远正在骑虎难下之际，倏然发现一股强大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毫不考虑地便把自己的真力与那股劲道融合一起。

　　他此刻完全抱着急病乱投医的态度，全然没有想到，如果凌千羽对他有丝毫恶意，那么他居于两大高手之间，受到两股力道的冲击，只有加速他的死亡。

　　艾雯的上身刚一往后倒仰，便觉得谢肇远体内冲击来一股强烈至极的劲道，有似江河倒泻一般地涌进自己体内。

　　她对付谢肇远，完全用的“吸”字诀，以她的造诣来说，可以完全控制对方，直到谢肇远真力衰绝为止。

　　然而此刻凌千羽把一身劲力都借着谢肇远的身体向艾雯攻击，等于联同谢肇远一起，来对抗艾雯。

　　艾雯一时未及提防，再加上她的上身后仰，陡然遇到这股强劲的力道，逼得她赶紧松开手掌，改以“卸”字诀来化解那道真力。

　　饶是她功力盖世、变化快速，受到那股雄浑真力的冲击，整个身躯也不由连退数步。

　　谢肇远一见艾雯撒手退开，自己从死亡边缘返了回来，几乎有些不相信。

　　他怔愕了一下，回首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英俊不凡，神情肃穆的红衣青年。

　　自然而然地，一个意念浮上了他的脑际，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脱口呼道：“红衫金剑客。”

　　他从未见过凌千羽，只是久闻红衫金剑客的声名而已，可是此刻一见凌千羽，立刻便脱口呼了出来。

　　因为他成名武林数十年，身为一大剑派的掌门，从未见过像凌千羽如此年轻，便具有这等浑厚无匹的真力的人。

　　放眼天下，能从艾雯的手里将他解救出来的人，大概也数不出两个人，谢肇远不是呆子，自然不用思考，也知道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是谁了。

　　凌千羽朝谢肇远微一颔首，正待说话，已见到艾雯满头白发根根竖起，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他把谢肇远往后一拉，道：“尊驾，请退后点。”

　　谢肇远回过头去，望见艾雯那副骇人的样子，想起方才亲身所遭遇的危险，不由心中惊凛。

　　他低声道：“凌大侠，请小心。”

　　艾雯的发怒，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是当她看清凌千羽的面貌之后，她不禁为之一呆。

　　她的脸肉抽搐了一下，道：“大师兄……”

　　此言一出，谢肇远等人都为之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个武功高绝的白发老妇竟会是凌千羽的师妹。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有这种可能。

　　事实上，凌千羽的来历，在江湖上还是个谜，武林中知道他身世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

　　在他们的心目中，艾雯一身高绝的武功，足堪惊世骇俗，若非是跟凌千羽师门有关系，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至于艾雯的年龄，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一个问题，武林中带艺投师的人太多了，也有许多人年纪轻轻，在师门中的辈分很高，仍然受到低辈分的弟子尊敬。

　　这里面只有凌千羽自己明白，艾雯是把他认作凌雨苍了。

　　他有些尴尬地道：“老前辈，你认错人了，在下是凌千羽……”

　　艾雯突然失声怪笑道：“哈哈，我认错人了吗？我会认错人？”

　　凌千羽颔首道：“老前辈，你再仔细看看我。”

　　艾雯道：“我用不着多看，你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你。”

　　她说这句话时，面上的神情非常奇怪，使人无法捉摸。

　　凌千羽知道她这番话，会使得谢肇远等人愈弄愈迷糊。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或者采取什么办法，才能使得艾雯的神智变得清楚。

　　艾雯见他没有作声，突然厉声道：“凌雨苍，你把这么多人带来这里，要做什么？”

　　凌千羽见到悟性大师满脸困惑，不禁苦笑了下，道：“老前辈，凌雨苍是……”

　　艾雯打断了他的话，道：“凌雨苍，我跟你拼了。”

　　她话一出口，人已到了凌千羽的面前，双手交拂，有似无数支短剑发出，将凌千羽全身一齐罩住。

　　她这下骤然发动，使得谢肇远等人一齐大惊，尤其是颜淑贞已经惊叫出声。

　　谢肇远是一代剑道名家，眼见艾雯出手，漫空指影，蕴含的变化奇奥绝妙，竟把凌千羽所有的退路和变式一齐封死，不禁脸色大变。

　　他活到这么大的年纪，还没看到天下有这种神奇的招式，在一招里包含着如此多的变化和威力。

　　还没来得及为凌千羽担心，谢肇远已见红影一闪，凌千羽却已从漫天的指影里脱身而出。

　　谢肇远犹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目光一闪，发现艾雯身法一变，反手一掌朝凌千羽拍去。

　　她这一招看来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无论速度和部位，都恰好是凌千羽必救之处。

　　尤其是她的五指尖端的指甲，使得这一式看来更加犀利。

　　谢肇远面如土色，不知凌千羽这下该以什么招式来化解对方。

　　在这一刹，他的脑海里已泛过无数的招式，发现以自己所学，无论点苍门中任何一种剑招，都无法破解这看来平淡的一掌。

　　艾雯的去势快如电闪，一掌反拍而去，森厉的指甲已将触及凌千羽的腰际。

　　若是被她的指甲划中，就算凌千羽练成了护身罡气，也无法避免受伤身死的命运。

　　悟性大师发出裂帛似的一声大叫，道：“凌大侠，小心！”

　　话声出口，他只见凌千羽一剑平扬而起，划起一道凄迷的剑影，朝艾雯的胸前攻去。

　　转眼之间，凌千羽和艾雯已经交手了十招。

　　这十招中的变化，精微奥妙，看得每个人都如痴如醉。

　　尤其是谢肇远更加受益良多，也因此使他觉得，这二十多年来，自己的苦练功夫等于是白费。

　　他以往被称为点苍神剑，如今才知道比起凌千羽来，他的剑法可说是还未入门。

　　武学之道，浩瀚如海，谢肇远到了这时候才了解到自己所知是多么浅薄。

　　凌千羽和艾雯两人全已到了天人合一的绝顶地步，所发出的招式，完全是随时新创而出，不受任何拘束。

　　由于他们变式极快；动作惊人，因而每一招未及使全，便已幻化成另外一式。

　　开始的时候，谢肇远还能看得清他们的出手，到了第六招过后，连他也只有看到两条人影了。

　　散花仙子颜淑贞更是看得连眼睛都花了，她一颗心直悬到了口腔，不知到底哪一个人会取得胜利。

　　倏地，两条人影分了开来，艾雯惊呼一声，退出数尺之外。

　　她举起双手，两眼死盯着凌千羽，颤声道：“你杀了我吧！”

　　谢肇远等人这时看得清楚，艾雯举起的双手上，原先长着的约两寸长的指甲一齐被削断了。

　　散花仙子颜淑贞吁了口大气，一颗吊到喉咙的心才落了下去。

　　她虽然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知道这场使人心神摇曳的搏斗已经完了。

　　胜利者是谁，不用问，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

　　在任何一场搏斗中，胜利的一方都是很高兴的，然而凌千羽却是例外。

　　他满脸的惶惑不安，一见艾雯那种痛苦的神情，他歉疚地道：“老前辈，我……”

　　艾雯道：“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愿失去你，你……”

　　她厉声道：“你还犹豫什么？快动手呀！”

　　凌千羽尴尬地道：“老前辈，你弄错了，我是凌千羽……”

　　“凌千羽？”艾雯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喃喃道：“凌千羽不是我的儿子吗？”

　　她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凌千羽，突然大笑道：“哈哈，我的儿子没死……”

　　艾雯这下神态的转变，比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使得谢肇远等人难以相信。

　　他们没一个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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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太青剑士
　
　　的确，艾雯一会儿叫凌千羽大师兄，一会儿叫他儿子，一下要跟他拼命，一下要他将她杀死……

　　像她这种怪异的言行，谁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们都是老江湖了，每个人都清楚一点，那便是：无论艾雯是不是疯子，她跟凌千羽之间的关系必定很密切。

　　就算不冲着凌千羽的面子，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没人敢笑出来。

　　四周一片静寂，只有竹叶摇曳的声音，和艾雯的痴笑声。

　　艾雯笑了一下，伸开双手，欲待拥抱凌千羽，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满脸惊愕失声道：

　　“我的儿子只有那么小，你怎么这样大了？”

　　凌千羽道：“老前辈，在下并非……”

　　“老前辈？”艾雯大声道：“谁说我老了？我才二十岁……”

　　女人跟男人的不同之处很多，尤其是女人有好几种特长，是男人永远都无法学会的，那便是特别会哭，特别会笑。

　　有人替“少女”下了个定义：见到一片树叶落下，也会笑的女人。

　　其实何止少女会笑？中年的女人同样地会笑。

　　往往一个枯燥无味的笑话，男人听了没有反应，女人却笑得直不起腰来。

　　尤其是一个女人发现另一个比自己老的女人，自认还只二十岁时，她更会笑得厉害。

　　散花仙子颜淑贞年纪已过四十，当她听到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自认才二十岁时，她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她这一生大概从未听过这么好笑的事，因此也顾不得仪态了。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全身都在抖动，甚而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凌千羽一见颜淑贞大笑，双眉一皱，目光凌厉地望了她一眼。

　　可惜颜淑贞只忙着大笑，没有看到他愠怒的神色。

　　艾雯一愣，随即大怒道：“你笑什么？你以为我老了？”

　　颜淑贞的笑声一顿，发现连谢肇远在内，每一个人都板着脸。

　　顿时，她的面上浮起了怪异的神情，几乎恨不得跳进河里去。

　　艾雯说了那句话，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伸出手，在脸上摸了一下。

　　立刻，她摸到自己脸上的皱纹。

　　她像是摸到了一条毒蛇，双手急速缩了回来，惊叫一声道：“这不是我，我没有老，我没有老……”

　　她全身颤抖，惊骇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见到悟性大师正以怜悯的目光望着她。

　　她像是遇到了救星样，急忙问道：“大师父，你说我老了没有？”

　　悟性大师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他自幼皈依佛门，叫他说谎话，是他怎样也不会做的事。

　　他垂下眼帘，合掌宣了声佛号。

　　凌千羽依稀了解她的心情，知道她这二十多年来的岁月，在她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她所记得的事，都是以前她在帝后宫时所发生的，自然以为她还只二十岁。

　　凌千羽一弄清这点，便待出言安慰她，却听艾雯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翻身跌倒。

　　凭她的一身武功，就算站在一片浮萍上，也可渡过大河。

　　然而此时，当她昏倒时，她的身躯立刻压得竹枝一弯，朝地上落去。

　　凌千羽没料到有这种事情发生，他的身形一动，俯身抄起了艾雯跌坠的身躯。

　　他的反应何等的快，一触及艾雯的身躯，立刻发现她的肌肉已松软无力，像是—个没练过武功的人。

　　他心头一凛，伸手一探她的胸口，发现她的心脉微弱，几乎随时都会停顿。

　　凌千羽运指如风，，在艾雯身上连续闭了七个穴道。

　　悟性大师再也忍耐不住，问道：“凌大侠，这……这是怎么回事？”

　　凌千羽轻叹口气，没有说话。

　　他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

　　像艾雯这种绝代高手，就是让长剑在身上刺个洞，只要不是心口要穴，都不会变成这样。

　　然而事实上，她吐出这一口鲜血，竟然使得她一身武功毁去了七八。

　　这真是匪夷所思，难以想象的事，饶是凌千羽聪明绝顶，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因为他并非女人，自然不了解一个女人对于青春的重视。

　　一个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对于她的容貌和青春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艾雯疯了二十多年，记忆中，这段悠长的岁月是一大片空白。

　　残存在她脑海中的记忆，仍是发疯以前的美好时光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她发疯是由于亲手扼死了自己的儿子，以致她的潜意识里，使她强迫自己的意志，忘却这段痛心的事，所以这以后的二十多年里，她才会失去记忆。

　　因为老夫人的诱导，以及凌千羽的出现，艾雯记起了发疯前的事。

　　在她的感觉中，她仍然只有二十岁，仍然在跟她的姐姐争夺凌雨苍。

　　这就是她为何会把凌千羽看作凌雨苍之故。

　　陡然之间，由颜淑贞的笑声，引起了她注意到一个事实，那便是她已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女人。

　　任何人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老了二十五岁，都会发疯。

　　何况把青春与美丽看成性命；神智已经不正常的艾雯，这种突然的打击，不是她的意志能够负担得了的。

　　所以她的血脉在刹那之间破裂，立刻濒临死亡的边缘。

　　这时落日已完全隐沉，大地渐渐暗了下来。

　　凌千羽望着昏暗的大地，一刹之间想了许多许多。

　　一片沉寂中，谢肇远长叹口气，道：“唉！颜师妹，你看你……”

　　颜淑贞这时也看出了凌千羽跟艾雯之间必有某种渊源，她非常难过地走了过来，道：

　　“凌大侠，妾身不该……”

　　凌千羽打断她的话，道：“这位女侠，事情不能怪你，她本来早已神智失常……”

　　悟性大师道：“凌大侠，这位是峨嵋散花仙子颜女侠……”

　　他把谢肇远和天灵道人介绍完了，这才想到被艾雯打下竹林的玉真子来。

　　他啊地一声道：“贫僧忘了崆峒的玉真子道友……”

　　天灵道人伸手将悟性拦住，道：“大师，让贫道去。”

　　谢肇远见天灵道人跃下竹林，朝凌千羽抱拳道：“凌大侠，多蒙相救，老夫感激万分。”

　　凌千羽道：“掌门人，不需多礼，那是应该的。”

　　谢肇远歉疚地道：“凌大侠，这位老前辈的……”

　　他不知用什么话来形容艾雯的突然倒下，因为她既非害病，也不是受伤，无法以一个贴切的话来说明。

　　他的话声稍顿，道：“老夫身上带有本门丹药，或许……””

　　凌千羽道：“多谢掌门人，不过她伤势很重，需要雪莲或何首乌一类的药物……”

　　谢肇远沉吟道：“这个……”

　　竹叶一动，天灵道人抱着玉真子跃了上来。

　　谢肇远忙道：“道长，他的伤……”

　　天灵道人说道：“玉真子道友的内伤不重，只是昏过去而已，服下本门的金丹，休息几天就可痊愈。”

　　谢肇远道：“这样我便放心了，哦，，听说武当金丹乃是以何首乌为主药，不知你还有几颗？”

　　天灵道人说道：“贫道下山时带着三颗，此刻还剩两颗……”

　　谢肇远道：“道长，请把武当金丹交给凌大侠，这位老前辈身受重伤……”

　　天灵道人望了望凌千羽，颔首道：“这个自然。”

　　凌千羽道：“多谢道长慷慨。”

　　他见到天灵道人毫不犹疑地答应以武当夺命金丹给艾雯疗伤，心中颇为感动。

　　九大门派能够经历数百年，仍然在武林中屹立不倒，除了武功秘诀之外，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从天灵道人身上可以看到一个正派人土跟邪派高手的分别。

　　凌千羽领着他们跃下竹林，到岸边的一个土堆旁坐了下来，把武当金丹给艾雯服了下去。

　　他很快地施出内力替艾雯全身推摩了一番，这才又将她心脉附近的几个穴道闭住，不使伤势恶化。

　　这时夜幕已经低垂，苍穹满布星星，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水面，泛映起银白色的光华。

　　谢肇远等人一直默默地看着凌千羽替艾雯动手推摩，直到他把艾雯平放在身边，解下身上的衣袍替她披下，谢肇远才开口道：“凌大侠，这位前辈的伤势……”

　　凌千羽摇头道：“她全身的经脉已经断了十之七八，若非在短时间内找到百年参王或雪莲，一身武功就此全废，并且从此瘫痪下去，永远无法复原。”

　　“哦！”谢肇远道：“有这么严重？”

　　悟性大师道：“凌大侠，贫僧不明白，她的内功如此深厚，竟会突然变成这样，到底是何原因……”

　　凌千羽道：“这个在下也不大清楚，必须找到医道名家，才能明白……”

　　颜淑贞满脸悔疚地道：“这都是妾身闯下的祸，若非是我，她绝不会……”

　　凌千羽道：“颜女侠，不用难过，此事也怪不得你……”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和艾雯的遭遇，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到这个时候，他已可完全肯定，老夫人便是艾翎，也就是他的生身之母。

　　他绝未料到，思念了十几年，找寻了许久的母亲，竟然成了危害武林的魁首。

　　而他自己将要被逼着与他的母亲对敌。

　　虽说他可能有机会劝说老夫人解散失魂帮，打消残害武林的念头，但是她以前所犯下的过错，是否又能受到各大门派的原谅？

　　尤其他要弄清楚的是她这二十多年来的遭遇，以及她组织失魂帮的起因。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认为自己母亲不该负荷这些杀害各派高手的责任，相信在她的背后，还有一个主谋的人。

　　那个主谋人是谁？

　　莫非就是他所见过的沉木君？

　　可是老夫人现在的丈夫又是谁？

　　凌千羽暗忖：“这个问题也许只有找到青后，才能获得答案。”

　　颜淑贞见凌千羽满脸伤感，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谁都知道百年参王和雪莲，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灵药，若是有长时间的找寻，或许可以寻到，但艾雯伤势惨重，绝不可能等那么久。

　　这时，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很大的疑问，那便是：这个白发老妇到底是谁？她跟凌千羽又是什么关系？

　　悟性大师终于忍耐不住，问道：“凌大侠，请恕贫僧冒昧，这位老前辈神功盖世，不知是大侠的……”

　　凌千羽犹疑一下，道：“她是在下的姨母。”

　　凌千羽的身世和来历，在武林中是一个谜，就跟白帝和青后能够永不衰老一样，无人了解。

　　此刻，当他说出艾雯是他姨母时，每一个人都哦了一声。

　　凌千羽不愿把自己曲折的身世说出，话声一顿，继续道：“大师，你们这次赶来此处是为了……”

　　悟性大师道：“贫僧等这次是由谢大侠率领，到神女宫去请青后出山。”

　　“哦！”凌千羽道：“神女宫就在这附近？”

　　悟性大师颔首道：“嗯，可是我们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却无意中遇到了凌大侠……”

　　凌千羽道：“我也是无意中到了这里……”

　　他话声一顿，问道：“掌门人，你见闻广博，不知晓不晓得以前江湖上有个名叫沉木君的高手？”

　　“沉木君？”谢肇远摇头道：“老夫一向驻足西南，很少进入中原，没听过有沉木君这么个人。”

　　他侧首道：“天灵道长，你在江湖上的时间多，不知有没有听过这位高人？”

　　天灵道人沉吟了一下，摇头道：“贫道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位高人。”

　　谢肇远道：“凌大侠，不知道这位沉木君究竟是何方人士，属于哪一门派？”

　　凌千羽摇头道：“这个在下也不知道，不过他很可能是失魂帮的帮主。”

　　“失魂帮帮主？”谢肇远道：“凌大侠，你见过他了？”

　　“嗯！”凌千羽颔首道：“若非是我的姨母所救，在下只怕已经丧命在沈家庄里。”

　　“沈家庄？”谢肇远道：“凌大侠，这位沉木君就住在庄里，不知沈家庄在何处？”

　　凌千羽道：“就在这条河流的上游。”

　　谢肇远颇为兴奋地道：“我们只要知道地方就好了，集合我们九大门派的力量，攻进庄去……”

　　凌干羽打断了他的话道：“掌门人，在下此刻还不敢肯定他便是失魂帮帮主，再说失魂帮力量雄厚，党羽已经分布各派之中，我们贸然发动，恐怕后果不很乐观。”

　　谢肇远脸上一红，道：“是，大侠言之有理，我们得从长计议，好在我们已派人去请白帝和仁心圣剑乐大侠，等到天下四大高手聚在一起，再……”

　　凌千羽问道：“掌门人，除了你们，另外还有人去请白帝和乐大侠？此事何时决定的？”

　　谢肇远道：“这是五位掌门人在少林决定的。”

　　他把五大门派掌门的议决内容和计划，匆匆地说了一遍。

　　凌千羽沉吟一下，道：“据在下所知，白帝已经中了暗算，被青后救到神女宫去，假如青后无法找到解除失魂药的方法，白帝恐怕没有力量可以帮忙了……”

　　谢肇远大惊，问道：“凌大侠，你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凌千羽见他眼中有怀疑之色，冷冷一笑，道：“在下知道江湖上传言白帝邀我决斗，结果我未赶去，颇使不少人误会，或许各位会以为是我暗算了白帝。”

　　悟性大师道：“凌大侠，你这话错了，我们全都明白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绝不会相信江湖上无稽的传言，此事各派掌门人都认定这是那失魂帮的阴谋……”

　　凌干羽道：“各派掌门如此信赖在下，在下非常感激，不过这件事的确也是失魂帮的阴谋，在下前去赴约，见到了白帝，并且还与他交过手，至于那些观战的江湖人所见到的白帝，则是假冒之人……”

　　谢肇远哦了声道：“有这种事？谁敢冒充白帝？”

　　凌千羽道：“此事内情曲折，以后必会大白于天下，不过现在我只能说，那冒充白帝的人，也是帝后宫的门人。就在那天，白帝遭到暗算，在下身受四大煞星围攻，险些命丧无常……”

　　悟性大师惊讶道：“四大煞星？贫僧没听过江湖上有这种人……”

　　凌千羽道：“那四大煞星是失魂帮老夫人亲手训练的秘密杀手，四人联合起来，天下无敌……”

　　谢肇远一听四大煞星如此厉害，脸色一凛，道：“凌大侠，小犬等人当时奉命追随大侠，不知他们此刻都在何处？”

　　凌千羽见他满脸焦灼之色，不忍将谢育青便是四大煞星之事说出，当然一方面这件事太难以令人相信，另一方面当着谢肇远面前说谢育青已被利用，有损点苍声望。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在下非常遗憾，四位大侠已经……”

　　谢肇远霍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凌大侠，小犬他已经遭到杀害了？”

　　凌千羽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谢肇远脸上浮起痛苦之极的神情。

　　他呆呆地望着凌千羽，好一会儿方始颤声道：“凌大侠，这是真的？”

　　凌千羽轻叹口气，道：“掌门人，在下非常抱歉，当时我……受到了四大煞星的围攻，自己都性命难保，因此……”

　　谢肇远突然放声大笑，响亮的笑声，使得每一个人都为之吃了一惊。

　　颜淑贞骇然变色道：，“大哥，你……”

　　谢肇远笑声一敛，道：“他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天灵道长还以为他心疼爱儿之丧，神经受到刺激，变得错乱起来，忙道：“掌门人，尚请节哀，令郎……”

　　谢肇远微微一笑，道：“道长，你错了，你以为我很伤心，其实我很高兴，我高兴的是我有那么一个好儿子，他的死，是为了整个武林，所以他死得很壮烈、很英雄，不愧是我的儿子，不愧是点苍门人……”

　　天灵道长见他说话之时，眼中都泛出泪光，知道他话虽是这么说，心里的痛苦，却已到了极点。

　　此刻，任何安慰的话，对他都是多余的。

　　凌千羽默然地望着谢肇远，心里的感触更是难以言喻。

　　谢肇远侧首问道：“凌大侠，小犬他……他是不是死得很勇敢？他没有做出有辱点苍声誉的事情吧？”

　　面对着这么一个父亲，再想起谢育青所做的事，凌千羽的心里更加难过。

　　他这一生，很少说谎，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非要说个谎。

　　如果他把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不仅对不起谢肇远，连他自己都难以安心。

　　他并没为人之父，不过他能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理。尤其是一个英雄式的父亲，在他的心理上，必然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致于辱没自己。

　　假使谢肇远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被老夫人网罗，成为她对付各大门派的工具，他的心里该怎样想？

　　因此，当凌千羽看到谢肇远那张悲痛中带着企盼的脸孔时，他的脸色也更加沉肃起来。

　　他沉声道：“没有，令郎没有做出一丝对不起点苍的事，他死得非常的壮烈……”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道：“其他的三位少侠，也都能秉承尊长的教诲，奋勇杀敌，力竭而死……”

　　在淡淡的月光下，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那缓缓低吟的流水，此刻都仿佛在呜咽哭泣。

　　峨嵋派并没有派出门下弟子，但是颜淑贞却忍耐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天灵道长颤声道：“凌大侠，那个集团究竟是一些什么人？竟会使得他们一齐被杀？”

　　凌千羽道：“在下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他们都是蒙着面的，不过，据我跟他们交手的结果，发现他们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正邪两道都有……”

　　天灵道人问道：“他们是否都是神智不清？”

　　凌千羽犹疑了一下，道：“大多数如此，有少数是甘心受利用……”

　　天灵道人问道：“凌大侠，你说正邪两道都有人，是否发现本门弟子？”

　　“嗯！”凌千羽颔首道：“那里面的确有武当的高手。”

　　颜淑贞止住哭，问道：“凌大侠，你也发现里面有本门的人？”

　　凌千羽点头道：“也有峨嵋的高手。”

　　颜淑贞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兴趣，问道：“凌大侠，那个本门的弟子是什么模样？”

　　凌千羽道：“他们全都以黑巾蒙面……”

　　颜淑贞道：“妾身的意思是他的年龄和装束……”

　　凌千羽沉吟一下道：“如果在下记得不错，贵派的那位高手是以左手使剑的，年龄约在六十左右……”

　　颜淑贞皱眉道：“左手使剑，年约六十……”

　　天灵道长脱口道：“峨嵋只有太青剑士商岳是用左手的，莫非是他？”

　　颜淑贞道：“不错，本门只有商师叔是以左手剑成名的，但是他在十年前便已死了……”

　　凌千羽道：“哦？”

　　天灵道人颔首道：“颜女侠说得不错，太青剑土在十年前已经死了，这是江湖上谁都晓得的事。”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在下出道江湖太晚，对于武林中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不知当年商大侠是如何故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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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仁心圣剑
　
　　颜淑贞道：“商师叔是我师祖最小的一个徒弟，极受师门的宠爱，再加上肯用心，故此尽得本门所传，成名很早，十年以前，他在口外行侠，遇见四大神魔中的鬼影飞魔宇文轩，结果遇难身死……”

　　凌千羽道：“颜女侠，不知当时商大秩遭劫后的尸体，是否葬在峨嵋？”

　　颜淑贞道：“商师叔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为此本门还派出不少人到口外去，只因四大神魔行动飘忽，再加上他们武功高强，所以……”

　　她苦笑了下，没有说下去。

　　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当初四大神魔横行天下之际，连白帝和青后都不敢招惹，惟恐引起正邪大战，造成武林大劫。

　　后来，凌千羽崛起江湖，就是一剑连歼四魔而轰动武林，跃居武林四大奇人之首，被视为江湖的一大神秘。

　　凌千羽亲身遭遇此事，自然也明白四大神魔当年的威势和气焰之高，决不是峨嵋派敢惹的。

　　颜淑贞说当年峨嵋曾派人到口外去之事，只怕也是顾全面子的说法而已，可能事实并非如此。

　　凌千羽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事实上也不必如此。

　　他问道：“那么，太青剑士的死讯是由宇文轩的口里传出来的？”

　　颜淑贞道：“这个倒不是。”

　　凌千羽道：“哦，那么是谁发现商大侠遭到宇文轩杀害的？”

　　天灵道人说道：“这件事是由仁心圣剑乐老爷子派人通知峨嵋的……”

　　凌千羽目光一闪，惊讶道：“是乐无极发现的？”

　　颜淑贞颔首道：“据乐老爷子书札上所说，他适巧到口外去，为了乐老夫人的病，要找寻河西医隐……”

　　凌千羽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灵光闪现，赶紧伸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颜淑贞一愣，道：“凌大侠，你……”

　　凌千羽道：“我想到了一件事……”

　　他随着自己的思潮，继续忖想下去。

　　当他从沉思中醒了过来时，他发现每一个人都凝目望着他。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道：“颜女侠，能否请问你，乐老夫人是姓什么？”

　　颜淑贞愕然望着他，不知他为何问这句话。

　　凌千羽沉声道：“颜女侠，莫非你不知道乐老夫人的姓名吗？”

　　颜淑贞见他的脸色非常严肃，眼中的精芒逼人，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了。

　　她嗫嗫地道：“这个……”

　　凌千羽道：“你不知道？”

　　颜淑贞摇了摇头。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天灵道长，你知不知道乐老夫人的姓名？”

　　天灵道人沉吟一下，摇头道：“这个贫道没有听人说过。”

　　凌千羽道：“那么，在场的每一位都不知道乐老夫人姓什么？大师，你呢？”

　　悟性大师道：“贫僧在十多年前曾经随同家师到仁心庄去过一趟，但是没有见过老夫人，只见到乐老爷子……”

　　他话声一顿，道：“乐老爷子仁义盖世，获得天下武林的钦敬，乐老夫人更是慈祥之极，没有谁会问起她的闺名……”

　　颜淑贞点头道：“是呀！乐老夫人从来没有涉足江湖，也没人知道她老人家的姓名……”

　　谢肇远问道：“凌大侠，不知你提起乐老夫人来，是因为……”

　　凌千羽似乎陷入沉思之中，没有注意到他说什么。

　　谢肇远话声一顿，满脸狐疑地望了颜淑贞一下，还没说话，只听凌千羽喃喃自语道：

　　“奇怪，天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姓名……”

　　他抬起头来，问道：“各位，你们有谁知道乐老夫人是什么来历？”

　　颜淑贞惊讶道：“来历？”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比如说她出身哪个门弟，本身的武功如何……”

　　颜淑贞道：“妾身好像没听说过乐老夫人会武……”

　　谢肇远道：“如果乐老夫人不会武功，她的出身和门弟自然无人知道了……”

　　凌千羽道：“那么乐无极是在什么时候成亲的？这总该有人知道了吧？”

　　天灵道人说道：“乐老爷子成名武林已有三十多年，好像他在未成名之前，便已有了家眷……”

　　凌千羽道：“哦！”

　　天灵道人道：“因为据家师说，乐老爷子成名极快，就跟凌大侠你一样，没有多久，天下便都知道，如果他是在成名后再成的亲，必然会是轰动武林的大喜宴……”

　　凌千羽颔首道：“嗯，这么说来，乐无极是结婚三十多年了……”

　　天灵道人说道：“凌大侠，恕贫僧冒昧，不知你问起乐老夫人来……”

　　凌千羽道：“因为我怀疑……”

　　他苦笑了下，道：“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还是不说的好……”

　　天灵道人愣了一下，颜淑贞已迫不及待地道：“凌大侠，你的意思是说乐老夫人跟那神秘的失魂帮有所牵连？”

　　凌千羽点了点头道：“我怀疑乐无极便是失魂帮的首领。”

　　天灵道人大声道：“这怎么可能？武林中人都知道乐老爷子仁心圣剑之名，他怎会……”

　　“对吧！”凌千羽道：　　“我说你们绝不会相信……”

　　谢肇远道：“凌大侠，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太过于奇特了，只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凌千羽肃然道：“天下之事，无奇不有，任何一个人都绝不可能毫无缺点，尤其是天下都知道的大善之人，更可能是大恶伪善……”

　　谢肇远道：“这不可能的……”

　　“对！”颜淑贞道：“若说乐老爷于是失魂帮首领，我第一个不相信。”

　　凌千羽沉声道：“颜女侠，你身为武林中人，在你一生之中，有没有杀过人？”

　　颜淑贞愣了一下，道：“杀过，但是我所杀的都是江湖败类，大奸大恶之人……”

　　“不错，”凌千羽道：“我辈行侠江湖，仗剑武林，便是除奸戮恶，只要行事本乎良知，杀几个恶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一闪，道：“我想悟性大师和天灵道长身为佛道中人，为了除魔卫道，有时也得一开杀戒，对不对？”

　　悟性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凌大侠说得有理。”

　　天灵道人道：“凌大侠固然说得有理，可是贫道认为乐老爷子并非常人，否则他也不会受到天下黑白两道的钦敬……”

　　凌千羽道：“就是因为他太受武林所钦敬了，所以在下才会怀疑他，据在下所知，自古至今，任何一个成名的武林人，绝不可能没有一个手上没有染过血污的，乐无极也是武林中人，为何他是例外？”

　　谢肇远道：“凌大侠，你既然认为乐老爷子是失魂帮帮主，莫非你跟他交过手？”

　　“没有！”凌千羽摇头道：“事实上，我并没有遇到过失魂帮帮主。”

　　谢肇远道：“凌大侠，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没有证据，只怕……”

　　“我知道！”凌千羽道：“若是没有证据拿出来，就是三岁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他深吸口气，道：“不过，我相信不久就会找到证据。”

　　谢肇远惊道：“凌大侠，你要到仁心庄去？如果那样，对于武林……”

　　凌千羽道：“没找到证据之前，我绝不会到仁心庄去……”

　　谢肇远道：“可是，你说这找寻证据……”

　　他深吸口气，道：“当今武林情势紊乱，我们除魔卫道完全仗着大家能够精诚合作，如果……”

　　凌千羽道：“掌门人放心，在下只是把心中怀疑的事情对你们说出来而已，只要各位不说出去，不会有别人知道……”

　　谢肇远道：“区区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恐怕凌大侠惊扰到乐老爷子，对于……”

　　凌千羽道：“这个各位尽可放心，在下找寻证据是到神女宫里去找……”

　　众人一齐惊哦出声，谢肇远道：“凌大侠，你的意思是说青后知道乐老爷子……”

　　“不是！”凌千羽道：“但她知道乐老夫人的来历。”

　　天灵道人摇头道：“凌大侠，贫道仍然不明白你的意思。”

　　悟性大师道：“道友别急，凌大侠说这番话，必然有他的用意，想必他也有所发现……”

　　凌千羽道：“大师说得不错，在下是有所发现。”

　　悟性大师道：“凌大侠，到目前为止，只有你接触到失魂帮的高层人物，你能否说一下，你为何怀疑乐老爷子……”

　　“对呀！”颜淑贞道：“这样我们的心理也有所准备，不然老是留个疙瘩。”

　　凌千羽道：“在下在最近半个月来，跟失魂帮接触过好几次了，说实在话，在下每次都是失败，若非命大，早就葬身在罗村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自己从观音庙里遇见圆明大师迷失本性准备强奸史怜珠开始说起，以最简洁的语句，交待了这些日子的遭遇。

　　当然，他的这段故事里，已隐瞒了许多，他的来历和身世在武林中既是一个谜，他也不会在这时揭露出来。

　　至于老夫人跟他之间的关系，他更不能跟人说。

　　因为他对于自己母亲所作所为，感到非常的愧疚，他准备以一己的力量，使得老夫人脱离那个罪恶的组织。

　　他到现在为止，一直认为老夫人那样做，必然是受到了他人的影响，那个人就是他离开帝后宫所嫁的丈夫，也就是他怀疑的乐无极。

　　当他说到跟白帝交手后，遇到四大煞星的伏击时，他改变了一些事实。

　　在那段故事里，谢育青等人是遭到失魂人的攻击，全部受伤致死……

　　他的话声非常低沉，但是听到谢肇远等人的耳里，却如同一个个的霹雳，使得他们心惊胆跳，凛骇无比。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成名武林多年的高手，在江湖上的经历，也有很多惊险至极，九死一生的遭遇。

　　可是当他们听到了凌千羽的叙述之后，这才知道他们所遭遇的事，比起凌千羽来，真是天渊之别。

　　谢肇远本来是含着泪在听的，当他听到了凌千羽在山洞里跟老夫人和那白发老妇相处一室时，惊得忘了落泪……

　　凌千羽道：“我在当时被她打昏之后，什么事都不知道了，至于为什么到了这里，那沉木君和老夫人又在何处，在下也不知道，此后的事，各位亲眼看到，也明白了……”

　　包括悟性大师在内，每一个人都是听得目瞪口呆，整个思绪都停留在凌千羽所说的遭遇里，一时鸦雀无声，没人开口说话。

　　凌千羽说完了那些话后，心里似乎觉得更加沉重。

　　他本来以为自己因此而轻松一点，可是横在目前的是更多的问题，更大的负荷。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还没说话，只听得有人道：“贫道不大相信。”

　　凌千羽脸色一变，目光闪处，只见那昏迷在天灵道人怀抱的玉真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天灵道人惊喜道：“道友，你已经醒了？”

　　玉真子缓缓地坐了起来，道：“道友，多谢你照护，贫道已经好多了！”

　　凌千羽沉肃地道：“道长，你认为在下说谎？”

　　玉真子道：“贫道没这么说，但是你说曾经击败白帝，贫道却不相信……”

　　天灵道人急忙道：“道友，这位是红衫金剑客凌大侠……”

　　玉真子一愣，道：“哦！”

　　天灵道人说道：“方才若非是凌大侠赶来，我们全都性命难保了……”

　　玉真子颔首道：“这个贫道晓得，但是他说击败白帝，这个贫道不敢相信……”

　　谢肇远道：“关于这点，区区相信凌大侠之言非虚。”

　　玉真子道：“白帝成名武林达一甲子之上，他的武功修为难道还比不上……”

　　谢肇远道：“玉真道友，你认为当年四大神魔的武功如何？”

　　玉真子道：“四大神魔固然厉害，但他们绝不能跟白帝相提并论……”

　　“不错！”谢肇远道：“可是方才这位老……老人家的武功，你是见过的，区区认为就是白帝在此，也不一定会赢得了她……”

　　“话虽这么说，”玉真子道：“可是……”

　　天灵道人说道：“玉真道友，凌大侠的武功造诣，据贫道所知，天下已无对手，这点贫道绝对相信。”

　　玉真子道：“既然凌大侠的武功这么高，为何方才却说什么伤在四大煞星之下？难道那四大煞星不是人？”

　　凌千羽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时却不再缄默，沉声道：“道长，你要如何才相信在下所说的话？”

　　玉真子道：“凌大侠，并非贫道不相信你，实在你的话里有不少漏洞使人怀疑。”

　　凌千羽道：“哦！道长请说。”

　　玉真子道：“贫道是在你提及那些失魂人之事醒来，在这之前的事，贫道也不知道，如果问得有所不对，还请大侠原谅。”

　　凌千羽道：“好，在下不会责怪道长便是。”

　　玉真子道：“凌大侠，你提及那些失魂人之事，据贫道所知，江湖上我们九大门派的弟子，——服下那种药物，立刻会迷失神智，做出令人想象不到之事，比如说自杀啦，找另外一派的人比剑啦，总之后来都难逃一死，可是那些失魂人却受到节制，一个个武功极高，并没发疯，这是何故？”

　　凌千羽道：“这很简单，那老夫人在罗村，以整村的村民作实验，来提炼失魂药剂时，并不仅只发明了一种药物，由于种类的不同，效用也不一样……”

　　他的话声一顿，继续道：“据在下推测，那些失魂人所服用的药物又跟江湖上互相残杀而死的各派高手所服的不同，他们服下药物，只迷失了神智，武功反而受到药力的刺激，增进不少，因为老夫人精通各门的绝艺，利用他们创设了一个失魂大阵，白帝就是毁在这个阵里……”

　　玉真子道：“这么说来，凌大侠你没有被困在阵里？”

　　凌千羽道：“在下也被困一次，险些不能逃生，所幸那次失魂阵还是初创，阵里仍有漏洞……”

　　他的目光一闪，道：“在下也就因为那个失魂阵，而怀疑到乐无极……”

　　“哦！”玉真子道：“你认为乐老爷子是失魂人的首领？”

　　凌千羽颔首道：“不错，这件事方才在下也跟其他四位谈过。”

　　玉真子一呆道：“哪有这种事？乐老爷子仁义盖世……”

　　天灵道人打断了他的话道：“玉真道友，请听凌大侠的解释，他这么说，必然有所发现。”

　　凌千羽道：“仁心圣剑乐无极是以仁心剑法、引龙手和天机七巧步威震武林的，他的武功一向是只传儿子，不传女儿……”

　　颜淑贞道：“凌大侠，乐老爷子没有女儿……”

　　凌千羽道：“这个在下晓得，在下的意思是说乐无极的武功，除了他之外，无人知道是不是？”

　　玉真子道：“对，本来乐老爷子有两位少爷，可是后来他的少爷一齐被害，这件事至今仍是武林疑案……”

　　他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以怀疑的目光望着凌千羽。

　　凌千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愿解释，继续道：“乐家的武功没有外传，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但是在下已然发现操纵整个失魂阵法的枢纽人物，便擅长的是仁心剑法……”

　　谢肇远道：“凌大侠，请等一下，你说那人擅长仁心剑法，不知……”

　　凌千羽道：“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出剑之时，全都以剑刃对人，但那仁心剑法却是以剑柄攻击，撞人穴道……”

