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这和尚正是彭小魁。
　　他在传了纪明秋几手剑法绝招后，留下张淑宜陪这年轻人练剑，便独自前往洗肠原纪家走了一趟。
　　这天，纪永年正好在家。
　　当彭小魁讹称是城里经阁寺的僧人，说明为了赶工整修殿舍毁损的雕花，须留纪明秋在寺内住两日。
　　纪永年竟毫未起疑，而且欣然同意了。
　　彭小魁对纪家作了交代，返回青山途中，却发现常氏两兄弟等七人，拜访安姥姥碰了个大钉子，失望地从翡翠谷出来。
　　他们既失望又气愤，一路在指责安姥姥的不是，并且计议着今夜如何突袭回城养伤的仇大魁。
　　彭小魁暗觉这七人行迹可疑，施展绝世轻功身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后悄然尾随，听到了一切。
　　他已没有跟踪的必要，急急赶回青山。
　　为了决心暗助受伤的仇大魁，他与张淑宜曾发生了争执。
　　张淑宜气愤说：
　　“何必助他，这种人已毫无人性，不如让那批人去对付他！”
　　彭小魁却不以为然：“我传纪明秋剑法，只是使他知难而退，那批人却要置他于死地啊！”
　　“哼！”
　　张淑宜似对仇大魁已深痛绝恶：“这种疯狂杀手死有余辜，留他活在世上，只会造成更多无辜的人伤亡。”
　　彭小魁轻喟一声：“小妹，毕竟他曾经在苏杭两地，与我们出生入死，并肩作战过。而在芜湖，他也特地赶往相助，就凭这一点，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任那批人去对付他呀。何况，他的本性并非如此，完全是为了一个情字……”
　　张淑宜忆及往事，历历在目。
　　三年前的小黑，确实是个纯朴忠厚的年轻人，尤其对她的那份殷勤，更是出自一片真情真意。
　　无量山中相聚三月，那种对她委屈求全，及照顾得无微不至，可说是无怨无悔，实在难能可贵。
　　如果不是她念念不忘彭小魁，悄然不辞而去，使小黑情感上遭受到沉重打击，他又怎会变成今日的疯狂杀手？
　　事由这少女而起，她终于心软了：
　　“大哥，一切听你的，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于是，他们留下纪明秋独自练剑，双双赶往了县城。
　　此刻既被常思指出，眼前这和尚想救的是仇大魁，他只好婉言相劝：“诸位施主，常言道：忍口气，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人生苦短，长寿者也不过百年岁月，何必为了意气之争，非拼个你死我活呢？”
　　常思嘿然冷笑：“你倒说得轻松，请问你这位大和尚，被他所杀的那些人，谁不想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可是，他却自比阎罗王，手操生杀大权，要谁生就生，要谁死就死。如今他杀人无数，自己却活得好久好久，还有什么天理呢？”
　　“阿弥陀佛！”
　　彭小魁双手合十：“冤家宜解不宜结，各位施主请听贫僧一句忠言……”
　　不等他说完，常德已按捺不住了：
　　“老大，何必跟这种秃驴浪费口舌，咱们干咱们的。他要再多管闲事，就休怪咱们的刀剑不生眼！”
　　中年壮汉像个应声虫：“对，这秃驴再敢说一句，我就给他一刀。”
　　“阿弥陀佛！……”
　　彭小魁刚宣声佛号，中年壮汉已发难，身形一纵两丈，抡起厚重钢刀就劈。
　　不料彭小魁身形一晃，中年壮汉的刀劈了个空。
　　这家伙姓鲁名大海，绰号赛张飞，是条有勇无谋的硬汉，在太原一带颇负盛名，江湖上对他的口碑也不错。
　　他一刀走空，仍不服气，立时回身又翻腕斜劈横扫，施展他出仗以成名的旋风十八斩独创刀法。
　　彭小魁并不出手还击，仗他独步天下的“凌波微步”轻功身法，使鲁大海眼花撩乱，几乎看不清他的方位。
　　旁观者清，常思看在眼里不禁大惊，想不到这和尚的轻功身法如此了得。
　　在场的这七人，虽非一流顶尖高手，但个个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竟然没有一个人识出和尚施展的是什么身法？
　　众人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人家尚未还手，鲁大海已累得直喘大气，如果出手还击，他还能招架得住？
　　鲁大海是常氏两兄弟邀来助阵的，怎能让他唱独脚戏，常恩急忙招呼其他人：“大家一齐上！”
　　常恩等人早已兵刃在手，立时一拥而上，向这壮年和尚发动围攻。
　　张淑宜始终站在远处按兵不动。
　　因她对彭小魁充满信心，根本不须她插手。
　　果然，彭小魁施展的“凌波微步”身法，不仅方位变化莫测，令人无法捉摸，速度之快更是匪夷所思，疾如电火流光，把七个人逗得团团转。
　　鲁大海是既惊且怒！
　　他独创的旋风十八斩刀法，多年来在江湖上罕逢对手，今夜遇上这壮年和尚，竟然变得一无是处，好比初学乍练的绣拳粉腿。
　　莽汉就是莽汉，他仍不服气，尤其是见其他六人全出手了，更觉精神大振，手中钢刀舞得虎虎风生，声势果然骇人。
　　围攻的七人中，有两位是使用暗器的好手，七星手江罗的七星子，大小眼葛天的子母镖，在江湖上算得上小有名气。
　　尤其在太原一带，是公认极难惹的人物。
　　邀他们赶来助阵，原是绝魂双煞的一步暗棋，准备必要时以暗器对付仇大魁的，可惜这两位暗器高手尚未赶到，费清和袁明就双双赔上了命。
　　而这时七人围攻，壮年和尚的身法又变化莫测，惟恐误伤到自己人，以致江罗与葛天的暗器都不敢贸然出手。
　　于是，七星子与子母镖均派不上用场。
　　时值深夜。
　　打斗声早已惊动整个客栈，及附近的左邻右舍，但没有人敢出来探视，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客栈的伙计悄然溜去报了官，可是无人理会，当地的里正、捕头及捕快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他们吃的是官粮，领的官饷，每月不过十来两银子，犯不着拼命。
　　有油水而不必冒生命危险的案子，他们办起来比谁都起劲。
　　遇上棘手的，尤其是江湖人物寻仇，群殴械斗之类的场面，他们则施出一个“拖”字诀，尽量借故拖延时间，等到风险过去，事情结束了，才装模作样地赶去处应故事，官样文章一番。
　　这就是乱世下官府的一贯作风。
　　彭小魁不愿伤人，目的只是吓阻这批人，不让他们趁人之危对付仇大魁。
　　是以他始终未出手还击，只用“凌波微步”奇妙身法，使围攻的七人眼花撩乱，疲于奔命。
　　彭小魁要把他们累得筋疲力尽，无力再战，不得不放弃原定突袭的计划。
　　常恩等七人全力以赴，几乎忘了今夜入城的目的，一心只求先合力解决眼前的壮年和尚再说。
　　事实上，若是不解决掉这个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就根本无法抽身去对付那疯狂的杀手。
　　“凌波微步”乃是天山白雪仙姬百年前所创，将当代十大名家的轻功身法溶于一炉，再去芜存精，潜心苦练而成？
　　这位貌比天仙的女异人，出现江湖为时极短暂，随后即销声匿迹，从此不知去向，“凌波微步”因而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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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小魁三岁丧母，七岁随父远离家乡裕州，迁往京城定居。
　　父子相依为命，其父悬壶行医，每年秋天亲往各大名山采药，均带着他同行．一则是留他在家无人照顾，一则是让他对药草增长见识。
　　十五岁那年，其父风闻天山出现罕世珍品千年雪莲，虽时值寒冬，正是天山为积雪封山的季节，仍带了爱子冒着风雪和奇寒登山搜寻。
　　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千辛万苦。
　　父子二人虽未寻获千年雪莲，却在一处峰顶悬岩绝壁间的岩洞内，赫然发现一具盘膝打坐、栩栩如生的绝色美女尸体。
　　天山峰顶终年积雪，气温奇寒。
　　那绝色美女虽已死亡多年，尸体仍能保持完整，丝毫未曾腐烂变样，犹如生前一般，没什么两样。
　　美女神态安祥，彷佛打坐入定似的，双手捧着一册手抄武功秘窍，封面上写了“留给有缘者”数字，署名竟是白雪仙姬。
　　彭父若获至宝，父子二人合力埋葬了白雪仙姬，便带着秘岌离开天山，匆匆返回京城去口口 口口 口口
　　从此，彭小魁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外，半日习医，半日练武，“凌波微步”即是秘笈中的一部份。