　　玉真子道：“这件事天下不少人知道。”

　　“不错，”凌千羽道：“在下也知道，就因为如此，在下才识得那人使的是仁心剑法。”

　　玉真子道：“凌大侠，你说的那人，不知他的年纪和装束……”

　　凌千羽道：“她的装束跟其他失魂人一样，不过是个女人，头上梳着高髻……”

　　颜淑贞惊讶道：“是个女人？”

　　“对！”凌千羽道：“各位没听说乐无极有女弟子吧！”

　　天灵道长说道：“乐老爷子一生没有收徒……”

　　“这就是了，”凌千羽道：“除此之外，我还发现那史怜珠，也就是后来改名谢巧玲的那个女子，通晓乐家的天机七巧步……”

　　他的话声一顿，又道：“方才我曾经说过，老夫人的武功博杂，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但是论起功力来，我的姨母要比她深厚得多，在那山洞里，她好多次就仗着天机七巧步逃过危机，那史怜珠既是老夫人的使女，她之所以通晓乐家武功，必然得自老夫人所传，这是我为何怀疑乐无极的原因之一……”

　　悟性大师沉吟一下，道：“凌大侠，固然这很使人怀疑，但是我们也可以这样推想，那老夫人通晓乐家独传武功，会不会是从乐家两位公子身上获得……”

　　凌千羽道：“大师的意思是……”

　　悟性大师道：“乐家两位公子于十多年以前被不知名的凶手所害，会不会老夫人便是那个凶手？”

　　凌千羽摇头道：“我想不会……”

　　天灵道人说道：“凌大侠，贫道认为悟性大师之言极为有理，假如那老夫人便是谋害乐家两位公子的凶手，那么她通晓乐家绝艺之事便可以解释了……”

　　凌千羽道：“乐家后人在下并没见过，但他们身为乐无极之子，当然晓得自己独传的武功绝不能泄漏出去，定然宁死也不肯把秘艺说出来，否则，他们也不会惨死对不对？”

　　玉真子道：“凌大侠，假如那老夫人不是凶手，天下还有谁能杀害乐家的后人？又有谁身具这种超凡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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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失魂帮主
　
　　“这个在下不知，”凌千羽道：“不过绝非在下所做……”玉真子道：“哦！”凌千羽脸色一沉，道：“道长的意思是认为乃在下所为？”

　　玉真子道：“贫道不敢……”

　　凌千羽目光一闪，见以其他四人眼中都有疑惑之色。

　　他冷冷一笑，道：“十年之前，乐家后人遭人杀害之际，在下恰巧跟九环金刀雷刚在一起，此事他可以作证……”

　　悟性大师颔首道：“凌大侠说得不错，雷师弟曾将此事秉报本门掌座。”

　　凌千羽听他这么说，才知道自己果然曾被误会是杀害乐家两位后人的凶手。

　　当年这件事曾经造成了武林大波，九大门派都派人到江湖上去调查，连黑道的高手都参与此事。

　　可能当时曾经列下许多“疑犯”，凌千羽也身居其中。

　　若非是他刚巧跟雷刚一起，只怕也难以洗刷这个嫌疑。

　　想必就在那次调查时，雷刚回到少林，向少林掌门解释……

　　谢肇远接着道：“不错，区区当年也接到少林掌座的传书，证明凌大侠的清白……”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当年之事，凌某人一直都蒙在鼓里，不知竟有人怀疑到在下，否则我一定亲上少林，去找那诬陷在下之人……”

　　谢肇远道：“凌大侠，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

　　凌千羽沉声道：“事情并没有过去。”

　　悟性大师瞪了玉真子一眼，道：“凌大侠，当年之事，完全……”

　　凌千羽道：“大师不需解释，在下并不计较区区小事，在下说事情没有过去，是说乐无极组织失魂帮，很可能因此而引起……”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面上掠过，沉声道：“譬如说乐无极以前是个仁义君子，对待武林中的极恶之徒都以恕道仁义的胸怀，那么当他发现自己的两个爱子遭人杀害，他的心神该会怎样想？是不是会认为天下众生都负我？这种由极端的失望而产生的仇恨，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他，所以他才会愤极之下，萌起组织失魂帮，造下武林大劫的意念……”

　　颜淑贞惊呼一声，道：“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是的，”凌千羽道：“的确很可怕，像他那种天下知名的善人，一旦变了心志，对武林中所造下的灾害，更是不可估计，因为天下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是江湖劫难的推动者，武林阴谋的主持人……”

　　悟性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天灵道人也道：“无量寿佛，但愿这是大侠的推测……”

　　凌千羽道：“我也希望这只是推测，事实上，我曾经好几次都想到了乐无极的身上，却都没有继续推想下去，因为我也一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深吸口气，道：“但是，太阳底下，只要是人所做的，没有一件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一个人心理上的变化，往往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握，更何况别人……”

　　不错，罪恶的产生不仅仅在黑夜里。

　　同样，在太阳底下产生的罪恶才更可怕。

　　一个人心理的变化，往往受到环境的影响，甚而连他自己都会出乎意料之外。

　　只要是人为的事，就一定有错误产生。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一个被举世公认的好人，也有他黑暗的一面。

　　同样，一个万恶不赦的人，也有他善良的一点，只是众人都认为万恶不赦，没有人愿发现他的善良而已……

　　夜风轻拂过每个人的身上，带来一阵凉意。

　　包括悟性大师在内，每个人都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们并不是因为晚风的清凉而感到寒冷，而是因为凌千羽那些话。

　　就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井里，平静的水面必然会泛起一阵波纹。

　　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都震颤了一下。

　　这种触及人性的问题，除非是下愚之辈，才会认为善人永远是善，恶人永远是恶，永远不会改变。

　　否则每一个人都晓得人心的变化，往往无法捉摸。一念之间，对于周围的人所产生的影响。

　　尤其是像乐无极那种受到天下钦敬的绝顶高手，当他的心理转变时，受害的人更是难以估计……

　　谢肇远脸色沉重，道：“但愿这不是事实……”

　　凌千羽道：“到目前为止，这仅是我的推想而已，在下也希望这不是事实……”

　　玉真子道：“凌大侠，你真是一语惊人，幸好这不是事实，否则传出武林，江湖上不知该起多大的波涛……”

　　凌千羽道：“就因为我目前还没找到真正的证据，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一来免得江湖不安，二来假如这是事实，也免得乐无极提前发动江湖劫难……”

　　玉真子道：“凌大侠，你就因为这两点而推断出乐无极便是失魂帮帮主吗？”

　　凌千羽道：“不仅仅是这两个原因，此外还有一点，那便是我知道老夫人因丧失了两个儿子，这才仇恨天下的武林……”

　　谢肇远恍然道：“哦，原来如此。”

　　凌千羽道：“各位想想看，天下除了乐无极两个儿子连续被害之外，还有谁的两个儿子同时被杀……”

　　玉真子道：“这倒不一定，或许……”

　　“当然，”凌千羽道：“江湖上仇杀的事太多了，但是总不会一样地找环到凶手吧？何况像老夫人那么高的武功，大可以找仇家去报仇，又何必迁怒天下武林？”

　　谢肇远道：“凌大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样我更担心了……”

　　天灵道人颔首道：“贫道首先担心昆仑掌门一行，他们到仁心庄去请乐无极出山御魔，岂不是正好羊人虎口……”

　　凌千羽道：“乐无极是个聪明人，目前他的阴谋还未被人揭穿，可能不会加害昆仑掌门……”

　　悟性大师道：“凌大侠，你方才说到了青后宫，便能找到证据，这点贫僧不明白，莫非青后跟乐……乐无极勾结……”

　　凌千羽道：“这倒不是……”

　　他略一沉吟，道：“据在下所知，那老夫人是出身帝后宫……”

　　“哦！”悟性大师道：“有这种事？”

　　凌千羽颔首道：“不过她是被逐出帝后宫的。”

　　玉真子道：“凌大侠，这点贫道就想不透了，这种隐秘之事，你如何打听出来的？”

　　凌千羽道：“这是青后的爱徒亲自告诉我的，说是青后怀疑老夫人便是当年被逐出帝后宫的弟子……”

　　“哦！”悟性大师道：“原来如此，只要找到青后，便可以知道那老夫人是否当年出了宫后，嫁给乐无极，就能证明失魂帮的首领是谁了。”

　　凌千羽道：“大师说得不错，因为在下不可能闯到仁心庄去证明此事。”

　　谢肇远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凌大侠，请恕区区冒昧，方才区区跟令姨妈交手之时，发现她的真力源源不绝，吸力之强，无人堪比，据我所知天下的内功心法中，除了西方魔教的磁石功之外，只有传说中的天衣神功有这种威力……”

　　“天衣神功？”天灵道人大惊道：“这不是白帝的独传绝艺吗？怎么……”

　　他惊疑地望着凌千羽，投有继续说下去。

　　玉真子道：“道友，你说错了，这种天衣神功乃是女人才能练成的，据家师所言，这种功夫乃是由道家的龟息大法所演变的，练成之后，任何兵刃都无法伤害……”

　　他看到了艾雯奄奄一息的模样，面上泛起诧异之色，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并没有看到艾雯如何受伤，自然不知道她实在是由于心灵受到创伤所致，并非由于外力才导致她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凌千羽道：“道长说的不错，天衣神功练成之后，没有一种兵刃能伤害得了，至于我的姨母是否练成了天衣神功，在下不知道，但她的伤，却是由于心灵受到极大的创伤……”

　　他想起了自己父母之间的情怨，以及艾雯年轻时所做之事，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颜淑贞是女人，凡是女人，对于涉及男女感情的事，都很好奇。

　　她一直没有机会提到这个问题，此刻见到凌千羽说到这上面来，忍不住又道：“凌大侠，令姨母方才……”

　　她想要说艾雯刚才发疯的情形，话一出口，又觉得这样对凌千羽太无礼了，是以神情之间，显得非常的尴尬。

　　凌千羽见到她的神情，也觉得难以启口。

　　谢肇远皱了皱眉，道：“师妹，这位老人家的精神受到了刺激，自然言语方面有错误……”

　　凌千羽道：“我姨母的神智的确有些不清，一方面是因为她年轻时丧子时受的影响，另一方面则是二十多年来受到那沉木君的禁锢所致……”

　　“奇怪，”玉真子道：“她的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被人禁锢了二十多年？”

　　凌千羽冷冷道：“道长，在下说过，她老人家的神智不太清楚，否则她方才何致于把在下看成家父？”

　　玉真子道：“凌大侠，恕贫僧冒昧，令尊大人……”

　　凌千羽道：“在下的身世，无可奉告。”

　　天灵道人见到凌千羽脸色不对，看样子玉真子好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惟恐凌千羽翻脸，赶紧把话岔开，道：“凌大侠，你方才说过，那沉木君武功高强，而在江湖上又不见传说，会不会是乐无极的师兄弟？”

　　凌千羽嗯了一声，道：“道长说得有理，这个很有可能。”

　　天灵道人微微一笑，道：“到现在为止，武林中对于乐无极的武功师承还弄不清楚，有人说他是百年前威震天下的南海钓仙之徒，也有人说他是普陀神僧之徒，不过无论他师承何人，贫道在想，他可能也有师兄弟……”

　　“嗯！”凌千羽道：“除了乐无极之外，那沉木君也是一个辣手的敌人，除非青后已经找到了解药，白帝恢复神智，否则单凭沉木君和乐无极两人，也难以应付，更何况还有那些失魂人……”

　　颜淑贞道：“提起那些失魂人，妾身有个疑问……”

　　凌千羽道：“颜女侠请说。”

　　颜淑贞道：“凌大侠刚才提到了本门商师叔，他是十年前被杀，而凌大侠却在不久之前看到他在失魂人里，这么说来，难道当年是被乐无极所救，后来才受到利用，成为失魂人吗？”

　　凌千羽道：“好像是这样的，因为失魂大阵只是新近组成的……”

　　颜淑贞道：“既然乐无极最近两年才组成失魂帮，那么家师叔在两年前的那段日子里，又在何处呢？”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这有很多可能，也许令师叔一直被禁，也许他是感戴乐无极的大恩，所以一直留在仁心庄……”

　　颜淑贞道：“但是他最低限度也得通知本门掌门人呀，这十年来，我们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全都当他已经死了……”

　　凌千羽道：“如果他被囚禁起来，便无法传递消息出来，此外，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贵派的事，而受到乐无极的挟持，始终愧于见到同门……”

　　颜淑贞睁大了眼睛，道：“有这种事？”

　　凌千羽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令师叔也可能无意中做出什么事，以致受到威胁，不敢向师门提到他尚活在世间……”

　　玉真子道：“凌大侠的推断太过于肯定了吧！据贫道所知，峨嵋太青剑士从未犯过什么错误，单看他单剑向鬼影飞魔挑战，便知道他是个侠义为怀的剑士……”

　　他不知是伤在艾雯的手里，以致怨恨凌千羽，或者另有其他的原因；言语之际，每每跟凌千羽作对。

　　凌千羽剑眉一皱，正待说话，已听到悟性大师道：“阿弥陀佛，贫僧认为凌大侠说得不错，或许当年商大侠有什么苦衷，这才隐瞒未死之事……”

　　凌千羽晓得悟性这句话是有感而发的。

　　因为少林派硕果仅存的一位长老，九环金刀雷刚的师父白眉老法师，也是由于犯了一件错事，以致被胁出了少林。

　　为此，雷刚还暗算了凌千羽，险些被沉木君毁去一身武功……

　　这段影响少林声誉，影响雷刚一生的事，凌千羽并没有说了出来。

　　不过悟性大师是极具智慧的高僧，显然已经推想出凌千羽保留许多事情真相的原因。

　　难怪他要帮着凌千羽说话。

　　凌千羽凝望着他，发现悟性也在望着自己。

　　当他们目光交会的一刹，双方似乎有了一份了解与默契。

　　凌千羽在这一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老夫人曾经在九大门派里埋伏有奸细，直接接受她的指挥与命令。

　　凌千羽尝到了四大煞星的厉害，他也明白这些潜伏在暗中，专事破坏与分化的人有：多可怕。

　　玉真子从醒来后，时时跟他作对，处处找他的麻烦，希望他的话使别人怀疑，会不会有阴谋存在？

　　凌千羽目光一闪，随即沉声道：“天下之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到了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过……”

　　他深吸口气，道：“在下于此要忠告各位，失魂帮无论首领是谁，他们的阴谋已经早就渗入各大门派之中，利用人性的弱点，控制一些无耻的叛徒，从事破坏团结之事，希望各位要加倍小心，须知家贼难防……”

　　玉真子冷冷一笑，道：“凌大侠，你这未免是危言耸听吧，我们九大门派的弟子，每一个人都经过无数的难关才能列入门墙，哪里还有人会背叛师门……”

　　凌千羽道：“但愿没有，否则，哼，九大门派的门规治不了他，在下的剑也饶不了他……”

　　玉真子被他眼中涌出的神光所逼，不敢辩驳。

　　谢肇远等人全都是老江湖了，岂有听不懂凌千羽话中的意思？

　　天灵道人跟玉真子同属修道之土，觉得自己若不说话，玉真子真的会被人怀疑起来。

　　他轻咳一声道：“凌大侠的话有理，但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所有的力量，来对付那将面临的江湖劫难，绝不能先起猜疑之心，免得外敌未至，内里先起纷扰……”

　　玉真子颔首道：“天灵道兄说得不错，我们绝不能先发生纷争。”

　　他笑了笑道：“凌大侠，请恕方才贫道多疑，实在是大侠所说的事太过于骇人了……”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道长，在下并没有要你相信，凌某人行道江湖，也将近八年，自问做人处事，本乎良知，如果你不相信我曾遭到四大煞星的毒手，身负重伤，在下可以把衣服脱下来，让你看看我背上的伤……”

　　悟性大师忙道：“凌大侠，这个倒不必，贫僧等信得过大侠之言……”

　　凌千羽道：“凌某人出道以来，从未负过伤，只有这次九死一生……”

　　他的话被艾雯的呻吟所打断，循声望去，只见她的眼睛竟然睁了开来。

　　凌千羽方才已经查视过她受伤的情形，发现她全身的经脉已经断去十之七八，除了心脉未断之外，内腑受伤极重。

　　所以他才闭住了艾雯心脉附近的穴道，减轻她内出血的痛苦。

　　据他的推测，艾雯最少也得两个时辰才能移动得了，如果不给她服下罕世灵药，只怕不会醒来。

　　他没想到仅仅这半个多时辰，她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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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武当心法
　
　　艾雯目光呆凝地望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庞，使她那满布皱纹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她呆呆地望着凌千羽一会儿，似乎已经认出他是谁来，嘴角抽动了下，似乎想要笑，却又笑不出来，表情非常难看。

　　凌千羽见她喉咙里咕噜噜的，好像在说话，于是垂下头去，低声道：“你别说话，等会儿我找药来……”

　　艾雯摇了摇头，话声微弱地道：“我不要药，我只要你这样抱着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这句话，嘴角已经沁出血水。

　　凌千羽替她拭去嘴角的血水，道：“你不要说话了，你的内腑已经受伤……”

　　“我知道……”艾雯喘了一口气，道：“我是快死的人了……”

　　凌千羽道：“你不会死的，我一定想办法救你，等一下，我们去神女宫找青后拿药……”

　　“你找我师父？”艾雯道：“她不会把药给我的……”

　　凌千羽道：“她会的，我找她要，她一定会给的……”

　　“你骗我……．”艾雯道：“你已经被逐出帝后宫了，师父才不会给你药呢……”

　　她说完这句话显得很累，不住地喘气，嘴角里的血也不住地往下流。

　　凌千羽知道她又把自己当成父亲了。

　　他苦笑了下，替她把血水拭去。

　　颜淑贞见他用袖子擦，赶紧递过一条手巾。

　　她认为艾雯的受伤，完全是因为自己多了句话所致，因此脸上的神情非常惶恐。

　　艾雯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雨苍，抱我紧一点，紧一点……”

　　凌千羽搂着她轻声道：“你休息一下，我再替你用内功疗伤……”

　　若不看他们两人年龄的差异，单从说话听来，真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对情侣。

　　可是看到了他们两人年龄和容貌上的不同之后，又会使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笑。

　　除了玉真子之外，每一个人都面色严肃地望着凌千羽和艾雯。

　　因为他们都知道艾雯只是一个失去神智，即将要死的老太婆。

　　她的一生里，有大半是受人囚禁，在她的记忆中，她只想起了年轻时美丽的往事。

　　她所呼唤的，必然也是她年轻时的爱侣或者情人。凌千羽不加以揭穿，让她继续沉湎在记忆里，正是他的伟大之处。

　　惟有这样，艾雯才能够活得久一点。

　　在这些人中，只有玉真子一个人的神情有些怪异，他的眼珠虽在不时转动，仍然掩藏不了面上的惊诧与诡诈……

　　艾雯合上了眼睛没说话，若非是她的胸脯还在起伏，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斜卧在凌千羽的怀里，似乎觉得非常舒适，也许她这一生中，就企望这么一刹，而她却从未获得……

　　凌千羽见她没有作声，一只手贴在她的背心，缓缓把内力注了进去。

　　他惟恐伤害到她，不敢施出太多的真力，只是缓缓地催动真气，引导着她那涣散的内力归纳于丹田。

　　四周有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艾雯又睁开眼睛。

　　她凝望着凌千羽，眼中竟然流出两滴泪水。

　　凌千羽惊道：“你……你怎么啦？”

　　艾雯颤声道：“雨苍，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我那样害你……”

　　凌千羽道：“你不要说了，我们来试试看，你按照本门运功要诀，试着收回震散的真气……”

　　艾雯道：“没有用的，我知道，没有用了……”

　　凌千羽道：“你试试看，我只求你试一试……”

　　艾雯苦笑道：“我也不要活了，我能死在你的怀里，就心满意足了……”

　　凌千道：“别胡说八道，等你好了之后，我们还要去爬山采花呢！”

　　他这句话纯粹是胡说八道，只不过是想藉此激发艾雯生的意念。

　　他从艾雯和老夫人的嘴里知道，当时自己父亲同时被两位孪生的师妹所爱，而他却喜爱姐姐艾翎……

　　毫无疑问，艾翎亦即现在的老夫人，也就是凌千羽的生身之母。

　　艾雯的个性比较偏激，爱得强烈，恨得也强烈，眼见两姐妹的容貌完全相同，而大师兄凌雨苍却只爱姐姐，她于是千方百计地破坏他们的感情，甚而伤害了艾翎，在艾翎的脸上划破了一条伤疤……

　　谁知凌雨苍因此更加痛恨艾雯，而加倍爱护艾翎，于是造成了以后的悲剧……

　　凌千羽目前对于父母和艾雯当年的事，只有少数几点不明白。

　　一是凌雨苍为何出宫去对付藏土红教来的大喇嘛之后，便一直没有回宫？

　　二是凌雨苍后来返宫把刚生的儿子接走，为何不把艾翎也一起带走？

　　三是艾雯究竟跟谁在一起怀了孕？

　　此外还有一些事情尚需艾雯亲自说出来才能明白，才能使凌千羽决定母亲当年所受的冤屈有多深。

　　艾翎之所以成为后来的老夫人，之所以组织失魂帮，想要造下江湖浩劫，都是由于环境的影响，遭到命运折磨所致。

　　凌千羽如能肯定这点，他已下了决心要凭自己的能力，替他母亲偿还武林的血债……

　　所以艾雯的继续活下去，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非要尽力救治她不可。

　　艾雯听了他的话，果然精神一振，道：“真的？你要带我上山去采花？”

　　凌千羽道：“当然真的，我还会骗你吗？”

　　艾雯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你只喜欢艾翎……”

　　“没有的事。”凌千羽道：“你不是在她脸上留了个疤吗？她已经没有你漂亮……”

　　“真的？”艾雯嘴角抽动了一下，道：“你说我比她漂亮吗？”

　　凌千羽道：“当然啦！”

　　艾雯道：“大师兄，你没有怪我吧！”

　　凌千羽道：“没有，怎么会呢？”

　　他的目光一闪，伸出另一只手，朝天灵道人作了个手式。

　　天灵道人愣了一下，还没有弄懂他的意思，悟性大师低声道：“夺命金丹……他要夺命金丹。”

　　天灵道人赶紧掏出夺命金丹，交给凌千羽。

　　玉真子咳了一声道：“凌大侠，贫道这边有本门的……”

　　凌千羽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

　　玉真子还没来得及闭嘴，天灵道长已伸出手来，掩住了他的嘴。

　　他明白艾雯此刻完全是沉湎在往事的回忆里，凌干羽也就是靠这个来激发她求生的意志。

　　所谓心病还要心药医，艾雯的受伤，并非搏斗而起，纯靠药丹也没有用处，心理上的治疗非常重要。

　　玉真子贸然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弄得不好，她会立刻死去。

　　所以天灵道人赶紧掩住了玉真子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尽管他出手快，艾雯已听到玉真子的话声。

　　她惊道：“大师哥，那是谁？”

　　凌干羽道：“你别管是谁，先服了这颗药丸再说……”

　　艾雯道：“他是不是二师哥？是不是？”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凌千羽也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愤怒。

　　他沉声道：“不管他是谁，有我在，你别害怕……”

　　艾雯道：“我不是害怕，我是……”

　　凌千羽见她呼吸急促起来，显然心情非常激动，他赶紧把药丸塞在她的嘴里，道：“你别说话，先服下这颗丸药再说。”

　　颜淑贞这时已奔到河边，捧了一掬河水，缓缓地灌进艾雯的嘴里。

　　艾雯勉强地吞下那颗丸药，喘了两口气，道：“大师哥，你……你快点把二师哥杀了，他……他会害你的……”

　　凌千羽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话虽这么说，心里颇为惊异。

　　白帝在世，一共收了三个徒弟，凌雨苍居长，当今继承白帝一席的那位古阳苍身居第二，此外的一个便是冒充白帝，赶到赵家别庄去，被凌千羽斩断一臂的……

　　古阳苍为人不差，为何会害凌雨苍呢？

　　难道他在帝后宫里也利用阴谋，将凌雨苍逼出，永远不能返回……

　　难道他为了争夺帝后宫的继承人之位，便插入了凌雨苍和艾翎、艾雯之间，掀波逐浪，制造纠纷？

　　一刹那间，许多纷扰的意念在凌千羽的脑海涌现，使得他心神摇曳，难以控制真力的运行。

　　艾雯惊声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他要害你，他骗了我……”

　　凌千羽见她脸色苍白，恐出意外，忙定下心神，道：“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下……”

　　艾雯道：“你让我说完话……”

　　她喘着气，嘴里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凌千羽眼看艾雯的情势不对，知道若让她继续说下去，只怕她今后永远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他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休息一下……”

　　“我不能休息了。”艾雯喘了口气，道：“我晓得我已经不行了，你让我把话说完……”

　　凌干羽道：“你以后再说吧，我……”

　　艾雯苦笑一下，道：“不，我非要现在说，不然我永远都不能安心……”

　　凌千羽还待阻止，艾雯喘了口气，又道：“雨苍，我要你知道，我永远都不怪你……”

　　凌千羽道：“我知道……”

　　艾雯道：“不，你不知道，师父要派你出去，后来又不许你回宫，完全是我跟二师兄出的主意……”

　　凌千羽听到这里，才明白当年父亲出了帝后宫之后，为何没有回去，敢情是因为白帝不许他再回宫……

　　艾雯道：“当时，我听信了二师兄的话，以为你不回宫，我便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没想到他老人家竟会下令追杀你，并且……”

　　她的嘴唇嚅动了一卞，却没有说出话来。

　　凌千羽还以为她的内伤恶化，赶紧伸手欲待替她施行内功疗伤之法，准备就算毁了她一身功力，也得保存她一条性命。

　　凌千羽道：“你别说了……”

　　“不！”艾雯的眼睛睁得老大，道：“你不让我把话说完，我死也不瞑目……”

　　凌千羽皱了下眉，道：“你听我说，我准备施行内功疗伤之法，替你保留一条性命，你若……”

　　艾雯道：　　“我并不想活了，我，太对不起你……”

　　凌千羽脸色沉肃地道：“你听着，我现在用龟息大法中的真力移转术，把全部内力借予给你，你赶紧以天衣神功的心法疗伤……”

　　艾雯睁大了眼睛，惊喜地道：“你……你真的要救我？”

　　凌千羽颔首道：“当然。”

　　艾雯摇头道：“不，我不能让你这样做，万一……”

　　“对，”凌千羽道：“万一你无法控制，不单是你自己，我也会走火人魔，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艾雯眼中露出惊喜与恐惧交织的光芒，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为什么，”凌千羽道：“只是因为我不愿你就这样死去……”

　　艾雯的泪水迅速地涌出了眼眶，哽咽道：“你……你真的爱我？”

　　凌千羽没有回答她这句话，事实上，他也不知要如何回答才好。

　　他此刻冒充自己的父亲与艾雯说话，目的便是要她恢复生存的勇气。

　　一个人若没有生存的勇气，就算他的身体健康，没有病痛，死亡的阴影也会蚀毁他。

　　否则，就算得了重病，凭藉着坚强的生存意志，也可能产生奇迹，击退病魔，恢复健康。

　　凌千羽明白这个道理，是以他略一沉吟，立刻便含着坚定的微笑，颔首道：“你只要记住，我的生命跟你的联系在一起便行了。”

　　艾雯泣道：“哦，雨苍！”

　　看她那种感动而兴奋的样子，显然她从未想到凌雨苍会这样对她。

　　如果这时候，她突然记起了她为何变成这副模样，那么她将会立刻死去。

　　因为任何人都不能忍受年华的突然逝去所加予精神上的打击。

　　事实如此，假使你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老了三十年，你也会发疯。

　　尤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当她发现她在一夕之间变成一个老太婆，她可能会立刻骇死！

　　凌千羽不是没有想到这点，但是艾雯的生存，对他另有一种意义，他非得要冒这个险不可。

　　他见到艾雯那种感动流泪的样子，更坚定了要救她的意志，纵然他可能因此而武功全废，也在所不惜。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每一个人都以疑惑的眼光望着他。

　　他五指一拂，闭住了艾雯的睡穴，对谢肇远道：“掌门人，在下要烦劳你们了……”

　　谢肇远道：“凌大侠，这件事……”

　　凌千羽道：“这事我势在必行，否则她不能活着看到太阳升起……”

　　谢肇远道：“可是……”

　　凌千羽道：“各位方才也听见了，她始终把我认作家父，我认为家父当年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因此……”

　　天灵道人说道：“凌大侠，固然令姨母的生命重要，可是此刻关系整个武林安危，贫道以为大侠冒这个险，实在……”’　　凌千羽道：“这个在下知道，所以在下的生死，也系于各位的手里，我只要半个时辰就行了……”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眼里扫过，沉声道：“在这半个时辰里，不能让任何人触及在下的身体，否则有三个人会立刻死去。”

　　颜淑贞惊讶道：“三个人？”

　　凌千羽颔首道：“那碰到在下身体的人，会受到真力反震，立刻死去，而在下……”

　　他深吸口气，道：“因此在下恳请各位为我护法，不论任何情况，都不能触及在下的身体。”

　　悟性大师道：“凌大侠，这件事你可以放心，贫僧绝不会让任何人触及你，不过……”

　　他的脸色沉肃，道：“你这样做总是太冒险了一点，贫僧以为若有别的办法……”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别的办法，在下曾经考虑过，这是惟一解救她老人家的途径，如果我能够成功，那么未来对付失魂帮时，我们又多了一个强大的帮手……”

　　悟性大师见识过艾雯的神秘武功，知道她若是能恢复功力，对于今后武林正邪之战，有多大的裨益与助力。

　　他颔首道：“凌大侠，你既已决定，贫僧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请你放心，贫僧以整个生命来为你护法。”

　　凌千羽道：“多谢大师。”

　　谢肇远道：“凌大侠，我们该如何做，请你吩咐就是，我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竭尽全力为你护法。”

　　凌千羽颔首为礼，道：“多谢各位鼎力相助，在下感激万分。”

　　他的目光在四下一扫，道：“此刻已近深夜，谅必不会有人来此，希望我们能度过短暂的半个时辰，不过为了防止万一，请各位把兵刃都准备好，并且围成圆圈坐好，背朝在下……”

　　玉真子道：“凌大侠，贫道已经受了内伤，无法为你护法……”

　　凌千羽道：“这个在下知道，希望道长跟天灵道长一齐趺坐，也好趁此机会运一会儿功。”

　　玉真子噢了一声，没有说话。

　　凌千羽深深地望了悟性大师一眼。

　　悟性大师明白他的意思，默然点了点头。

　　谢肇远道：“凌大侠，现在就开始了？”

　　凌千羽颔首道：“请各位费神了。”

　　谢肇远等人立刻转身散开，在沙丘上边以凌千羽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坐了下来。

　　悟性大师由于得到了凌千羽的暗示，惟恐玉真子会记恨艾雯，而致突然暗算凌千羽，所以靠近玉真子旁边坐下。

　　他还怕自己的防备有所疏忽，并且以内功传音之法，通知天灵道长，请天灵道长全神贯注玉真子的动静，以防他怨恨难消，出手暗算。

　　天灵道人听了悟性大师的传音，愣了一下，正待传音通知悟性，已听得凌千羽柔声道：

　　“你现在闭上眼睛，尽力收敛心神，开始运功……”

　　他侧了下头，利用眼角的余光望去，只见凌千羽跟艾雯面对面地坐着，两人的手掌互相贴住，显然已在运功。

　　映着月光，凌千羽的脸上泛射出一层湛清发亮的光芒，使人望而生畏。

　　天灵道人心中颇有一番感触，也忘了回答悟性大师的话了。

　　因为这种龟息大法乃是道家所传的一种无上大法，若是修为臻至上乘，可以避食五谷，不畏水火。

　　当年邋遢道人张三丰练成了龟息大法，曾在武当后山关闭一年，不食不喝，据说后来白日飞升，就此仙去。

　　这种龟息大法本是武当秘传的心法，可惜太过深奥，历代弟子很少有人练成，到了现在可说已经失传了。

　　天灵道长没料到凌千羽年纪轻轻，竟然把龟息大法练成，并且造诣还如此之深，能够把一身的功力“借”出去给别人。

　　回想起武当派这些年来的没落，怎不使他这个武当门人感到难过？

　　他暗忖：“我刚才怎么没问问他，龟息大法的内功心法究竟是由何人所传？”

　　夜色迷人，滚滚的河水向东流去，除了水声风啸之外，在这河边的沙丘上是一片的寂静。

　　可是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着各种不同的感想与思潮。

　　颜淑贞想到的是凌千羽的父亲与艾雯当年的那段情史。

　　她从艾雯的话中，推想出她当年跟凌千羽的父亲之间，必然有一段感人的恋史，但是后来为何凌雨苍会娶艾雯的姐姐为妻，她就想不出来了。

　　由这方面想起，她立刻又想到了自己的一生，虽然已过四十岁了，仍然是云英未嫁，回顾逝去的金色年华，有如河中滚滚流去的河水，怎不使她感慨万千？

　　而悟性大师所想的则是凌千羽的安危以及少林近些日子发生的事。

　　这件少林派视为耻辱的事，使得悟性大师的心绪很乱。

　　他侧目望了望垂首而坐的玉真子，暗忖：“凌大侠方才说失魂帮已在各派收买不少的叛徒，不知玉真子是否就是被收买的叛徒？”

　　他的目光尽管锐利，却无法看透一个人的内心，否则，他此刻就可以明白玉真子果然存着如何暗算凌千羽的主意。

　　崆峒一门远处西陲，这一门弟子由于地理位置与门风的影响，多半心性狭窄，好胜心强。

　　当初崆峒开山祖师红云祖师，本是出身昆仑，后来因与师兄争夺掌门之位失败，乃愤而脱离昆仑。

　　红云祖师到达了崆峒山，准备苦修十年，再回到昆仑去，结果无意中在崆峒古洞里，拾获一本炼气士所遗的心法和剑诀，遂从此入了道家，另创一派。

　　那本剑诀上所载的剑法，神奥至极，红云祖师练了十多年才洞悉其中奥秘，然而当他到昆仑去寻仇时，却仍然败在当时昆仑掌座金罗汉的手下。

　　这并非由于他的修为和剑法比金罗汉不如，而是因为他的心胸里充满了仇恨，以致不能施展那充满正气的剑术。

　　红云祖师回到了崆峒之后，了解自己终身都无法把那本剑诀上的所有剑法奥秘施展出来，所以乃据此而改变另一种剑路，专以奇诡毒辣为主。

　　崆峒一派自此之后，完全与昆仑脱离关系，自成一派，传下的剑法，也以实用为主，犀利之极。

　　若非是崆峒门规尚严，门下弟子必须仗剑行走江湖，否则崆峒派早已脱离九大门派，成为邪恶的宗派……

　　玉真子是崆峒弟子，又是当今掌门的师兄，他之所以未能获得崆峒掌座之位，乃是导因于太过嗜杀之故。

　　所以他才会在多年以前在西陲遇到老夫人，受到了收买。

　　那时，老夫人以绝世奇技，连续用七种不同的武功，将玉真子击败七次，使他明白老夫人的武功已经到了天下罕有敌手的地步，遂使他相信老夫人能助他夺回掌门一席……

　　他面对滚滚的河水，虽是垂着头，目光却从肋下穿过，注意着凌千羽的动静。

　　他并没有接到命令，不能对凌千羽不利，也不明白凌千羽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他一脑袋的意念，全是将凌千羽害死之后，将要接受到的荣誉与老夫人的优待……

　　若非他想到身旁尚有谢肇远等人，只怕他在凌千羽一闭上眼睛，便开始动手了。

　　所以他此刻在思忖该如何下手，而又能安然逃走的办法。

　　可惜他的内脏受了伤，不然他就可以发出暗器袭击凌千羽，而趁别人惊慌之际火速逃走……

　　想了许久，他发现只有谢肇远最可怕。

　　因为谢肇远的独子，南天孤剑谢育青被失魂帮杀死了，若是发现玉真子是被失魂帮所收买的叛徒，可能立刻便将他杀死！

　　至于其他的人，可能只会将他押回少林，将他交给崆峒掌门，按照门规处理。

　　玉真子知道只要自己有机会被押回少林，便有机会可以逃走。

　　因为他相信当老夫人听到他将红衫金剑客杀死的消息后，一定会将他救出来……

　　故此，目前对他威胁最大的是点苍掌门谢肇远……

　　谢肇远盘膝而坐，在他的膝上架着长剑。

　　他是背朝河水，横在他面前的是那片苍幽的竹林，和高耸的山岭。

　　在淡淡的月光下，远处那高耸着的山岭，恍如一只庞大无比的怪兽。

　　他的目光凝注着黝黑的山野，却是视而不见。

　　因为他整个的思绪都关注在他死去韵爱子

　　谢肇远想起了谢育青幼年时的可爱，丧母之后的悲痛与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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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章珠活佛
　
　　谢育青是个很聪明的人，武功上的成就也很使得谢肇远满意，只是他在德行方面稍有缺陷。

　　不过在身为父亲的心目中，长成的儿子玩几个女人，又算得什么？至于动武杀人，更是小事一件。

　　哪一个武林人物不是双手染满了血腥。

　　只是谢肇远想不到谢育青今也被人所杀，并且还这么年轻时，便已遭到这种悲惨的命运。

　　此刻，他所想的，全是谢育青的好处和可爱的地方。

　　至于谢育青以前曾经逼奸不成，将一家摆夷老小十七口全部杀死的事，谢肇远就想不起了。

　　事实上，他早就宽恕了谢育青。

　　这件事，若非是谢肇远运用了他在云南的势力将之压下去，传出江湖，谢育青便不可能被武林中目为年轻一代的高手，江湖的后起之秀了……

　　除此之外，谢育青还做出许多违犯门规之事，可是谢肇远早就原谅他了。

　　他不原谅还行吗？

　　难道他要依照门规把自己的独生爱子杀死吗？

　　门规是约束别人的，若是约束自己的儿子，岂不太过分？

　　假如他有十个儿子，每一个都像谢育青那样，而每一个都依照门规处置，那么，他到现在便是一个儿子都没有了。

　　何况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未来的点苍派需要谢育青来继承，他岂可使自己绝了后？

　　所以他每在儿子做出一件错事后，便只责怪自己，而以宽恕对待谢育青。

　　他认为谢育青的一切错误，都是由于少年丧母所致，是值得人同情与原谅的。

　　只是他没想到，假使天下所有幼年丧母的人都像谢育青那样，天下岂不大乱？

　　不过谢肇远虽然多次原谅了爱子的所作所为，他的良知仍然时时提醒他，谢育青并非完美，很可能将来做出丢脸之事。

　　这次，少林掌门飞柬邀约各大门派掌门到少林寺相聚，商谈未来武林大计，谢肇远本来不准备带谢育青同来河南。

　　只因谢育青的苦苦要求，而他又拗不过爱子，这才携着谢育青北上。

　　他没有想到谢育青却就此跟他永别，使他因此而抱憾终身……

　　谢肇远的内心涌起了强烈的悲痛之情，所幸这份悲痛中，仍然有一些使他感到满足的地方。

　　那便是谢育青的死是那么光荣、伟大。

　　谢肇远暗忖：“青儿虽然平时不顾小节、任性异常，但是遇到危难，还是奋力抵抗，没有辱没他自己和点苍的声誉，他是死得那样壮烈……”

　　这点，或许能给他安慰，认为他生了个伟大的儿子，是壮烈得为着整个武林的生存而牺牲。

　　因此，他愈加觉得谢育青的可爱，而觉得谢育青不该就那样死去……

　　一个奇异的意念突然涌进了他的脑海。

　　谢肇远暗忖：“那次跟着青儿一起去的人都死了，为什么凌千羽却活着回来？”

　　他并不是怀疑凌千羽，而是对凌千羽之未死感到愤慨与不平。

　　他恨恨地侧过头去，望着盘坐着的凌千羽，忖思：“为什么他能够活着，而青儿却死了？”

　　他的视线一触及凌千羽的脸上，发现他的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辉。

　　那幢光辉甚而连艾雯都罩住，使他们两人看来好似梦幻中的仙人。

　　其实这是他们两人运功之际，由于内功心法的纯正，使得他们自然而然显出一派宝相庄严的祥和，再加上月光的映照，以致使谢肇远产生了一种幻觉。

　　谢肇远定了定神，继续凝目望去，这时才发现凌千羽的内功修为，已经到达超出他想象之外。

　　他想起了方才凌千羽力敌艾雯的情景，忖到：“他的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高的修为？”