　　只因为这种轻功身法失传已百年，常恩等人那能识出它的来历，几疑是遇上了幽灵现形。
　　围攻了老半天，非但连和尚的衣袂都未碰到，且眨眼之间，僧尼两人均突然失去了影踪。
　　“人呢？”鲁大海茫然四顾，一面喘着大气。
　　常德一脸惊疑：
　　“老大，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世间那有什么鬼？”常恩力持镇定：“不过，那和尚的轻功身法，却是高得出奇，实为我生平所仅见！”
　　常德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始终不出手还击？”
　　常思沮然苦笑：“幸好他未出手，否则我们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话！”
　　鲁大海点点头：“这倒一点不假，但他为什么不出手呢？”
　　常恩耸耸肩道：“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或许他只是吓阻我们，真的不愿看我们去送死吧！”
　　“笑话！”
　　鲁大海很不服气：“凭咱们七人，对付不了一个受伤的疯狂杀手，传开去咱们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常恩提醒他：
　　“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霸剑绝刀辛胜兴的女儿。”
　　鲁大海哈哈一笑：“常兄，你大概还没听说吧！霸剑绝刀辛胜兴比谁都更痛恨这个杀手劣婿，恨不得他早些被人干掉，才大快人心呢！”
　　“有这种事？”常恩颇觉意外。
　　一旁的七星手江罗接口：“我也好像听过有此一说！”
　　大小眼葛天也在帮腔：“既然不必顾虑霸剑绝刀方面，咱们还有什么好耽心的。”
　　常恩一时犹豫难决：“这……”
　　“老大！”常德有些按捺不住了：
　　“咱们老远赶来，未能助绝魂双煞除此疯狂杀手，已是无可弥补的终身憾事。总不能被那秃驴一搅和，便就此罢手吧？”
　　常恩沉吟之下，终于拿定主意：“好，既是大家有此豪兴，咱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吧！”
　　七星手罗江忽说：“常兄，在下有个建议……”
　　“请说。”常思正须要有人提供意见。
　　七星手江罗轻声道：
　　“咱们在院墙外闹翻了天，里面却毫无动静，显见那厮受的伤不轻，否则以那疯狂杀手的霸气和作风，早就冲杀出来了。
　　既然已经惊动了他，咱们不如就叫阵将他引出，由你们几位正面攻击，在下与葛兄在暗中伺机出手，用暗青子对付那厮，必可一举除此疯狂杀手。常见意下如何？”
　　常思把头一点：“江兄此计甚妙，咱们行动吧！”
　　其他几人毫无异议，七人立即掩近院墙外，各自飞身越墙而入。
　　落足西院中，七人迅速散开，由嗓门最大的鲁大海上前叫阵：
　　“姓仇的，你不是自命不凡，把天下高手都不看在眼里的吗？既然已知咱们来了，干嘛还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西院的客房是两间，一间卧房，外附一间小厅，这时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和声息。
　　鲁大海继续叫骂：“他妈的！你不是专向江湖上成名人物挑战吗？咱们只不过是些二三流的角色，你都不敢露面，简直是歪种！胆小鬼！窝囊废！”
　　屋内仍然毫无反应。
　　常恩、常德两兄弟趁着鲁大海叫骂时，已双双由两侧掩近窗外，其他四人则各据一方，据最有利的攻击位置，严阵以待。
　　今夜是初九，月呈半圆。
　　虽然已月移中天，但却被浮云遮掩，以致院内朦朦胧胧。
　　常思兄弟俩互相打出手势，突然转身齐向窗口发掌，以强劲掌力将窗门震毁，形同洞开就在同时，两柄飞刀自黑暗的屋内疾射而出。
　　两兄弟虽及时暴退，仍未能闪避开飞刀，双双被射中，两刀均射在胸膛。
　　鲁大海惊怒交加，振声狂喝：“大家冲进去，跟那厮拼了！”
　　五人已豁出去了！
　　正待冲向窗口。
　　不知从何处射来数粒佛珠，力道之强，目标之准令人不可思议，丝毫不差地击中各人右腕，兵刃纷纷脱手坠落。
　　鲁大海不由地惊问：
　　“什么人胆敢暗算咱们？”
　　“阿弥陀佛！”
　　屋上传来一声佛号，随即朗声说：“贫僧已警告过各位施主，却是忠言逆耳，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难道非要送死不成？”
　　屋内仇大魁的飞刀，已展现了它的威力，加上屋上那和尚又露了一手，以佛珠将各人手中兵刃击落，怎不令他们为之丧胆。
　　常氏两兄弟已中刀倒地不起，尚不知是死是活，这五人明知毫无胜算可一肓，那还敢一味逞强。
　　毕竟，命是他们自己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刚愎自用的鲁大海只好认栽了，击落的兵刃也无暇拾起，握着痛澈心肺的右腕，愤声向其他人招呼：“咱们走！”
　　江罗和葛天那里还敢怠慢，忙不迭挟起躺在地上的常氏两兄弟，各自匆匆飞身越墙而出。
　　院内刚恢复平静，就见辛小娟从震毁的窗口射出，面向屋顶上双手一抱拳：“不知何方高人相助退敌，尚望现身一见，以使当面致谢……”
　　不料话犹未了，屋内的仇大魁已出声厉喝：
　　“无知的女人，还不快滚回来！”
　　辛小娟不敢违抗，急忙回到屋里，向坐在黑暗中的仇大愧轻声说：“大魁，人家助我们退敌，总得谢一声……”
　　仇大魁冷冷一哼：“要不是他多事，今夜就让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见识见识我飞刀的厉害，来一个杀一个，来二个杀一双。”
　　辛小娟轻喟一声：“大魁，人家总是好意……”
　　“你懂个屁！”
　　仇大魁怒斥：“那和尚真要有心助我，就该把那几个家伙赶尽杀绝！”
　　辛小娟一阵心寒：“大魁……”
　　仇大魁余怒仍未消：
　　“你这女人实在太无知，我从来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攀交情，尤其僧道无缘，那会有什么出家人赶来助我？哼！如果不出我所料，说不定这是他们串通的计谋，藉此接近我好下手呢！”
　　辛小娟一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争辩，惟恐万一被仇大魁不幸言中，今夜他俩的处境岂不非常危险。
　　事实上，仇大魁说的一点不错，他从出现江湖迄今，未交任何一个朋友，面对的全是死敌。
　　就连辛小娟是死心塌地、深爱着他的妻子，也不能完全获得他的信任，更遑论一个连面都未见到的陌生和尚。
　　仇大魁整夜都不敢休息。
　　他静坐在桌前，双手各执两柄飞刀，其余的排列在桌上，伸手可及，全神贯注地准备随时应变。
　　辛小娟执剑陪坐一旁、守护着丈夫。
　　但是，漫长的一整夜终于渡过，一直守候到天亮，结果并未发生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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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赶回青山的路途中，彭小魁与张淑宜一路施展轻功，各自保持着沉默，始终一言未发到了青山下，两人放缓了奔势，张淑宜终于忍不住问：“大哥，经过今夜的事，你看小黑他们会就此离去吗？”
　　“很难说……”
　　彭小魁不敢肯定：“如果他仍不放弃，只好由纪明秋出面对付他了。”
　　张淑宜轻喟一声：“想不到他树立了这么多强敌，人人都想除掉他。”
　　“你开始为他耽心了？”彭小魁笑问。
　　“不……”
　　张淑宜摇摇头，正色道：“我是为纪明秋耽心，想不到小黑的飞刀，决不比无尘居士逊色。纪明秋只有两天时间练剑，能有把握对付得了小黑吗？万一……”
　　彭小魁洒然一笑：
　　“这倒不必耽心，你要知道，如果纪明秋毫无武功基础，只凭初学乍练，学会我传授给他的几手剑招，就去对付小黑那样的疯狂杀手，无异是要他去送死。
　　但你别忘了，纪明秋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潜龙纪贤的后代，他这一辈的三兄弟中，只有他练过武和轻功身法，即使未曾遇上我，他也已经决心要暗助安姥姥了，可见他勇气可嘉，我想应该不成问题的。”
　　“唔……”张淑直沉吟一下，似乎仍不放心：“大哥，你只传授他二十一手剑招，真能管用？”
　　彭小魁笑笑：
　　“小妹，你怎么忘了，我曾在无尘山庄养息半年呀。每天看他们师兄弟四人练剑，有时我还下场跟他们过招，对他们的剑路，甚至一招一式都了若指掌。那次无尘居士决心出关前，在玉门关与我相遇，曾告诉我一个秘密……”