　　纵然他身为一派掌门，他对于凌千羽的成就，仍然是又羡又忿。

　　随着这个意念，他又想到了件事：“他在武学上的修为如此之深，怎么还有人能击败他？使他受到重伤？”

　　一刹之间，思潮汹涌，他联想到了许多的事。

　　第一，凌千羽的武功既已超过了白帝，那么天下不可能有人击败他，就算乐无极，恐怕也不是凌千羽的对手。

　　第二，如果乐无极便是失魂帮帮主，那么他所训练的失魂大阵，威力不可能大得不可想象，甚而连凌千羽都险些遭难。

　　因为乐无极受到了名誉和习惯的限制，“杀人”的时候，定然会有所迟疑。

　　假如凌千羽跟乐无极交手，就算凌千羽的武功不及乐无极，由于这一点差别，乐无极也必然会败在凌千羽的手里。

　　这很简单，因为凌千羽杀人之时，只要认为那人该杀，便不会犹疑。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或者心念的一个小小变化，都可以决定战况的胜负。

　　第三，凌千羽当时还带着谢育青等四大年轻高手，这四个人的武功虽不能说登峰造极，放眼江湖，已是一流好手了。

　　以这四人相助，谢肇远想不到还有谁能击败凌千羽，何况当时白帝尚在场。

　　汇合这六个人的力量，尚还被失魂帮击溃，简直是一件令人难以相信的事。

　　第四，凌千羽曾提及沉木君及四大煞星之事，谢肇远在武林中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江湖上有这种隐名的绝顶高手，就是天灵道人等都没听过。

　　莫非这些人事实上并不存在，而是凌千羽捏造的虚伪人物？

　　假使这样，整个事情就太可怕了。

　　凌千羽会是失魂帮的帮主吗？

　　以他的神秘身世及无法捉摸的来历，他的可疑性较之乐无极更大。

　　否则他又为何要破坏乐无极的声誉？

　　仁心圣剑乐无极行道武林数十年，从未伤过一条人命，受到天下所钦敬，他会是危害武林的阴谋者？

　　这真是太可笑了。

　　谢肇远一想到这里，几乎跳了起来。

　　但是他的目光一闪动，看到了悟性大师和天灵道长的背影，他的情绪立刻便冷静下来。

　　他暗思忖：“我只是推想而已，并没有一点证据可以证明凌千羽便是失魂帮帮主，如何能得到他们的相信呢？”

　　意念一转，他又忖到：“就算凌千羽不是失魂帮帮主，但他也脱不了嫌疑，否则为何只有他一个人逃出来，而青儿却惨遭杀害？”

　　他的脸肉抽搐了一下，暗忖：“他既然安然逃出来，就该可以把他们四人救出来，最低限度他该把青儿救出来，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的眼中浮起一丝杀机，双手抚着冰冷的长剑，暗忖：“杀了他！杀了他！”

　　他知道，假如他想杀掉凌千羽，只有现在这个机会，若是放过这个机会，将永远都不能够达到目的。

　　凌千羽的武功造诣有多高，谢肇远想想都会害怕，他知道自己将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一连串歹毒的意念在他的脑海里升起，竟然使得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忖到：“他固然说过若是有人触及他的身体，会受到反震的力量而致心脉断裂，但是我可用暗器杀死他……”

　　他瞥了凌千羽一眼，只见凌千羽和艾雯的头上都浮现起一片白雾样的水气，显然凌千羽此刻尚在重要关头，绝无能力可以避过暗器的袭击……

　　他缓缓伸手入怀，想要掏出点苍的独门暗器，却倏然想到了若用本门的独门暗器，一时不易向其他人解释，不免要冒着受到围攻的危险。

　　他保持着静坐的姿式，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两颗小石子。

　　他的眼中射出了凌厉的光芒，正准备以独特的手法发出两颗石子暗算凌千羽。

　　倏地，他听到了一声粗哑的话语，道：“舒！”娘，青后宫离这儿还有多远？”

　　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不远了，过了这条河，对面的山里就是……”

　　谢肇远暗暗一惊，凝目望去，只见四条人影飞也似地朝这边奔来。

　　淡淡的月色之下，他很清楚地看见了领先的那人，是一个身穿白衫的少女。

　　远望过去，那白衫少女凌空飞掠过来，仿佛从月宫飞降的仙子，是那样的美。

　　可是，紧蹑在她身后的却是三个身高九尺开外，穿着大红袈裟的和尚。

　　那三个红衣和尚面貌与中土人士不同，每一个都是浓眉凹眼，颧骨高耸、虬髯倒卷，体格壮健粗大，行动起来却轻盈至极，显然武功修为极高。

　　谢肇远脑海里倏然掠过一个意念，全身不由一震。

　　他还没出声，坐在他身边不远的颜淑贞已忍不住惊呼出声，道：“红衣大喇嘛！”

　　悟性大师和天灵道长全都是背对着颜淑贞，但他们在话声传出的一刹，也全都注意到有人来此，并且都朝话声传来处望去。

　　他们的目光锐利，加上月色甚好，早就看清楚了那四个人的形像和面貌，心中也都不免惊愕。

　　但是颜淑贞的话却使得他们全都身躯一震。

　　红衣大喇嘛！

　　这使得中原武林聆之色变的名词，武林中已有二十年没听人提起了。

　　一甲子以来，藏土红衣大喇嘛曾经两度进军中原，使得九大门派受到极大的伤害，至今元气都未恢复过来……

　　最近的一次是藏土的天龙派掌教大喇嘛乌格，于二十八年之前，率同派下高手三十余人，到达中原向各派挑战。

　　那次名虽是印证武功，其实是藏土大喇嘛想要把天龙派的势力伸进中土。

　　乌格大喇嘛所带来的三十名弟子，全都是修为极高的好手，中原九大门派尽出精英，结果死伤累累，损失极大。

　　直到乌格大喇嘛陈兵嵩山之下，书柬少林掌门，要在少室峰顶建一喇嘛庙，弘扬喇嘛教时，九大门派的掌门才在急得束手无策之际，派人恳求白帝出宫。

　　当时，白帝单身赴约，邀同乌格大喇嘛在少室峰顶决一胜负，以作为喇嘛能否在中土传教的根据。

　　那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乌格大喇嘛施展出天龙派的绝艺，曾在少室峰顶的一块大石上留下一只深达尺许的掌印，结果却仍然败在白帝手下。

　　他不愧身为一派掌教，当着中原武林名宿之前，立下誓言，只要白帝还在人间，决不再履中原一步。

　　从此以后，藏土的喇嘛便都遵守乌格大喇嘛的誓言，不再涉足中原。

　　不过，中原各派对于藏土红衣喇嘛都一直提防着，因为他们对藏土的一些秘技奇功，深感凛悚，惟恐藏土喇嘛会破坏当年乌格大喇嘛的誓言，卷土重来，给中原武林再度造下一次浩劫。

　　因此，当颜淑贞脱口呼出红衣大喇嘛之时，每一个人都为之色变，霍地站了起来。

　　他们这一立起，那白衣少女和三个红衣喇嘛全都发现，在这寂静荒凉的沙丘上，竟然还有武林人士在此，飞掠的身形不由一顿。

　　那白衣少女目光一闪，领先飞身掠来。

　　谢肇远面色非常沉重，眼见藏土喇嘛竟然重现中原，不禁暂时放下杀害凌千羽的意念。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忖到：“红衣喇嘛突然出现中原，看来另有阴谋，我此刻若是暗杀了凌千羽，只怕我们全都无人能活，还不如先跟他们拖延一段时间，等待凌千羽醒来，让他对付这些红衣喇嘛……”

　　他权衡利害，作了这个决定之后，立刻便侧首道：“各位，请勿轻举妄动，凌大侠的安危重要。”

　　说完这句话，那白衣少女已经来到了沙滩之上。

　　她穿了一袭白衫，在月光下已经够美了，这一站近，谢肇远发现她更是美得惊人。

　　由于她这一衬托，使得站在她身后的三个红衣喇嘛，显得更加的狰狞可怕，黑夜里看去，有似山魈木客，使人望而生畏。

　　白衣少女打量了谢肇远等人一下，微笑道：“奴家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会遇到各位高人，真是失敬得很。”

　　谢肇远见她长得已很美了，这一笑更是有如花朵盛放，不禁为之一呆。

　　他定了定神，抱拳道：“区区等夜里赶路，不幸舍友受伤，因此留在此处……”

　　“哟！”白衣少女笑道：“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一闪，望了下盘坐在沙丘上的凌千羽和艾雯，顿时满脸笑容一敛，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她也是武林高手，自然能够看出凌千羽运功之时，头上冒出一层白气，究竟是什么原因。

　　她一愣之际，只听身后的三个喇嘛，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藏土方言，回过头去，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面色肃穆地望着凌千羽。

　　显然，这三个红衣喇嘛也看出了这些人中，以凌千羽的武功最高，已经超过他们的修为，是以不免吃惊。

　　白衣少女转过头来，微笑道：“哦！原来贵友有人受伤，正在这儿疗伤呢，真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哪里！”谢肇远道：“姑娘太客气了。”

　　他见白衣少女没有提起身后的红衣喇嘛之事，自然也不敢先提起，只希望她对凌千羽有所顾忌，就这样离去……

　　那白衣少女道：“我们这儿带着有丹药，不知对贵友的伤，有没有帮助？”

　　谢肇远道：“多谢姑娘，用不着了……”

　　玉真子突然接着道：“不错，我们这位朋友正在以内功替人疗伤，半个时辰之后就好了……”

　　天灵道人要拦阻他都已来不及，不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道友……”

　　玉真子尴尬地说：“道友，对不起。”

　　他话虽这么说，心中却很高兴。

　　因为他这样做，目的便是要那白衣少女对凌千羽下煞手，以达到他借刀杀人之计。

　　果然那个白衣少女的脸上又浮起了笑靥，道：“哦！原来是这样。”

　　她眨了下美丽的眼睛，道：“奴家从未见过有人的内功如此高，想必是武林中享有盛名的绝代高手，不知他是……”

　　谢肇远这时也能觉察出玉真子的用意，可是他要顾忌到自己的安危，不禁有些犹疑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晓得这个白衣少女如此诡异地出现此地，并且还带着三个喇嘛，必然有什么企图。

　　此次无意中被人发现，势必要逼她施出杀人灭口之计，若是自己说出凌千羽的身份，可能使得她会尽快下手。

　　白衣少女见他没有说话，轻笑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谢肇远道：“哦？”

　　白衣少女脸色一敛，道：“当今武林，年纪轻轻却怀有绝世武功的人，只有红衫金剑客一个人，贵友身穿一袭红衫，不是凌大侠，还是谁？”

　　谢肇远一惊，道：“姑娘说得不错，他便是凌大侠。”

　　白衣少女眼珠一转，道：“能够跟凌大侠做朋友的，一定也是武林高手，不知前辈的尊姓大名是何称呼？”

　　谢肇远道：“区区谢肇远，不知姑娘是……”

　　白衣少女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点苍掌门人，奴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她的话声一顿，道：“至于奴家的姓名，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舒玉洁。”

　　谢肇远微微一愣，想不起自己曾经听过舒玉洁这三个字。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白衣少女轻功身法高超，带着三位红衣喇嘛要去神女宫，必然是大有来历的人，怎知她的名字却不见经传。

　　舒玉洁想必也明白谢肇远的意思，微微一笑，道：“奴家从来没有出现江湖，难怪掌门人不知道了。”

　　谢肇远道：“区区一向僻处南疆，孤陋寡闻，不知姑娘大名，尚请宽恕。”

　　舒玉洁微笑道：“大掌门不须如此多礼，奴家一向呆在神女宫里，对于江湖礼节……”

　　谢肇远惊得退了一步道：“你是青后的……”

　　舒玉洁道：“她老人家是我的师父。”

　　谢肇远没料到藏土红衣喇嘛到中原来，竟然是要到青后宫去，不禁大惊。

　　他更不明白，何以这些喇嘛来到中原，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此外，他们的来意又是什么？更加使人难解。

　　他的脸色沉肃下来，道：“原来姑娘是青后宫高徒，真是失敬得很。”

　　舒玉洁见他们每一个人都面现惊诧之色，微微一笑，道：“你们一定很吃惊，为何我带这几位大师父到神女宫去，是不是？”

　　谢肇远定了定神，道：“姑娘说得极是，这三位大喇嘛……”

　　舒玉洁指着中间那个最大的喇嘛，道：“这位是章珠活佛，他是当年乌格大活佛的师弟，这两位都是他的师侄。一位唤为瓦格楞，另一位叫夏诺力……”

　　她噗嗤一笑，道：“他们的名字都很怪是不是？我就一直弄不清楚。”

　　颜淑贞道：“姑娘，你带领这三位大喇嘛到神女宫去，究竟是……？

　　“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舒玉洁道：“不过我晓得是师父请他们来的。”

　　“哦？”颜淑贞道：“青后请他们到中原来的？记得当年乌格大喇嘛曾经立下誓言……”

　　她这句话未说完，只见章珠活佛怒吼一声，向前跨出一步。

　　他的身高在九尺开外，这一步跨出，已经到了颜淑贞的面前，吓得她赶紧退出数尺。

　　谢肇远脸色一变，道：“舒姑娘，这是做什么？”

　　舒玉洁笑道：“这真是各位的不幸，看到他们三位来此……”

　　她话声一顿，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怪话，章珠活佛挥掌一拂，拍向颜淑贞，洒开大步朝凌千羽行去。

　　颜淑贞没料到章珠活佛真的动起手来，她在急促之间施出峨嵋叠云手，取了个半攻半守之势。

　　哪知章珠活佛的行动快速得超出她的想象之外，她只见他的大袖拂动，一只巨大的手掌扬起，便已感受到一股强劲无比的力道压到身上。

　　她心中大骇，急忙撤步移身，不敢与对方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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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天龙神功
　
　　岂知章珠活佛发出的乃是藏土绝技大手印，力道之强，威力之大，连少林神拳都无法抗御。

　　颜淑贞身躯刚一撤开，强劲的力道已击在她的胸口，把她的身躯击得飞起丈许，跌在沙滩上。

　　她在掌力触及的一刹，肋骨全断，胸腹内脏一齐碎裂，以致连声音都没发出，便已死去。

　　章珠活佛显然根本没有把颜淑贞放在眼里，一掌拍出，看都不看，便朝凌千羽行去。

　　就在他出手的一刹，在他身后的闸个喇嘛也都飞身掠起，朝天灵道长和悟性大师扑去。

　　悟性大师早已蓄好了功劲，准备对方的攻击，他一见章珠活佛朝凌千羽行去，立刻便迎了上来。

　　因此，他看得非常清楚，颜淑贞竟然在章珠活佛一掌之下便已丧命。

　　他心头大骇，低吼一声，身躯微蹲，左掌护胸，右掌翻击而出。

　　他这下使的乃是少林神拳，只听一阵隐隐的风雷之声，强劲至极的拳风已破空攻去。

　　章珠活佛冷哼一声，大袖一拂，还未出手，夏诺力已经叫了一声，赶到他的身边，迎着悟性大师的拳风，便是一掌拍去。

　　悟性大师只见他的手掌自翻飞的袖影里伸出，泛出紫黑之色，恍如迎风涨了一倍，骇人之极。

　　两股劲道相触，发出一阵巨响，悟性大师哼了一声，身躯微晃，便已立稳。

　　可是夏诺力全身红衫一阵拂动，却退出了半步，才站稳身躯。

　　猛一看来，好似悟性大师占了上风，其实他是蓄足功劲而出手，夏诺力却是乍然还攻，所提的真力自然不比悟性。

　　因此他们这一交手，双方心里都有数，发现两人的功力相差不远。

　　若是要由交手来决定胜负，恐怕不是片刻之间的事。

　　不过悟性大师的心里却陡然沉了下去，就像他的双足陷入沙里一样。

　　因为以他的造诣跟夏诺力比较，对方尚是他的劲敌，那么身为夏诺力的师父，那满脸虬髯的章珠活佛，功力之高，已经超过了当今少林的掌门之上了。

　　若是天灵道长能敌得过另一个喇嘛，而谢肇远却要应付舒玉洁，那么只剩下一个受了内伤的玉真子。

　　如今凌千羽在动功替艾雯疗伤之际，根本无法动弹，就算玉真子想要救他，也无法抵挡得了章珠活佛。

　　悟性大师想到这里，五内俱焚，也顾不得自己是否是章珠活佛的对手，大吼一声，朝章珠活佛扑去。

　　他准备跟章珠活佛拼命，可是谢肇远却手抚着剑柄，正在犹疑不决，不知该要逃走，还是留在此地。

　　舒玉洁年纪看来甚轻，但是人却很聪明，她一见谢肇远的神态，便已明白他的心里想什么。

　　她微微一笑道：“谢掌门人，你别想走了，要走也走不了的。”

　　谢肇远脸色一变，道：“姑娘是非要将区区杀死不成？”

　　舒玉洁道：“非常对不起，谁要你们看到了他们在此……”

　　谢肇远还未说话，只听扑通一声大响，他侧目望去，只见颜淑贞正被章珠活佛一掌击毙。

　　他没赶上当年九大门派会师与乌格大喇嘛齐上少林，决一死战，但是却听过藏土大手印神功的厉害。

　　如今眼见颜淑贞在章珠活佛大喇嘛一掌之下，便已丧了性命，不禁心胆俱裂。

　　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与章珠活佛对抗，恐怕也用不着五招便会遭难。

　　此刻，若是凌千羽醒来，自然可以抵挡得了章珠活佛，甚而扭转整个局势。

　　然而凌千羽说过需要半个时辰，方始能够运功完毕，现在绝不可能醒来。

　　故此，他若是逗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定了定神，道：“舒姑娘，在下今晚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在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哦？”舒玉洁一愣，随即笑道：“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谢肇远道：“不错，姑娘是聪明人……”

　　舒玉洁道：“可是我师父却吩咐过我，若有人看到我带着章珠活佛，一定不能留他活口，怎么办？”

　　谢肇远道：“舒姑娘，在下素来仰慕青后，更不愿与青后门人为仇，你只当我没看见就是了，又何必逼着在下动手呢？”

　　舒玉洁道：“不是我要逼你，实在足因为你长了眼睛，并且还有嘴巴，一定会将今晚的事说出去……”

　　谢肇远脸色一沉，道：“在下答应不说出去，！”娘应该可以相信。”

　　舒玉洁道：“我是相信你，不过……”

　　她的话声一顿，道：“这样吧，你既不愿动手，把两颗眼珠和一条舌头挖出来，我便不跟你动手就是了！”

　　她的貌美如花，却是心如蛇蝎，说出这等可怕的话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使得谢肇远脸色为之大变。

　　他沉声道：“这样说来，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在下了？”

　　舒玉洁道：“照我方才说的办法……”

　　谢肇远不等她把话说完，已拔剑出鞘，一招“登坛点将”攻出。

　　他不愧是一派掌门，出剑攻敌的动作寡个快如电闪，但见一缕剑芒扬起，倏化为七点剑光，已经袭到舒玉洁的身上。

　　剑气嗤地一响，舒玉洁的身躯已轻盈地飞掠而起，紧接着一声轻笑，她伸出五指，挽了个花，已攻到谢肇远的身后。

　　快！舒玉洁抢的就是这个快字。

　　谢肇远今晚的遭遇，真是他这一生从所未遇的。

　　起先，他碰见了疯狂了的艾雯，一掌便几乎要了他的命。

　　若非凌千羽赶到，他已经真力全失，力竭而死。

　　不料没有过多久，他又碰到了舒玉洁。

　　这个貌美如花，却又心地毒辣的少女，武功已经得到了神女宫的真传，谢肇远纵然是武林一派掌门，也不如神女宫嫡传武学的奥秘。

　　他一剑之下，便已失去舒玉沽的身影，心头大惊，脚下顺势一滑，反手一剑斜撩而去，先求白保。

　　好在他心里已经有了提防，出剑之时，虚实互济，否则这招“长虹倒泄”便无法使得出来。

　　舒玉洁眼见剑光划来，左手化指为掌，顺着对方剑路斜压过去，右手并掌为刀，平切直下。

　　就在她招式交叠而出之际，她倏然听到章珠活佛发出一声惊呼。

　　不过她的心头仅是一惊，攻出的招式却没有收回。

　　谢肇远一招“长虹倒泄”使出，身躯方一扭转过来，便已见到舒玉洁那只雪白的手掌已经搭上了自己的剑刃。

　　紧接着，一股怪异的劲道自她的掌上涌出，竟然使得他的长剑沉下数寸。

　　谢肇远的内功修为，本来要比舒玉洁高出一筹。

　　无奈他在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跟艾雯交手，被艾雯使出天衣神功，将他的功力吸去不少。

　　此后，他又一直没有机会叮以调息运功，因而他在舒玉洁一掌下压之际，竟发现自己的内力有种虚脱的现象。

　　这使得他无法从舒玉洁的掌下抽出他的长剑，再变招攻敌。

　　他心中大骇，待要去剑跃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舒玉洁的动作快得出乎他的想象之外，谢肇远刚刚看到她扬起了纤纤的玉掌，已觉得胸口一闷，被犀利的掌风击中胸口。

　　他吐了一口鲜血，身躯一颤，已被舒玉洁反手一拂，闭住了三处穴道，一跤栽倒于地。

　　舒玉洁刚把谢肇远收拾了，便听见章珠活佛叫道：“你们住手！”

　　她诧异地转过身去，只见瓦格楞正在跟天灵道人交手。

　　天灵道人出身武当，武当以内功精纯，气脉悠长出名。

　　因而他手使一路武当长拳，完全走的柔和一路，堪堪挡住了瓦格楞那有如狂风骤雨的强劲攻势。

　　可是悟性大师方才出手攻击章珠活佛，被对方一记大手印，击得身受内伤。

　　此时跟夏诺力交手，已是毫无还手之力，眼见就要死在夏诺力的手下。

　　章珠活佛一声大喝，等于是救了悟性大师的一条性命。

　　夏诺力和瓦格楞身为晚辈，听到章珠活佛的吩咐，不敢不遵。

　　他们都是取得优势，是以退身收手，毫无困难。

　　悟性大师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凭着一股意念支持着他，没有立刻死在夏诺力的手下。

　　所以当夏诺力一停手跃开，他的双腿一阵颤抖，再也立身不住，跪在沙地之上。

　　天灵道长赶紧把他扶住，悟性大师已“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擦了下嘴角，喘着气道：“别让他们伤害凌大侠……”

　　话未说完，他已昏了过去。

　　天灵道长悲愤交集，他只见章珠活佛站立在凌千羽面前数尺，满脸惊愕之色。

　　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功力不够，以及章珠活佛为何这等神情，一咬牙关，拔出身藏的短剑向章珠活佛攻去。

　　章珠活佛似乎遇到什么惊骇之事，两眼呆呆地凝注在凌千羽的面上，全然没有防到天灵道长会向他攻来。

　　而夏诺力和瓦格楞也为章珠活佛这种怪异的神态所惊，全都愣愣地站在那里。

　　当他们发现天灵道长挺剑朝章珠活佛刺去时，天灵道长的剑刃已刺到了章珠活佛的身上。

　　天灵道长没料到自己出剑攻击章珠活佛，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他本来只使出了七成功力，这下眼见剑尖已经到达对方的背后，立刻把全部功力一齐运出。

　　谁知章珠活佛的武功修为已至化境，他练成了天龙派的“天龙神功”，全身刀枪不入，肌肤硬似铁石。

　　天灵道长的剑气才一触及对方背部，立刻觉得好像刺到了一块钢铁上面。

　　他心知不妙，无奈力道已经尽出，一时无法收回，陡然之间，章珠活佛的背部肌肉凹陷下去，接着一股强韧的弹力反震而出。

　　天龙神功刚强无比，力道发出，能够碎裂巨石，天灵道人所用的力量大，反弹的劲道也大。

　　只听他惨叫一声，整个身躯倒弹而出，带着口中喷出的一缕血箭，跌进河里。

　　天灵道长跌人河中，舒玉洁也已到厂章珠活佛的身边。

　　她眼见章珠活佛满脸惊疑之色，不禁诧异地道：“活佛，怎么啦？”

　　章珠活佛指着凌千羽道：“他是白帝……”

　　舒玉洁一愣，道：“白帝？”

　　她笑道：“不！他是凌千羽！”

　　“凌千羽？”章珠活佛诧异地道：“凌千羽是谁？”

　　舒玉沽道：“活佛，你在藏土多年，虽未踏进中原一步，谅必听过中原四个绝顶高手之名吧？”

　　章珠活佛点头道：“洒家听人说起过。”

　　舒玉洁道：“那么，活佛该知道红衫金剑客了？”

　　章珠活佛道：“听说他是最近几年里崛起的江湖好手。”

　　“不错！”舒玉洁道：“他是以一剑连杀四大神魔而轰动江湖的。”

　　章珠活佛哦了一声，凝目注视了凌千羽一下，摇头道：“不可能的。”

　　舒玉洁道：“活佛认为什么事不可能？”

　　章珠活佛道：“他是白帝没错，绝不可能是凌千羽。”

　　舒玉洁道：“活佛，你看他年纪轻轻，怎会是臼帝？我告诉你，白帝是我的师伯，他已经快死了……”

　　“不！”章珠活佛道：“他就是白帝，二十八年前，我在少室峰顶亲跟看过他的面貌……”

　　他凛然道：“当时的情景，我永远不能忘记……”

　　舒玉洁真有些迷糊了，她微微一愣，道：“大师，你别记错……”

　　章珠活佛浓眉一轩，沉声道：“不！洒家没有看错，他便是白帝。”

　　舒玉洁一笑道：“活佛，你想想看，白帝二十八年前就算是这副模样，二十八年之后，难道不会老吗？”

　　章珠活佛沉道：“舒姑娘，你身为青后之人，难道不知道白帝和青后是红颜永驻，永不衰老的吗？”

　　舒玉洁道：“这个……”

　　章珠活佛道：“再说他若非白帝，为何年纪如此之轻，内功修为已至天人合一境地？”

　　他颇为感慨，道：“洒家费了二十年的苦功，方始练成了天龙神功，可是自知修为上还稍差白帝一筹……”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二十八年之前，跟随师兄乌格大喇嘛来到中原，在少室峰颠遇见白帝的情景。

　　当时乌格大喇嘛刚刚练成天龙派最厉害的天龙神功，自认天下已无敌手，于是率同门下三十名子弟，进军中原，企图立教中土。

　　谁知在少室峰顶，遇见了白帝之后，连施八种绝学，都无法取胜。

　　结果，他施出了天龙神功，白帝在毫不还手的情形下，依旧昂然站立，可是乌格人喇嘛却受到对方真力反震，身负内伤。

　　乌格大喇嘛败得口服心服，于是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前，立下誓言，只要白帝仍在中土一日，天龙派喇嘛绝不跨进中土一步。

　　他立誓完后，在中土武林群雄的欢呼下，黯然离开少室峰。

　　就在那时，白帝驱前与他道别，掀开了蒙在面上的人皮面具——那是一个白面短须的中年人面貌。

　　在那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下，显露出一张英俊挺拔的面庞。

　　当时章珠活佛就在乌格大喇嘛的身边，所以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俊逸……

　　他记得那时他非常的吃惊，惊诧于白帝的年龄，但是当他们一行在返回藏土的途中，听到厂有关白帝永不衰老的传说后，他深信白帝的确已经练成了红颜永驻的内功。

　　那张英俊的脸，所给予他的印象是如此之深，他相信自己若隔了五十年，也不会忘记。

　　这次他来中原，是由于听到白帝将死的事，当时他确实有些不相信。

　　只因舒玉洁强调青后要让他亲眼看到白帝的死，所以他来了。

　　谁知他果然看到了与当年同样的一张脸，并且还发现白帝的修为更加惊人……

　　舒玉洁见到章珠活佛沉吟无语，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的心里也很奇怪，为何章珠活佛会把凌千羽认作是白帝？

　　她略一思忖，道：“活佛，关于这点，我可以为你证明……”

　　章珠活佛道：“你要证明什么？”

　　舒玉洁道：“证明他不是白帝。”

　　章珠活佛见她伸手出去，连忙问道：“舒姑娘，你要做什么？”

　　舒玉洁道：“他此刻毫无防备，我把他杀了。”

　　章珠活佛一惊，道：“你要暗算他？”

　　舒玉洁道：“我说过，白帝此时仍在神女宫里，正在奄奄一息，你却不相信，所以我把他杀了，好证明他不是白帝给你看。”

　　“不！”章珠活佛沉声道：“洒家绝不能容许你暗算他！”

　　“为什么？”舒玉洁惊讶道：“他并非白帝，我杀了他有什么关系？”

　　章珠活佛道：“洒家的记忆绝不会错，他便是白帝，否则他不可能这样像……”

　　舒玉洁道：“就算他是白帝好了，当年乌格大喇嘛曾经立下誓言，只要白帝不死，贵派门人就不能踏进中土—步，如今你们已经进入中土，我若不杀死他……”

　　章珠活佛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舒玉洁又道：“活佛，我师父这次邀你到中土来是为了贵派……”

　　章珠活佛长叹口气，道：“好吧！洒家不干涉你就是了。”

　　他转过身去，以背部对着舒玉沾。

　　舒玉洁走到凌千羽的身边，缓缓地举起手来，目光一瞥到凌千羽的脸庞，却足犹疑了一下。

　　但是当她想到了一件事时，她的银牙一咬，挥掌朝凌干羽的背部击了下去。

　　“嘭”的一声，她的手掌击在凌千羽背上，凌千羽丝毫不动，她已惊呼一声，身躯倒掠出数尺，仰天跌倒于地。

　　章珠活佛背朝着她，没有看到事情是如何发生，可是瓦格楞和夏诺力却看得清清楚楚。

　　舒玉洁的手掌一触及凌千羽的背上时，她的手臂立即受到强大的反震之力，齐肘而断。

　　接着便口喷鲜血，倒掠飞起，跌在沙滩上。

　　章珠活佛一发现情形突变，已经来不及接住舒玉洁，他的身形一动，掠到她的身边，只见她花容失色，嘴角挂着血渍，受伤极重。

　　他伸出手去，略一查视，发现舒玉洁胸前肋骨全部断去，只剩下一口气，没有咽下去。

　　他赶紧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瓷瓶，把瓶里的汁液给舒玉洁服下。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句清朗的话语：“你们是谁？”

　　事情的变化太快了。

　　夏诺力和瓦格楞两个大喇嘛，一见舒玉洁飞身跌翻开去，便看到凌千羽和艾雯贴紧的手掌分了开来。

　　凌千羽的手掌一垂，艾雯便已仰天倒下。

　　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使那原本枯瘦的面庞，显得更是有如一张白纸。

　　然而从章珠活佛的眼里望去，她的呼唤均匀，显然内伤已经痊愈了。

　　他不知道这个白发老妇是谁，但是从她的胸膛移动里，可以看出她定是中原有名的高手。

　　他在刹那问犹疑了一下，不知自己要不要利用这一线的良机，突然出手。

　　或许他能趁凌千羽真力还未归返丹田，艾雯未及醒来之际，一举将这两大高手毁掉。

　　可是，留存在记忆中的印象，太过于鲜明，使他不敢冒着一死的危险，骤然下手。

　　就这么犹疑一下，他又失去了第二个机会。

　　因为凌千羽长长地吁了口气，已经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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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密宗绝技
　
　　首先，展现在凌千羽面前的是仰天而卧的艾雯。

　　用不着仔细查看，凌千羽也知道她的内伤起码好了六成，再也没有危险了。

　　纵然她的功力受损，今后再也无法练到至高无上的境界，不过她这条命，总算是已经捡回来了。

　　凌千羽一定下心，立刻便想到方才自己背上所承受的那一掌，是何等的危险。

　　只要早上片刻，凌千羽的真气还存留在艾雯的体内，他中了那一掌后，就算不死，也已经走火入魔，真气涣散，无法可救了。

　　至于对艾雯来说，她的身体受到了强大真力的冲击，五脏必然全毁，马上死于当地。

　　想到这里，凌千羽也不禁为自己暗捏一把冷汗。

　　随着一股怒火腾升而起，他直觉的判断，这一掌乃是玉真子所为。

　　他的眼中射出一股凌厉的煞光，霍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的不是找寻玉真子，因为他知道玉真子暗算厂他，一定难逃一死，他所要找寻的是悟性大师和天灵道长。

　　他要找到他们询问一下，为何让玉真子有出手的机会。

　　然而，他的目光闪动之际，却没有看到那替他护法的四大门派的高人。

　　朦朦的月光下，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三个面目怪异，光头红衣的和尚。

　　凌千羽出道之后，足迹所到之处，遍布南北六十三省，甚而连夷民都看见过，却没看到过这种身穿大红袍的怪和尚。

　　是以，一时之间，倒愣在那儿，不知这些怪异的红衣和尚是从何而来的……

　　就在他一转身的刹那，章珠活佛已看清了他的面貌和神态。

　　当他的视线一触及凌千羽冷厉的目光，那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又鲜明地闪现在眼前。

　　二十多年前，少室山顶。

　　乌格大喇嘛连败三大掌门，白帝赶到，当时，他曾经好言劝说乌格大喇嘛率同门下弟子退回藏土。

　　然而当时乌格正在大胜之际，如何肯听他的相劝呢？

　　因此当乌格大喇嘛狂妄地加以拒绝后，白帝便是以这种慑人的眼神凝注着他。

　　章珠活佛的眼前浮起了当时乌格跟白帝大战的情景，那激烈的战情，动人心魄的大搏斗，使得他在一瞥凌干羽的眼神时，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受到了凌千羽那种逼人的气势所慑，再加上章珠活佛的影响，夏诺力和瓦格楞也都跟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出自本能地运功提气，举起右手护在胸前，防备着凌千羽即将而来的攻击。

　　霎时，四周的空气仿佛已被压缩凝聚，连吹在身上的夜风都更加寒凛。

　　凌千羽在看到他们这种神态之后，那留在记忆里，几乎已被忘怀的故事，又重新映现脑际。

　　他脱口道：“你们是天龙派的喇嘛！”

　　藏土喇嘛共分红黄两教，黄教没有分支，红教则分为两派：一为天龙，一为宝树。

　　这两个宗派的武功秘技各有不同，天龙派较为注重精神功，往往凭着特殊的慑神之法配合着武功制人于死。

　　这一派的弟子不多，武功的路数也较为犀利歹毒，再加上行动诡秘，是以被中原称为密宗。

　　至于宝树派虽则也往往以神鬼之道使人信仰，派中所传的武功却又跟密宗不同，路数纯朴，讲究修为，有些与中土的少林派相同。

　　这两大宗派在藏土一带，由于密宗过于神秘，武功心法过于奇奥，所收的弟子较少。

　　而宝树派的武功高低，全是依凭各人的修为而定，没有枯涩难懂的武功心法，是以门下的弟子极多。

　　因此单就红教来说，宝树派的声势要比天龙派强大。

　　凌千羽跟随父亲在雪山幽谷之中，除了学艺之外，便是听到父亲说起许多江湖旧事和武林掌故。

　　凌雨苍曾经提起过藏土喇嘛的宗派支流，武功优劣，以及他们两次进军中原的情形。

　　由于当时凌千羽并不知道师父便是自己亲生的父亲，一向对师父非常敬畏。

　　加上凌雨苍望子成龙，对他的管教也很严厉，是以每当凌雨苍在洞里跟凌千羽谈起这些武林掌故时，便是凌千羽所感到最愉快的时刻。

　　任何一个人对于欢乐的时刻，总希望它能尽量地延长下去。

　　是以凌千羽每当这个时刻来临，便提出许多问题来。

　　因此，他便由凌雨苍嘴里听到了第二次乌格大喇嘛率同门下弟子进军中原的整个故事。

　　不过当时凌雨苍并没有说出他便是改扮白帝，奉命击败乌格的主角。

　　但是凌千羽在一看到章珠活佛的神态后，已立刻想到眼前这三个面目怪异的红衣和尚，便是来自藏土的红教喇嘛。

　　章珠活佛在听到了凌千羽的话声后，却是为之一愣。

　　他不是个笨人，当然明白如果白帝在此，见到了他所表示的神态和说的话，一定不会充满惊讶。

　　他自信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也没老到哪里去，白帝当年既然见过他，如今也应该认得他才是。

　　故此凌千羽的话声一出，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件事，一愣之后，他紧接着脱口道：“你不是白帝！”

　　凌千羽见他答非所问，反倒愣住了，诧异地道：“我是白帝？”

　　章珠活佛看到他那份惊讶之态，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恍然道：“果然舒姑娘说的话没错，白帝已经快死了……”

　　“舒姑娘？”凌千羽惊讶道：“谁是舒姑娘？”

　　章珠活佛没有回答他的话，侧首对夏诺力和瓦格楞说了两句藏语。

　　他们两人应了一声，飞身跃到舒玉洁倒地之处，将她抱了起来。

　　凌千羽目光闪动，只见他们抱着一个重伤的少女，心里还有些莫名其妙。

　　等到他看见了章珠活佛查视了舒玉洁的伤势，以惊疑的目光望着他时，他的心里便明白了。

　　那个想要暗算他的人，不是玉真子，而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

　　章珠活佛吩咐了一声，夏诺力取出带来的药丸给舒玉洁服下。

　　他这样做，也只是尽人事而已，其实他非常清楚，舒玉洁伤势太重，是绝对无法可以治好。

　　是以当他发现凌千羽不是白帝时，他的心中反而更加惊骇。

　　一方面他是惊骇于凌千羽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湛的武功。

　　另一方面他则是惊骇于凌千羽跟当年所见到的白帝，面貌上如此相像。

　　他吸了口气，平抑住心中的惊疑问道：“请问尊驾是……”

　　凌千羽道：“在下凌千羽。”

　　章珠活佛暗暗地念了一下道：“尊驾跟白帝是……”

　　凌千羽道：“我跟白帝没有任何关系。”

　　“咦！”章珠活佛道：“这真是奇怪，天下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凌千羽道：“喇嘛，你说什么，在下一概不懂，不过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章珠活佛道：“凌大侠请说。”

　　凌干羽道：“这些人全是你所杀的？”

　　章珠活佛道：“不错。”

　　凌千羽冷冷道：“喇嘛！你这下犯的错误就太大了。”

　　他在这时，已经明白章珠活佛为何在见到他之后，便有那种神情了。

　　他是个聪明人，既知当年父亲是受命以白帝的身分出宫对付来自藏土的喇嘛，再印证父亲当年跟他说的故事，立刻便推想到面前这个喇嘛当年曾经见过父亲的真面目。”

　　他的面色沉肃，眼中射出凌厉的神光，道：“乌格喇嘛，你当年立下誓言，永不再踏进中土，如今不但违反誓言，而且还在此乱杀无辜……”

　　“等等，”章珠活佛道：“洒家法名章珠，乌格活佛乃是洒家的师兄，他已经去世了……”

　　凌千羽沉声道：“你师兄已经死了，但是他的誓言仍在，你们应当遵守才对……”

　　“不错，”章珠活佛道：“凡我天龙宗弟子都该遵守此一誓言……”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既知此点，为何要再踏人中原？”

　　章珠活佛哈哈一笑道：“凌大侠，当年洒家师兄跟白帝约定，只要他在世一天，本门弟子绝不踏入中原一步，可是如今白帝快要死了，乌格师兄的誓言已经失效。”

　　凌千羽道：“你是说白帝快要死了吗？这是谁告诉你的？”

　　章珠活佛冷冷一笑道：“这点洒家不用跟你说明，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看来你们根本没有把中原的武林看在眼里了……”

　　他深吸口气，道：“就算白帝已经去世，有在下活着，也不容许你们到中原来兴风作浪……”

　　“兴风作浪？”章珠活佛道：“这个洒家不懂，但是洒家此次远来东土，乃是应人所邀而来！乃是为了发扬我喇嘛教意而来……”

　　凌千羽目光一闪道：“你们是应人所邀而来？莫非是老夫人……”

　　章珠活佛道：“我不知道什么老夫人，但洒家此次……”

　　他的话声一顿，道：“关于这点，洒家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凌千羽心里泛起了许多疑问：“这些喇嘛有二十多年没有踏足中原，如今突然来此，定然不怀好意，听他的话中之意，好像是有人邀他们来此对付中原各大门派的，但是那个人又不是老夫人……”

　　是谁呢？

　　谁会邀请藏土喇嘛来对付中土武林？

　　若在平时，各大门派没有纠纷，老夫人没有组织失魂帮，这些喇嘛的东来，还可以团结各派的力量加以阻扰。

　　可是如今各大门派要对付失魂帮，如何还有力量再来应付这些武功诡异的喇嘛？

　　何况此刻各大门派受了失魂帮之害，派中精英受损极大，元气大伤之际，更无法同时应付这些喇嘛了……

　　凌千羽转念及此，知道若是不能把章珠活佛弄得心甘情愿地回返藏土，就算将他们一举杀了，以后留下的后患定然不小。

　　他目光一闪道：“好，你既不愿说，在下也不勉强，不过在下想要告诉你几件事情，希望你能仔细听着。”

　　章珠活佛犹疑了一下，道：“你说吧！”

　　凌千羽道：“不管那邀请你到中原来的人是谁，在下要提醒你，他的用心极为卑鄙。”

　　“卑鄙？”章珠活佛哦—厂一声。

　　凌千羽道：“贵派一向在藏土立教，百年之内，也曾经两度进人中土，结果都是失败而回，对不对？”

　　章珠活佛道：“对，可是这次我们绝不会再失败……”

　　“为什么？”凌干羽道：“难道你以为白帝快要死了，便无人可以阻挡你们？”

　　章珠活佛道：“这是原因之一，另外我们还获得保证。”

　　“保证？”

　　凌千羽放声大笑道：“谁敢保证你们在中土立教？”

　　他的笑声一敛，道：“章珠喇嘛，你也太天真了，天真得可笑。”

　　章珠活佛脸上泛出怒色，道：“你敢侮辱洒家？哼！”

　　他身上的红袍无风自动，右手缓缓地提了起来。

　　凌千羽根本没有在意他的举动，他冷笑一声道：“我不是侮辱你，这是事实，且不说其他，你们进军中土，九大门派便会尽全力地拦阻你们，更何况在下和仁心圣剑乐无极两人……”

　　章珠活佛道：“洒家知道你的武功不错，但是本门有高手九十余人，单凭你们又有什么办法？”

　　“哈哈，”凌千羽道：“章珠，你可知道九大门派的高手有多少？”

　　章珠活佛道：“九大门派并不可怕，邀请洒家来中原的人，保证他们不会团结一起。”

　　凌千羽道：“哦！那人保证的事情也真多，口气也未免太大了。”

　　章珠活佛道：“不！在别人来说，也许太大了，但是在她来说，却很简单……”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章珠！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清楚？那人既然应许你们如此优厚的条件，必然有他的用意，如果你贸然行事，很可能天龙派就此灭亡……”

　　“胡说，”章珠活佛怒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凌千羽道：“谁？”

　　章珠活佛沉吟一下，突然笑道：“我又何必告诉你？反正这次我们已决定要在中土建立喇嘛庙……”

　　凌千羽冷笑道：“章珠，你的算盘打得太好了，天下怎有如此简单的事？”

　　“当然！”章珠活佛道：“我们也得为她做一点事情，不过，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凌千羽道：“很小的事？莫非是要你们对付失魂帮？”

　　章珠活佛诧异地道：“咦！你怎么知道？”

　　凌千羽没有回答他的话，暗暗地在寻思着，天下会有谁邀请天龙派的喇嘛来对付失魂帮？

　　他的意念转动，一时之间，却无法决定是谁。

　　章珠活佛道：“听说失魂帮的力量并不很大，他们所仗持的只是一些药物，能够使人的心志迷失，对不对？”

　　凌千羽道：“这点不假，但是若说失魂帮没有一点力量，那便……”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你方才说，邀请你的人对你说过，白帝已经快要死了？”

　　章珠活佛领首道：“嗯！否则洒家也不会到中原来……”

　　凌千羽抚掌道：“我想到了！”

　　章珠活佛道：“哦！你是说……”

　　凌千羽道：“那个邀请你们到中原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青后，对不对？”

　　章珠活佛惊讶地望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猜到的呢？”

　　凌千羽苦笑了一下，觉得心情沉重起来。

　　他知道失魂帮对于武林造下的劫难，对今后整个江湖的影响。

　　自然，他也明了青后派人去邀请天龙派红衣喇嘛，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这当然是她因为无法解除白帝所中的迷魂药力，甚而使得白帝因而死去，才下的决定。

　　不过这是引狼驱虎的行动，对于整个武林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等到红衣喇嘛在中原立下了根基，到时候，再想驱除他们回返藏土，就难上加难了。

　　当然，青后也有她的如意打算，希望天龙宗喇嘛跟失魂帮拼个两败俱伤……

　　那么，从此之后，整个武林便可以真正地安定下来了。

　　但是这个想法虽好，凌千羽却认为这些大喇嘛并非全是傻子，当他们跟失魂帮正式遭遇后，只怕……

　　更使人担心的是他们假意跟中土武林合作，到了双方决战之际，却又一走了之，事后再来收拾残局，坐享渔翁之利……

　　凌千羽想到这里，觉得青后这样做，完全是引鸩止渴的办法，对于整个武林没有一点好处。

　　他暗忖：“我一定要阻止她这么做，她也没有权利将下一代中土武林人士来作为赌注……”

　　心念如电，一掠而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声沉喝，紧接着一股雄浑至极的力道涌击过来。

　　他的真力运用得随心而变，一发现章珠活佛突然袭击，立刻布满了体内，在身外涌出一层罡气。

　　以他此刻的内力修为，外来的压力愈大，反震的力道也愈大。

　　假如章珠活佛的掌力击中他的躯体，双方以硬碰硬，他一定会吃不了亏。

　　可是当凌千羽的体内真力涌出之际，他的心念一动，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章珠活佛的真力已经击在他的身上。

　　只听“嘭”地一声轻响，章珠活佛拍出的劲道，已被凌千羽使出“卸”宇诀，一齐引至地面。

　　但见沿着他双脚站立之处的四周，一大片泥沙凹陷下去。

　　在整个圆洞里，只有一条沙柱笔直地竖立着，而凌千羽就是站立在沙柱上，屹立不动。

　　章珠活佛只见自己发出的一掌，竟然对于凌千羽没有一点作用，惊凛之下，陡地向前跨了一步，挥掌拍出。

　　他原先认为凌千羽便是白帝，心灵上受到了极大的震慑，不敢出手。

　　如今，当他弄明白了凌千羽的身份，并且又被凌千羽探查出他跟青后约定的事，所以逼得他不得不下手，将凌千羽消灭掉。

　　这时，他心理上的威胁已经解除，再加上眼见凌千羽功力惊人，自然不敢稍存大意，全力施为。

　　但见红影一闪，他已到了凌千羽身外的那个凹洞边缘，随着大袖飞起，一只硕大的手掌平按而出。

　　他此刻施出的正是藏土的大手印绝技，手掌方现紫色，一股凌厉的啸声便自腕底升起，声势煞是惊人。

　　凌千羽此刻根本不想跟章珠活佛交手，只是想劝说他回返藏土而已。

　　是以他一见章珠活佛挥掌出来，立刻闪身避开，挪出三步之外。

　　他的身法变幻得快，岂知章珠活佛的大手印功夫更是巧妙。

　　他伸出的手臂长度刚好够上凌千羽，凌千羽章一闪身挪开，他的手臂也跟着向前突伸而出，仿佛平空长了尺许。

　　这正是大手印的奥秘之处，双手手臂能够互补消长，有如中土的通臂拳一般。

　　凌千羽本想避过对方就行，谁知那只硕大的手掌却如附骨之蛆，紧跟而来。

　　他冷哼一声，身躯微侧，右掌划一半弧，斜拍而出。

　　两只手掌相迎，进发出一阵密雷似的声响，接着便粘合一起。

　　凌千羽的手掌要小得多，但是章珠活佛的大手印奇功，对于他的手掌却一点作用都没有，但见他的衣袍一阵拂动，手臂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他那深凹在眼眶内的褐色眼珠，泛出了惊惧之色，紧盯着凌千羽，仿佛见到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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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白帝死讯
　
　　敢情凌千羽已经施出一身雄浑无匹的内力，使用“卸”字诀，把章珠活佛掌上发出的真力一起吸住，化入地下。

　　大地无所不容，章珠活佛的内力，通过凌千羽体内，进入地中，仿佛泥牛人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心里非常明白，自己果然遇到了克星，碰见比当年白帝修为更高的绝顶高手。

　　他自己的成就，在天龙派里已难有对手，尤其是真力之纯，更是无人能比。

　　然而此刻，他所发出的真力，却全部被对方所吸取、化解。

　　这种情形不要多久，只要继续半个时辰，他就会全身虚脱，功力全废。

　　一个练武的人，对于自己的武功修为，看得比性命还重。

　　章珠活佛虽是被人称为“活佛”，他到底还是人，凡是人，一定会有恐惧感。

　　章珠活佛这时才领会到“恐惧”是什么滋味。

　　他瞪着凌千羽，眼中充满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此刻，他真后悔到中土这一趟……

　　在恐惧与后悔之中，最使他耿耿的还是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如何练成如此浑厚的真力……

　　夏诺力和瓦格楞修为还浅，没能看出这里面的奥秘，还以为章珠活佛要以无匹的内力修为，压制凌千羽。

　　是以他们一见章珠活佛在跟凌千羽较量真力，没有继续跟上前去，只是成掎角之势站好，远远地注视着凌千羽。

　　他们站立一会儿，便发现情形不妙。

　　敢情凌千羽仍然面露微笑，而章珠活佛竟然在微微颤抖。

　　这种情形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甚而想都没有想到。

　　他们刚刚一愣，只见凌千羽竟然开口道：“章珠，你不必害怕，在下对你并没有恶意。”

　　这是什么话？堂堂的章珠活佛竟会害怕？

　　夏诺力和瓦格楞也没有多想，不约而同地一起跃起，一左一右朝凌千羽扑来。

　　他们身在空中，便已拔出了藏在袍下的兵刀，哪知还未来得及施展，倏地觉得一股煞厉的剑气飞射而来。

　　那等强烈的气势，是他们一生所仅见，使得他们根本无法抵挡。

　　夏诺力大喝一声，兵刃横胸划出，飞腾的身躯却随空打了个转，倏然倒跃而出。

　　当他带着满腔的惊骇，跃落地面之后，发现瓦格楞也跟他一起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他们两人的目光略一接触，一齐转首朝凌千羽望去。

　　在月光之下，凌千羽手掌平举，一手持剑指天，有似一尊塑像，动都没动一下。

　　夏诺力和瓦格楞两人的目光一触及那支金剑，也全都成了石人样地定在那里。

　　他们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天下有如此厉害的剑法，剑一出鞘，意念所及，剑气已能分袭他们两人，使得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这种精神上的打击，使得他们丧失了继续攻击的勇气。

　　凌千羽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的目光一闪，落在章珠活佛的面上，沉声道：“章珠！你现在可以相信了吧？在下如果想杀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章珠活佛吃力地点了点头。

　　凌千羽在他点头的一刹，已撒手收剑，挪开数尺。

　　章珠活佛没防备凌千羽突然撤身退开，力道一时未及收起，只听啸声急锐，真力落处，远在丈许开外的一处沙丘爆裂而开，沙土飞溅四散。

　　他一掌飞出，浑身骨骼一阵密响，这才垂下手来。

　　凌千羽道：“章珠大师，在下有一些话要对你说，你是听不听？”

　　章珠活佛以最快的速度运功查视了本身的真力，发现没有什么损伤。

　　他感激地望着凌千羽，合掌道：“多谢凌大侠的大恩，尽管吩咐，洒家一定遵从。”

　　凌千羽抱了抱拳道：“章珠大师，人死已经不能复生，在下不愿冤冤相报，以致造下更大的杀孽……”

　　章珠活佛道：“大侠仁心仁德，洒家深感惭愧。”

　　凌千羽道：“在下愿大师放弃与青后所约之事，需知中原之事自有中原人来解决，你们若是插手进来，陡然造成更大的纷争，对于贵派并没有什么好处……”

　　章珠活佛道：“大侠说得极是，洒家相信中原有大侠在，任何帮派都无法做出危害武林的事。”

　　他的目光一闪，望了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道：“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洒家真是……”

　　凌千羽道：“在下说过，死者已矣，报复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关于这点，以后在下会通报各派掌门，他们一定会原谅你们……”

　　章珠活佛道：“若非是青后派人到藏土来，提到白帝将死之事，洒家等绝不会到中原……”

　　凌千羽道：“青后只邀你们三人……”

　　章珠活佛道：“不！本门教主达利拉活佛先派洒家和两位弟子前来证实白帝的死讯……”

　　凌千羽道：“原来如此。”

　　他这时才认为自己放过章珠活佛之举，没有做错，假若杀了他们，那远在藏土的达利拉活佛久等没有章珠的消息，很可能亲率所有门人，履足中土……

　　到了那个时候，再要他们整派门人返回藏土就比较困难了。

　　凌千羽道：“其实，白帝并没有死，他只是中了暗算，昏迷过去而已。”

　　“昏迷过去？”章珠活佛摇了摇头道：“可是青后却说白帝在当年与敝师兄交手后不久，便中了人的暗算死了……”

　　凌千羽道：“哦？她是这样说的？”

　　他这时才明白当年跟乌格大喇嘛交手的乃是父亲凌雨苍，事实证明那次决战后，凌雨苍并没有死去。

　　他只是没有回返帝后宫，等到他后来把凌千羽抱去之后，便一直带着凌千羽藏身大雪山深谷里……

　　因此凌千羽不明白青后何以要说这句话来欺骗章珠活佛。

　　章珠活佛道：“这倒不是青后说的，而是她送交敝派掌教书柬上所写的……”

　　凌千羽笑了笑道：“没有这事，十多天前在下还跟白帝见过面……”

　　章珠活佛道：“舒姑娘曾说，那个白帝乃是假冒的，并非当年真正的白帝……”

　　“舒姑娘？”凌千羽道：“她是青后的弟子？”

　　章珠活佛点头道：“她是带领洒家到神女宫去会见青后，并且证明白帝的真伪……”

　　凌千羽皱了眉头，倏然想到一件事，不禁大惊。

　　人的智慧与体力，往往能超越许多的障碍。

　　就算是一条大河，一座高山挡在前面，人也可以凭藉自己的力量超越过去。

　　甚而随着智慧的发展，人能超越本身的障碍，翱游于广大的空间。

　　然而，人却永远无法超越“时间”。

　　人的一切，都受着时间所支配。

　　时间，主宰着宇宙的一切，包括人的生命在内。

　　凌千羽在听到章珠活佛提到白帝的真伪时，大吃一惊。

　　他所惊讶的不是白帝还有真伪。

　　这件事他老早就知道了，白帝想要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造成他永远不老，青春长在的印象，事实上，他也因为无法超越时间的障碍，死了。

　　他的门人弟子，受到了严格的约束，都以他的面目和身份出现。

　　其实二十多年来，武林中早巳没有了白帝这个人，有的只是傀儡——丧失自己的傀儡。

　　凌千羽的父亲曾经做过一次这种傀儡，那便是他以白帝的身份，化解了藏土天龙门即将在中土引起的一场劫难。

　　那时，他或许已经找到了自我，以致他在少室之战后，便未回到帝后宫。

　　此后的白帝，便是由他的师弟所改扮。

　　这件事情在武林中虽是一大秘密，但在凌千羽眼里，已不成为秘密了。

　　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想到了时间的问题！

　　白帝跟他在不到半个月前，决战于嘉兴城外。

　　就是那次，他被四大煞星所害，险些死去。

　　而白帝也就是在那次被老夫人所害，中了失魂药物，后来才被青后救走。

　　这件事发生到如今，还不到半个月，以这半个月的时光，青后竟然派人到数万里之外的藏土，邀请章珠活佛来此。

　　这一去一返的行程，就算找到日行千里的灵驹，最少也得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办得成。

　　青后又有什么能力可以超越时间的障碍，在半个月之内，把红衣喇嘛从藏土请到这里？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

　　青后在白帝中了暗算之前，便已派人到藏土去。

　　凌千羽想到这里，问道：“章珠大师，在下请问你，青后是何时派人到藏土去邀你们来中土？”

　　章珠活佛哦了声，道：“这件事早了，大约两个月以前了……”

　　他的话声稍稍一顿，道：“青后的信柬传到掌教手里，我们还不大相信白帝已死，曾经磋商了许久，这才派洒家先到中土来一探究竟……”

　　凌千羽颔首道：“哦！原来如此。”

　　他既证实了自己的推想，不禁对青后怀疑起来。

　　远在两个多月之前，江湖上才发生各派的弟子相互残杀之事，凌千羽还未牵涉这件事中，根本就不知道江湖上还有失魂帮这件事。

　　那时，青后便已经明白了失魂帮将要对武林造成的劫难，而修书命人带往藏土，邀请天龙派到中原来对付失魂帮。

　　难道她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当然不可能！

　　那么，她又为何会知道失魂帮这个组织？

　　她就算是无意中探查到失魂帮的秘密，也应该通知九大门派的掌门，共图大计才对，为何远去藏土求救兵？

　　这是第一个疑问。

　　此外，她说到当年白帝已经中了暗算，更加使人百思不解。

　　她所谓的白帝，当然是指跟乌格大喇嘛交手的那人，也就是她的大师兄凌雨苍。

　　凌雨苍中了暗算？

　　凌千羽跟随父亲一起，深居在雪山幽谷里，只知道父亲每年出山一次，采买一年所需的盐、茶等日用品，此外，父亲从未出山过。

　　他记得父亲的身体很健康，武功并没有丧失。

　　既是如此，为何青后会说凌雨苍中人暗算呢？

　　凌雨苍没有返回帝后宫，就算中了暗算，青后刘心痕又为何知道？

　　这是第二个疑问。

　　凌千羽想到这里，问道：“大师，青后的信柬上有没有说过当年真正的白帝是受了谁的暗算？”

　　章珠活佛沉吟了一下，道：“这个……她没有说。”

　　凌千羽认为这该是第三个问题。

　　章珠活佛见他沉思不语，问道：“凌大侠，有什么不妥吗？”

　　凌千羽摇头道：“没什么。”

　　章珠活佛道：“洒家说的全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凌千羽道：“在下相信你的话。”

　　他略一沉吟，道：“大师，最近中原武林，没有人提起你们东来之事，不知你们一路之上，如何能避过人家耳目？”

　　章珠活佛微微一笑，道：“这个简单，洒家等是改扮商旅而来的，并且青后一路之上都派遣有马车护送，直到今午我们才换回原先装束……”

　　凌千羽恍然道：“哦，原来是这样。”

　　他的话声一顿，问道：“大师，这么说来，青后派出去的人还不在少数了……”

　　章珠活佛颔首道：“嗯，洒家等换了十趟车子，每次接应的人都不一样，直到今午才换了这位舒！”娘，我们是由她亲自带往神女宫……”

　　“哦？”凌千羽道：“她带你们到神女宫去，却经过这儿，如此说来，神女宫离此不远了？”

　　章珠活佛道：“据舒姑娘说，神女宫就在河对面的那座山后……”

　　凌千羽忖思：“这些疑问，只要见到了青后就可以获得答案，看来我现在就得赶到神女宫去……”

　　他的目光一闪，道：“方才就是她动手暗算我的吗？”

　　章珠活佛道：“洒家曾经加以阻止，可是她不听，以致……”

　　凌千羽道：“多谢大师，方才如果是大师动手的话，只怕在下已活不了……”

　　章珠活佛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凌千羽道：“大师，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章珠活佛很坦白，颔首道：“洒家是有些后悔……”

　　他一想起方才自己坐失良机，真的愈想愈难过。

　　凌千羽淡淡一笑问道：“大师，是什么原因，使得你迟疑下来？”

　　章珠活佛道：“洒家不敢有所隐瞒，实在是大侠太像白帝了，以致洒家惊疑不已……”

　　他叹了口气，道：“换了任何人，都不免跟洒家的想法—样……”

　　凌千羽此时不禁为父亲当年的威风感到由衷的骄傲与感激。

　　因为他不但受了父亲二十年的抚育、教诲，练成了一身的武功，并且还在危险之际，仗着父亲当年的威风，使他逃过一劫……

　　他从这点可以想到，当年父亲在少室山顶，面对着天下群雄，击败乌格大喇嘛，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此外，他还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父亲当年虽是顶着白帝之名，其实是以本来的面目显示在武林之前……

　　章珠活佛摇了摇头，继续道：“这也怪不了洒家，直到现在，洒家都不相信大侠你的年纪仍然如此年轻，当时舒姑娘说你是红衫金剑客，要洒家动手……”

　　“哦？”凌千羽道：“敢情她早已认清了我是谁，然而还要你下手，结果你没有动，所以她才亲自出手……”

　　“嗯！”章珠活佛道：“洒家当时还以为她与你有什么仇……”

　　凌千羽心头一动，忖到：“这就奇怪了，我跟肯后绝不会有仇的，否则我受伤后，赵玉莲很轻易地便可以将我杀死，为何她又要救我呢？”

　　他走到了舒玉洁的身边，蹲了下去，只见展现面前的，是一张雪白雪白的脸。

　　那张脸是如此的美，使人一见之下，便觉得自惭形秽。

　　仿佛她是来自广寒宫的仙子，充满了灵秀之气，一点都不带人间烟火……

　　舒玉洁的眼睛是睁开的，漆黑的瞳仁点缀在她的脸上，更是美丽无双。

　　她似是刚刚哭过，眼角还留着一滴泪珠，长长的黑睫上也是湿湿的……

　　她那种凄怨的神态，更加使人怜爱。

　　凌千羽并非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然而一见到她，也不禁为之心神颤动。

　　可是舒玉洁一见到他，眼中却放射出仇恨的光芒，仿佛恨不得将他杀死。

　　凌千羽暗暗诧异，不知这个女子为何如此仇恨自己，他伸出手去测了一下她的脉搏。

　　舒玉洁似要挣扎，却是无力挣扎，顿时，她的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凌千羽道：“舒姑娘，你是青后的弟子？”

　　舒玉洁没有吭声。

　　凌千羽道：“你的内腑已经移位，经脉全断，要想痊愈已无希望，不知神女宫有否灵药？如果赶得及，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舒玉洁哑声道：“我做了鬼，死也来找你！”

　　凌千羽苦笑道：“姑娘，在下从未见过你，自问跟你并无仇恨，为何……”

　　舒玉洁颤声道：“你跟我没有仇？你看清楚点，我是谁？”

　　凌千羽凝望了她一下，摇头道：“在下并没见过姑娘……”

　　他吁了口气，又道：“姑娘，不管如何，在下也不愿你死去，所以我预备把你带到神女宫，不知神女宫位于何处？”

　　他见到舒玉洁气息微弱，赶紧运起真力，输进她的体内，替她护住心脉。

　　舒玉洁望了他一下，道：“凌千羽，你真的不认识我？”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在下不愿跟你猜谜……”

　　舒玉洁道：“你把我的面具揭下来看看，就知道我是谁了。”

　　她此时的精神也仿佛转好，声音也比较洪亮。

　　凌千羽微微一愣，道：“你是戴着面具的？”

　　他真不敢相信天下有制造得如此巧妙的面具，竟然完全看不出来。

　　舒玉洁道：“你在我的耳朵后面一揭，就可以把面具揭下来……”

　　凌千羽依她的话在她的耳后摸了一下，果然揭下一层薄薄的面具。

　　展现在他眼前的那张面孔，使得凌千羽看了不禁全身一震。

　　他口吃地道：“你……你是谢巧玲？”

　　浮现在他眼前的那张脸，正是三番数次跟他作对的谢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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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帝后恩怨
　
　　谢巧玲曾经以史怜珠的身份出现，又曾以郑青艳的面目出现。

　　如今她却以舒玉洁这个名字，以及青后弟子，的身份，再度出现在凌千羽的面前。

　　凌千羽真不明白她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姓名到底是哪一个？

　　舒玉洁看到凌千羽吃惊的神态，非常高兴。

　　她冷冷一笑，道：“你想不到吧？”

　　凌千羽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舒玉沽道：“你去猜吧！”

　　凌千羽深吸口气，道：“不用猜我也知道，你是老夫人的弟子，是派到青后门中作卧底的……”

　　舒玉洁冷笑道：“人家说你如何聪明，在我看来，你完全是个笨蛋，只不过你的运气好一点，不然……”

　　她说到这，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凌千羽苦笑了下，想到自己曾遭到她几次毒手，每次都能逃得出来，可说是运气不错。

　　否则，第一次他就葬身在霹雳神弹之下了。

　　他颔首道：“不错，你的运气是坏了点，不然我早就死在你的手下了，不过……”

　　他的目光一凝，道：“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三番两次地害我？”

　　舒玉洁冷笑道：“为什么？你再把我的面具揭下来看看。”

　　凌千羽惊讶道：“你……”

　　舒玉洁道：“你看了我的真正面目，就知道为什么了。”

　　凌千羽没想到她还带了一个面具，若是别人对他说这种话，他早就要斥责别人胡说了。

　　不过舒玉沽的身份和姓名，在他的面前出现过好多种都不相同，所以他相信舒玉浩的确还有一个面具。

　　他还没动手之际，只听得章珠活佛在后面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舒姑娘……”

　　凌千羽道：“没什么，她只是戴了人皮面具而已。”

　　“哦！难怪。”章珠活佛道：“当年白帝也是戴了精巧的人皮面具，可见帝后宫的传人，不但武功高强，并且制造人皮面具的本领也高人一等……”

　　凌千羽抑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又伸手至舒玉洁的耳后去。

　　可是他找了一下，却没找到舒玉洁携带人皮面具的痕迹。

　　舒玉洁突然道：“章珠活佛，你知道吗？他就是白帝的儿子，你问他就可以知道白帝死了没有。”

　　章珠活佛恍然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如此相像。”

　　舒玉洁道：“你问他呀！”

　　章珠活佛道：“不用问，洒家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

　　舒玉洁道：“你……你……”

　　凌千羽摇了摇头道：“舒姑娘，你到现在还不死心……”

　　舒玉洁哑声道：“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在你的脸上划下二十刀……”

　　凌千羽凛然道：“舒姑娘，你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舒玉洁道：“我们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反而关系密切，可是，你看……”

　　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一股力量，猛一伸手，在耳后一扬，揭下一块人皮面具。

　　凌千羽只见显露在他面前的，是一张丑陋不堪，满布疤痕的面孔。

　　他禁不住嘿地一声，侧过脸去。

　　章珠活佛却在一见那张面孔时，惊得呆了。

　　这是人的天性，任何人都喜爱美好的东四，而不愿见到丑恶。

　　尤其是舒玉洁前后三张面孔，第一个面孔是那样的美好，第二个面孔仍然不失秀丽，因而显得第三张面孔，更加的使人可怕。

　　其实她的五官和轮廓，都还不错，若是没有那十多条疤痕，仍然不失是一个美人胎子。

　　真不知是谁那样缺德，竟会在一个少女的脸上，留下这种伤痕。”

　　对一个爱美的少女，与其这样，不如杀了她，对她还要来得仁慈点。

　　舒玉沽在见到凌千羽侧首不忍目睹之际，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还来得恰当。

　　其实她的声音比哭还要难听，就如同夜枭啼叫一般。

　　夏诺力和瓦格楞一直在旁，好像看变戏法样的，看她在改变面目。

　　当他们看到了舒玉洁的真面目时，也都惊呆了，如今，她的笑声，又使得他们骇得闭上了眼睛，合掌诵起经来。

　　在他们的感觉里，他们看到了女鬼夜叉。

　　舒玉洁的笑声一敛，尖声道：“你没有想到吧？”

　　凌千羽定了定神道：“是谁这样对你？”

　　“谁？”舒玉洁眼中涌出了泪水，咬牙道：“就是你的老子！”

　　凌千羽骇然道：“不可能的！”

　　“不可能？”舒玉洁道：“我疯了吗？替自己找个仇人，其实我疯了反倒好些……”

　　她的话里蕴含着无限的凄凉与心酸，使得凌千羽的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凌千羽眼中凝射出凌厉的光芒，沉声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事！”

　　舒玉洁怪笑厂一会儿，道：“你还要说不可能？”

　　凌千羽道：“据我所知，家父有二十八年没有回到帝后宫去，他怎会……”

　　舒玉洁尖声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我已经二十九岁了。”

　　凌千羽道：“你……”

　　舒玉洁道：“若不是你那禽兽不如的老子，我怎会三十岁都嫁不出去？”

　　凌千羽把父亲看成了神，岂能容许别人如此侮辱？

　　他怒喝一声道：“你住口！”

　　舒玉洁道：“我偏要说，反正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

　　凌千羽望着她那张脸，好似一个被戳破洞的气球，全身都泄了气。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舒玉洁尽管一生做了无数的坏事，当她在将死的一刹，她也不会说谎话。

　　可是要凌千羽相信父亲当年对一个未满周岁的女婴下此毒手，他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这就如同要他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舒玉洁颤声道：“如果不是你的老子，我的一生……我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的确，那毁了她容貌的人，就等于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她因此而做出许多罪恶的事，也都可以使人原谅……

　　但是要凌千羽相信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口气，道：“你那时年纪还小，家父跟你无冤无仇，为何会这样毁你？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舒玉洁凄然道：“连我也不相信……”

　　凌千羽道：　　“这就是了，可见那告诉你的人……”

　　他的话声一顿，道：“啊！这一定是青后刘心痕告诉你的……”

　　舒玉洁道：“不错，也是她救了我。”

　　凌千羽道：“走，我带你回神女宫去，我要亲口问问她。”

　　舒玉洁道：“不！我不能再等待了，我要把事情跟你说明白。”

　　她喘了口气，道：“你的老子是个禽兽，但他也是我的老子……”

　　她好像非要把凌千羽吓死不可，说出来的话愈来愈绝，好像“语不惊人死不休”……

　　凌千羽果然大惊道：“什么？你说什么？”

　　舒玉洁道：“他是我的父亲……”

　　凌千羽叱道：“你胡说！”

　　舒玉洁道：“相信我，这都是事实。”

　　凌千羽怒道：“你临死还要说谎来伤害人，用心之毒……”

　　舒玉洁道：“你让我把话说完，我已经快死了……”

　　凌千羽道：“反正我绝不相信你的话……”

　　舒玉洁道：“你可以去问青后，足她把我救下来的……”

　　她喘了口气，道：“千羽，我一直在恨，恨我的父亲，恨你，可是现在我不恨了，你知道为什么？”

　　凌千羽喃喃道：“这不可能，如果你是……他为什么要对你这样？”

　　舒玉洁道：“因为他那时想继承白帝的位置，若是留下了我，会影响他……”

　　凌千羽道：“胡说，如果他要害你，为何不一刀杀死你，让你……”

　　舒玉洁道：“这个我不知道，或许他恨我吧？恨我破坏了他的美梦……”

　　凌千羽问道：“你的母亲呢？她又是谁？”

　　舒玉洁道：“我母亲已经死了，她也是被他杀死的……”

　　凌干羽道：“我问你，她是谁？”

　　舒玉洁道：“她是你的姨妈，跟你母亲是孪生姐妹，她叫艾雯！”

　　凌千羽几乎已经相信她的话了，直到她说出章句话，他的精神才是一振，眼睛又开始有了神。

　　他沉声道：“舒玉洁，你受骗了，你是受了刘心痕的骗。”

　　舒玉洁道：“不！她不会骗我的……”

　　凌千羽道：“你看到我替她疗伤的那个老妇人没有？她便是你说的艾雯！”

　　舒玉洁全身一震，颤声道：“你……”

　　凌千羽道：“她的的确确是我的姨妈，她叫艾雯。”

　　话声未落，沙滩上传来一声大叫：“谁在叫我？”

　　凌千羽侧首望去，只见艾雯这时已跃身而起，站在那里。

　　艾雯一见沙滩上站着几个喇嘛，愣了一会儿，接着便看到了凌千羽。

　　她大吃一惊，道：“大师兄，你……”

　　凌千羽道：“姨妈，请你过来一下。”

　　艾雯一惊道：“什么？你叫我什么？”

　　凌千羽不知这时她是清醒的，还是仍在疯狂中，他试探地道：“是我，我是凌千羽。”

　　艾雯惊讶道：“凌千羽？你是翎姐生的儿子？”

　　她飞身跃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凌千羽，喃喃道：“不可能的，你怎会长得这么大？我记得你只有……”

　　舒玉洁打断了她的话道：“妈！你真的是我妈妈？”

　　艾雯目光一闪，看到了舒玉洁的脸，顿时她像是被雷殛中一般，骇然道：“你……你还没死？”

　　舒玉洁叫道：“妈……”

　　艾雯掩住了眼睛嘶喊道：“不，不可能的，我在你的脸上砍了十几刀……”

　　舒玉洁睁大了眼睛道：“你……”

　　她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死了。

　　舒玉洁死的时候，一定有许多疑问。

　　她的两眼睁得老大，空洞地瞪视着。

　　在那里面，蕴含着无尽的哀愁与痛苦。

　　凌千羽一触及她的目光，竟然打了个寒噤，从内心深处，浮起了一阵微微的颤悚。

　　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有些带着绝望而死，有些则是在痛苦中死去，有些则是以不敢相信的目光，凝望着他，而缓缓倒地。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像舒玉洁那样，带着如此多的哀痛与不解而逝。

　　死不瞑目！

　　她正是死不瞑目。

　　假如换了任何一个人，从生下来开始，一直没有见过父母的面目，当他要死的一刹，才见到母亲的脸孔，只怕他也会死不瞑目。

　　凌千羽眼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孔，心里浮现了无限的哀痛，他缓缓伸出手去，替她阖上眼睛。

　　仿佛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姐妹，甚而是他自己。

　　因为，他在这时发现，舒玉洁跟他的身世完全一样，并且比他还要悲惨。

　　在这一刹，他已经完全原谅了舒玉洁。

　　尽管她曾经三番两次地设法害他，可是她的所作所为都值得同情，值得原谅。

　　如果，凌千羽要仇恨她，应该去恨那促使她如此做的人！

　　是谁让她这么做的？

　　青后刘心痕？

　　凌千羽一想到刘心痕，禁不住暗暗打了个寒噤。

　　以往，他认为失魂帮的首脑是天下最阴险的人，如今，他却发现刘心痕要比那人尤要阴险一百倍。

　　因为刘心痕早就已经洞悉那人的阴谋。并且把舒玉洁派在艾翎的身边。

　　若非是今晚无意中让他遇上，只怕艾雯早晚也会被她害死。

　　由于舒玉洁的真正面目显现出来，使得凌千羽最低限度明白了几件事情：

　　当年帝后宫的分裂，凌雨苍的被逐，刘心痕实在是主要的阴谋者。

　　假若不是她，艾雯不会发疯，白帝不会因为宫中发生的丑事而不许凌雨苍重返帝后宫。

　　因为凌雨苍在少室峰击败乌格大喇嘛之后，发现他身中暗算，无法赶回帝后宫，只得找个秘地疗养驱毒。

　　当时，帝后宫中发生艾翎和艾雯同时生产，同时指认系凌雨苍所为，白帝怒极之下，不见凌雨苍返宫，遂以为他畏罪不敢回宫，于是下令捉拿凌雨苍。

　　江湖上没人知道凌雨苍是什么人，自然帝后宫派出去的人无法找到凌雨苍，于是白帝、青后为此发生争执，而导致分裂。

　　在这段期间，艾雯受到了刘心痕的挑拨，于是暗暗出手谋害艾翎之子。

　　结果刘心痕巧妙地加以调换，致使艾雯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正在她下手的时候，艾翎发现此事，双方自然以死相拼，于是刘心痕适时揭穿掉换婴儿的秘密。

　　当时艾雯还以为已将自己亲生的女儿杀死，其实仅受外伤而已，于是便从此发疯……

　　自然，这里面还有些弄不清楚的事，凌千羽无法单靠推断便能了解的。

　　比如说，第一，强奸艾雯的人是谁？

　　第二，艾雯既然生了个女儿，为何以为是生了个儿子？

　　第三，刘心痕做出那么多的事，绝不可能凭一个人的力量做成，她的助手是谁？

　　凌千羽可以想象出那人是谁，不过他不能确定。

　　因为凌雨苍当时有两个师弟，到底是哪一个？

　　凌千羽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忖思：“莫非那人便是当今的白帝？”

　　他的思绪停顿了一下，又沿着那一条线继续往下推论。

　　于是，他又发现了几点：

　　一、艾翎姐妹被逐出帝后宫，刘心痕曾经跟踪在后，企图加以杀害，适巧碰到乐无极经过，施以援手。

　　否则，刘心痕不会待舒玉洁长大之后，把她派到艾翎身边。

　　她之这样做，惟恐艾翎会想到了自己实是受害人，而唆使乐无极找到神女宫寻仇。

　　由此可知，她可能不止派遣一个舒玉洁潜伏在艾翎身边，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人……

　　二、乐无极的两个儿子被人暗害，直到现在都找不到凶手，可能便是刘心痕亲手所为，或者是舒玉洁下的手……

　　三、刘心痕之下手杀害乐无极的儿子，可能出于妒恨或其他原因，没料到艾翎和乐无极会因此而迁怒天下武林，暗中组织失魂帮，企图造成武林大劫。

　　等到后来，刘心痕发现到失魂帮的实力愈采愈大，无法控制，于是便派人到藏土请求天龙宗喇嘛来相助……

　　这许多的事情在凌千羽的脑海中连串出现，虽然层次分明，但是其间涉及他自己的问题太多，以致他想到这里，都觉得头脑有些晕眩起来。

　　他重重地甩了下头，想要整理一下思索，只听得艾雯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大叫：“啊！我的女儿呀！”

　　艾雯的目光一直凝聚着舒玉洁的脸。

　　她本来跟章珠活佛一样，为舒玉洁连续变换面貌而惊诧。

　　她的神智虽然清醒了许多，但是思考的能力还不够，无法把许多事情串起来。

　　不过，当她的目光凝聚在舒玉洁脸上的那条刀疤上，良久良久之后，终于把她所有记忆之弦都触动了……

　　她记起了那天晚上闯进了艾翎的室内，见到了熟睡中的婴儿。

　　那红红的小脸，在淡淡的灯光下，显得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安详，使得她几乎不忍下手。

　　然而，她想到了凌雨苍，她是那样地爱着他，她绝不能失去他。

　　在她的心目中，凌雨苍是爱着她的，假如没有艾翎的阻扰，凌雨苍一定娶她为妻。

　　尤其是她为凌雨苍生下了儿子之后，凌雨苍更非娶她不可。

　　然而，艾翎也为凌雨苍生了个儿子，凌雨苍又将面临一次考虑。

　　从一开始，她惟一的竞争者，便是她的姐姐。

　　直到现在，她的姐姐仍然跟她同样地居于竞争的地位。

　　假使她能把艾翎的儿子杀死，那么只有她为凌雨苍生了个儿子，当凌雨苍面临选择时，自然她的分量要重得多。

　　一想到这，他便咬起牙伸出手去捏着那孩子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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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八方风雨
　
　　艾雯的手在颤抖，眼睛紧紧地闭着，结果没把孩子捏死，反倒使得孩子吵醒了，放声大哭起来。

　　她当时惊慌无比，抓过一个枕头，便朝孩子的面上捂去。

　　正在这时，艾翎赶回，整个门板都被她拍得飞裂开来。

　　艾翎一见艾雯正拿着枕头捂住孩子的面孔，惊叫声中，出手便将长剑朝艾雯掷去。

　　艾雯闪身接过长剑，惟恐婴儿未死，顺手一剑砍去。

　　这时，艾翎已经赶到，一掌将艾雯击飞，于是剑尖在婴儿的脸上划了一道。

　　在孩子大哭声中，艾翎已把孩子抱到手，于是，她立即发现手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艾雯换了口气，仗剑扑上，却听到艾翎惊叫道：“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艾雯一愣，只听得艾翎骇然大叫道：“妹妹，章是你的儿子，你……”

　　艾雯震骇之下，抢过她手里的婴儿，却发现孩子的脸上全是血，已经无法认清。

　　她记得刘心痕告诉她，她的儿子后股上有一颗红痣。

　　她惊愕之下，大叫道：“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生的是儿子……”

　　艾翎也惊愕住了。

　　她们姐妹俩生产的期间非常接近，也同时在两个秘室中生产的。

　　由于这是帝后宫的丑事，青后尽量避免让仆役们知道，所以派了刘心痕负责此事。

　　艾雯和艾翎都从她的嘴里知道她们是生了个儿子。

　　因此当艾雯嚷叫时，艾翎也不由大惊。

　　艾雯不明白自己明明生了个儿子，为何会变成女儿？

　　她在大叫声中，把手里的婴儿朝艾翎掷去，然后到处找她的儿子。

　　这时，刘心痕已经赶到，艾雯一见到她，好像遇见了救星，大声问道：“师妹，我的儿子呢？我生的儿子呢？”