　　张淑宜好奇地急问：“什么秘密？”
　　彭小魁从容不迫地说：“无尘居士拥有一部两仪剑气的秘贸，他曾练过半年，发现它太过狠毒霸道，就决心不再练了，更不敢传授给他的四个弟子，秘岌一直由小黑负责保管，随时随地都带在身边……”
　　张淑宜顿时若有所悟：“小黑练的是两仪剑气？”
　　“没错！”
　　彭小魁点点头：“自从你不辞而去离开他后，他决心成为天下第一剑手，必定是不顾师父告诫，拿出秘笈来苦练，否则决不可能一蹴而成，敢向天下成名高手挑战，而且一个个丧命在他剑下。
　　所以我传授纪明秋的二十一手剑招，是为专破两仪剑气而创，凭这小伙子的武学基础，加上家传的轻功身法，有两天时间就足够了。”
　　张淑宜双眉一蹙，忧形于色：
　　“大哥，小黑已中毒太深，无以自拔，如果他的两仪剑气为纪明秋所败，决不可能服输、知难而退的；万一他情急拼命，纪明秋又年轻气盛，到时候双方都控制不住，决心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彭小魁胸有成竹：“这点我已想到，我会特别关照纪明秋的，万一真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到时候只有由我亲自出面阻止了。”
　　“唉！”张淑宜深深叹了口气。
　　二人谈话间已来至山头。
　　只见纪明秋以枝当剑，仍在勤练不懈。
　　一见他们回来，他忙收式迎上前：
　　“大师父、小师太，你们这么快就办完事啦？”
　　彭小魁微笑着点头：“我们去了好几个时辰，你一直都没休息？”
　　纪明秋振奋说：“我已渐渐抓住要诀和窍门，愈练愈起劲，所以一点不觉累，也停不下来了。”
　　张淑宜笑笑说：“照你这样的练法进度，我看不须要两日上天就足够啦！”
　　纪明秋认真地说：“不不不，熟才能生巧，我一定要练到随心所欲，得心应手才行。对了，大师父、小师太，你们去城里的情形怎样？那疯狂杀手的伤势如何？”
　　彭小魁将今夜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述说一遍。
　　最后他郑重地说：
　　“他的飞刀极为霸道，虽然受了伤，照样百发百中。你的家传地行术，最适合危急时遁逃脱身，江湖中无出其右，但不宜闪避他的飞刀，所以除了二十一手剑招之外，今夜我还要传你凌波微步防身。”
　　“凌波微步？”
　　纪明秋大感惊讶：“那种旷世轻功身法，不是已失传很久了吗？”
　　彭小魁微微点头：“你我并非师徒，原是不可传授的，但如今情非得已，我也顾不得这些了。”
　　纪明秋振奋说：
　　“大师父，你已传授我剑法，等于是师父。反正我从未拜过师，干脆把大师父的‘大’字去掉，今后就称你师父好啦！”
　　彭小魁一怔：“这……”
　　他尚未置可否，纪明秋已恭恭敬敬跪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
　　彭小魁忙上前相扶：“快请起来。”
　　纪明秋乐不可支地笑着：“多谢师父！”
　　一旁的张淑宜打趣说：“大哥，恭喜你啦，收了这么个好弟子。”
　　彭小魁酒然一笑：
　　“你这师姑也沾光啦！”
　　纪明秋忙又向张淑宜一拜到地：“师姑在上……”
　　吓得张淑宜急忙阻止：“起来，起来，我可担当不起啊！”
　　彭小魁等纪明秋站起后，即说：“黎明将届，正是练功的最好时刻，我现在就传授你凌波微步吧！”
　　张淑宜诧然问：“你们不睡一会儿？”
　　彭小魁尚未开口，纪明秋已抢箸说：
　　“我精神好得好，一点也不想睡。”
　　“大妹子！”
　　彭小魁歉然一笑：“凌波微步是不外传的，请暂时回避一下吧！！”
　　“哼！有了徒弟，我就成了外人。”
　　说完，张淑宜气得扭头迳自走开。
　　彭小魁和纪明秋却相对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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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大魁果然三天没有离城，在客店内养伤。
　　伤势虽然轻，但是创口如没有愈合，与人交手必定会因痛楚难耐而失去了斗志。
　　第四天一早。
　　仇大魁夫妻俩出现在翡翠谷右面的山头，居高临下察看谷中的虚实。