　　刘心痕冷冷地道：“你的儿子已经被你捏死了！”

　　艾雯一愣，大叫道：“不！我没有，我只杀了她的儿子……”

　　刘心痕道：“你的儿子已被你捏死了！”

　　这句话有似闷雷，使得艾雯全身都在发抖。

　　孩子的脸，长长的剑痕，跳跃的火光，豆大的一颗红痣，那天晚上凌雨苍悄悄地掩上床来……

　　霎时之间，无数刀割成片片的画片浮现在艾雯的眼前，使得她都有些混淆不清。

　　她生产时留下的伤口，在这时也裂开了，大量的血水自她体内流出。

　　于是，她的眼前一阵晕眩，就昏了过去。

　　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在这一刹，有如走马灯似地浮现在脑海。

　　舒玉洁脸上的那条疤痕，终于使得艾雯明白了一件事。

　　她当时生下的是个女儿，并非儿子。

　　可是，为什么女儿变成这么大了？

　　艾雯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便被眼前出现残酷的事实，把已经清醒的神智又弄得迷混起来。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在她二十多年之后见过第二次面时，就死了！

　　这是多残酷的事！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没有力量接受。

　　于是，刹那之间，她的神智又失常了。

　　她的意识使得她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舒玉洁的死，在她的眼里，是睡着了。

　　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她在沉睡中一样。

　　艾雯痴痴地望着她，嘴里喃喃道：“孩子，你睡吧，妈不会伤害你的，妈做错的事情，但是不能失去你……”

　　说着说着，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道：“孩子，我真傻，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爹呢？我们俩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她这种心理上的转变，连凌千羽也不明白，章珠活佛根本不清楚艾雯的遭遇，自然更加迷糊了。

　　他见到艾雯跪在舒玉洁面前说些痴话，不禁惊诧道：“凌大侠，她是怎么啦？”

　　艾雯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吵什么？没看见我的女儿在睡觉？”

　　章珠活佛发现她的眼光是那样的骇人，仿佛两道冷箭，使得他骇然退了两步，赶紧侧过头去。

　　顿时，他又为自己这种行为而感到羞耻，沉声道：“你疯了？她明明……”

　　艾雯没等他说完话，身形一动，已飞扑过来，朝他的面颊一掌掴去。

　　章珠冷哼一声，大袖飞起，袖角如锥，朝她的掌心刺去。

　　他的力劲未发，便见到—条人影浮现，接着一道汹涌的劲道疾涌而至。

　　那股力道是如此的强大，逼得他无法不退让开去，否则，他就面临了心脉裂断的厄运。

　　这时，站在一旁的两个喇嘛，一见到章珠活佛受到攻击，也从侧面朝凌千羽攻来。

　　凌千羽沉喝一声：“章珠！”

　　章珠活佛退开之后，发现是凌千羽现身阻止他出手，心里的感觉才稍稍舒服一点。

　　他听得凌千羽的喝声，已看到瓦格愣和夏诺力两人出手。

　　他深知凌千羽的神功盖世，瓦格愣两人绝非对手，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开口，瓦格愣和夏诺力两人已被震得倒飞而出。

　　也就在这时，他见到艾雯掴出的一掌，被凌千羽封住。

　　凌千羽的动作是那样的优美，仿佛不是在与人交手，而是在写一行字，绘一幅画，潇洒之极。

　　艾雯的武功修为，章珠活佛从那一掌中可以看得出来。

　　他见到凌千羽竟能同时抵挡四人攻击，动作挥洒自如，显见他的武功之深，已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之外。

　　比起当年的白帝，眼前的凌千羽尤要厉害得多。

　　就算他想要进军中土，若有凌千羽阻挡，只怕他也无法达到愿望。

　　章珠活佛一刹之间，觉得心灰意冷，竟然连瓦格愣和夏诺力两人跌倒，都懒得管。

　　他见到他们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看到凌千羽脚跟微旋，已把艾雯的手腕抓住。

　　艾雯一愣，骇然盯着凌千羽，好似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半晌，方始道：“你……你是雨苍？”

　　凌千羽皱了皱眉，未及说话，艾雯满脸惊喜之色，道：“雨苍，你回来了，你回来看我们的儿子？”

　　凌千羽轻叹口气，道：“艾雯，我……”

　　艾雯道：“你不高兴？我……只跟你生了个女儿……”

　　她似乎惟恐凌千羽不高兴，拉着他的手道：“你看，她睡得好熟……”

　　凌千羽心中的感觉，真是说不出来。

　　他暗忖：“只怕天下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了，但是，在这一刻，她却认为她最幸福，我怎能破坏她的幻想？”

　　他柔声道：“我知道……”

　　艾雯拉着他道：“你来吧，来看看她，她长得好漂亮……”

　　凌千羽跟着她向舒玉洁走去。

　　当他的目光投视在她那苍白的脸上时，他的心中是如此的苦涩。

　　但他却机械地说：“我知道，她很漂亮。”

　　艾雯痴痴地笑了笑，松开他的手，俯身下去，搂着舒玉沽低声道：“孩子，快醒醒，你看看谁来了？快看！是你爹回来了，他没有不要我们……”

　　她一连说了几遍，都没有听到舒玉洁回答，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凌千羽见到她这副神态，心中正在考虑，是否要点住她的穴道，免得她发现舒玉洁的死。

　　这个意念刚自心中浮起，她便听得艾雯尖叫一声，转过头来。

　　艾雯的眼中，充满着惊骇，凝望着凌千羽，道：“雨苍，她……她怎么不说话呢？”

　　凌千羽道：“她睡着了。”

　　“哦！”艾雯道：“她……她没有死？”

　　凌千羽道：“当然没有。”

　　艾雯转过脸去，将舒玉洁抱在怀里，又轻轻地哼起歌来。

　　她的歌声沙哑，在这深夜里听来，格外的凄凉。

　　章珠活佛觉得有些凛然，低声问道：“凌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他站立一旁，看着白发苍苍的艾雯把死人当成睡着了，已够诧异，此刻又听到凌千羽随声附和着她，更加迷糊了。

　　尤其是艾雯言语之中，表示凌千羽是舒玉洁的父亲，这更是荒谬绝顶。

　　若非凌千羽眼神清澈，神色凝肃，章珠活佛真以为自己遇到两个疯子。

　　凌千羽苦笑了下，没有回答章珠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要如何回答才好。

　　因为这里面牵及到帝后宫的秘密，以及一段很曲折的故事，就算他要说，也得花一段时间。

　　何况他根本没对章珠活佛说明的必要。

　　凌千羽嘴唇嚅动了一下，道：“章珠大师，你们可以走了。”

　　“走？”章珠活佛道：“洒家走到哪里去？”

　　凌千羽道：“当然是回到藏土去，莫非你……”

　　章珠活佛道：“洒家不想就此返回藏土……”

　　凌干羽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章珠活佛道：“洒家此次东来，是应青后之邀，为了失魂帮之事，如今既知白帝未死，自当……”

　　他的话被艾雯打断：“你们不要吵，我的孩子在睡觉！”

　　章珠一愣，只见艾雯抱起了舒玉洁，喃喃自语，道：“乖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去，这儿太吵了……”

　　艾雯一边吟着儿歌，一面行走而去。

　　她的行动极快，脚尖在水面一点，便已越过大河，到达对岸。

　　章珠活佛真想不到这个疯老太婆有如此高的武功修为，他心念一动，又改变了原来的主意，抱了抱拳，道：“凌大侠，既是如此，洒家就此返回藏土……”

　　凌千羽道：“大师……”

　　艾雯站在对岸，高声叫道：“雨苍，你快来嘛！”

　　凌千羽望了艾雯一眼，扬声道：“你等等，我马上来。”

　　他略一沉吟，对章珠活佛道：“大师，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章珠活佛道：“大侠请说，洒家一定尽力去做。”

　　凌千羽道：“在下此刻需要去照顾她，并且还要到神女宫一趟，故无法抽身，留在此处的几位死者，都是各派弟子，还请大师照顾……”

　　章珠活佛苦笑了下，道：“大侠要洒家如何照顾，若是被各派中人发现，不免……”

　　凌千羽道：“当然，这点在下明白，不过在下之意是请大师到镇上去买几具棺材，将他们盛好，然后找个小庙存放起来，再派人送信到少林寺去，通知一下就行了……”

　　章珠活佛问道：“洒家要不要等少林派的人赶到之后，再动身返回藏土？”

　　“这倒不必，”凌千羽道：“到那时也许会发生误会……”

　　章珠活佛颔首道：“好，这点洒家一定为大侠办到。”

　　凌千羽道：“还有一点，请大师委屈一下，最好改变一下装束……”

　　章珠活佛道：“这个……”

　　凌千羽道：“大师！错误不能一犯再犯，如果你们的装束不变，在江湖上将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章珠活佛苦笑一下，道：“大侠说得也对，反正洒家尚有衣物留在镇上，就这么办吧！”

　　凌千羽抱了抱拳道：“大师，多谢了。”

　　“不！”章珠活佛道：“该洒家多谢才对。”

　　他的意思是凌千羽本可将他们全部杀死，用不着放他们回返藏土，所以要向凌千羽致谢。

　　其实凌千羽是不愿因此再惹得天龙派喇嘛，由于章珠活佛的丧生中原，而倾派来犯，致使中原武林又起了一次大难。

　　他知道自己假如不能在失魄帮发动武林大劫之前，设法消弭这场大祸，那么中原各派元气大伤，绝不可能再有力量抗拒藏土喇嘛的东来。

　　他如果放了章珠活佛，虽然对不起悟性大师等死者，然而站在整个武林大计上，他的做法却一点没错。

　　章珠活佛如何明白他的用心之苦？

　　凌千羽不再多言，颔首道：“大师，再见了。”

　　章珠活佛道：“大侠再见。”

　　凌千羽飞身跃起，越过了大河，只见艾雯满脸笑容地望着他，道：“雨苍，你看，孩子睡得真熟，我跟她讲话，她都一直没醒。”

　　凌千羽看到她那满足的笑容，心里便很难过。

　　这种难过的感觉，一方面是为了艾雯的身世而悲哀，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自己。

　　他一直把父亲当作神一样，如今，由于艾雯的一再表示，舒玉洁的父亲是凌雨苍，这使得他对父亲的神化，受到了很大的污辱。

　　当然，他晓得艾雯神智不清，当时帝后宫发生的事，也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依照凌雨苍的为人来看，绝不可能是暗中奸污艾雯的人，这点还需要求证。

　　可是凌千羽虽这么想，心理上难免受到影响。

　　他勉强地点了点头道：“她既然睡着了，你就别吵她。”

　　“对！对！”艾雯道：“我不吵她。”

　　现在，只怕是她一生中感到最愉快的时刻了，凌千羽不愿打破她的美梦，只好陪着她继续“演戏”了。

　　只是他不知道要陪她多久，如今他有许多事情要办，绝不可能老是这么陪着她。

　　但他绝不能置她于不顾，别说她有恩于凌千羽，就是看在她是亲人的面上，他也不能就此让她自生自灭。

　　何况她的神智不清，武功又那么高，若是任她随意行走，很可能闯下大祸。

　　凌千羽沉吟了一下，道：“她睡着了，你总不能老是这样抱着她吧？”

　　艾雯一愣，道：“不抱着她做什么？我好久好久都没有抱她……”

　　凌千羽道：“我看还是找个地方让她好好地睡吧！”

　　“哦！”艾雯道：“是要让她找个床睡，可是……”

　　她突然道：“雨苍，你看我们带她回神女宫好不好？”

　　凌千羽愣道：“神女宫？”

　　艾雯道：“对，神女宫，我要抱着她给师妹看看，她跟我最要好了……”

　　凌千羽道：“你说的是刘心痕？”

　　艾雯道：“是呀！你不记得她了？她一天到晚缠着你，老是大师兄、大师兄的，若不是她的年纪太小，我们早就气死了，不过她对我真好，老是帮着我，还替我出主意对付姐姐呢……”

　　凌千羽心中一动，道：“刘心痕那时候有多大了？”

　　“哦，你不记得了？”艾雯道：“她才十五岁，你最喜欢她了……”

　　凌千羽皱了皱眉，暗忖：“刘心痕那时那么年轻，难道便已经懂得爱人了？否则单凭她小小年纪，绝不可能为了夺取青后的继承位置，便使出如此恶毒的计谋……”

　　艾雯笑道：“雨苍，真奇怪，你一直最喜欢小师妹了，从小都是你抱着她，教她念书、练武，怎么现在倒忘了她？”

　　凌千羽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判断，若没有找到刘心痕，决不可能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问道：“你知道神女宫在哪里？”

　　艾雯笑道：“我当然知道，你……”

　　她的话声一顿，道：“我忘了你没到过神女宫，走，我们同去，让她们看看。”

　　凌千羽随着她奔驰在岸边的乱石堆里，发现她沿河而下，随着蜿蜒曲折的大河行去，到达一片浓密的树林边。

　　艾雯到达林边，脚下一顿，愣愣地望着那片密林，似乎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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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十面埋伏
　
　　凌千羽问道：“怎么啦？”

　　艾雯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大片树林？”

　　凌千羽道：“你的意思是本来没有这片树林的？”

　　“对晒！”艾雯道：“我记得这里是一片山坡，山坡后面是两块好高的大石头，中间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谷里，神女宫就在那儿，怎么现在……”

　　她说到这里，啊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神女宫前面有一条水道，可以通到外面，我们坐小船从河里去也是一样……”

　　凌千羽道：“现在从哪儿去找小船？这样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查看一下。”

　　艾雯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过你要快点回来。”

　　凌千羽道：“我找到了路，一定尽快回来。”

　　他见到艾雯抱着舒玉洁坐在一个树桩上，这才飞身跃起，上了树梢。

　　艾雯见到这片树林，以为是迷路了，可是凌千羽心中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艾雯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七八年前，那时神女宫初建，这儿自然是一片开敞的山坡地。

　　大概后来青后为了要使神女宫隐蔽起来，所以在山谷之前，遍植树木。

　　经过了二十七八年，自然这些树木都已长成一片茂密的树林，难怪艾雯会弄不清楚了。

　　凌千羽飞驰在树梢上，不一会儿工夫，便已见到两座高耸有似屏风似的崖壁展现在密林的尽端。

　　远远望去，那两座崖壁跟整座大山是一体的，有一条小道可通入谷中。

　　凌千羽跃下树梢，沿着小道飞奔而去，到达两座屏风似的崖壁之前，只见谷道仅只一线，蜿蜒而人，形势极为险要。

　　他一面向前缓步而行，一面暗忖：“如果青后在此处设下埋伏，真个千军万马都难以经过。”

　　一念方了，他突然听到壁间一阵轧轧声响，接着从山壁之中，突然伸出两道铁闸，一前一后地将他夹在中间。

　　紧跟着而来的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覆盖而下，朝他头顶压下。

　　这些变化极大，显然完全由机簧所操纵，凌千羽还没来得及闪开，已被困在一个长方形的“铁盒”里。

　　随着巨大的声响，石板已经覆盖好了，凌千羽立刻处身在一片漆黑之中。

　　但他却没有一点慌张，凝神静气，等候着应变。

　　果然，没有一会儿，他听到了一个低郁的声音传进耳里：“你是谁？”

　　这个声音好似从山壁里发出，又像从地底传来，在“铁盒”里响起，听来更加沉郁。

　　凌千羽知道那操纵机关的人，必然是藏在山腹里，经由一条事先埋好的铁管传话的。

　　由此可见，青后早就防备到有人会侵入神女宫，所以才费了如此大的功夫，挖通山腹，设下机关埋伏。

　　或许她所防备的人，便是老夫人吧！

　　凌千羽运起一口真气，道：“在下凌千羽，特来拜访青后。”

　　他的话声是以内力逼出，一定传得老远，凌千羽倒希望能传到青后的耳里。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凝神谛听，只听到山腹里有一阵低低的骚动之声，好似里面的人正为他而吃惊、议论。

　　他等了一下，只听得那人又道：“你说你是红衫金剑客凌千羽？”

　　凌千羽沉声道：“不错。”

　　那人道：“尊驾来此有何目的？”

　　凌千羽道：“在下有事要与青后商量，你们如此待客，岂不是有失道义？”

　　那人道：“大侠黑夜来此，使我们误以为盗贼之流，难免……”

　　凌千羽大笑道：“江湖上有什么不长眼的盗贼，敢闯进神女宫？”

　　那人道：“大侠说的极是，但我们不知道大侠来此……”

　　凌千羽道：“如今你们既知是凌某人，总该将机关撤去了吧？”

　　“对不起，”那人道：“青后有令，无论捉到任何人都得待她老人家亲自见过才行，奴婢等不敢做主。”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那么你们快去请青后出来！”

　　那人道：“实在非常失礼，她老人家正在睡觉，我们不敢打扰。”

　　凌千羽怒道：“你们的意思是要凌某人在此等到天亮？”

　　那人道：“请大侠原谅。”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们快去禀告青后，就说在下为了失魂帮之事而来……”

　　那人道：“青后有令，晚上不能吵她睡眠，请恕我们不能……”

　　凌千羽大怒，道：“你们把凌某看成什么人了”

　　他深吸口气，道：“如果你认为单凭一点机关埋伏，便可以困得住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话声一了，他只听得“喀”的一声，接着便没有声音传来了。

　　显然那藏身在山腹机关室内的人，已把传音筒盖关住了。

　　凌千羽等了一下，仍然不见他们撤去机关，心中怒火上升，忖到：“看来我非得自己想办法出去不可，否则被困在此，岂不让青后笑话？”

　　他拔出金剑，在铁壁上敲了一下，发现那两座铁壁最少厚达六寸，他若是凭仗着手中金剑，强行突破，只怕会伤到剑刃。

　　除了这两面铁壁之外，他若想脱困，便只有从山壁和那块覆盖的石板上设法了。

　　凌千羽飞身掠起，附在石板之上，运用真力试探了一下，这才重新跃回地面。

　　他运起一口真气，缓缓扬剑上举。

　　刹那之间，四周响起一阵“嗤嗤”的声响，剑气凌厉地激荡而出，使得那块石板上有无数的碎片剥落而下。

　　紧接着凌千羽一旋剑刃，连人带剑飞掠而起，那块厚约六寸的石板已“嘭”地一声，爆裂开来，变成数十块碎石，飞溅裂散。

　　淡淡的星光下，一条闪烁璀璨的剑光，裹着凌千羽，脱出那个“铁盒”，向峡谷里飞掠进去。

　　凌千羽一施出驭剑之技，击碎石板，脱困之后，谷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钟声，紧接着无数的飞箭从山壁两侧射出。

　　可是那些飞箭，一触及剑光，立刻便断为数截，落在地上。

　　等到凌千羽走完这段险厄的峡道，进入谷中时，他的身后已落得一地无数的断箭。

　　站立在一片宽阔的山谷中，凌千羽只见那座矗立在谷中的高楼，和大片绵延而开的房屋中，无数的灯光被燃亮。

　　钟声仍然不停地响着，可是谷里却没有一个人影。

　　除了钟声之外，凌千羽只听到潺潺的水声，却没听到有人惊扰的声响。

　　灯光明亮，照耀得半个山谷都如白昼。

　　凌千羽只见谷里杂花生树、绿草如茵，仿佛世外桃源，神仙胜地。

　　他没有到过帝后宫，但是在他的观感里，神女宫所在的这个山谷，一定要比帝后宫美得多。

　　从他站立的地方，距离那位于谷中的大厦，最少还有二十丈远。

　　大概青后为了避免衣衫沾到泥灰，所以在谷口直达大楼的中央，铺了一条宽阔的大路。

　　那条路全是以五色瓷砖铺砌而成的，在灯光的辉映之下，美丽之极。

　　沿着路旁两边，遍植着无数的花木。

　　那些花木在栽种之时，便已下过功夫，除了颜色不同之外，三五成簇，构成了许多的图案。

　　凌千羽的目光在五色的瓷砖上扫过，立即落在路旁的花木上。

　　他对于阵式的变化，得自父传，懂得不少，因此一眼便看出两旁的花木看来美丽，其实利用地形和花木的种植，已经布下了极可怕的阵图。

　　他凝神望了一下，只见左边的花圃所蕴藏的阵图是五行大阵，右边的则是子母连环八卦阵。

　　这两个阵式并不怎么深奥，凌千羽也曾排演过，但是这里面的生克变化，显然与他所学的又有不同，可见青后在里面另外加了其他的埋伏。

　　凌千羽皱了皱眉，忖到：“如果青后不是要用来对付老夫人的攻击，为何要布下如此厉害的阵式埋伏？”

　　他在这时也暗暗明白，为何沈家庄距离神女宫如此之近，为何老夫人会没有侵犯这儿。

　　或许老夫人已经试过神女宫的厉害，于是便利用凌千羽来激使白帝、青后出山，好在外加以一网打尽。

　　总之，从这些布置中，凌千羽可以推想到，青后是早已防备到老夫人会攻击她，这才将神女宫布置得如此严密。

　　他站在那儿，正在沉思之际，只听得钟声已经停歇，整个谷里又恢复到一片宁静。

　　夜风拂来，带着一股芬芳，沁人肺腑。

　　尤其是隐隐传来的潺潺水声，使得这个山谷平添不少诗意。

　　站在这个位置，看不到哪条河流流经谷里，不过凌千羽由此可以相信艾雯所言不差，谷外那条大河，必然有支流行过山腹，到达谷中。

　　凌千羽暗忖：“我是否要回去，把她一起找来？或许她知道谷里有什么埋伏……”

　　但他立刻决定，由自己单独去见青后，要比较好得多。

　　因为到现在为止，青后并不知道他已了解到她的阴谋。

　　假使青后见到了舒玉洁，她一定会怀疑舒玉洁已把她的秘密泄露出去，可能立刻与凌千羽以兵战相见。

　　至低限度，凌千羽单身来此，站在江湖道义，青后也不会立刻将他视为仇敌。

　　凌千羽决定好了之后，迈步向前行去。

　　他才走出几步，不知踏了那一块瓷砖，发现地面一沉，险些使他坠落下去。

　　他提气转身，飘到一块白色的瓷砖上，立刻凝住了身躯。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这些美仑美奂的瓷砖都隐藏着埋伏。

　　他冷哼一声，正待再度施出驭剑之术，朝大厦飞掠过去。

　　这儿距离大夏将近二十丈远，凌千羽相信凭着真气的运行，要想凌空而度，对别人或许不易，却也难不倒他。

　　他的意念方动，只见那座大厦的大门已经洞开，从里面出现了两排红灯。

　　两盏、四盏、八盏！

　　一共是八盏红灯，分成两列，由八名青衣女子高高地挑着，接着是一座敞轿出现，冉冉而来。

　　可能是埋伏在地底的机关已经停止，那些挑着红灯的女子缓缓行在瓷砖铺成的道路上，全都非常平稳。

　　双方的距离太远，凌千羽只见到八盏红灯之后，是由四个青衣女子抬着一座敞轿，轿上斜靠着一个女子。

　　至于轿上坐着的那个女子，长得什么样子，凌千羽却看不清楚，他只见到她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和髻上摇晃着的钗头风。

　　当然，能够如此豪华地在神女宫里乘轿而来，除了青后之外，没有别人了。

　　那列红灯女子缓步行来，远望过去，有似从云中冉冉而降的仙女，使人惹起无限的遐思。

　　但是凌千羽却凝神地注视着她们，一口真气运行不懈，缓缓地举步向她们迎去。

　　果然，机关已经关闭了，凌千羽行在上面又平稳、又舒适。

　　他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行去，长剑仍然握在手里，那种凝肃的气势，使得那手持红灯的青衣女子，在到达他前面丈许之处，已不敢向前再走。

　　凌千羽的目光从她们的面上掠过，落在敞轿上的青后面上。

　　青后原本是斜靠在绵垫上的，这时一见到凌千羽，上身已经仰起，两眼凝望着凌千羽，眼中充满了惊疑之色。

　　显然，她也是因为凌千羽长得太像他的父亲而感到吃惊。

　　不过，这种吃惊的神态，很快便从她的眼中敛去，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走下了轿，到了凌千羽的面前，微一裣衽，道：“凌大侠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尚请原宥。”

　　凌千羽在一见到青后时，便吃了一惊，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后，显得太年轻了。

　　他从艾雯嘴里知道，刘心痕是父亲最小的师妹，当帝后宫发生变故时，她只有十五六岁。

　　但是那时距离现在，已有二十八年了，依照推算，她最少也有四十三岁。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后，却是那么年轻，她的脸上没有一点皱纹，单从容貌上看来，顶多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尤其是她笑起来，更有一种美艳迷人的少妇韵味，跟罗盈盈、赵玉莲比起来颇另有一番风味。

　　凌千羽明知帝后宫没有长生不老之术，但他也不禁为青后能够驻颜有术而吃惊。

　　他定了定神，抱剑道：“岂敢，青后过谦了，在下夤夜来此惊扰，尚要请青后恕罪才对。”

　　青后道：“玉莲来此时已经说过，大侠不久便会前来，不过妾身不知大侠今夜中赶来，以致守宫奴婢无知，冒犯大侠虎威！”

　　凌千羽道：“哪里，全是在下的错……”

　　青后道：“方才妾身已经传下令去，将那两名婢子依照宫规处置。”

　　凌千羽道：“青后，此事万万不可，否则在下更加难以安心……”

　　青后道：“不！奴婢无知，得罪贵宾，理该受罚。”

　　凌千羽抱剑道：“青后，请看在在下面上，放过她们两人一次，不然在下仗剑毁坏贵宫机关，也该接受处罚……”

　　青后微笑道：“大侠说笑了，妾身怎能如此无礼？”

　　凌千羽道：“还请青后宽恕那两位高足之罪，不然在下实难安心……”

　　青后道：“既然大侠替她们求情，妾身就饶过她们一次。”

　　她的目光一闪，道：“白凤，传我之令，释放那两名奴婢。”

　　一个白衣女子自轿后应声而去，行动快速无比。

　　这时，凌千羽才发现，还有四个白衣劲装的女子紧跟在敞轿之后。

　　看她们身佩长剑，穿着劲装，武功很高，显然是青后训练的近身护卫。

　　这些女子一个个都很年轻，可说没有一个人超过二十五岁以上，而且每一个都长得不错。

　　凌千羽真不知道青后是从何处找来这么多的年轻女子，听她使唤。

　　他并且想到了所见到的全部是女子，这个谷里会不会有男人？

　　而且这些女子都是这么年轻，她们年老之后，又如何安排？是出宫去择偶？还是……

　　凌千羽想到这里，立刻停止意念的继续运行。

　　他只听得青后轻笑一声，道：“凌大侠，你看妾身只顾着说话，倒忘了请你到大厅去休息用茶，真是失礼。”

　　凌千羽微笑道：“以下面对青后，仍然持剑在手，也是失礼之举……”

　　青后笑道：“如此说来，你我扯平了？”

　　凌千羽插剑回鞘，道：“但愿在下插剑回鞘之后，不要再拔剑而出。”

　　他这句话是另有用意，青后自然也听得出来。

　　她淡淡一笑，道：“凌大侠身为本宫客人，有谁敢在此冒犯大侠，妾身第一个就不答应。”

　　她扬了扬手道：“大侠，请。”

　　青后扬声道：“红灯带路。”说着又回到了软轿。

　　那八个手持红灯的青衣少女一齐躬身道：“凌大侠，请随奴婢来。”

　　她们转身过去，在凌千羽面前略一停顿，便袅袅婷婷地向大厦走去。

　　凌千羽随着她们，缓步向前行去，不一会儿，便已上了石阶。

　　那八个少女站立在厅内两旁，凌千羽略一侧身，只见青后下了敞轿，缓缓地走了过来。

　　青后道：“大侠请……”

　　凌千羽也不再客气，走进大厅。

　　厅里的布置极为华贵，不过在凌千羽的眼中看来，脂粉气是浓了些。

　　他坐定之后，道：“青后，你方才提到玉莲，她此刻……”

　　青后道：“她于两闩前来此，等了一天，没有见你赶到，于是便急急忙忙地出宫了……”

　　凌千羽道：“哦？她是回家去了？”

　　青后道：“她说是去找你，妾身还派了两个人跟她一起去。”

　　这时有侍女奉上香茗，凌千羽欠了欠身，继续问道：“据玉莲相告，白帝被你救回，不知他此刻如何……”

　　青后皱眉道：“他身中一种怪异的毒药，神智全失，妾身配制许多不同药方，都无法将他救醒……”

　　“哦！”凌千羽道：“他此刻还是昏迷不醒之中？”

　　青后道：“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昏睡终日，有时醒来，又大叫大嚷，所以逼得妾身无法，将他囚禁在地下室中。”

　　凌千羽道：“这样对他是太残酷了……”

　　青后道：“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也没有办法，那老夫人炼制的毒药如此厉害，看来非得找她要解药不可……”

　　凌千羽没有吭声。

　　他的心中非常怀疑青后的话，因为青后既能把舒玉洁派遣到老夫人的身边，并且得到了老夫人的信任，那么她不可能找不到解药。

　　尤其是据凌千羽所知，舒玉洁上次以郑青艳的面目出现，如今突然回到神女宫，受命去带领章珠活佛来此，可能便是为了解药之事，而回到青后宫的。

　　那么，白帝所中之毒，获得了舒玉洁提供的解药，一定可以痊愈。

　　如果他到现在还是昏迷失魂，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青后没有把解药给他服下。

　　青后见凌千羽没有说话，道：“凌大侠，你跟失魂帮交手过几次，有没有发现什么？”

　　凌千羽道：“在下就是为此而来！”

　　青后道：“大侠有何见教？”

　　凌千羽道：“在下有许多疑问，想要请青后解释，不知……”

　　青后道：“大侠请说，妾身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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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喇嘛东来
　
　　凌千羽略一沉吟，道：“那失魂帮真正的首领是谁，在下到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负责此事的老夫人是谁。”

　　青后道：“是谁？”

　　凌千羽道：“青后，据家父所说，她也是出身帝后宫，对不对？”

　　青后默然望了凌千羽一下，道：“令尊已把本门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了？”

　　凌千羽道：“没有，这只是在下以后探悉出来的，家父虽被逐出帝后宫，他却依旧对师门尊敬不减，所以一直没有对我说起帝后宫的秘密。”

　　青后道：“那么是玉莲告诉你的？”

　　凌千羽道：“不是。在下是藉着许多的线索，才了解帝后宫的事情，本来这些事，不是在下应该知道的，但是事关整个武林，在下需要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青后轻叹口气，道：“好吧，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你问吧！”

　　凌千羽道：“青后，请恕在下放肆了。”

　　他整了一下思路，道：“青后，家父凌雨苍……”

　　青后颔首道：“果然不错，你便是大师兄的儿子，难怪你长得那么像他……”

　　她似乎惟恐凌千羽会打断她的话似的，赶紧又道：“凌大侠，令尊此刻在……”

　　凌千羽道：“家父已经去世了。”

　　青后似乎受到利剑所击，整个人震了一下。

　　她凝目望着凌千羽，似乎难以置信，道：“他……他已经死了？怎么会呢？”

　　凌千羽道：“人皆有死，家父并无长生不老之药，自然难以逃脱命运。”

　　青后喃喃道：“真想不到，他还那么年轻，便已经故世了……”

　　凌千羽道：“家父的确是死得太早了点，但是他的死，是受到了两种影响。”

　　青后道：“哦？”

　　凌千羽道：“第一个原因是他老人家以前曾中了人的暗算，服了剧毒之药，后来虽然仗着绝世功力，抑住药性的发作，据在下所知，他老人家一直没有能把剧毒完全排除！”

　　青后道：“谁？有谁会让他中了毒而不知道，他的武功在我们师兄妹中最高了，有谁能暗中害他？”

　　凌千羽道：“当然这是他老人家没有提防到的事，比如说他的同门师弟妹……”

　　青后道：“哦！你怀疑……”

　　她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有谁会毒害他呢？他是那样好……”

　　凌千羽道：“就因为家父待人太好了，以致受人暗算而不知道，否则他也不会被逐出帝后宫。”

　　青后道：“那是因为他不愿继承白帝之位所致，此外……”

　　凌千羽道：“此外便是因为我的出世，对不对？”

　　青后颔首道：“不错，当时师父和师伯都非常震怒！”

　　凌千羽道：“青后，你能否告诉我家母是谁？艾雯还是艾翎？”

　　青后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凌千羽道：“当时你没有在场？”

　　“没有！”青后道：“当时两位师姐生产的时候很近，师父不许我们接近她们……”

　　她顿了顿道：“难道大师兄没有告诉你令堂是谁？”

　　凌千羽摇头道：“没有。”

　　他咬了咬嘴唇道：“青后，据你的看法，家父果真跟他的两位师妹……”

　　青后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当时两位师姐都喜欢大师兄，并且为此还以兵刀相见。”

　　凌千羽道：“这个我也知道……”

　　青后道：“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妾身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奉告……”

　　凌干羽道：“那么你知不知道艾翎离开神女宫后，改嫁给谁？”

　　青后道：“这个……”

　　凌千羽问道：“是不是乐无极？”

　　青后道：“你是说仁心圣剑乐无极？”

　　凌千羽点了点头。

　　青后苦笑了下，道：“看来你知道的事，比我还多，这些年来，我难得出宫一趟，所以不清楚……”

　　凌千羽见她神态自然，不禁暗暗地咒骂。

　　青后道：“刚才你说令尊身故，是由于两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

　　凌千羽道：“第二个原因是由于家父太过思念家母，由于心情郁结，以致……”

　　他叹了口气，道：“我到现在才发觉家父对家母的用情之深，他没有把别的女子看在眼里，终身只思念家母一人……”

　　他暗暗地注意着青后，只见她眼中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暗忖：“由她的神情可以想象到，连她在内，对于父亲也有……”

　　青后冷涩的话声打断了他的思潮。

　　她说：“如果令尊终生只思念一个人，为何当初我两个师姐都为他怀孕？”

　　凌千羽道：“因为其中一个是受到别人的污辱，而把责任推在家父的身上！”

　　青后霍地立起，道：“哦，有这种事情？”

　　她的目光冷厉，凝望着凌千羽，道：“凌大侠，你别胡言乱语，破坏本宫名誉！”

　　凌千羽道：“在下有证据！”

　　青后惊讶道：“证据！什么证据？”

　　凌千羽道：“人证。”

　　青后道：“谁了”

　　凌千羽道：“舒玉洁！”

　　他的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塌了下去，整个人连同椅子一齐陷进地下。

　　凌千羽在面对着青后时，一直没有松懈下来。

　　尤其是当他准备说出那句话后，他的真气已经布满全身，提防着青后会随时攻击。

　　然而，他没料到青后从一开始便已设好陷阱在等着他，而且在他所坐的椅子下，会有特殊的机关布置。

　　当地面陷落的一刹，在椅背和椅腿之处，弹出两道弧形钢条，刚好把他的上身和双腿箍住。

　　他连人带椅坠下的时候，神智非常清醒，首先便想到这个陷阱里可能有暗器在等着他。

　　他沉吼一声，真力运行如珠，双臂双腿往外一绷，但听数声脆响，整张太师椅裂为数截。

　　那箍在他身上的钢条，受到这股强大真力的反击，从接口之处裂开，向外弹出。

　　数截钢条似乎弹射在空中的铁筒上，发出数声震耳的金石鸣声。

　　凌千羽双手一得到自由，出自本能地伸出手掌，护住了眼睛要害。

　　他的护身真气，能够抵挡得了任何的暗器攻击，不怕受到伤害，惟独眼睛无法运气，如果青后在章个陷阱里布置有银针之类的歹毒暗器，他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所以他首先防范的便是双眼要害。

　　但是随着四周传来的巨大声响，震得他的耳鼓几乎都要破裂，使得他又慌忙地捂住耳朵。

　　他这一刹手忙脚乱，尴尬难堪的处境，使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幸他最大的长处是无论居于任何恶劣的环境，任何危险的情况下，都能够保持头脑的冷静与理智的清醒。

　　这个长处，使得他在许多危险至极的困境中，扭转了不利的情势，获得最后的胜利。

　　当钢条反弹在铁筒后，坠落下去，凌千羽已判明了自己所处身的环境，是在一个铁筒里往下急坠。

　　他的反应极快，一面提气轻身，一面把双手双脚急撑开来，想要止住下落之势。

　　但是那条铁筒是经过特殊的设计，专为对付像凌千羽这种高手而铸的，岂能没设想到这点？

　　凌千羽的手脚一撑开来，马上便发现铁筒上好似涂了一层油，手脚根本无法着力。

　　他在滑落数寸之后，双掌猛地伸得笔直，朝铁筒插去。

　　他的手掌已经运起真力，这一插下，不啻是两支利刃，尽管那个铁筒是精钢所铸，也被他的手掌刺了两个洞。

　　顿时，凌千羽的身躯悬空在筒中，没有继续坠落下去。

　　不过就在这一刹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忖到：“我若是想要从刘心痕的嘴里知道当年之事，她决不会坦白告诉我的，不如我自甘受困，让她以为稳操胜券，自然会说出当年之事。”

　　他这是以自己为饵，诱使青后说出当年之事，虽说他是仗着有削铁如泥的利剑在身，无虑被困，但他不知青后到底摆什么机关对付他，这种做法也有点冒险。

　　但他这次到神女宫来，并不是要杀死青后，而是要从她的身上追查出所有问题的答案，否则他便不能消除这场即将发生的武林劫难。

　　为此，他宁愿冒点险，也认为是值得。

　　意念既决，凌千羽缩回双手，顺着那条铁筒向下急坠而去。

　　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已通过一道圆形的小门，进入一个铁屋之中。

　　他的双脚一落实，立刻听到一阵机簧声响，一具圆盖已经密合起来，顿时将他关在铁室里。

　　凌千羽自幼练成了虚室生目的本领，此刻虽是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依然可以看清四周的情景。

　　他的双脚落定之后，凝目四下察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丈许见方的铁室之中，除了合盖之处有几个小孔之外，其他地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不知那几个小孔是留下来给被困人呼吸空气，还是为了可以从外面灌进什么毒气之用。

　　无论青后要利用那几个小孔做什么，总之她设计的这种铁屋是很聪明的。

　　因为被困在铁屋中的人，无论功力有多高，也无法凭着赤身空拳，便能破困而出。

　　任何人陷入铁屋之中，便有如待宰的羔羊。还可以将通风小孔塞住，任由被困者活活饿死，就算三五天内饿不死人，等到铁室里的空气一用完，里面的人也必死无疑。

　　由此可见当初青后设下这个陷阱，着实费了不少脑筋，并且她要对付的人，还是她自认无法力敌的武林绝顶高手……

　　凌千羽用手指弹了弹铁壁，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

　　此刻青后若是看到他的神情，必然不明白他处于这种绝境里，为何还有笑容出现？

　　因为这个铁箱是青后亲自监督设计成的，无论武功内力高强到何等程度，也无法突破铁壁，脱困而出。

　　凌千羽置身其中，应该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才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其实青后使用这个陷阱来对付凌千羽，在她说来，是一种错误。

　　就是说，她对凌千羽的估计太低了。

　　她绝未想到凌千羽目前的造诣，已经超过了老夫人。

　　并且她忽略的一点，是未能注意到凌千羽所佩带的金剑。

　　凌千羽的金剑是凌雨苍亲手所铸，犀利无比，若在常人手里，都能够斩金断铁，何况在凌千羽章种高手的手里，更是无坚不摧。

　　凌千羽以手指敲击铁壁，便是测验铁壁的厚度，当他发现凭着手中金剑就能切割铁壁，脱困而出，他的脸上便浮起了笑容。

　　可惜青后没有看到他面上的这丝笑容，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否则她必然会另外设法来对付凌千羽，也不会如此笃定地认为自己已经赢得胜利，以致遭到彻底的失败。

　　此是后话不提，且说凌千羽微笑着拔出长剑，缓缓地盘坐在铁室中间。

　　他既不为出困而担心，心境便已完全平静下来。

　　目前，他所要等待的便是以这种有利的机会，设法套出他所要知道的事情。

　　惟有这样，青后才会毫不顾忌地把她所知道的秘密说出来。

　　时间在静寂之中，过得似乎特别的慢。

　　凌千羽抱着金剑，盘坐在铁室之中，等待着青后的话声，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

　　他仰头望了望顶端的小孔，把长剑平放在腿上，继续等待下去。

　　就在这一刹，他突然想到了等候在山谷外的艾雯。

　　假如艾雯久候凌千羽未见，贸然闯进神女宫来，凭着青后的武功造诣，艾雯已不是对手，更何况神女宫里的机关布置如此之多，艾雯绝对无法逃脱……

　　心念一动，凌千羽忖思：“为了艾雯的安全，看来我得设法脱困而出……”

　　他刚刚想到这里，便听得顶端传来一丝轻响，接着一道圆形的光线射了进来。

　　他仰首望去，只见上面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圆孔，显然是用来跟铁室内被困者通话的。

　　目光闪动之际，他只听得青后在上面道：“凌千羽，你把蜡烛接住。”

　　话声一起，一条火光缓缓落下。

　　凌千羽只见一条燃亮的蜡烛悬在一条细线上，被人从外面垂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不但没有伸手接住那根蜡烛，反而一口气把火焰吹熄。

　　青后叱道：“凌千羽，你这是做什么？”

　　凌千羽道：“刘心痕，我既已落人你的陷阱，只怪我自己大意，随你如何处置，但是你若想再施什么阴谋，那就别怪我骂你了。”

　　青后轻笑一声道：“凌大侠，你太过虑了，我只是要好好跟你谈谈而已。”

　　凌千羽道：“我也想要跟你谈谈，不过我喜欢在黑暗里谈。”

　　青后笑道：“你以为蜡烛里有花样？”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的花样太多了，我还是小心点好。”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已落在我手里，我若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我又何必再玩什么花样？你太过虑了。”

　　凌千羽道：“我就是考虑得太少了，不然怎会落进你的陷阱？”

　　青后轻笑一声，道：“凌千羽，你放心，我并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因为你跟我是站在同一立场……”

　　凌千羽道：“哦！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

　　“当然！”青后道：“你我都是武林的主要人物，面对着失魂帮的威胁，自然要合力对付失魂帮……”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合作？”

　　青后道：“惟有我们两人合作，才能遏止住失魂帮的势力扩展，安定整个武林……”

　　凌千羽冷笑道：“你便是用这个办法来要我合作？”

　　青后道：“这只是暂时委屈你，等我们谈妥之后，我自然会放你。”

　　凌千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青后略一沉吟道：“你方才提到在路上遇到了舒玉洁，不知她此刻……”

　　凌千羽道：“她已经死了。”

　　青后哦了声道：“是你杀的吗？”

　　凌千羽道：“不错。”

　　青后道：“为什么你要杀她？”

　　凌千羽道：“因为我要自救……”

　　他的话声一顿，道：“青后，这也是我要问你的一点，为何舒玉洁把我当作仇人看待？”

　　青后道：“哦！有这种事？”

　　凌千羽冷笑一下，暗忖：“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释？”

　　青后问道：“我不明白她对你怎么说的？我却没有对她说过什么话，因为你的来历我都不清楚，为何会告诉她，你是她的仇人？”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青后，你真的不知道我的来历吗？”

　　青后笑道：“你的出身来历，在武林中是一大秘密，连老江湖都不知道，我罕得踏人江湖，又如何晓得？”

　　“不错，”凌千羽道：“也许舒玉洁说的话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青后道：“哦！她说了些什么？”

　　凌千羽道：“她说家父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动念要杀她，结果在她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所以她视我如仇，这种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哦！有这种事？”青后道：“我确实不知道，她是带艺投师，在我门中也没有几年，所以对于她的身世我也不太清楚……”

　　她的话声一顿，道：“凌大侠，你……”

　　凌千羽暗骂一声，忖到：“好狡猾的东西，到现在还不说一句实话。”

　　他冷冷一笑，道：“青后，这只是小事一件，如果你不愿计较，我也不想追究，我想我们该谈谈你邀请藏土喇嘛到中土来的事……”

　　青后道：“关于这点，我想你不会误会我吧！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对付失魂帮，希望能借助天龙派的力量，替中原武林解除一大浩劫……”

　　“哦！”凌千羽道：“你认为中土武林绝不是失魂帮的对手？”

　　青后道：“不错。”

　　凌千羽道：“青后，你这样做，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青后道：“凌大侠，你不了解失魂帮的厉害，他们蓄念对付中原各大门派，已有多年，甚而已在各大门派中潜伏有奸细，只要一旦发动，整个武林不足半月，便都落人他们手里……”

　　“哦！”凌千羽道：“难道帝后联手，再加上乐无极跟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青后道：“不是我灭自己的威风，单从上次你跟白帝交手，身受重伤的情形，便可以看出失魂帮的厉害了……”

　　凌千羽道：“你知道我上次受了重伤？”

　　见青后并未接腔，他哦了声又道：“赵姑娘跟你说过这件事？”

　　青后道：“她不仅跟我说过，并且还跟我要了本门的丹药，这个你不知道吧？”

　　凌千羽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在下这条命还是蒙你所救？”

　　青后道：“这个我不敢说，但你总不能否认若非玉莲救了你，你的生命有危险吧？”

　　凌千羽颔首道：“这个在下不否认。”

　　青后道：“玉莲是我的侄女，她对你一片情深，所以才救了你，当然我不会因此而伤害你，而使得她遗憾终身……”

　　她的话声一顿，道：“我知道你的个性极强，在发现我邀请藏土喇嘛东来之事后，定然会怪我，为了免除我们发生冲突，影响到整个武林大计，以及玉莲的幸福，所以我才……我想你能了解我的苦衷。”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你的解释很好，但是还有许多漏洞。”

　　青后道：“哦！你说说看，我的话有哪些不对？”

　　凌千羽道：“你说失魂帮的力量很强，便是一个漏洞。”

　　青后道：“为什么？难道你亲自尝到老夫人的手段，还不相信失魂帮的力量？尤其是他们有一种药物，能够使人的心志迷失，根本无法可解……”

　　她的话声一顿，道：“上次白帝遭到暗算，中了失魂药物，直到现在都未恢复过来，因此使我迫不得已，这才想到藏土喇嘛……”

　　凌千羽道：“你准备利用天龙派的喇嘛来对付失魂帮？”

　　青后应了一声道：“嗯，有他们的助力，我想章次劫难一定可以避免……”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你的想法不错，但是有许多问题……”

　　青后道：“哦！你又想到什么问题了？”

　　凌千羽道：“天龙派的喇嘛早就有野心想要进军中土，这次你邀请他们来此，岂不等于是引狼入室吗？假如他们跟失魂帮联合起来，对于整个武林……”

　　青后道：“这个绝不可能，因为天龙派的喇嘛与失魂帮帮主有仇……”

　　凌千羽道：“哦！有这种事？”

　　他的意念一转，问道：“你知道失魂帮帮主是谁？”

　　青后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敢邀请藏土喇嘛来此。”

　　她的话声一顿，道：“此外我还设计好对付这些喇嘛的办法，准备在利用他们消灭失魂帮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替中土武林除去一大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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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往日情仇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说来说去，你的作为完全是为了中原武林？”

　　青后道：“事实上我绝未存有一点私心。”

　　凌干羽倏然仰天大笑，道：“刘心痕，你把我凌某当三岁孩童了？”

　　青后等他笑完了，才缓声道：“凌大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千羽道：“上次我跟白帝决斗，导致失魂帮的乘虚进攻，距离今日，不到半个月，而你邀请藏土喇嘛之举是在数月之前，莫非你是神仙，预先便已知道失魂帮的阴谋？”

　　青后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怀疑我？这个我可以解释。”

　　凌千羽道：“好，你解释吧！”

　　青后道：“说来这是一件很巧的事，当年玉洁出师之后，无意中遇到失魂帮的副首领，也就是你上次遇到的老夫人，由于老夫人的引荐，因而进人了失魂帮，以致使我知悉失魂帮的大部分计划与野心……”

　　凌千羽道：“这么说来，你在多年以前便已知道失魂帮的秘密了？”

　　青后道：“不错。”

　　凌千羽道：“你既然早已知道失魂帮的秘密，为何不联络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共谋对策？反而去邀请藏土喇嘛？”

　　青后道：“这有几个原因，我方才说过失魂帮在各大门派都有奸细潜伏在里面，我若通知各派掌门，可能使得失魂帮有所警觉，而提前发动，此外玉洁潜伏在失魂帮里，起初并未受到重视，直到近半年来才深入了解失魂帮的秘密……”

　　她的话声稍顿，道：“这两个原因都不重要，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若将失魂帮的事情通知各派掌门，他们绝没有一个人肯相信……”

　　“哦！”凌千羽道：“各派掌门连你的话都不肯相信？为什么？”

　　青后道：“因为这件事太离奇了，我想我若说出来，只怕你也不会相信。”

　　凌千羽道：“我跟失魂帮交过手，深知他们的厉害，你说的有关失魂帮之事，我还有什么不相信……”

　　青后道：“你可知道失魂帮主是谁？”

　　凌千羽问道：“是谁？”

　　青后道：“假如我说他是仁心圣剑乐无极，你相信吗？”

　　凌千羽颔首道：“我相信。”

　　青后一愣，道：“你……你为何肯相信？”

　　凌千羽道：“我早已猜测到了，只是没有经过证实而已。”

　　青后似乎有些不解道：“你早已猜测到了，你凭什么猜测的？”

　　凌千羽道：“一方面是由于老夫人的出现，另一个原因是舒玉洁告诉了我一件事，使我证实我的推测正确。”

　　青后急忙问道：“她告诉过你什么事？”

　　凌千羽道：“她告诉了我三件事，一是关于我跟她之间的仇恨，二是你跟老夫人的恩怨……”

　　青后冷哼一声道：“这死丫头在胡说八道，她知道什么？”

　　凌千羽道：“她说老夫人当年是你的师姐，后来你们发生争执，使得她遭到被逐的命运，后来她嫁给了乐无极，因此你畏惧她报仇……”

　　青后倏然笑道：“凌千羽，你相信她的这番话？”

　　凌千羽道：“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她临死之前说的话，绝不会骗我的！”

　　青后道：“我不知道她这么说有什么用意，但是……”

　　凌千羽道：“青后，乐无极的两个儿子遭到暗杀，是你下手的吧？”

　　他在青后说话的时候，突然说出这句话来，有似一支冷箭，射进青后的心中，使得她毫无防备。

　　青后愣了一下，尖声道：“这也是她说的？”

　　她的话声尖细，并且有些微微的颤抖，显示出她的心里不安定和惶恐……

　　凌千羽冷冷一笑，忖到：“从她的语气中可以觉察出这件事一定是她所做的，否则她绝不会这样不安。”

　　这就跟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时时都在提防着被人发现，却一直没有人发觉她的错误，等到过一段时期之后，他已经放下了心，将那件错事抛诸脑后，却又突然被人责问，自然禁不住心中的惶恐。

　　这种出自本能的反应，无论是多么冷静，多么善于掩饰的人，也都无法避免。

　　凌千羽沉声道：“不是她说的，在下岂会晓得？”

　　青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还说了些什么？”

　　凌千羽道：“她所说的另外一件事是关于你当年在帝后宫里争夺继承位置，跟白帝联合一起，陷害你们大师兄……”

　　青后叱道：“她胡说，当年之事，她为何会知道？”

　　凌千羽道：“也许这些都是老夫人告诉她的吧！你不是说她已得到了老夫人的信任？”

　　青后道：“不可能的！这……”

　　她的话声一顿，问道：“凌千羽，这些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凌千羽冷冷道：“青后！在下不是编故事的人！你别弄错了。”

　　青后道：“那么这是……”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凌千羽，这些都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凌千羽惊讶道：“我父亲？”

　　他冷笑一声道：“青后，你认得家父？”

　　青后道：“你的父亲是不是凌雨苍？”

　　凌千羽问道：“凌雨苍是谁？”

　　青后一愣，道：“他不是你父亲？”

　　凌千羽道：“你弄错了！”

　　青后道：“那么你的父亲是谁？”

　　凌千羽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青后道：“难道你连你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凌千羽沉声道：“青后，在下来此，不是被你调查身世的，你别把问题岔开……”

　　青后道：“你非得告诉我令尊是谁不可，否则……”

　　凌千羽道：“你为何一定要知道我的身世？”

　　青后道：“因为我不信任你。”

　　凌千羽道：“在下并不需要你的信任，同样的我也不信任你，但是我们现在不是讨论信任的问题，而是如何合作的问题……”

　　他的话声一顿，道：“你现在需要我的合作，否则你无法对付失魂帮，因为失魂帮的仇人不是整个武林，而是你，乐无极若是知道你杀了他的儿子……”

　　青后冷冷道：“他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不会说出去！”

　　凌千羽道：“这么说来，你是准备将我杀死了？”

　　青后道：“我本来不想杀死你，但是你晓得太多了，唉！真是太可惜。”

　　凌千羽笑了笑，道：“可惜，的确我也为你可惜。”

　　青后没想到凌千羽还笑得出来，她冷哼一声道：“杀死你，对我只有利，又有什么可惜？”

　　凌千羽道：“白帝如今神智未醒，单凭你和神女宫的力量，绝非失魂帮的对手，如果我帮着你……”

　　青后道：“你还会帮着我对付失魂帮？”

　　“为什么不可以？”凌千羽道：“你跟乐无极之间的仇恨是私人的恩怨，但他不能以此迁怒天下武林，准备奴役整个天下，对不对？”

　　他的话声一顿，道：“至于你当年所做的事，只是门第之间的仇恨，与我没有关连……”

　　青后打断了他的话道：“凌千羽，你的意思是肯帮着我对付失魂帮？”

　　凌千羽道：“不错。”

　　青后默然片刻道：“我不相信你！”

　　凌千羽笑了笑道：“为什么？”

　　青后道：“因为你太像凌雨苍了，我怀疑你是他的儿子。”

　　凌千羽问道：“凌雨苍是谁？”

　　青后道：“他是我的大师兄。”

　　凌千羽笑了笑，道：“不久之前，有个女人也章么说。”

　　青后道：“哦，是谁？”

　　凌千羽道：“她是舒玉洁的母亲。”

　　青后大惊，失声道：“玉洁的母亲，她是谁？”

　　凌千羽道：“她叫艾雯，说是你的师姐，对不对？”

　　青后道：“凌千羽，你在哪里遇见她的？”

　　凌千羽道：“就在神女宫外的小河边。”

　　青后道：“她怎么晓得玉洁是她的女儿，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凌千羽冷笑一声道：“天下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就如同你不可能谋害你的大师兄一样，结果呢？你还不是做了？”

　　青后道：“你……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凌千羽仰首大笑道：“刘心痕，我知道的太多了，多得超出你的想象之外。”

　　青后道：“你……你……”

　　凌千羽道：“我们也不用兜圈子了，再说我也不善于演戏，坦白地告诉你吧！我就是凌雨苍的儿子。”

　　青后呃了一声，道：“你果然是……”

　　凌干羽道：“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了，上次白帝便已知道，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而已。”

　　青后道：“凌千羽，你这次来此是准备找我报仇的，你是受了大师兄之命而来……”

　　“不是！”凌千羽道：“家父当年并不知道你在他身上下了毒，再说，后来他老人家凭着一身的功力，已把毒性化去，并没受到伤害，他至死都没想到他所宠爱的师妹会暗害他……”

　　青后道：“他……他曾经对你提起我？”

　　凌千羽道：“他老人家很少提起往事，但是我知道，当年他是很宠爱你的，对吧？”

　　青后道：“不错，他是最喜欢我的……”

　　她的声音非常有感情，显然思潮已经回到了三十年前……

　　凌千羽道：“你既然知道这点，后来为何又要谋害他呢？”

　　青后道：“因为我恨他！”

　　凌千羽道：“哦？”

　　青后道：“我从小便喜欢他，可是他一直把我当小女孩看待，并且还当着我的面前跟艾翎亲热，我……我受不了……”

　　凌千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她的话声中可以听出她的情绪非常的激动。

　　他听了这句话，便可以了解到刘心痕当初做出那些事情，是基于一种什么原因，什么心理。

　　他曾经推想过刘心痕当初做出那一连串骇人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结果只想到是为了谋夺继承的席位所致。

　　他绝未料到刘心痕做那些事的原因，还只是很狭窄的爱情与妒忌而已。

　　这因为当时刘心痕的年纪太小了，凌雨苍被认定为白帝继承人时，她才只有十五岁而已。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她若是单恋一个人，结果往往是失望的。

　　可是一般人在失恋之后，反会促使他的成熟，而由此改变观念，另外找寻对象。

　　惟独刘心痕在发现失恋之后，反而激发她要争夺凌雨苍的野心，以致造成一连串的悲剧……

　　凌千羽可以体会出刘心痕当年的心情，但他却想不到当年刘心痕小小的年纪，竟能把帝后宫里的大大小小全都耍弄了。

　　他暗忖：“无论她的心机多么缜密，手段多么毒辣，以她当时的年纪来说，若无助手，绝不可能做出那么惊人的事……”

　　他沉声道：“所以你便设法开始报复家父，并且谋害家母？”

　　青后似乎被他这句话从幻想中惊醒，她默然片刻，道：“这些事又是谁告诉你的？”

　　凌千羽道：“这是我推测出来的。”

　　青后冷笑一声，道：“你真会推测，居然像亲眼目睹一样。”

　　凌千羽道：“不错，家父也时常赞赏我的聪明！”

　　青后冷笑道：“你若是聪明人，便该晓得避凶趋吉，如何会跑到这儿来，并且……”

　　凌千羽大笑道：“你认为我不该对你坦白我所知道的一切？”

　　“不错。”青后道：“你是聪明的人，就不该这样做。”

　　凌千羽道：“我本来想跟你虚与蛇委，但是我来此的目的便是要找你证实心中的疑问，若是尽跟你兜圈子，又有什么意思？”

　　青后冷哼一声道：“凌千羽，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现在逼得我只能下毒手……”

　　凌千羽沉声道：“我本来也不打算活着出去，因为我不愿一辈子都昏昏噩噩地活着，宁死也愿做个明白鬼……”

　　青后道：“你现在总算明白了吧？我想你也该死而无怨……”

　　凌千羽道：“不！我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还要请你说明……”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知道的事已经够多了……”

　　凌千羽道：“可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我的母亲！”

　　青后哦了一声，道：“你……难道大师兄没有告诉你？”

　　凌千羽道：“我方才说过，关于当年的事，家父什么都没说，所以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生我的究竟是谁……”

　　青后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也就罢了，就做个糊涂鬼……”

　　凌千羽突然敞声大笑，道：“刘心痕，我真替你感到惭愧！”

　　青后说完那句话，已准备把铁盖盖好，听到凌千羽的话，停住了这个举动，叱道：“凌千羽，你章话是什么意思？”

　　凌于羽道：“你当年在帝后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白帝和青后以及几位师兄师姐都玩弄在手掌里，如今你老了，竟然胆子也小了……”

　　青后大怒道：“谁说我老了？谁说我的胆子小了？”

　　凌千羽冷笑道：“你若不是胆子小了，为何还怕我？”

　　青后道：“我怕你？你已死在眼前……”

　　凌千羽道：“你嘴里虽是这么说，心里其实没把握置于我死地！”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哈哈，你知道我要怎样处置你？”

　　凌干羽道：“我倒想要听听你用什么法子。”

　　青后道：“我在铁室里灌满了水，然后以烈火外烧，无论你的功力多高，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等到你死了之后，我还把你的尸体送到你妈那儿……”

　　凌千羽道：“你是说送到老夫人那儿？”

　　“不错！”青后道：“她从来都未见过你吧，等她见到你后，她一定……”

　　凌千羽大笑，打断了她的话声，道：“刘心痕，你不愧心狠手辣，毒绝天下，但是我仍要骂你是个无胆之徒！”

　　青后冷笑道：“凌千羽，你再激我也没有用，我不会傻得将你释放出来，再跟你决斗……”

　　凌千羽道：“当然你不会，你连回答我几个问题都不敢，还敢放我？”

　　青后道：“好！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反正你是死定了。”

　　凌千羽道：“乐无极的两个儿子是你杀的吧？”

　　青后道：“不错，说起来他们还是你的弟弟，我想你听了之后，心里一定不会舒服吧？”

　　凌千羽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跟你并没仇恨，对不对？”

　　青后道：“凡是跟艾翎扯上关系的人，都是我的仇人，你是她的儿子，我也非杀了你不可！”

　　凌千羽道：“就因为她得到了家父的爱，所以你便终身都恨着她？”

　　“不错！”刘心痕道：“艾雯要跟我争夺大师兄，所以我也让她变成疯子……”

　　她似是想到什么，话声一顿，道：“你方才说舒玉洁遇到了她母亲，这话不是真的吧？”

　　凌千羽道：“当然是真的，舒玉洁是死在她母亲的怀里！”

　　“胡说！”青后道：“她怎会知道她母亲是谁？”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记得当年艾雯动刀想要把我杀死的事吗？”

　　“当然记得！”刘心痕道：“当时你的命大，被人掉换过来，不然你早就死了。”

　　凌千羽道：“当时是你将我跟舒玉洁掉换了，是不是？”

　　刘心痕默然片刻道：“嗯！”

　　凌千羽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刘心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方始道：“你怎么也晓得？莫非你真的遇见艾雯？”

　　“当然！”凌千羽道：“这都是她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会知道？”

　　刘心痕道：“她此刻在哪里？”

　　凌千羽道：“我不知道。”

　　刘心痕突然厉声道：“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她成了个疯子，你还怕她吗？”

　　刘心痕冷冷道：“她活该！”

　　凌干羽道：“你的意思是她变成疯子，与你无关？”

　　刘心痕道：“那是她自找的。”

　　凌千羽冷冷一笑，道：“难道她没有遭到男人奸污，便会自己生孩子不成？”

　　刘心痕道：“这只怪她自己。”

　　凌千羽大声道：“刘心痕，是你串通了二师兄，假冒我父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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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青后之败
　
　　刘心痕叱道：“你胡说，那是……”

　　她的话声突然一顿，凌千羽赶紧追问道：“那人不是你的二师兄，又是谁？”

　　青后道：“凌千羽，你知道得太多了！”

　　凌千羽沉声道：“当初你看到了艾雯的弱点，于是便设法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药，使她的神智迷惑不清，所以你的二师兄就趁虚而入……”

　　他的话声愈说愈冷，有如一枝枝冷箭样射进刘心痕的心里。

　　这一段往事，显然是她准备忘怀的，此刻被凌千羽提了起来，使她的心里承受了很大负荷。

　　她霍地大声叫道：“住口，我不许你再说下去。”

　　凌千羽冷笑道：“你也会觉得内疚？当初……”

　　刘心痕狠声道：“凌千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才能消除我心里的仇恨！”

　　凌千羽道：“你是在恨我，还是恨我父亲？”

　　刘心痕道：“我恨你，也恨你老子，若不是他，我又怎会……”

　　她的话声戛然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显然这段往事中，她也有许多的隐衷是不能告诉人的。

　　凌千羽飞快地思忖着，暗想：“她难道也是受了别人的利用所致？”

　　这是非常可能的。

　　当年刘心痕只有十五岁，决不会有那么缜密的计划，何况……

　　凌千羽的脑海里掠过一丝灵光，忖到：“会不会这一切都是白帝所计划的？他抓住了刘心痕的弱点，替她计划，煽动她做出那些事情，否则……”

　　他想到这里，只听到刘心痕狠声道：“我早该把你杀死才对！”

　　凌千羽冷笑一声，道：“嗯，你当时没那么做，总会使你后悔！”

　　刘心痕发出一串怪笑，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当时我没杀你。现在还有机会……”

　　凌千羽惟恐她会把盖子盖起来，大声道：“刘心痕，你还没有答复我的问题！”

　　刘心痕道：“我已经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刘心痕！”凌千羽道：“我相信你当初做出那些事情，都是受了人的煽动，如果你能觉悟往事之非，我不会怪你，我会找那些罪魁恶首去算账……”

　　刘心痕冷笑道：“凌千羽，你死到临头，还不醒悟，还在说大话……”

　　凌千羽道：“你告诉我，当年你所做的事，是不是由你二师兄幕后主持？”

　　“是又怎样？”刘心痕笑道：“他已成为白痴，而你也难逃劫难……”

　　凌千羽沉声喝道：“刘心痕，你真的准备杀了我？难道你一点都不念旧情？”

　　刘心痕“咯咯”一阵怪笑，道：“旧情，我若不念旧情，当年就已经把你杀了！”

　　凌千羽道：“你当年为什么把我跟舒玉洁掉换过来？”

　　刘心痕道：“因为当时我还想大师兄回来，因为我一直记住他的话，可是如今……”

　　她放声狂笑，道：“如今他已经死了，而我却……哈哈，他毁了我，我也要把你毁掉……”

　　凌千羽道：“我不明白你的话，为什么……”

　　他的话未说完，那个铁盖已经盖了起来。

　　凌千羽知道刘心痕是准备把自己置于死地了！

　　他的心里虽然还有疑问，但此刻已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静静的思考。

　　他必须在青后施以水灌火烤之前，脱出这个铁室。

　　一念及此，他霍地站了起来，缓缓拔出长剑。

　　体内的真气迅速地运行了一匝，凌千羽缓缓地运剑刺人铁壁。

　　耳后传来嗤嗤的声响，他刚把剑刺进铁壁，已觉得身形摇晃，整个铁室被人吊得悬空起来。

　　凌千羽站稳了身躯，缓缓挪动长剑在铁壁上切割一道弧形的痕迹。

　　就在这时，铁室顶端的那个圆孔又被人启开，接着有人把水灌了进来。

　　凌千羽洒了一身的水，反而精神更加旺盛，他的真力源源运出，金剑锲人的深度也更深。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上面有女人尖声道：“青后，他在里面用剑……”

　　话声未了，立刻转为惨叫，接着便是艾雯那沙哑的叫声：“凌千羽，你在哪里？”

　　凌千羽大声道：“我在铁室里，你别……”

　　铁室外传来叱喝之声，跟着整个铁室摇晃一下，从空中坠落而下。

　　凌千羽全身震动了一下，险些跌了一跤。

　　可是在这一刹，他觉得自己的长剑已经穿过了铁壁，整支长剑只有剑柄还留在室内。

　　他深吸口气，运剑一转，整支长剑在铁壁上划了一个圆形的大弧。

　　根本用不着他再施加一分力量，一块圆形的大铁板被剑上蓄藏的真力推动，跌了出去，整个铁室露出一个大洞。

　　凌千羽低啸一声，跃出洞外，立刻便接触到一片烁亮的灯光。

　　他的脚跟才一立定，马上便听到一声痛苦的叫声传来。

　　目光转处，他正好见到艾雯被青后一掌击在胸前，跌翻开去。

　　艾雯的真力受到了很大的损伤，若非是凌千羽拼着性命，施出内伤疗伤之法，早已死了。

　　她内功初愈，未及修养，便赶到神女宫来，如何是青后的对手？

　　何况她的手里还紧紧抱着舒玉洁的尸体，行动之际，更加不便，是以仅仅三招，便已被刘心痕一掌击中胸口。

　　随着她的身躯跌翻开去，她手里抱着的舒玉洁也脱手飞出，跌出老远。

　　一大蓬血水，从她的嘴里喷出，在灯光下，有似一朵盛开的红花，是那样的美丽而残酷，几乎使人眼目为之晕眩。

　　凌千羽的眼前一花，几乎有些晕眩，当他见到刘心痕身形一挪，转了个美妙的弧形，继续朝艾雯追击过去时，他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

　　他大吼一声，扬手一挥，金剑脱手飞射出去。

　　一道璀璨的金光，挟着刺耳的异啸，朝刘心痕射去，使得置身厅内的几个女婢，全都看得呆了。

　　刘心痕的反应何等之快？她听到身后传来剑啸声响，脚下一挪，已滑了个半弧转过身来。

　　但是那道剑光的去势更是迅快如电，刘心痕身躯方转，金剑已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强烈的剑气把她全身上下一齐笼罩住了，使得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刘心痕骇然大惊，上身斜仰，左手拍出一股狂飙，右手已拔出身上的短剑，一招“似仰还扬”，挥出一片扇形的剑影，把身前一起遮住。

　　她这招剑术乃是青后独传的素女剑法，威力极大，防守之际，更是滴水难人。

　　尤其她身为青后，已经获得独门心法，练成了“天衣神功”，这一招剑式，把她一身功力的精纯全都提聚起来，就算是万箭齐射，也难以伤害得厂她。

　　然而凌千羽这一剑脱手，使的乃是剑道无上大法，武林中只听得传闻，百年内无人练成的“驭剑飞空”之技。

　　尽管青后身具“天衣神功”，若论功力，她还比不上凌千羽，何况这种飞剑之技，更是专破护身真气，青后如何能够抵挡得了？

　　那道扇形的剑网刚刚布成，金芒已经射到，只听一阵金石交鸣之声，青后手里的短剑已被犀利的剑气削成数段。

　　不但如此，剑芒运行而去，连她一条右臂都削断数截。

　　她护身的“天衣神功”遭到剑气的撞击，立刻化为乌有，内脏顿时受了重伤。

　　一口鲜血从青后的嘴里喷出，她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终于没有跌倒。

　　她的右臂已被削断，但是她却仿佛不觉得丝毫痛楚。

　　她的眼睛睁得老大，瞪视着凌千羽，喃喃道：“驭剑飞空，这是驭剑飞空……”

　　那支金剑从她身边穿过，绕了一个大弧，便又回到凌千羽的手里。

　　凌千羽本可以就此将青后杀死，但在出剑的一刹，想起了刘心痕所说的那些话，使得他犹疑了一下，终于决定留下她一条性命。

　　那些看得目瞪口呆的宫女，一听得青后的话声，这才回过神来。

　　她们眼见青后的惨状，惟恐凌千羽再度出手伤害到她，这时纷纷拔剑围攻上来。

　　凌千羽横剑一挥，沉声喝道：“你们全都退下！”

　　剑芒飞闪，使得那几个少女无法近身，纷纷后退。

　　但是就在这一缓的时间，刘心痕已带伤往前厅逃去。

　　她的身形踉跄，显然受伤颇重，凌千羽虽是无意取她性命，但是仍有事情要问她，决不能就此让她逃走。

　　他大喝一声，待要追赶过去，只听得艾雯叫道：“千羽，你过来。”

　　凌千羽这时才想到艾雯身受重伤，仍然倒在地上。

　　他身形一动，改变方向，朝艾雯跃去。

　　艾雯躺在地上，眼见凌千羽来到身边，眼中泛起一股异采，面色也颇为好看。

　　但是凌千羽一见她的模样，心中便知不妙，因为只有一个快死的人，才会在死前一刹有这种神情，这叫作回光反照……

　　他还没开口，只听艾雯道：“千羽，我……我很高兴你安然无恙……”

　　凌千羽看到了她，仿佛看到自己的母亲。

　　他知道母亲一辈子都置身在苦海之中，艾雯也同样地痛苦一生。

　　虽然有许多事情，是因为她而引起的，但是她的出发点，乃是基于爱情。

　　由于爱与恨之间的距离太近，在爱恨交织的情形下，导致了这个故事里，每一个人都有着一份痛苦地回忆。

　　艾雯就算以前曾经做错事，但是她已经补偿了，凌千羽还能不原谅她吗？

　　他凝望着她满头的白发，激动地道：“姨妈！”

　　艾雯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颤声道：“千羽，我……我太高兴了，你……”

　　凌千羽道：“姨妈，你别再说话了……”

　　艾雯果然不再说话了。

　　她那句话未及说完，便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在凌千羽的怀里，想必是很满足，因为她的嘴角仍然残留着一丝笑容。

　　她大半辈子都活在失去记忆中，在常人的眼里看来，也许是很痛苦。

　　然而，在她说来，也许是一种幸福。

　　至低限度，她比起刘心痕和艾翎，要幸福得多！

　　尤其是她在临死之前，神智完全清醒过来，她更应该感到满足才对……

　　她嘴角的那丝微笑，映在凌千羽的眼里，却似一支利剑。

　　在这一刹，他想到了整个故事的每一个人，包括他的父母，还有动荡间的各大门派，以及死亡的各派精英。

　　他们都是直接间接地受到了刘心痕的影响，才导致那么悲惨的命运！

　　若不是她，他的父母不致分离，终身至死都不能相见。

　　若不是她，乐无极和艾翎也不会起意组织失魂帮，把报复加诸在整个武林……

　　追根问底，这一切都是白帝和青后所造成的，他们两人才是罪魁恶首……

　　凌千羽想到这里，不由怒火填膺，剑眉带煞。

　　他霍地站了起来，大喝道：“刘心痕，你给我滚出来！”

　　大厅之内，一片空荡，他的声音在厅内响起了震耳的回音，这时，凌千羽才发现那些宫女不知何时全都走光了。

　　他紧握长剑，飞身朝内室奔去，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人。

　　走过一重月亮洞门，他进入一条长长的甬道。

　　就在这时，他见到了赵玉莲朝他奔了过来。

　　赵玉莲一见到他，便高声叫道：“千羽，你不要过来，里面有机关！”

　　凌千羽不知道赵玉莲已经到了神女宫，更不明白她一直在哪里。

　　他一听此言，立刻便想到了赵玉莲的安全。

　　因为，如果甬道里埋伏着有机关，赵玉莲置身其中，这样放肆奔跑，自然很可能触动机关。

　　尤其是他从她奔跑的姿式看去，似乎她的穴道受了禁制，一身功力已无法施展出来，就跟常人一样。

　　这样一来，她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凌千羽一想到这里，大声叫道：“玉莲，站在那儿，不要过来！”

　　话声一出，他已飞身驭剑，凌空掠去。

　　但是他的身躯刚一凌空，便已听到从甬道彼端传来一阵轻响，接着便见到两边的墙壁上，刺出了许多长枪。

　　这个甬道的墙壁，画着美丽的图案和花卉，那一根根的长枪，就是从墙上一朵朵花瓣中穿出。

　　甬道里响起连续不断的格格声，顿时全部的甬道都被交叉刺人的长枪布满。

　　随着长枪刺入的一刹，凌千羽眼见赵玉莲无法避开，已被几根长枪刺中，她的脸上顿时泛起痛苦之色，惨叫出声……

　　他的眼珠几乎要跳出来，嘴里发出一阵裂帛似的大叫，急射过去。

　　那些从两壁刺出的长枪，一触及他的剑芒，有似摧枯拉朽，纷纷折断。

　　当他跃到赵玉莲的身边时，在他身后，满地都是折断的枪头。

　　赵玉莲的身上被四支分叉的长枪刺住，整个身躯就那么架在那儿，鲜血从伤口流出，把她的衣服都已染红。

　　凌千羽站在她的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若是斩断枪柄，也不能从她身上拔出来，那么，她立刻就会死去。

　　可是，他怎能眼看着她这样鲜血淋漓地悬在那儿？

　　他的心痛得仿佛被万箭刺穿，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玉莲望着他，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道：“千羽，你没受到伤害，我终于放心了！”

　　凌千羽颤声道：“玉莲，你……”

　　赵玉莲道：“千羽，我听到你来了，就想见你，是姨妈把我关起来了，不然……”

　　凌千羽道：“玉莲，你不要说话了，我想办法救你。”

　　他迅快地点了赵玉莲几个穴道，替她先止住血，然后再运剑砍下插在她身上的枪柄。

　　赵玉莲脸色雪白，痛苦地双眉紧皱，但她却没叫出来。

　　等到凌千羽将她搂住时，她才轻声叫道：“千羽，我……”

　　凌千羽跟中含着眼泪，道：“玉莲，你别说话，我一定要想法子救你……”

　　赵玉莲喘了口气，道：“千羽，我……我不行了……”

　　凌千羽道：“快别说这种话，鼓起勇气来。”、赵玉莲道：“千羽，我……我爱你，我愿意为你死……”

　　凌千羽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听了这句话再也忍耐不住，像是决了堤的水似的，一串串地落了下来，滴在赵玉莲苍白的脸上。

　　他咽声道：“我……我也爱你……”

　　赵玉莲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千羽，别哭，我……”

　　她的头一歪，就此香消玉殒。

　　这是半个时辰里，连续第二个死在他怀里的亲人，凌千羽只觉得全身都要爆裂开来。

　　他大声叫道：“刘心痕，你给我滚出来！”

　　话声在甬道中起了一阵回震，当回音落下时，凌千羽听到有人在身后道：“我在这里！”

　　他霍地转过身去，只见方才进来之处，站着—个独臂人。

　　那不是青后刘心痕，还有谁？

　　长长的甬道里，满地的断刃、枪杆，衬着片片血迹，纵然灯光照得通明，仍然有股说不出的阴森。

　　那种森冷的气氛，由于青后的出现，显得更加深浓，仿佛空气在这一刹全都凝聚起来。

　　凌千羽的嘴唇紧紧地闭合着，眼睛却睁得很大。

　　因为他的眼中充盈着泪水，他若不睁大眼睛，就看不清青后。

　　青后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已把伤口包扎好了，并且还换了一件翠绿的罗衣。

　　她的风姿依然是那样的雍容，虽然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右边衣袖空荡荡地垂挂着，从她身上仍有一股特殊的气质洋溢出来。

　　凌千羽一见到她，只觉胸口一阵火热，几乎要爆烈开来。

　　他的喉中响起一阵低吼，咬牙道：“刘心痕，你该死！”

　　青后的脸肉痉挛一下，问道：“玉莲已经死了？”

　　凌千羽怒吼一声，道：“刘心痕，亏你还说得出口，她是你的亲侄女，你竟……”

　　青后冷冷道：“并不是我害她的，是她自己要出来……”

　　凌千羽大叫道：“住口！”

　　他怒声道：“玉莲从小丧母，一直对你有如自己的母亲，是那样的敬爱你，你却……”

　　他说到这里，心中情绪激动，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他把赵玉莲的尸体放在地上，拔出金剑大叫道：“刘心痕，纳命来吧！”

　　剑一出鞘，立刻闪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随着凌千羽向前跨出一步，甬道之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响。

　　剑气飞激，剑光灿眼，青后远远立在丈许之外，仍然感觉到那股使人颤悚的无形压力，逼得她几乎无法喘过气来。

　　她身上的新创犹在，一见凌千羽那等威势，任她如何镇静，仍然不由得脸色为之大变。

　　她脚下退了半步，沉声道：“且慢！”

　　凌千羽怒目凝视着她，右手斜举长剑，缓缓地向前行去，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叫唤。

　　青后厉声道：“凌千羽，你听我说句话。”

　　凌千羽冷哼一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青后凄然一笑，道：“凌千羽，你真要杀死我？”

　　凌千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他全身布满着真气，缓缓地向前行去，此刻就算青后再布下什么埋伏，也无法伤害得了他。

　　他的剑尖遥遥地指着青后，只要他的身形一动，剑式便将发动，施出雷霆一击。

　　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搏命的一击，含积着他心中的一切愤怒，当今天下只怕无人能够抗御得了。

　　处身在他那强烈剑势笼罩下的青后，心中更加惊骇。

　　她这一生里罕得跟人动手，事实上以青后在武林中的威名，也难得找到一个对手，谁也没有胆量找她较量。

　　由于这个威名在武林持续了将近一甲子，以致使得承继这个名望的白帝和青后，更难有出手的机会。

　　在十多年前，江湖上四大邪魔横行，控制了大部分的黑道帮派，俨然成为江湖中的第一大势力。

　　那时白帝和青后就是基于盛名难以把持，为了维持声名的继续，只得以闭关为名，禁足江湖，眼见四大邪魔横行。

　　直到后来，凌千羽崛起江湖，凭着一支金剑将四大邪魔一齐杀死，遂于一夕之间，跻身于天下四大绝顶高手之中，成为江湖第一奇人……

　　所以从青后一生中看来，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地跟一个高手比过武。

　　不过，她对于本身的武功，一向是有很大信心的。事实上，帝后门中的绝艺，也不愧是武林第一，较之九大门派又要高明得多。

　　她绝未料到，在遇到凌千羽之后，她那一身武功，完全没有用了。

　　在凌千羽施出驭剑之技后，她连一招都没能抗拒得了，便已臂断人伤……

　　凌千羽那一剑，所给予她身上的伤害，还不如她心理上的伤害要大得多……

　　这就像一个闭门苦练武功的人，自认已经天下无敌，于是便开始出去闯天下，不料第一仗便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多年培养出来的信心，在这一仗中，已被摧毁得荡然无存，从此就算遇到一个武功比她差的人，她也无法应付了。