　　这是一座平平常常的山谷，既无险可守，山的坡度也不峻陡，可以说，任何一个方向皆可进入。
　　只是草太深林太茂，视界有限，随时随地皆可能受到伏击，如果用弓箭偷袭，的确防不胜防，用暗器也稳操胜算。
　　谷中段林木映掩中，可看到几座房屋的形影。
　　仇大魁看清了形势，信心十足地说：
　　“晚上进去，必可来去自如，但相当冒险，树林内不知布了多少陷人的机关埋伏，只要放上一把野火，他们除了逃命之外，别无他途。”
　　“大魁，不能放火的。”
　　辛小娟忧形于色：“火一起，整个青山区都会烧光的，山区内有人居住，岂不是伤害了无辜的人。”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应该怪安老太婆。”
　　仇大魁乖戾地道：“她躲在山谷内不出来，我可不愿意进去闯她的奇门生克大阵。来，在附近收集些枯枝。”
　　“大魁……”
　　“你不想帮我？”仇大魁沉下脸问。
　　“大魁，我……我不能帮你放……放火。”辛小娟苍白着脸拒绝。
　　“你胆子可不小，居然……”
　　“大魁，请听我说……”
　　“我不要听。”
　　仇大魁怒叫：“算起来，安姥姥该是你的一门远亲，虽则多年不通音讯，小一辈的人不知内情，安姥姥应该忘不了。可是，她根本就不认你这个远亲晚辈，你又何必替她惋惜呢？
　　哼！”
　　“大魁，凤阳三艳的话是真的了？”辛小娟变色问。
　　“什么真的？”
　　“你……你杀了符叔叔，毁了七禽门……”
　　“告诉你，错不在我。”仇大魁说得理直气壮。
　　“你逼我爹将我嫁给你？”
　　“你何不回家去问你爹？！”
　　“我会去问的。”
　　辛小娟凛然地说：“而且马上就走，这里到京师要不了几天的。”
　　辛小娟坚强起来了。
　　她说完了话，扭头就走。
　　“站住！”
　　仇大魁沉叱：“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妥再走，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辛小娟止步，但并未转身：“我不再做你杀人放火的帮凶，我一定要走。”
　　“你敢？哼！”
　　“我不再怕你了，你今天把话说明白，我又明白了一件事，你说安姥姥不认我这个晚辈，这是不正确的。
　　那天，安姥姥本来可以下令搏杀我们，她的埋伏本来可以往前推进些，但她只是下令赶我们走，可知她一定是为了我而不忍下令的。你利用我来威胁她的目的达到了，但你决不会成功的。”
　　“你说得很对。”
　　仇大魁不住阴笑：“但你说你不怕我，恐怕就错了。”
　　“你要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天下间女人多的是，比你更年轻更貌美的也不少，你死了，我仇大魁可以另娶一个，甚至十七八个。不过，目前我还不打算杀你，有你在，安姥姥的确有些少顾忌。”
　　“你不杀我，我可要走了。”她木然地说，重新举步。
　　“我最恨反抗我的人。”
　　仇大魁举步向她的背影接近，眼中杀机怒涌：“你将会发现反抗我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
　　杀了你，我再去找你爹，以往因为我要你，所以让你爹活命，既然我不要你了，你爹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这番话，把辛小娟惊得浑身发冷。
　　“你好卑鄙！”
　　辛小娟转身痛心疾首地尖叫：“郎心狼心，你杀我吧！我不要活了。”
　　她掩面失声痛哭。
　　她的心整个都碎了。
　　发髻一紧，仇大魁揪住了她，向下一按，她身不由已爬伏在地哀叫。
　　“贱人，我说过，目前我还不打算杀你。”仇大魁狠狠地按住她：“有你在，安姥姥那老太婆就不敢……嗯……”
　　话还未说完，他感到右肩挨了一记重击，右半身痛得发麻，手一松，丢掉了辛小娟的发髻。
　　他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左右耳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重重地打击，打得他眼前发黑，星斗满天。
　　他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向前一栽。
　　“噗噗！”肩胛骨又挨了两记重击，打击之重空前猛烈，浑身失去控制，重重地仆下，把爬伏在地的辛小娟压在下面。
　　微风飒然，打击不再光临。
　　辛小娟根本不知发生了意外，被压在下面尖叫：“你杀了我吧，安姥姥不会放过你的，你……”
　　仇大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吃力地挣扎站起，含糊地叫：“谁……谁在背后暗……暗算我？”
　　他眼中的金星消逝了，举目四顾。
　　四周鬼影侧无，那有人打他？
　　满山雀鸟争呜，他听不到任何异响。
　　辛小娟吃了一惊，挺身站起，擦掉满脸泪水，看清了睑色痛得发青的仇大魁，不禁楞住了。
　　“谁暗算我？给我站出来！”仇大魁按剑厉叫。
　　“你……你怎么啦？”她吃惊地问。
　　“不知道是那一个该死的卑鄙东西，劈了我五掌！”仇大魁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老太婆所为，她一定还躲在这附近。”
　　“真的？”
　　她不胜骇异，但从仇大魁的神色看来，她知道是真的：“如果是安姥姥，决不会只劈你五掌！”
　　“我非要把她搜出来不可。”
　　仇大魁暴跳如雷：“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一阵好搜，连兔子都没赶出一个来。
　　搜着搜着，仇大魁冷静下来了，接着恐惧爬上心头，不祥的阴影，像八爪鱼般缠住了他。
　　假使对方存心要他的命，决不会仅劈他五掌了事的。
　　凭他的武功、听觉，居然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身后袭击而毫无所觉，揍了之后居然会平空消失不知去向，可能吗？除了鬼魂，世间绝对没有人能修至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化境界。
　　辛小娟也帮着搜寻，拨草分枝搜遍每一丛草，每一个坑洞，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我碰见鬼了！”这是仇大魁所获的解嘲结论。
　　仇大魁愈来愈心惊，愈搜愈害怕，最后抛开了放火的事，匆匆地离开了山头，觅路返城去。
　　他当然不会放辛小娟动身赴京师，辛小娟也明白情势不许可立即离开他，毕竟夫妻一场，生米已煮成熟饭了。
　　她除了有嫁鸡随鸡的心理之外，想进一步讨取公道，只能使情势更为恶化，很可能恶化得不可收拾，万一仇大魁真要是去找爹爹算帐，结果将是一件悲惨的人间惨事，那是难以收场的。
　　在小径左首的一处山坡上，三个人站在坡顶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去远。
　　安姥姥老眉深锁，向身旁满面疑云的姜叔说：“惟中，他不是要放火吗，怎么虎头蛇尾匆匆走了？”
　　姜惟中摇摇头，脸上疑云更浓，说：
　　“不但神色狼狈，而且好像在逃避什么可怕的妖魅一样，一面走一面回顾，费解费解，惟中实在不明白他在弄些什么玄虚？”
　　下首那位中年妇人叹息一声，道：“婆婆，如不集中全力把这狂人杀掉，他将为我们安家带来无穷的灾祸。”
　　“可是，你知道我们将因此而损失多少人吗？”
　　安姥姥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不能再损失人了，何况有辛小娟在，我们总不能不给辛胜兴留三分情义哪！”
　　“可是，他已经威胁我们的生存的了。”
　　“忍耐些吧，我们应该可以度过难关的。”
　　美惟中噫了一声，向下面小径一指，讶然轻呼：“那不是纪小哥吗？他怎么一早就从山里面出来？”
　　“好像是昨晚在山上装兔阱，他手中提的不是三只大肥兔吗？”
　　安姥姥的目光依然犀利：“这孩子胆子大得很。惟中，你下次再提醒他，在仇大魁小畜生未离开本地之前，叫他千万不要再在外面乱跑。”
　　“是的，惟中下次一定郑重警告他。”
　　二十九
　　这和尚正是彭小魁。
　　他在传了纪明秋几手剑法绝招后，留下张淑宜陪这年轻人练剑，便独自前往洗肠原纪家走了一趟。
　　这天，纪永年正好在家。
　　当彭小魁讹称是城里经阁寺的僧人，说明为了赶工整修殿舍毁损的雕花，须留纪明秋在寺内住两日。
　　纪永年竟毫未起疑，而且欣然同意了。
　　彭小魁对纪家作了交代，返回青山途中，却发现常氏两兄弟等七人，拜访安姥姥碰了个大钉子，失望地从翡翠谷出来。