　　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然而事实如此，许多人也就毁在这第一次失败里。

　　惟有少数的人，还能重新振作起来，加强信心，继续奋斗。

　　青后眼见凌千羽持剑逼来，她的整个信心都已瓦解，吓得脸色变为铁青。

　　好在她的，心中还有一股力量支持着她，使她不致于就这样跌倒下去。

　　她眼见凌千羽煞神似地行了过来，突然发出一声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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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投鼠忌器
　
　　凌干羽冷酷地道：“你笑吧！当我的剑刺进你的喉咙里，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时，已经距离青后不到七尺。

　　此刻，剑势一发，青后顿时便会毫无反抗之力地死于剑下。

　　她也明白危机即将来到，深吸口气，道：“凌千羽，你不顾雷刚的性命了？”

　　雷刚？九环金刀雷刚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凌千羽一生中只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死于他自己的剑下，如今仅存的便是雷刚了。

　　青后的话，有如一个无形的铁锤，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他的脚下一顿，道：“你说什么？”

　　青后道：“雷刚在我手里！”

　　凌千羽叱道：“你胡说，他……”

　　青后道：“他跟玉莲一起来的，你不相信吗？”

　　凌千羽脸色一变，道：“他在哪里？”

　　青后道：“你要见到他才肯相信？”

　　凌千羽冷冷道：“刘心痕，你以为挟持住雷大哥，便可以要胁我？那你就大错了！”

　　青后此刻已渐渐镇定下来，淡然一笑，道：“呃，是吗？”

　　凌千羽道：“现在除了我的母亲之外，没有谁能救得了你，而我妈也不会让你活下去……”

　　“当然！”青后道：“我跟艾翎势不两立，她如何会赶来救我？不过……”

　　她诡秘地一笑，道：“你真的以为艾翎是你的母亲？”

　　凌千羽一愣，道：“刘心痕，你又在弄什么花样？”

　　青后道：“如果我说我是你的母亲……”

　　“胡说！”凌千羽大喝道：“你……”

　　他的手腕一动，身随剑走，金芒乍闪，已经到了青后身前。

　　青后没料到凌千羽这时会突然出手，她一见剑光闪动，还没想到闪开，冰冷的剑气已经把她全身罩住。

　　那支金光闪闪的金剑，距离她的咽喉不及一尺，闪烁的光芒，灿得她的眼睛都有些花。

　　凌千羽满脸杀气地凝注着她，沉声道：“你敢胡说八道，我立刻便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然后……”

　　青后心胆俱寒，只觉脑门里一阵“嗡嗡”作响，根本就没有听到凌千羽说些什么。

　　任何一个人，无论他有多高的声誉，当他面对着死亡时，他的神情一定很难镇定下来。

　　死亡的本身并不使人害怕，人们害怕的是死亡所带来的不可知。

　　千古以来，无数人研究灵魂有无，然而都是达到不成答案的答案，没有一个人敢确实地说明鬼神的有无。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死后再活转过来，将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情形，明白地告诉他人。

　　所以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是源于这份不可知而来，亦即是恐惧随死亡而来的那片深浓的阴影。

　　青后眼前的那道闪烁的金光，灿花了她的眼睛，使她觉得死神的狞笑正隐藏在那片金光的后面。

　　她的呼吸在这一刹，几乎已经停顿，整个神智也变得麻木。

　　凌千羽见到她脸色苍白，眼中露出恐怖已极的神色，不屑地一笑，道：“哼！你也怕死。”

　　他这句话像是一支剑样，直刺进青后的心底，使得她的身躯一颤，情不自禁地退出半步。

　　她这一退，那道犀利的剑气已随着倏然暴涨，在她的喉部划出了一道伤痕。

　　若非是凌千羽的真气随着意念而动，剑气突伸之际，立即便缩了回来，只怕青后已经毙命在这一剑之下了。

　　肌肤上的痛楚，使得青后的整个神经都已绷紧，她不知是已经吓呆了，还是神经受到了这种的刺激，而致控制不住，竟然发出一声狂笑。

　　凌千羽自从出道以来，还没遇到一个在他剑刃前发出狂笑的人。

　　他在一愣之下，怒道：“你笑什么？”

　　凌千羽的话声未落，青后笑得更加大声，仿佛她这一生之中，从未见到如此更好笑的事。

　　随着她咽喉的颤动，伤痕里的鲜血，不住地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

　　凌千羽骇异地凝望着她，以为她已经发疯了。

　　青后笑容一敛，厉声道：“凌千羽，你真的不顾雷刚的死活了！”

　　凌千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因为他深知自己，假如他眼见雷刚在此，绝不可能用雷刚来冒险。

　　但他又不能就此放过青后，以致使得艾雯死不瞑目。

　　何况还有赵玉莲一条命陪在里面，他岂能白白地放过青后？

　　青后见他不作声，冷笑一下，道：“凌千羽，只要你不后悔，你就动手吧！”

　　凌千羽眼中暴射出骇人的光芒，沉声道：“雷大哥在哪里？”

　　青后道：“翠玉，把雷刚押出来。”

　　随着话声一落，在他身后不远的甬道壁间，洞开了一个门户，一个葛衫大汉就站在门后。

　　凌千羽一见，惊叫道：“雷大哥，你……”

　　雷刚乍见凌千羽，满脸的惊喜之色，向前奔出一步，道：“千羽……”

　　他的身形一动，立刻从他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将他拉住。

　　雷刚在江湖上以勇力著称，手使一柄九环金刀，有万夫难敌之勇。

　　但在此刻，那只纤纤玉手将他一拉，便把他拉了回去，他不但没有反抗之力，身躯一阵摇晃，竟然几乎跌倒于地。

　　凌千羽大吃一惊，这时才发现在雷刚那高大身躯后，站立了一个翠衫少女。

　　那少女一手抓紧着雷刚，一手拿着一柄匕首，抵着雷刚的脖下，满脸严肃的神态。

　　凌千羽凝目瞪视着她，使她的神色更加紧张，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他惟恐她在紧张的情绪里，无意中伤害到雷刚，于是赶紧移开怒视的眼光。

　　因为从雷刚的模样看来，他的一身武功已失，此刻较之常人尤要虚弱，在匕首一戳之下，必然死于当场，无法可救。

　　他竭力抑制脑中的惊怒，沉声道：“刘心痕，你把他怎么啦？”

　　青后冷冷地望着他，道：“没什么，他只是穴道受到禁制，一时无法用力而已……”

　　她的话声一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不过再等半个时辰，若不替他解开穴道，只怕他一身功力就会全废。”

　　凌千羽受业于父亲，而凌雨苍出身于帝后宫，为帝后门中最杰出的高手，他把一身武功倾囊传授给凌干羽，毫无一点保留，自然凌千羽也懂得帝后宫的独门闭穴之法。

　　他明白身受禁穴之人，不但一身武功无法施出，并且每隔一个时辰便会遭到一次刺骨之痛，任何人都难以忍受四次以上的痛苦。

　　从青后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雷刚至少已受到三次刺骨之痛。

　　因为这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有如海潮冲袭，一次比一次更加厉害，到了第五次的时候，便可以使人武功全散，成为白痴。

　　由于这种禁穴之法太过狠毒，是以凌千羽在获传之际，曾受到很严厉的禁戒，不遇万恶不赦之徒，绝不－能使用。

　　他也一直紧记着父亲的约束，自出道以后，就算遇到了四大邪魔，也未使用一次。

　　是以他在眼见雷刚受到如此惨重的惩治时，他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两眼睁得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咬牙道：“刘心痕，你……”

　　他真恨得想一剑就将刘心痕斩成两段，但他却无法这么做。

　　他到现在为止，仅剩雷刚这么一个朋友，他岂能害了雷刚？

　　一个练武的人，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习武，结果却遭到武功全毁之痛，还不如杀了他，要比较仁慈多了。

　　凌千羽又觉胸口几乎要爆裂开来，他怒吼一声，道：“刘心痕，我该把你碎尸万段！”

　　刘心痕毫无所惧，冷笑道：“你能下手吗？”

　　显然，她已经掌握住凌千羽心理上的弱点，绝不怕他会伤害她……

　　凌千羽还没说话，只听雷刚道：“凌……老弟，你快下手呀，别管我……”

　　凌千羽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沉声道：“刘心痕，你把雷兄放了，我答应饶你一死……”

　　刘心痕冷笑道：“凌千羽，我可从没向人求饶过，这是你求我的……”

　　凌千羽道：“好，就算我求你……”

　　刘心痕笑道：“你求人是这样求的？”

　　凌千羽道：“你把雷刚放了，我立刻便……”

　　刘心痕道：“你把长剑交给我吧！”

　　雷刚大叫道：“凌老弟，你万万不可以这样，我这就……”

　　话未说完，他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凌千羽目光闪处，只见他的脖子上有一条伤痕，鲜血急涌而出，把他的衣襟都已沾湿。

　　他的左臂被身后的翠衫少女扭得翻转过去，上身前倾，几乎要跪了下来，一脸痛苦的神情。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凌千羽怒叱道：“无知贱婢，竟敢……”

　　他的身形一动，飞快地扣住了青后的脉门，长剑乍挥，一道剑影划了个弧形，斜斜地挑出，朝那绿衫少女右肋射去。

　　他这下出手，冒了很大的危险，想要在对方猝然不及提防之下，把雷刚抢救出来。

　　因为他需要顾及雷刚的安全，一击不中，惟恐雷刚遭到对方杀害，是以这一剑攻敌之必救，首先已将对方匕首封住，不让对方有挥动匕首的机会。

　　他的剑术已到达天人合一的地步，这一剑发出，有如电光闪动，那个绿衫少女眼前一花，还不知是怎么回事，犀利的剑芒已把匕首的刀刃，连同她半条右臂一齐削断。

　　血影混和在剑光里进洒而出，刹那间，凌千羽已按着青后疾掠过去。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迅快，那绿衫少女直到眼见他飞掠而来，才发现到手臂已经断去。

　　断臂之处，传来一阵剧痛，以及心底里升起的强烈惊骇，使得她发出尖锐的叫声。

　　面对着有似天神样的凌千羽，她本能地放弃了抵抗，拼命地往后逃让。

　　在极端的惊骇里，她不但忘了手臂的伤痛，也忘了自己正扣住雷刚的手臂未放，因此她这一向后飞掠，也带动着雷刚一起。

　　雷刚全身功力都已失去，被她猛地往后一拉，脚下一个踉跄，立刻便跌倒在地。

　　他的体型魁梧，这一跌下，牵动那绿衫少女的伤痛，也使得她跌倒下来，刚好压在他的身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刹那之间的事，凌千羽刚一掠到，已见到雷刚跌倒于地。

　　那个绿衫少女跌下之际，右臂挥动，一缕鲜血洒了出来，凌千羽为了避免被鲜血沾污了身子，脚下稍停。

　　就这么稍一停顿，他只听连串的喝叱声里，四道剑光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攻了出来，交织成一道剑网将他罩住。

　　他的身形未动，手腕抖处，金剑有似一条蛟龙，夭矫地飞舞了一匝。

　　只听得嗤嗤的剑气声响，金光闪烁，那蓬密织的剑网已一齐敛去。

　　娇呼声中，那四个出剑攻击的青衣少女，全都持着半截断剑，退闪开去。

　　这四人退走，马上又是四个青衣少女仗剑急攻过来，显然是不让凌千羽有出手救出雷刚的机会。

　　凌千羽满脸怒容，清啸一声，正待再度出手，只听那压在雷刚身上的青衣少女大声道：

　　“凌大侠，你不要他的命了？”

　　凌千羽目光一闪，只见那个断臂少女左手五指如勾，扣住了雷刚的咽喉，整个身体压在雷刚背上，把雷刚压得脸色都变了。

　　凌千羽见她满脸苍白，眼中泛出冷厉毒辣的神色，知道她真会把雷刚扼死。

　　他略一迟疑，四道剑芒已经攻到身上。

　　这时他不敢再度出剑，脚下乍闪，已退回甬道之中。

　　那四个少女一剑逼退凌千羽，也不再继续进攻，守在门边。

　　青后被凌千羽扣住脉门，无法动弹，直到此刻才有说话的机会。

　　她缓了口大气，道：“凌千羽，你不要再冒险了，免得雷大侠生命难保……”

　　凌千羽愤愤地哼了一声，还未说话，只见压在雷刚身上的少女呼叫一声，便已晕倒。

　　她受伤太重，只是由于责任心的躯使，使得她在重伤之下，仍然紧紧抓住雷刚不放，如今流血过多，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对于凌千羽来说，这是一个大好的良机，他的意念一动，正待再度出手，只见方才断剑而退的四个少女，已迅快地把晕死过去的断臂少女抱开，以断剑指住雷刚要害。

　　青后似是看出了凌千羽的心意，得意地一笑，道：“凌大侠，老身的这些门人不错吧！”

　　凌千羽哼了一声，道：“她们跟随你是助纣为虐，我真替她们惋惜。”

　　青后笑道：“凌大侠，你把我跟殷纣王相比，可是太抬举我了，我可当不起……”

　　她在凌千羽的掌握中，仍旧谈笑自若，显然已经抓住了凌千羽重义好友的弱点，不怕凌千羽会伤害她。

　　雷刚的咽喉一直被轻轻地扼住，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此刻，呼吸才畅通无阻。

　　他听到青后的话，脸上浮起痛苦至极的表情，颤声道：“凌老弟，你别管我了，我对不起你；不够资格做你的朋友，你让我死了吧！”

　　凌千羽见他说话的神情是那样的痛苦，心中更加地难过。

　　在这一刹，他想起了跟雷刚交往的经过，两人相聚一起的片段往事，一齐在他的眼前泛过。

　　浓郁的友谊在回忆之中，仍然使得他的心头感到了温暖。

　　虽然雷刚为了拯救白眉长老，曾经陷害过他一次，但是凌千羽在明白雷刚的动机后，立刻便已原谅他了。

　　因为交友贵在知心，凌千羽’闯荡江湖七八年，只交了两个真正的朋友，一个误死在他的手里，如今只剩下雷刚一人，他岂能眼看着雷刚死在他的面前。

　　就算他将青后杀死了，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中，为雷刚的死而抱憾。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刘心痕，你赢了。”

　　青后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伸出手来，道：“你把剑交给我吧！”

　　雷刚大声道：“凌老弟，你千万不可这样……”

　　凌千羽沉声道：“雷大哥，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能以你的生命来冒险！”

　　雷刚咽声道：“千羽，你……你这样做，我一辈子都会感到歉疚、痛苦……”

　　凌千羽苦笑道：“我若不这么做，同样的一辈子都会感到痛苦……”

　　他倒捏着剑尖，缓缓地把金剑递了过去。

　　雷刚眼见他这么做，发出裂帛似的一声大叫，颤声道：“千羽，你……你是傻瓜！”

　　说着，他眼中已流出两行泪水。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如果说重视友谊便是傻瓜，我宁愿做傻瓜。”

　　青后接住了他递来的金剑，道：“凌千羽，我很佩服你，我想……”

　　她说到这里，发现凌千羽捏紧了剑尖，深厚的内力满布在剑上，柄上仿佛通了电，震得她无法握住。

　　她脸色一变，道：“你反悔了？”

　　凌千羽沉声道：“你先把雷大哥的穴道解开，我才能把长剑交给你。”

　　青后道：“不！你要我放他，先得让我把你的穴道闭住！”

　　她眼见凌千羽的绝顶功力，知道他就算空手无剑，宫里也无人能够制得住他。

　　凌千羽摇头道：“不！我不能相信你的话。”

　　青后眼睛望着那支微微颤动的金剑，道：“这就麻烦了，你不相信我，我……”

　　凌千羽道：“你可以放心地相信我，你只要把雷大哥的穴道解开，在下任你如何处置。”

　　青后略一沉吟，道：“好，我相信你。”

　　她侧首道：“翠娥，把雷刚放了。”

　　那个断剑指着雷刚的少女犹疑了一下，道：“青后，这个……”

　　青后叱道：“凌大侠一言九鼎，还有什么不能相信？放了他！”

　　那四个少女应了一声，放开雷刚。

　　青后微微一笑，道：“现在你总可以放心把剑交给我了吧！”

　　凌千羽默然地把金剑递了过去。

　　青后一抖金剑，划了一个小弧，剑尖指着凌千羽的咽喉。

　　她微微一笑，道：“现在我要杀死你，是不是很容易？”

　　凌千羽望着那距离他的咽喉仅只数寸的剑尖，面色丝毫不变，缓声道：“你可以试一试。”

　　凌于羽的金剑削铁如泥，就算练有护身罡气的人，也难以禁受，何况剑尖距离他的咽喉仅只数寸，青后只要再往前一挺，他的武功再高，也无法逃过这一剑之厄，必然丧身金剑之下。

　　凌千羽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他还把握着一个优势，认定青后受到重创之后，心理上也受到打击，必然不敢就此出手。

　　否则，她也不会要把凌千羽的穴道先闭住了。

　　青后凝目注视了他一下，突然一收长剑，笑道：“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凌千羽淡然一笑，道：“这个我知道。”

　　青后道：“对不起了，我要闭住你的穴道。”

　　凌干羽道：“你先让我解开雷大哥的穴道再说。”

　　青后道：“这个让我来，冲着你的面子，我一定放了他。”

　　凌千羽望了望雷刚，只见他卧倒在地，似是已经失去知觉。

　　这种情形正是即将要散功的征象，当雷刚醒后，就会全身酸痛，骨节有似爆裂，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一身武功便从此全毁。

　　凌千羽脸肉抽搐了一下，道：“好，你来吧！”

　　青后把金剑往地上一插，挥指如戟，刹那之间，连闭凌千羽七处穴道。

　　凌千羽默立不动，等她点完了穴道，方始说道：“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青后凝望着他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道：“千羽，你……”

　　凌千羽脸色一沉，道：“刘心痕，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青后苦笑了一下，道：“其实你是误解我了，当年我深爱着你父亲……”

　　凌千羽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依照自己的诺言，把雷大哥的穴道解开，然后让他离开这儿。”

　　“不！”青后道：“我先得跟你解释几件事，当初我做出那些事情，完全是为了要得到你的父亲，我爱他，我这么做并没有错。”

　　凌千羽冷笑一下，道：“你把玉莲害了，也没错？”

　　青后道：“这件事完全是意外，我也一样地喜爱玉莲，但她……”

　　凌千羽咬了咬牙道：“你不用解释了，一切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青后脸上泛起了痛苦的神色，道：“难道你连你的母亲都不能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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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帝后冤孽
　
　　凌千羽冷笑道：“我母亲所做的事，我自然能原谅她，可是你不是我的母亲。”

　　“谁说不是的？”青后大声道：“你是我的儿子……”

　　她的话声未了，有人接着道：“这真是奇事，十五岁的女娃也会生孩子！”

　　青后霍然转身，叱道：“是谁？”

　　一个阴沉的声音道：“是我！”

　　青后凝目一看，只见甬道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蒙着面纱的妇人。

　　她的脸色一变，道：“你是……”

　　黑衣蒙而妇人冷笑道：“心痕，分别多年，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凌千羽不用看人，单从声音中便可以辨认她是谁了，此刻一见老夫人来此，他的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一时倒愣住了。

　　老夫人的突然出租，着实使得不少人为之吃惊，那四个青衣少女一发现老夫人，全都为之一愣，距离较近的两个女子立刻叱喝一声，挥剑攻去。

　　她们剑一出手，另外两名少女也从侧面包抄而去；双剑交错，把老夫人的后路封住。

　　这些青衣女子全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两层剑波涌出，紧接着又是两层，有似一面剑网，把老夫人罩在网里，剑式之毒辣，放眼江湖，难得有人抵挡。

　　但是老夫人的一身造诣，已经超越白帝、青后，加上她的根基是在帝后宫里奠立而起的，对于帝后门中的武功，了如指掌。

　　她一见剑波涌叠，身形乍闪，已抢先出手，也没看清她使的什么招式，双掌交拍，全是对方的必救之招。

　　那两个青衣少女剑式方发，已见到双掌从密密的剑影里欺人，即将到达胸前，她们大惊之下，立刻撤身变招，剑转方位。

　　但是老夫人那一双手掌有如吸铁石一般，已不容她们撤身，只见她双掌搭在两柄剑上，往后一带。

　　那两个青衣少女马步不稳，向前冲出数步，正好迎上两支急刺而至的两支长剑。

　　惨呼声中，她们全都胸腹中剑，吐血而亡。

　　在惨呼声中，老夫人身形急旋，双掌翻拍而出。

　　那两个自侧面出剑的少女，剑式刚发，便已发现两个同伴迎撞上来。

　　刹那间，她们根本没有闪躲回剑的机会，眼睁睁地望着手里的长剑将同伴刺死。

　　眼望着自己同伴在惨叫声里死去，领受到剑刃，刺入肌肉中的怪异感觉，使得她们两人全都震骇住了。

　　她们如同木鸡般呆立着，又如何能避得了老夫人翻身拍出的双掌？

　　“嘭！嘭！”两响，老夫人双掌尚未及身，这两个青衣少女便已倒飞而起，撞在八尺开外的墙壁上，然后跌落于地。

　　可怜她们连叫声都未发出，心脉便已被老夫人雄浑的掌力震断，死时都还莫名其妙！

　　老夫人的这一连串出手，快若电光，站在她身外不远，还有四个手持断剑的少女，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惊得呆住了，根本就忘了出手。

　　老夫人两招之内，连毙四人，那等快速、干脆的手法和惊人的武功，使得青后看了，倒吸一口凉气。

　　她满脸惊色，呼道：“你是大师姐！”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嘿，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真是不容易……”

　　她的目光一闪，道：“千羽，你还好吧？”

　　凌千羽觉得她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柔，充满着关怀的感情，使得他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激起了一股暖气。

　　他应声道：“我很好。”

　　老夫人微微一笑，道：“你没有听她胡说八道吧？”

　　凌千羽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老夫人没有获得答复，似乎吃了一惊，道：“千羽，你相信她的话是真的？”

　　青后道：“我的话当然是真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老夫人眼中射出凌异的光芒，沉声道：“你这不要脸的贱婢……”

　　话声之中，她已向前走出七步，一股强大的煞厉气势，朝青后逼了过来。

　　老夫人护身罡气密布，双眸闪着凌厉之光，断臂后的青后益发紧张万分。

　　她金剑一挺，急道：“且慢！”

　　老夫人冷笑声中，又往前跨了一步。

　　青后自知非敌，蓦地剑芒一转，金剑搭在凌千羽肩上，喘道：“艾翎，你胆敢再行一步，我就杀了他。”

　　老夫人万万料不到青后会在情急之下，不顾身份，竟然拿失去抵抗之人作为要挟。

　　她显然看出凌千羽已被制住穴道，心里不胜焦急。”

　　“千羽！”老夫人收住脚步，问：“你怎么啦？”

　　凌千羽仍然神色不变，道：“老夫人，放心，她不敢杀我的。”

　　青后冷笑道：“不敢杀你？哼！要不要试试看？”

　　凌千羽淡然笑道：“刘心痕，你既然承认是我母亲，有道是虎毒不食子……”

　　“哼！”青后别有心机地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刘心痕再不值钱，起码不像你身旁的人，不出嫁就生孩子。”

　　老夫人气得威棱四射，青后阴笑道：“少耍你的威风，除非认为我的金剑不利。”

　　老夫人是行家，—打量即知青后内劲一吐，凌千羽必定身首异处死于非常，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道：“刘心痕，算你狠，你打算怎样？”

　　青后咬牙切齿地道：“昔年你把我的人抢跑了，今日就要还我个公道。”

　　老夫人气得发抖道：　　“亏你说得出，雨苍他……”

　　“他？”青后目眦欲裂地道：“他本来爱的是我。”

　　“不错！”老夫人稳住激动心情道：“但爱的成分不同，他爱你是把你当成自己妹妹。”

　　青后道：“胡说，我已经十五岁啦！”

　　老夫人道：“雨苍呢？”

　　“他……但男人不受年龄限制。”

　　“心痕！痛定思痛，你也该了解一念之差，造成了无边罪孽，怎可再痴迷下去？”

　　“说得好美，你呢？”

　　“彼此！我艾翎尚明是非，不能一错再错。”

　　“什么力量使你有所改变？”

　　老夫人望了眼凌千羽，语气极为惨淡地道：“还是不提也罢！”

　　青后阴笑道：“你要提什么？难道要提你那段不要脸的风流艳史？”

　　老夫人一声长叹，道：“心痕，你也太过分了。”

　　“过分？”青后冷冷地道：“只要你不心虚，何妨在你儿子面前说了出去？”

　　凌千羽？目如雨下，他现在更加印证出老夫人就是他的生身之母。

　　老夫人似是考虑了下，坚决地道：“我爱雨苍不假，因爱生子，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啊。”

　　青后紧接着道：“女人讲究三从四德，你既爱凌雨苍且为他生子，就该守着本分，期待未来，为什么半截腰里又嫁人呢？”

　　老夫人嗫嚅地道：“我有我的苦衷，这件事我会向千羽解释，除非他……”

　　“妈！”凌千羽失声道：“用不着解释了，总之，你是事非得已。”

　　老夫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儿子原谅了母亲，尤其一个“妈”字，正是她渴求日久，不敢得到的东西。而今她有了极大的安慰，她将己比人，是以对青后为爱一个男人逼走极端的心情，有了最高谅解。

　　“心痕！”她凄然地道：“上一代的事，何必留给下一代痛苦呢？心痕，往事已矣，你的一切我都不追究了，希望你不要再错下去，免得……”

　　“住口！”刘心痕像是疯了般道：“你少老虎带念珠，假充善人。”

　　“你究竟预备怎样？”

　　“杀了你，不然就杀了他。”

　　老夫人望望剑架颈项的爱儿，沉重地道：“好吧，你就杀我吧！但你得先解开千羽穴道。”

　　青后冷笑声道：“艾翎，你是不是痴人说梦话？解开穴道我还能杀你吗？”

　　“依你呢？”

　　“我以青后后座的声誉发誓，只要你死在剑下，我不但解开他的穴道，而且绝不逃跑，任其替母亲报仇。”

　　“我俩真有如此大仇恨？”

　　“你夺走了雨苍，使我孤独一生，这个仇比海还深。”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心痕，冤仇宜解不宜结，你还是……”

　　“废话！背过身去，否则我来不及了。”

　　她目透凶光，很可能毫厘之差，就会把凌千羽杀死，老夫人略一沉吟，果然背向而去。

　　这是母爱，惟有母爱才能自我牺牲，毫不皱眉。

　　青后断喝一声道：“不要脸的贱人，既爱上大师兄，又嫁给乐无极，我要替雨苍清理家门。”

　　剑如厉闪，隐发雷鸣，足见她用出了全身真力。

　　蓦地一缕指风掠了过去，指风犹如开花炸弹，去时无风，一旦触及剑柄，宛似霹雳一般，震得青’后斜侧里荡开七尺，忽地手腕一麻，金剑已然到了凌千羽手中。

　　她惊异地望着凌千羽发愣，做梦料不到“帝后宫”独门闭穴手法居然困不住他，一旁老夫人含着眼泪，道：“孩子，你……”

　　原来凌千羽恨死刘心痕，是以剑作削刀状，正要一挥人头落。

　　老夫人慈爱的呼喊，使他略一踌躇，青后也就在此间不容发当口，“轧”地一声，墙角出现一地道，从地道逃去。

　　老夫人急道：“千羽，等着娘，娘还有几件事需要找她弄明白。”

　　没有等凌千羽发话，她已跟了下去。

　　凌千羽高声道：“娘！小心宫内机关，你……”

　　老夫人不由身形一缓，转过脸，道：“放心，我不怕她机关，你……”

　　她发现凌千羽不愿与她正面相对，心如刀绞地道：“你在恨娘？”

　　“不……我……我要解开雷大哥穴道。”

　　老夫人叹口长气，再次追了下去。

　　果然，凌千羽在千万思潮中，很快地集中了精神替雷刚调解穴道。

　　雷刚穴道被闭太久，元气受伤极大，等到凌千羽细心地将他穴道以“推宫活穴”之法解开时，雷刚犹如做了一场大梦。

　　他一睁眼，第一句话是：“凌兄，你为何救我？”

　　凌千羽道：“雷大哥，不要想得太多，你此时元气大伤，少说话为上。”

　　“不！”雷刚噙着眼泪道：“我……我对不起你。”

　　凌千羽知道雷刚的心里，仍然忘不掉上次酒中下迷药一事，尽管此事系因救雷刚恩师白眉长老而起，但雷刚这等血性汉子，却无法不耿耿于怀。

　　于是凌千羽挑明了地道：“关于上次下迷药一节，易地而处，小弟同样会如此，所谓师恩浩荡，为人子弟者怎能以小节而置恩师性命于不顾？”

　　雷刚感激地道：“谢谢凌兄，可是我却耽误了你的大事。”

　　凌千羽笑道：“你别自责了，其实你不那样做，我的武功无法恢复过来，我可说因祸得福了。”

　　雷刚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好半晌他咽声道：“凌兄，你愈说我愈惭愧，我……我实在不配作你的朋友。”

　　凌千羽诚挚地说道：“雷大哥，你我异姓兄弟，情同手足，你的师父何尝不是我的师父，即或我为他老人家牺牲，又有何不可？”

　　“凌老弟……”

　　“不要难过，小弟是肺腑之言。”

　　雷刚擦了擦眼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凌千羽忽然叹口气，道：“雷大哥，有许多事你还不大清楚，等到以后，我再向你解释，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令师被囚，小弟也有责任，好在他老人家安然无恙，不然，我的罪恶更为严重了。”

　　雷刚不解地望着凌千羽，分明是话中有话，他实在弄不清楚凌千羽所谓的“责任”问题，默想恩师白眉长老自杀身亡一节，他忍不住号啕大哭道：“师父早就自杀了，我受了骗，也害了你，我……我真该死。”

　　凌千羽大吃一惊道：“令师果真自杀了？”

　　雷刚点点头，道：“不错，正因此，我更感愧对知友。”

　　凌千羽心情沉重地道：“不，愧对知友的是我，因为……”

　　“因为什么？”雷刚神情激动。

　　“唉！”凌千羽一声长叹道：“千言万语一句话，害死令师的老夫人就是我的生身之母。”

　　凌千羽艰难地说到这里，雷刚如中雷殛，全身一震，霍然坐了起来，道：“凌兄，此事果真？”

　　凌千羽无限感慨地说：“这是说假话的时候？但家母所以倒行逆施，实系种种不得已原因，乃组织失魂帮，造成武林血腥，人心不安等情。”

　　“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雷刚神经质地摇着头，凌千羽的心益发像针刺一样。

　　谈到这里，地道中隐隐传来激撞之声，凌千羽关心老夫人安危，连忙道：“雷大哥，请稍待，小弟要看看里面有何变化。”

　　他匆忙地闪进地道之内，雷刚默默念道：“如果老夫人真的是凌千羽的生身之母，我该怎么办呢？”

　　再说老夫人艾翎追青后刘心痕不舍，终于，在一个风磨铜铸成的一个房子里，找到了青后。

　　风磨铜房子犹如铁打钢铸，深深地铸人石壁之内，在老夫人这面，有几个透气孔，这是调节空气用的，当然另有机关暗门，老夫人一时无法找到，她是就着透气孔看到青后的。

　　谁知一望，老夫人却打了个寒颤，做梦料不到，昔年的二师兄，今日的白帝，竟被吊在一铜架之上，胸部银光点点，插着十几根银针，银针都插在重要穴道部位。

　　不待细说，青后早巳治好白帝毒症，但她却在治好毒症时，以银针封穴，显然有所报复。

　　透气孔传出青后的冷笑之声。

　　“二师兄！”她说：“这种称谓你有何感想？”

　　白帝身子不能动，嘴巴仍可说话，答道：“心痕，我知对不起你，但好歹这多年夫妻，即使想杀我，也不该叫我受活罪吧？”

　　青后笑如鬼哭，紧接着道：“你死有余辜，但我要在你死前，回忆下你做二师兄时的一切往事。”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我要提……我要提……”

　　她那失掉的臂膀因激动而流血，然而她早巳忘记疼痛。

　　于是她近乎呓语地，一五一十把白帝为争夺帝位，利用她的种种经过，说了一遍。

　　综合她的自语，老夫人了解了她必须知道的三点：

　　一、制造她与艾雯矛盾的是白帝一手导演。

　　二、她与乐无极所生二子被杀，亦系白帝的策划，由青后执行，青后所以甘为驱使，说穿了只是嫉妒老夫人而已。

　　三、白帝曾以高明的化装，冒充大师兄凌雨苍，奸污刘心痕，就是艾雯的失身，乃致怀孕，也是他一人所为。

　　真相揭穿，老夫人痛定思痛，更觉大师兄凌雨苍的人格伟大，同时也后悔对凌雨苍与妹妹成奸的错误判断。

　　忽然一声厉叱，敢悄青后像疯人般地撕裂着白帝。

　　若在往日，老人人会视若无睹，因为青后对付之人，何尝不是老大人的仇人，但现在不同了，老夫人母子相认，潜在的母爱，使她对人生看法有了新的观念。

　　做人就该讲恕道。

　　名利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以她不忍见青后过度折磨白帝，她大声疾呼，青后置若罔闻，逼得老夫人以十成掌力，试打着风磨铜的铜壁。

　　风磨铜自然非掌力所能洞穿，老夫人目的是震动机关，希望能在最危急当口，保住白帝的半条性命。

　　所谓“半条性命”，乃因为白帝两条大腿已被青后活生生地撕裂下来。

　　“轧轧”声中，铜门自开，老夫人毕竟震动了机关，她忙不迭地跃入房内，同时揭下了她的面纱。

　　白帝垂危中认出了艾翎，他惨呼一声道：“师妹，原谅我……原谅我……”

　　语音未尽，人已绝气身亡。

　　青后笑个不停，笑声随着口血，箭也似地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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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衍心法
　
　　老夫人看出青后真气用竭，离死不远，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道：“心痕，这是何苦？”

　　刘心痕上气不接下气，道：“艾翎，少跟我来章一套，记住，死后变鬼也会找你算账。”

　　说完气断，老夫人两眼望天，脑中一片空白，如非凌千羽来得及时，她很可能因感伤过度而生意外。

　　有人说：情似一杯毒酒，又像一碗莲汤，只看用之者如何选择了。

　　母子两人默默无言地离开了这块伤心地，两人的心情都似系了块沉重的铅……

　　母子走出地道，雷刚望梁着老夫人那张虽有伤痕，仍然雍容华贵的面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师仇？该报！友情？当酬！老夫人毕竟是凌千羽的母亲啊！

　　他别无选择，口中念着恩师白眉长老的名讳，只有掩面痛哭。

　　不待解说，老夫人已知怎么回事，她黯然地道：“雷大侠，关于令师自杀一节，老身虽罪不可恕，但令师变节自惭，亦系咎由自取，这等事已成过去，希望能与千羽好自为之，至于我个人所引起的是非，不日内必定有个交待。”

　　“娘！”凌千羽心中一动问：“娘指的交待是什么？”

　　老夫人义正词严地道：“当着天下武林道，解散‘失魂帮’，并请武林各派掌门公决为娘之罪。”

　　雷刚因老夫人乃他最钦敬的凌千羽之母，早已改了仇视之想，及见老夫人大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胸襟，不由自主地道：“伯母，小侄认为解散‘失魂帮’已足够了。”

　　老夫人惨淡地道：“不行，包括令师在内，那干死去的人岂不平白地死了吗？”

　　“娘！”凌千羽紧接着道：“你是不得已才走上极端的，何况母亲知过能改，并亲自解散‘失魂帮’应该是功高于过了。”

　　老夫人慈蔼地笑道：“孩子，你一向正大光明，为什么只顾亲情，罔视群伦？”

　　“这……但娘死了两个儿子，这突发之变，是否该以心理不健全加以评断？”

　　“这话怎么解释？”

　　“不健全的心理，难免做出不合常情之事，这恰如疯人杀人一样。”

　　“你倒说得轻松，恐怕别人不会有此想法。”

　　“如果都和儿子想法一样呢？”

　　“蝼蚁尚且贪生，娘自然也不例外。”

　　“那就好了。”

　　凌千羽所以有此自信，是基于跟各帮派的私人交情，他相信一但把事情抖明，谁敢逼红衫金剑客凌千羽走上自绝之途昵？

　　老夫人忽然叹口气道：“千羽，有件事如鲠在喉，不能不吐，关于我同乐无极之事……”

　　她语音一顿，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之所以嫁给乐无极，实因为他对我太好了，若不是他，娘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死了。”

　　她由激动而转为平静又道：“我曾经为了找你和你爹，花费了近十年光阴，终未如愿，那些无情岁月中，乐无极一直陪伴着我，记得有一次……”

　　“娘！”凌千羽怕母亲流泪，忙道：“儿子了解娘的心情，不说也罢。”

　　老夫人坚决地况：“这等事不明白，你一生都会遗憾的。”

　　说罢叹了口气，续道：“有一次娘积郁成病，非常严重，乐无极为了娘不惜跋涉万里，找来‘九头雪莲’才治好娘的病，等娘病愈之后，因感怀知遇，加上找你父子无望……”

　　凌千羽扑在老夫人怀里，老夫人泪水湿透了凌千羽长襟，下面的话不说凌千羽也明白了。

　　“不怪娘吧？”

　　“不，娘做的对。”

　　“孩子，”老夫人激动地道：“有你这句话，娘就是死也安心了。”

　　老夫人面上浮起欣慰的光彩，她显然放下了积压心头已久的重荷，全身都觉得轻松起来。

　　她良久、良久道：“孩子，谢谢你。”

　　凌千羽投以赤子般的一笑，这又是变相的一种安慰。

　　自古以来，有数不尽的破碎婚姻，除了本身，也造成下一代的不幸，如凌千羽的父母，就是基于种种原因，未能破镜重圆，因而使凌千羽从小就失掉母爱，甚而，梦中的慈母音容也无法捉摸。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凌千羽理智、思想都已成熟，加上江湖历练，对人情世故体验甚深，因而他了解当年故事后，原谅了母亲，这可说是不幸婚姻中的不幸中之幸事。

　　其实，就是凌雨苍仍然活在世上，又能对老夫人苛责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要继续活下去，应该创造未来，何必留恋过去？不管过去是好的，或是坏的。

　　母子间沉静了片刻，老夫人说道：“娘要。先行一步了，关于解散‘失魂帮’一事，一俟有所决定，娘会设法通知你的。”

　　凌千羽了解老夫人必有很多事亟待料理，同时知道老夫人眼线极多，他找老夫人不容易，老夫人找他可说是轻而易举。

　　“娘！”他依依不舍地道：“沿途保重。”

　　“孩子更要保重。”

　　“不送娘了。”

　　“雷大侠也再见了。”

　　火光中，凌千羽与雷刚离开了青后宫，火是凌千羽放的，一把火烧光了幽壑深处的琼楼玉字，自然也烧死了他的仇人、亲人，但他却把赵玉莲的尸体抱走了。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为不到伤心处。”凌千羽哭了，他是以笑当哭，悲壮凄凉的笑声，带走他那破碎的心，也使他柔肠百转，失意万分。

　　情，折磨了多少英雄志士，凌千羽是性情中人，自然不会例外。

　　一声马嘶，敢情是凌千羽仗以成名的那匹骏马银霜。

　　经过雷刚的解说，才知道银霜是赵玉莲骑来找凌千羽的，凌千羽倍增感慨，赵玉莲如非关心他，怎会中了暗器而亡？这岂非他变相地害了玉莲？

　　他难过一阵，请雷刚独自上路，自己打算将玉莲好好埋葬。

　　二人告别后，他独行至一小镇，当夜下榻在客栈，喝了不少闷酒，晚上抱着玉莲的尸体入了睡，自然，到客栈时，他未说明怀里的人是死人。

　　晨曦中；他似乎被一种轻微的声音所惊醒。

　　潜意识里，他认为赵玉莲压根儿就没有死。

　　他拥抱着她，积压深心的感情，像火一般地爆发了，他吻着她，他脸上仍然挂着泪珠。

　　良久、良久，他忽然觉得情况不对，恐怖由神经末梢掠起，逐渐扩大，玉莲分明是死在“神女宫”啊！

　　那四支长枪交叉在她的肉体，虽然枪杆已震断，枪簇留在体内，焉有重生之理呢？

　　他知道这是梦由心想的错觉了，咬了咬牙唇，很疼，这不是梦，微微的呻吟又在身边旋起，连忙将灯剔亮，转身一望，想不到赵玉莲樱唇半合，竟然有了呼吸。

　　这是给予心神俱碎的人的一种鼓励吧？

　　他高兴，但又紧张，呼吸不一定代表能活，何况那致命的四根断枪，仍叉在她那娇嫩的玉体之内。

　　他的泪水使得玉莲有着高度刺激，忽然，她睁开眼，眼光迷幻、乏力，但她仍看清心上人是在身边。

　　“千羽……千羽……”

　　她气若游丝的，但却使凌千羽充满希望，也使凌千羽锥心镂骨般地痛楚。

　　“玉莲！”他以一双滚热的手贴于她的心房，高深的内力，使赵玉莲振作许多，他轻声地问：“你现在觉得怎样？”

　　“我……”她断续地道：“我的心愿未了，暂时不能死。”

　　凌千羽一琢磨话意，失声道：“暂时不能死？错了！永久地不能死，永久地在我身边……”

　　赵玉莲微弱地道：“事情是这样的，白帝被囚时，已知生存无望，他告诉了我件秘密……”

　　喘息一阵，补充道：“秘密是上一代白帝传给他的两粒‘大还丹’！据他说，大还丹服后，可使功力增加一倍以上，而且祛伤延寿，效果不可思议。”

　　凌千羽忍不住问道：“有此好处，他为什么不吞服呢？”

　　“我也曾提出这项疑问，他却说：药效发动时犹如火烧，如果本身功力无法将这等药力平衡于四肢百骸，反而走火人魔，有害无益。”

　　“白帝的功力难道会有问题？”

　　“有……他一再强调没有把‘天衣神功’练成，否则他也不致受毒被害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帝表示，‘大还丹’功能起死回生，只要不受到必死之伤，不可轻用。”

　　凌千羽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大还丹呢？”

　　“在我紧身之内。”

　　凌千羽为了救人，不顾玉莲羞破了桃花面，从亵衣内摸出了一只三寸大小的玉瓶。

　　玉瓶内果然有两粒香气扑鼻的红色丹丸。

　　当下可说是“死马作活马医”，即或玉莲服之必死，他也得冒险一试。

　　赵玉莲看出他的用意，急道：“我不能吃‘大还丹’，我取得‘大还丹’的目的，是为了你呀！”

　　凌千羽何尝不知她用意，感动地说：“一念之善，否极泰来，莲妹，你能侥幸不死，别说我增加功力一倍，就是叫愚兄成为大罗神仙又有何用？”

　　“千羽哥哥……”

　　“别说啦！张开嘴。”

　　凌千羽勉强地，将“大还丹”纳人玉莲口中。

　　不到半盏茶光景，“大还丹”发生了作用，赵玉莲全身像火烧般地忍不住叫道：“受不了，受不了，热死啦！”

　　凌千羽听她声音内气十足，大喜过望，激动地道：“忍耐点，我要取出你身上的短枪。”

　　短枪交叉体内，这痛苦如何忍受，赵玉莲吓得直瞪眼，但不一会儿，她噗嗤笑了。

　　凌千羽为取断枪伤心，不解地问道：“笑什么？”

　　“我笑我有机会痛死在你的怀抱里，总算了却一大心愿。”

　　她这番话含意甚深，凌千羽有些不解，当他着手取短枪时，方才体会出赵玉莲的兰心惠质，寓意深长。

　　原来取短枪必得罗衣尽卸，否则，拿不到准头，会造成触及心脏而亡。

　　权衡轻重，凌千羽不能不解开她的衣衫，自然他也意识到：赵五连已把她的身心献给凌千羽了。

　　衣衫尽卸后的赵玉莲，像是惊弓的小鸟，战战兢兢，不敢睁开眼睛，凌千羽乍睹玉体横陈，也是血脉贲张，心头激撞，但他深知一时冲动会造成终身遗憾，连忙运用“大衍心法”，收敛遐思，大约一炷香光景，凌千羽红光罩体，进入“天人合一”境地。

　　“莲妹！”半晌，凌千羽期期说道：“忍着点，我将尽可能使你减少痛苦。”

　　他所谓的减少痛苦，是以“闭血手法”，将伤处血脉先行截断，再取断枪。

　　饶是如此，当其断枪取出后，赵玉莲已然痛昏过去。

　　他唇舌相接，津液暗度，内力提出的精华，贯人玉莲的喉管之内，这样，可令赵玉莲不致虚脱，也使玉莲很快地转醒过来。

　　“千羽哥……我……我可能不会死了。”

　　她有气无力地道出她的心声，她的眼角堆泪，眉梢却展开了。

　　紧接着，凌千羽将武林人随身必备的金创药敷于伤处，然后包扎停当，不觉鸡鸣五鼓，天已破晓。

　　此时，赵玉莲疼痛已除，乃娇弱地偎在凌千羽的怀里，香甜地入睡了，凌千羽因内力损耗极大，自然相拥相抱，补上个囫囵觉。

　　阳光吐着娇艳，洒满了茜窗，两人醒来时已近午牌。

　　赵玉莲先行醒来，她的轻微动作，惊醒了凌千羽。

　　她羞答答地说：“你怎么不给人家穿好衣裳？”

　　敢情凌千羽疲倦过度，疗伤之后，赵玉莲仍然是袒裎相向。

　　凌千羽已把她当成了准妻子，所以藉此机会，落得调笑一番，赵玉莲娇羞无语，柔情万千，两人的脸红了，两人情不自禁地又依偎在一起。

　　由于衣裳都已破碎，凌千羽到街上买了两件现成的女装，凌千羽帮她着衣，赵玉莲抵死不肯，本来嘛，从权是不得已，女孩家应有女孩家的固有矜持呀！

　　赵玉莲着好装，已能站了起来。

　　凌千羽仍然命她躺于床上，就是连午饭，也是凌千羽喂着玉莲的。

　　转眼十天过去，在凌千羽的细心照料下，赵玉莲非但痊愈，而且武林人梦寐难求的“天衣神功”竟然叫她练成了。

　　“大还丹”果真效力奇大，不可思议，赵玉莲笑得像花，芳心深处荡起了“爱”的涟漪，她应该是劫后余生，苦尽甘来了。

　　是夜，两人相拥而卧，凌千羽乃把白帝、青后均已亡故的消息告沂厂玉莲。

　　赵玉莲忍不住哭了一场，尽管他两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十多年教养之恩，玉莲怎能忘？

　　好不容易劝止了玉莲，接着凌千羽将认母经过，也说了一遍。

　　赵玉莲既庆幸，又感慨，老夫人能够“放下屠刀”，对她、对凌千羽，都是件有意义的事。

　　“千羽！”赵玉莲秀眉一皱，说：“我忽然想到沈木君这个人，觉得老夫人所谓的解散‘失魂帮’，恐怕不太简单。”

　　凌千羽忙问：“你知道沉木君？”

　　赵玉莲道：“他……实在说来应该是青后的情夫。”

　　凌千羽失声道：“有这等事？你……你知道的？”

　　赵玉莲一声长叹道：“青后对我确是视若亲生，所以她的机密并没有瞒着我，可是她与沉木君来往，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经过呢？”凌千羽自然关心此事。

　　“记得青后有一次出巡……”赵玉莲回忆着道：“她轻车简从，除了几名护卫外，身边仅仅带了我一人，有一天夜晚，卡哨发现可疑的夜行人行动，我不顾青后悬挂的‘避见牌’禁令，直闯内帐……”

　　期期然，不胜娇羞地补充道：“想不到青后与沈木君竟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不待细说，凌千羽已知怎么回事，忙道：“后来呢？”

　　“青后问明我入帐原因，由于奸情已经败露，索性公开了她与沉木君的微妙关系。”

　　“她怎么解释呢？”

　　“当沉木君走后，青后强调沉木君是她安排于‘失魂帮’最高的一枚棋子，为了问鼎武林宝座，不得不假以色相，争取未来。”

　　凌千羽忽然失声叫道：“天！想不到我的母亲被人欺骗了。”

　　赵玉莲愕然道：“老夫人怎会受欺骗？”

　　凌千羽叹口气，道：“沉木君实乃‘仁心圣剑’乐无极化名，家母所托非人，而他又暗地与青后勾结，家母岂非上了大当？”

　　显然，凌千羽早已把功力奇绝，不知来龙去脉的沉木君认为是乐无极了。

　　赵玉莲吐气如兰地道：“沉木君是沉木君，乐无极是乐无极，压根儿是两码子事。”

　　凌千羽自然希望他的判断错误，连忙道：“根据什么？”

　　赵玉莲深情地望了他一眼，道：“我要早能断定老夫人是你母亲，也许不会有此错误了，但我实在奇怪，老夫人为何不把这等重大事情说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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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高手对决
　
　　凌千羽道：“不是她未说明，而是我不愿追问母亲的私事，说真的，沉木君究竟是谁？”

　　“乐无极的师弟！”

　　“唔！”凌千羽也有过这等臆测，想道：“怪不得沉木君在‘失魂帮’地位特殊哩！但是他为所欲为，乐无极应该有所觉察才对。”

　　“千羽！”

　　“说话呀！”

　　“乐无极自从两子丧生，他已形同废人了。”

　　“你的意思是……”

　　“他思子心切，已然成疯，老夫人所以不说明此事，无非顾虑引起你更多感慨。”

　　这倒是实话，老夫人艾翎迭经情变，嗣嫁乐无极，又逢失子之痛，丈夫成疯，凌千羽不禁为母亲所遭受的颠沛命运，黯然神伤。

　　半晌，凌千羽问道：“你怎么认为家母解散‘失魂帮’有困难？”

　　赵玉莲答道：“这是很明显的事，沉木君暗地勾结青后，足见他心怀不轨，他会甘心将武林闻名丧胆的‘失魂帮’势力瓦解冰消吗？”

　　“这……”

　　“假使不出所料，老夫人自视甚高的性格，也许会中了沉木君诡计。”

　　凌千羽沉思了一下，一跃而起道：“莲妹，走！你的判断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再说老夫人艾翎赶回“失魂帮”总舵之后，立即与乐无极先行密谈。

　　乐无极确因痛失二子成疯，嗣经沉木君延医调治，居然使乐无极疯症尽消，恢复理智，但不幸的是，乐无极人是好了，却得了个瘫痪之症。

　　明显的，沉木村别有居心，暗中做了手脚。

　　乐无仍倒是老夫人言听计从，尤其了解爱子之死与武林各帮派毫无关连时，更是后悔莫及，好在杀死二子的凶手，白帝与青后都已得到报应，乐无极总算平息了心头怒火。

　　一个失掉武功的残废人，霸业已对他引不起兴趣，雄心更是无法提起，因而乐无极比老夫人更急，立时召集“失魂帮”的首脑人物，宣布了预备解散“失魂帮”的企图。

　　包括沉木君在内，没人反对，沉木君口是心非，当然另有打算。

　　于是老夫人遣心腹罗盈盈与沉木君个别安排细节。

　　细节最重要的有两项，一是决定时日，邀请九大剑派掌门聚会，一是发动各码头卡哨，速与凌千羽取得联络，命凌千羽也赶来赴会之所。

　　沉木君与罗盈盈几经研讨，以中秋之日，作为聚会之期，屈指算来，中秋之期也不过半个月之遥。

　　老夫人得到罗盈盈报告，甚为满意，当下老夫人的意思是：一旦解散了“失魂帮”，倘蒙天下武林见谅，则母子团聚，更以罗盈盈嫁给凌千羽，这等结局该是最圆满的事了。

　　时间很快地打发过去了，由于老夫人从来没有对沉木君有过怀疑，所以沉木君的话，焉有不认为真实之理？

　　在沉木君报告中，还特别强调一点，即将到达老夫人总舵——其实是老夫人与乐无极的归隐之地“碧萝山庄”的那干手下们，最好由他出面解说。

　　他出面解说，不外替老夫人解决不少口舌之争，同时第三者讲话，总比成立“失魂帮”

　　的当事人有力得多。

　　老夫人仍然不疑有他，她也说不出所以然，章该是种潜在意识的反应了。

　　一个夜晚，半圆月洒下一片银辉，笼罩在距离“碧萝山庄”三里许的“沈家庄”。

　　“沈家庄”表面是沉木君另一掩护身份之地，骨子里却是“碧萝山庄”的外围——而今当然变成群英聚会的场所了。

　　选“沈家庄”作聚会之处，老夫人是极端赞成的，因为“碧萝山庄”是乐无极瘫痪后的静修居处，老夫人非万不得已，不能叫外人知道。

　　沉木君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明目张胆地在“沈家庄”举行他的阴谋夺取计划。

　　座大厅里已然聚集了不少人，这干人包括“失魂帮”的各地负责人，此外是作为老夫人之内线的崆峒派的玉真子。

　　当沉木君还未亮相之际，玉真子首先揭开了今日之会的性质如何。

　　当他以煽动语气，说明老夫人要将大家血汗所造成的“失魂帮”解散时，座上人果然怒形于色，接着他又分析，一旦“火魂帮”作鸟兽散，过去的仇人，岂不“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总之，“失魂帮”绝不能解散。

　　“失魂帮”是大众集合而成，非一人所属。

　　只有团结才有力量，团结才能自保，亦可扬眉吐气……

　　玉真子武功平常，嘴巴却有一套，少数死硬派也为之动摇，自然，仍有一二忠实不贰之徒大加反对。

　　反对人话未说完，沉木君率同六名喇嘛步入厅内。

　　其中一名红衣喇嘛辈分极尊，沉木君敬之若天神，高高请他坐于上位，其他五位喇嘛位居沉木君上首，厅上人为此意料不到的方外人出现大惑不解，愕然相视。

　　沉木君轻咳一声说道：“各位见到的活佛，都是助我‘失魂帮’成就大业的热心出家人，现在由我介绍一下。”

　　原来红衣喇嘛竟是西藏“天龙派”教主达利拉。

　　依次是：章珠活佛，及龙、虎、狮、象四大护法。

　　在场人虽不认识喇嘛等人，却也耳闻昔年白帝征服喇嘛之空前武技比赛，因而各个神色不安，心头惴惴。

　　蓦地一声佛号，达利拉教主趾高气扬地道：“本教主之来中原，为的是白帝既死，誓言已除，所以在贵帮帮主敦请之下，愿替沈大侠聊尽绵薄。”

　　他等于封沉木君为“失魂帮”帮主，沉木君却默然地接受了。

　　半晌，达利拉声如裂帛道：“凡成大事，首戒内奸，方才本座就听到两位施主大唱反调，这真应了中原一句俗话：‘一粒老鼠屎搞坏一锅汤’了。”

　　沉木君指着两名帮徒道：“你两人是何用意？”

　　两帮徒已经料到沉木君要以“杀鸡吓猴”手段，对之设法，索性胸脯一挺道：“姓沈的！叛徒，帮主乐无极及老夫人视你如手足，想不到你竟敢勾结喇嘛，出卖中原武林……”

　　话音一顿，目眦欲裂地又道：“别认为这样就可登上武林宝座，老实说，引狼人室，兔死狗烹，阁下的脑袋就要断送给这些喇嘛手里，而且得到千秋骂名，遗臭万世。”

　　“住口！”

　　达利拉一声断喝，显然，两帮徒之言说中了他的心病，达利拉蓦将双掌推出，但见两团血红色掌飓，挟着风暴之音，竟将两帮徒带至阶下。

　　在场人除惊于他的武功，更慑于他的残忍，原来两帮徒瞬间发焚腐焦，化作两堆黑骨。

　　沉木君脸色微微一变，他工于心计，立时恢复常态，不用说，他也不满意达利拉越俎代疱，惩罚他的属下。

　　“多谢施主了。”

　　老谋深算，沉木君居然谢达利拉代为惩罚他的门下。

　　显然已被买通的玉真子扬声说道：“今得教主活佛之助，何啻玉成‘失魂帮’大众，弟兄们，让我们共敬教主及各位活佛一杯。”

　　敢情玉真子说话之前，酒菜已经送到。

　　见风转舵是人之常情，于是群相敬酒，玉真子又领导在场人，高呼帮主千秋，自也使沉木君多喝了两杯。

　　接着是计议如何采取行动。

　　决定是：暂时不动声色，一待会期到临，以老夫人及乐无极项上人头威胁九大掌门人明了顺逆，自知难保，必得推举沉木君为盟主，否则，一网而擒，再研究尔后发展。

　　说到高兴处，好像老夫人等的人头摆在桌上，盟主之位已然坐上，沉木君利令智昏，有点得意忘形，就在此时，达利拉忽然一口酒箭射至窗外。

　　紧接着一声娇呼，“咚”的一声，厅外掉落一人。

　　沉木君大骂外厢值班人员糊涂，但心里不无奇怪，什么人会来夜探“沈家庄”呢？

　　随即有人将被酒箭制住穴道的人架了上来，那人戴有面巾，竟然是体态轻盈的女子。

　　沉木君趋前将她面巾扯掉，一望之下，失声道：“是你？”

　　不待细说，来人是罗盈盈无疑了，罗盈盈眼珠一转，嫣然笑道：“人家是奉命给您送信的，怎料到有人暗中下手，这还有帮理吗？”

　　她故作糊涂，沉木君脸色一沉道：“在自己地区内，送信岂要戴面巾呢？”

　　她一向能言善道，沉木君是清楚的，为了顾虑罗盈盈激起众怒，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一掌劈上罗盈盈天灵盖。

　　这一掌如被劈中，自是玉殒香消，血溅五步。

　　蓦地红影一闪，达利拉教主以“缩丈为尺”身法，挡住来势，同时以“卸”宇诀挥动长袖，化解了沉木君千斤力道。

　　沉木升愕然问：“教主用意安在？”

　　达利拉指着亦已走来的玉真子道：“你可问他。”

　　原来请达利拉拦阻沉木君下杀手的竟是玉真子。

　　玉真子鬼鬼祟祟凑在耳边道：“禀帮主，罗盈盈如果是老夫人派来的，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一语提醒了沉木扑，沉木君知他心机甚多，以传音问道：“以你之见？”

　　“由属下加以审问，不愁她不实话实说。”

　　“有劳道长了。”

　　“哪里，为帮主效命应该的。”

　　玉真子出手闭住罗盈盈“黑甜穴”，他也是担心罗盈盈嘴巴不饶人，在大厅广众之下，会骂得他狗血喷头。

　　罗盈盈被带走了，会议与酒宴已告一段落。

　　玉真子住的位置毗接喇嘛住所，是“沈家庄”最好的房子之一，他所以受此礼遇，第一，他看清时势，主动地叛离老夫人，取得沉木君信任。第二，由于他了解章珠活佛来中原试探，被凌千羽以德威折服经过，乃力劝沉木君用重金厚礼，游说达利拉教主，替他完成统一武林幻想。

　　玉真子自然也有他的如意算盘，他的希望是：沉木君一旦成功，崆峒掌门非他莫属，更可“挟天子而令诸侯”，最起码他可以副盟主自居。

　　现在应该是他表功现宠的机会了，如能从罗盈盈处了解老夫人实情，这对沉木君的未来大计，关系至大。

　　玉真子摒退左右侍奉之人，然后将罗盈盈倒吊房梁，这才把穴道解开。

　　罗盈盈恨得牙痒痒地骂道：“亏你还是三清弟子，居然助纣为虐，人性全无。”

　　玉真子阴笑道：“请姑娘别逞口舌之利，最好答复我几个问题，否则，人性全无的人会做出人性全无的事。”

　　罗盈盈瞪了她一眼，做金人三缄其口，再不说话。

　　任凭玉真子威胁利诱，无奈罗盈盈给他个相应不理。玉真子勃然震怒，立时以长剑削解了她的亵衣亵裤，同时抄起一只带刺的藤鞭，喝道：“我问你，是否老夫人发现沈帮主有可疑之处，叫你前来窥探？”

　　罗盈盈的答复是翘起脑袋，吐了他一脸口水。

　　玉真子恼羞成怒，藤鞭狂舞，肉丝横飞，刹那间，罗盈盈一息悠悠，变成血人了。

　　她自认必死，人在死前最难忘的是她亲信之人。

　　她呓语般地念道：“老夫人，你如果早听盈盈的话，怎会落得内忧外患，亲者痛，仇者快的地步？”

　　又悲凉地道：“凌千羽，今生不再，只图来世了。”

　　提起凌干羽，玉真子更加冒火，其实，他与凌千羽无仇无恨，只是因邪恶与正义恰好如水火之不容罢了。

　　“死丫头！”他讽刺地道：“凌千羽恐怕先走一步，这也好，你这黄毛丫头阳间不能偕连理，阴世倒可结白头，哈哈！”

　　他的笑声跟夜猫子差不多，罗盈盈心中一动，道：“凌千羽功同造化，岂是你这等小人对付得了，他先走一步是什么意思？”

　　“先走先死，你认为我出家人会打诳语吗？”

　　“任你诡计多端，但本姑娘特别警告你，千羽至大、至刚的仁义力量，岂能被宵小所算？”

　　“仁义？仁义能值几毛钱？但有一点本座不否认，凌千羽手底下不含糊，倒是真的。”

　　“能明白这一点，就该知难而退。”

　　“要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凌千羽再厉害，决料不到杀他之人是他相认不久的母亲吧！”

　　“老夫人怎会害他？”

　　“略施易容术，找一个替代凌千羽母亲的人，并不难吧！”

　　“你又怎知凌千羽在哪里？”

　　“别打算套话了，你既然在本座手中，本座会叫你传消息给凌千羽？”

　　“……”罗盈盈潸然泪下，玉真子虽未全部挑明，然已忖知凌千羽所面临的是什么问题。

　　显然他令一个人伪装老夫人，与凌千羽取得联络后，凌千羽在乍睹假老夫人心情激动中，自然不会料到来人是冒充的，自然容易上当了。

　　歹徒们手段太阴毒了。

　　如何通知凌千羽？

　　情有独钟的罗盈盈已经忘掉本身安危，满脑子都是凌千羽生死问题，有道是“春蚕到死丝方尽”，正是罗盈盈的写照吧！

　　一声佛唱，房中蓦地多了名喇嘛，罗盈盈对着走来的喇嘛愤怒地望了一眼。

　　她耳边听到喇嘛与玉真子有了如下对话：

　　“想不到章珠活佛驾临小斋。”

　　“岂敢，本活佛来此想拜托一件小事。”

　　“小事？莫说小事，就是大事贫道亦当惟命是从。”

　　“太客气了。”

　　“贫道好客，敬请乃是峒崆派一向作风。”

　　“如此说，请将罗盈盈交予本佛爷。”

　　“这……”

　　“为何吞吞吐吐？”

　　“活佛有所不知，贫道要在罗盈盈身上问出老夫人方面的事。”

　　“不在乎黎明这一刹那吧？”

　　“活佛的意思是？”

　　“天龙派不戒女色，本活佛三月不食肉味，如此玲珑佳人，道长何不加以成全？”

　　“原来活佛……”

　　“还是打个哑谜，心照不宣好了。”

　　章珠活佛凌厉的目光，使他不敢说个“不”字，章珠活佛替罗盈盈着好装，忽然往肋下一挟，那样儿真的像老鹰抓小鸡，

　　章珠活佛疾如电掣，并未转回他的寓所，却将罗盈盈送出“沈家庄”，旋即解开罗盈盈穴道，本来抱着嚼舌自杀，免遭奇辱的罗盈盈，劫后余生，自然揣知章珠活佛是怎么回事。

　　“活佛，谢谢搭救之恩。”

　　“快通知老夫人，即刻逃出险地，否则来不及了。”

　　“活佛的意思是？”

　　“沉木君与达利拉教主正在调兵遣将，顷刻间包围住‘碧萝山庄’。”

　　“多谢活佛指点。”

　　“还有，请见到凌大侠时，代我转告一声，就说章珠绝非失信于他，而是逼于教主之命，来到中原。”

　　“是，小女子一定告诉千羽。”

　　“善哉，事不宜迟，罗姑娘请吧！”

　　罗盈盈方行数步，突听一声惨呼，扭头一望，敢情是章珠活佛自破天灵盖而亡，章珠为诺言，以死殉义，可见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荒蛮之地，不乏义人，罗盈盈只有感慨万千地伏地三叩首，聊表心意了。

　　她很快地到达了“碧萝山庄”。

　　此时，老夫人正与乐无极讨论解散“失魂帮”之事，罗盈盈一进门，哭倒地下。

　　她如怨如慕地说出再世为人经过，老夫人勃然震怒，恨不得马上找沉木君算账。

　　罗盈盈委婉解说，陈明利害，老夫人一声长叹，泪如雨下。

　　冷静后的老夫人，已判断敌我消长之势，沉木君所能掌握的“失魂人”足可抵得上“碧萝山庄”实力，而今加上武功高不可测的天龙派助战，老夫人已知今日之局，有败无赢。

　　罗盈盈一旁催着老夫人赶快逃走，老夫人望了眼瘫痪后的乐无极，下决心表示：带着乐无极逃走，行动有碍，与其半途遇到截杀，倒不如凭险以守，不失身份。

　　乐尢极也劝老夫人离开，老人人含泪而笑，默然地摇了摇头，千万的感触，千万的思情，就在章摇头不语中了。

　　乐无极既知老人人有坚决殉情之意，立时当机立断，叫罗盈盈赶快去找凌千羽。

　　在老夫人催促之下，罗盈盈不走不行，行前，老夫人背过身扯下衣角一幅，然后咬破食指，写了一行血字，并以内功将“血袖”密合，交给罗盈盈，自然，这是带给她儿子凌千羽的了。

　　乐无极也由身边取出一本密密麻麻的小册，道：“盈盈，这是我瘫痪后的心血结晶，小册上写的是本门‘天机七巧步’习练之法，不同的是，比我昔日的步法，更上一层，凌千羽悟性高，也就不会叫沈木君专美于前了。”

　　罗盈盈谨慎地将二物收好，裣衣一拜，悲吟长别，罗盈盈权衡轻重，不能不走，但她已意识出二老一定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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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烟消云散
　
　　神驹银霜，载着凌千羽与赵玉莲，过了黄河。

　　为了便于和母亲联络，再不掩饰身份，可是，离开客栈，倏然十余日，未得一点消息。

　　其实，眼线早已将他的行踪飞鸽传书，告知了沉木君，只是何地下手？如何处置？要待沉木君决定了。

　　荒野孤庙，金风多厉，凌千羽选在这半山下的无人小庙安身了。

　　两人都具有一身奇绝武功，不惧荒庙寒露，随便地吃了点干粮，已是三鼓时分。

　　两人对面打坐调息，稍停，又说起老夫人怎的未通知一节。

　　凌千羽忧虑地道：“会不会因解散‘失魂帮’，起了冲突呢？”

　　赵玉莲非常肯定地道：“一定，但小妹相信以老夫人之能，绝对应付得过沉木君，只是一场血劫，势所难免。”

　　凌千羽黯然叹口气，半晌无言。

　　赵玉莲噗嗤笑道：“千羽，你八成想起罗盈盈姐姐了，老实说，你爱的是她，而我只是机缘凑巧，不过千羽你要明白，我日前表示不做醋娘子，并非假话呀！”

　　凌千羽摇头道：“你扯到哪里去了，我是心神怔仲，忽生预感，担心的是母亲安危，哪里还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

　　赵玉莲脸一红，道：“老夫人她……”

　　言还未已，银霜在外面一声长嘶。

　　这是有人前来的警告。

　　深更半夜，何人到此荒庙？

　　两人站起身形，已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半盏热茶光景，十匹健马，一顶软轿，到了庙门之外。

　　一名汉子下马高声道：“凌大侠，令堂在此。”

　　凌千羽大喜过望，拉着赵玉莲迎了出去。

　　轿上果然是老夫人，老夫人走下轿来，握着凌千羽的手道：“孩子，想不到吧？”

　　凌千羽依偎地道：“想不到，但娘为何亲自接我？”

　　显然是冒充的老夫人，活龙活现地道：“娘不希望你参加大会，好在一切事情顺利解决，孩子，我们再也不会分手了。”

　　凌千羽仍不放心地道：“事情是指解散‘失魂帮’了？”

　　假老夫人点点头道：“是的，灵药恢复了灵智，然后各赠银两，叫他们自寻去处，就是当下随娘来的人不久也要分道扬镳了。”

　　凌千羽想了想道：“与会的各派掌门人？”

　　老夫人笑道：“本来他们不会原谅娘的，可是盈盈特别强调大名鼎鼎的红衫金剑客是娘的儿子，各派掌门落得买你的面子，套我的交情了。”

　　凌千羽神情得意地道：“盈盈真聪明，但娘能解散‘失魂帮’才够伟大呢！”

　　说话之间，马上人都已下坐骥，迅快围成个圆圈，显然是阵势已经摆好。

　　赵玉莲虽略觉奇怪，但千羽母子相聚，她做梦也猜不出来会是假的啊！

　　凌千羽不能分辨真伪，一方面由于思母心切，未及细察，一方面离多聚少，音容笑貌，在半夜如何判断？

　　假老夫人看了看四周情势，忽然失声道：“孩子，你背后怎会湿湿的？”

　　凌千羽道：“是露水啊！”

　　“娘替你擦擦。”

　　“不要紧。”

　　“着了凉怎么办？转过身来，对了，这才乖哩。”

　　凌千羽背面而立，他第一次享受母亲关怀，内心喜悦，眼角湿润。

　　蓦地庙外林丛，扬起一条人影，人影现，银光闪，那是一只轻巧的抛手银箭，直袭假老夫人后脑勺。

　　此时的假老夫人已然将袖中的箭筒悄悄取出，箭筒内少说有十根淬毒金针，别说十根，就是一根也会令凌千羽失去知觉，不死亦伤。

　　其他十名汉子，心领神会地也要有所行动，只要等凌千羽一倒地，十名汉子按动机簧，那百根金针将会把赵玉莲变成刺猬。

　　然而凌千羽并未倒地，倒地的却是假老夫人。

　　那人影箭出话到：“千羽，她是假的。”

　　凌千羽一听就知道是罗盈盈，他当然一点就透，明白了真相，然而他已在假老夫人后脑开花，倒地身亡的刹那，情急之下，攻出一掌。

　　他的功力何等了得，这一掌足可将罗盈盈粉身碎骨，幸得罗盈盈及时发话，凌千羽“虚空抓力”，将掌风减到最低限度，饶是如此，罗盈盈一声闷哼，口血如喷般洒满一地。

　　说起来话长，自罗盈盈出现袭敌，以及罗盈盈受伤，仅是错眼光景而已。

　　但在这错眼光景中，赵玉莲机警地先发制人，“天衣神功”毕竟非同小可，双掌翻飞，劲流如山，满天尽是她雪一般妙手幻化的朵朵白莲。

　　“嘭！”一人身亡。

　　“嘭！嘭！”两人倒地。

　　凌千羽一面护住罗盈盈，一面驭剑凌空，以真气导引金剑，刹那间，尸横荒阶，血流成渠，十名歹徒，无一幸免。

　　静得像入冬的寒蝉。

　　敢情凌千羽要以性命之学，以内功疗伤，抢救罗盈盈五脏几乎离位的伤势。

　　命运是个奥妙的东西，它可使人绝处逢生，又叮令人天降灾祸，无法逃避。

　　罗盈盈两者兼备，庆幸的是，凌千羽仍然可以使她死中得活。

　　无独有偶，罗盈盈的遭遇跟赵玉莲大同小异，都是在伤后产生多方面谅解，及知恩必报的特殊感情。

　　罗盈盈说话了，声音是那样低微。

　　凌千羽流泪了，却不是伤心泪，而是佳人得保，未铸大错。

　　赵玉莲体贴地替罗盈盈擦抹血渍，同时，两人的手紧握一起，无言胜有言，蛾皇必有女英，那显示一双巾帼英雄，得到了共事一夫的默契。

　　天亮后，罗盈盈伤势稳住，她迫不及待地说出老夫人危状，凌千羽大吃一惊，当他看到罗盈盈交给他的“天机七巧步”图册和“血袖”时，他无法不以笑当哭了。

　　这两样东西都显示着诀别之意。

　　尤其血袖上如此写道：“有子成龙，虽死何憾？善待盈盈，地下有知。”

　　死的暗示，生的交待，凌千羽当然体会出老夫人以死殉情及杀身御侮的悲壮心情了。

　　罗盈盈又吞服了几粒疗伤圣药，精神大振道：“千羽，事不宜迟，赶快到达‘碧萝山庄’救老夫人要紧。”

　　接着她又把中秋之会的详情，补述一遍。

　　凌千羽目透异光，一声厉呼道：“不好，今天就是中秋之日呀！”

　　中秋之会，八方云聚，九大门派掌门人都已如期到达了“沈家庄”。

　　九大掌门人所以俯首贴耳，惟命是听，一因慑于“失魂帮”威风，不敢不来，再因老夫人置名强调的“解散失魂帮”不无希望，自然，他们把“希望”早已存有“失望”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等预料的，接待人沉木君将一干人请至密室后，竟而以悲天怜人语气，强调是他冒充老夫人约请在座的，其目的无非藉以会见诸贤，共商大计。

　　他的大计是：“失魂帮”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人神共愤，所以他以悲愤心情，为武林请命，抱必死决心，诛老夫人，杀乐无极，以靖妖氛。

　　接着他将敌我势力作一分析，倘能群策群力，加上达利拉教主赞助一臂，老夫人与残废的乐无极可说“瓮中之鳖”，百无一失。

　　各帮派都受过老夫人之辱，加以有的弟子被老夫人变相所杀，于是群相激愤，有谁不愿藉此千载良机，诛此元凶，使多乱的武林平静下去呢？

　　沉木君见形势已经掌握，立时宣布攻打“碧萝山庄”。

　　一行人包拈九人掌门人，藏土天龙派，以及在沉木君控制下的失魂人，人数何止百计。

　　老夫人处自然也有防备，但她已将部分失魂人解除了药性束缚，在罗盈盈离去时即已遣走，她显然不想再愚弄那干失掉神智之人，她现在仅仅有几名贴身女婢和为数甚微的忠贞之徒。

　　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

　　一阵密鼓声中揭开了战斗序幕。

　　“失魂人”在鼓声催动中，攻人了山庄之内。

　　老夫人心腹为了自保，不能不大开杀戒，剑雨腥风，暗器发动，一拨拨的“失魂人”倒了下去。

　　但失魂人的损失，也使庄院内的防卫，冲破一条缺口。

　　人，鱼贯地冲了进去。

　　沉木君、九大掌门人如凶神附体般，将防阻之人杀伤愈半，但达利拉教主以及龙、虎、蛇、象四大护法都置若罔闻，只是在旁作壁上观而已。

　　自章珠活佛死后，达利拉更对沉木君起了戒心，是以先作壁上观，然后再坐收渔人之利，一举慑服中原。

　　老夫人含泪，披起丧服由卧房中走出。

　　敢情乐无极见大势已去，服毒自杀了。

　　他的自杀可使老夫人一心对敌，但也令老夫人心神俱碎，存下与敌偕亡的思想。

　　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老夫人一亮相，部分战斗立解。

　　老夫人怒指沉木君道：“禽兽，出卖中原武林，本夫人不叫你身首异处，誓不为人。”

　　剑作破空之响，直取沉木君。

　　沉木君自非弱者，身形陀螺一转，以“天机七巧步”配合一支矫若游龙的银剑，与老夫人打在一处。

　　老夫人身边仅余武土，也在九大掌门诛恶必尽心情下，无一生还。

　　血雨腥风，这是何等悲惨的场面啊！

　　老夫人目睹惨状，心胆俱裂，剑势挥动更紧，有时不避险阻，硬挡硬挺。

　　玉真子见沉木君非但不能收功，而且已显败迹，连忙向九大掌门人煽火，强调“百尺之虫，死而不僵”，如不早些将老夫人诛杀，一旦让她逃掉，后患无穷的当是九大门派本身。

　　九大掌门人因见达利拉袖手旁观，也不愿冒险一试，但经玉真子一挑拨，都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战斗。

　　以一敌十，老夫人呈露不稳之状，加以心有内疚，愧对九大掌门人，是以招数上心存厚道，更形吃亏。

　　一个疏神，老人人断了一条臂，身子也跟着倒下去。

　　玉真子剑抵前心，口发狂笑道：“老贼婆，这是你恶贯满盈之日。”

　　剑光一闪，血花四冒，老夫人只因一念之差，遭此惨局，冥冥中似有定数。

　　“武林一日不可无主！”玉真子见大事已去，及时扬声说道：“愿我们共推沈大侠为武林盟主。”

　　九大掌门人闻言色变，这时候才知道上了沉木君“驱虎遣狼”之计。

　　一声佛喝，达利拉冷冷说道：“盟主决定之后，盟主当视本座为师，从此中原武林归降‘天龙派’，否则，休怪本佛爷神掌无情，将如此树。”

　　一棵环腰古松吃他一掌，震得粉碎，神功惊人，场上人赫然色变。

　　沉木君眼珠一转，抱拳当胸道：“就请活佛助我得到盟主，其他的沈某人自当遵命。”

　　薰莸同器，一拍即合，自然，各有打算，但那是稳定局势以后的事了。

　　九大掌门齐声怒吼，显然不愿做出出卖门派，对不起祖先之事。

　　沉木君首先发难，“失魂人”没命地攻了过来。

　　这次达利拉并未袖手旁观，连同四大护法，加入战斗。

　　瞬息之间，三位掌门人受伤倒地，加以达利拉报以威服，不想杀人，否则，匍地者焉有命在。

　　正当他得意扬扬，星夜赶来的凌千羽等人恰也来到。

　　场中尸横遍院，但触目心惊的却是他母亲老夫人之死。

　　他目眦欲裂，咆哮如雷地大吼道：“谁杀了我娘？谁杀了我娘？”

　　自凌千羽一出现，场上战斗立解。

　　原因是凌千羽的大声哭号，犹如雷鸣。

　　玉真子凑过来说：“原来凌大侠驾到了，要知杀死老夫人是谁？可从我的手指方向看。”

　　他指的是沉木君。

　　他见凌千羽神威盖世，再加喇嘛食言，必起纷争，因而想先讨好，然后藉此逃走。

　　其实，不待他解释，凌千羽也判断出是沉木君所为。

　　电眸精扫，九大掌门人都有愧色，凌千羽判断出九大掌门人必定是受了沉木君蛊惑，才会使母亲战死。

　　他不便向九大掌门人寻仇，一腔的愤怒，却发泄在沉木君和达利拉教主等人身上了。

　　念剑掠起肃杀之音，剑芒高及三丈，内功透过剑身，暴风旋十四侧，他身随剑光之后，直如脱弓之弩，射向沉木君。

　　沉木君持剑待发，一见来势汹猛，斜侧里展开“天机七巧步”，想避开对方凌厉一袭。

　　说来也是该当报应，如果他不用“天机七巧步”，以其功力，或可有逃生之望，一用上“天机七巧步”，正好被凌千羽新学到的高出一筹的“巧夺天机”步法，争取到主动。

　　但闻耳边生风，已是不及，沉木君斗大的脑袋荡出七丈开外。

　　恰于此时，一声惨呼，原来是罗盈盈一剑砍掉了势利小人玉真子的六阳魁首。

　　凌于羽略一沉吟，念及章珠活佛之死，更对达利拉等仇深如海。

　　血战再起！

　　鬼神皆惊。

　　九大掌门人为了赎罪，更为了中原武林自保，一起率子弟加入战斗。

　　战斗结果，达利拉及四大护法，无一生还，但侠义道方面，也死了两人。

　　凌千羽因为九大门人助纣为虐，不愿虚与委蛇，抱起老夫人尸首，再找到乐无极尸体，率同二女，悲啸不住地离开了这块伤心地。

　　一月之后，天山山脉的“绝天岭”，出现了凌千羽。

　　“绝天岭”人迹罕至，鸟兽稀少，他无疑是看破世道崎岖。人心险恶，作长期归隐的打算了。

　　好在有二女陪伴，柔情可令钢铁化作绕指柔，相信假以时日，凌千羽破碎的心情将会弥补起来。

　　山高月小，他独自站在山巅，目及三尺黄土，那是埋葬老夫人及乐无极的地方。

　　他喃喃自语：“我把母亲和乐无极安葬在一起，对得起亡父吗？”

　　香风依稀，二女飞身依偎两侧道：“羽哥真洒脱，抛去小我，顾全人伦之义，小妹高兴得恨不得咬你一口。”

　　她真的咬了，是罗盈盈撒娇，自然，咬得很轻。

　　赵玉莲也未闲着，一幅绣帕，替凌千羽拭泪。

　　凌千羽左拥右抱，哈哈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虽死无憾，何况有此两位绝代红粉佳人呢！”

　　正是：

　　笑傲山林里，

　　侠骑五湖边，

　　英侠惹人羡，

　　武林写新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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