　　他们既失望又气愤，一路在指责安姥姥的不是，并且计议着今夜如何突袭回城养伤的仇大魁。
　　彭小魁暗觉这七人行迹可疑，施展绝世轻功身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后悄然尾随，听到了一切。
　　他已没有跟踪的必要，急急赶回青山。
　　为了决心暗助受伤的仇大魁，他与张淑宜曾发生了争执。
　　张淑宜气愤说：
　　“何必助他，这种人已毫无人性，不如让那批人去对付他！”
　　彭小魁却不以为然：“我传纪明秋剑法，只是使他知难而退，那批人却要置他于死地啊！”
　　“哼！”
　　张淑宜似对仇大魁已深痛绝恶：“这种疯狂杀手死有余辜，留他活在世上，只会造成更多无辜的人伤亡。”
　　彭小魁轻喟一声：“小妹，毕竟他曾经在苏杭两地，与我们出生入死，并肩作战过。而在芜湖，他也特地赶往相助，就凭这一点，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任那批人去对付他呀。何况，他的本性并非如此，完全是为了一个情字……”
　　张淑宜忆及往事，历历在目。
　　三年前的小黑，确实是个纯朴忠厚的年轻人，尤其对她的那份殷勤，更是出自一片真情真意。
　　无量山中相聚三月，那种对她委屈求全，及照顾得无微不至，可说是无怨无悔，实在难能可贵。
　　如果不是她念念不忘彭小魁，悄然不辞而去，使小黑情感上遭受到沉重打击，他又怎会变成今日的疯狂杀手？
　　事由这少女而起，她终于心软了：
　　“大哥，一切听你的，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于是，他们留下纪明秋独自练剑，双双赶往了县城。
　　此刻既被常思指出，眼前这和尚想救的是仇大魁，他只好婉言相劝：“诸位施主，常言道：忍口气，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人生苦短，长寿者也不过百年岁月，何必为了意气之争，非拼个你死我活呢？”
　　常思嘿然冷笑：“你倒说得轻松，请问你这位大和尚，被他所杀的那些人，谁不想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可是，他却自比阎罗王，手操生杀大权，要谁生就生，要谁死就死。如今他杀人无数，自己却活得好久好久，还有什么天理呢？”
　　“阿弥陀佛！”
　　彭小魁双手合十：“冤家宜解不宜结，各位施主请听贫僧一句忠言……”
　　不等他说完，常德已按捺不住了：
　　“老大，何必跟这种秃驴浪费口舌，咱们干咱们的。他要再多管闲事，就休怪咱们的刀剑不生眼！”
　　中年壮汉像个应声虫：“对，这秃驴再敢说一句，我就给他一刀。”
　　“阿弥陀佛！……”
　　彭小魁刚宣声佛号，中年壮汉已发难，身形一纵两丈，抡起厚重钢刀就劈。
　　不料彭小魁身形一晃，中年壮汉的刀劈了个空。
　　这家伙姓鲁名大海，绰号赛张飞，是条有勇无谋的硬汉，在太原一带颇负盛名，江湖上对他的口碑也不错。
　　他一刀走空，仍不服气，立时回身又翻腕斜劈横扫，施展他出仗以成名的旋风十八斩独创刀法。
　　彭小魁并不出手还击，仗他独步天下的“凌波微步”轻功身法，使鲁大海眼花撩乱，几乎看不清他的方位。
　　旁观者清，常思看在眼里不禁大惊，想不到这和尚的轻功身法如此了得。
　　在场的这七人，虽非一流顶尖高手，但个个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竟然没有一个人识出和尚施展的是什么身法？
　　众人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人家尚未还手，鲁大海已累得直喘大气，如果出手还击，他还能招架得住？
　　鲁大海是常氏两兄弟邀来助阵的，怎能让他唱独脚戏，常恩急忙招呼其他人：“大家一齐上！”
　　常恩等人早已兵刃在手，立时一拥而上，向这壮年和尚发动围攻。
　　张淑宜始终站在远处按兵不动。
　　因她对彭小魁充满信心，根本不须她插手。
　　果然，彭小魁施展的“凌波微步”身法，不仅方位变化莫测，令人无法捉摸，速度之快更是匪夷所思，疾如电火流光，把七个人逗得团团转。
　　鲁大海是既惊且怒！
　　他独创的旋风十八斩刀法，多年来在江湖上罕逢对手，今夜遇上这壮年和尚，竟然变得一无是处，好比初学乍练的绣拳粉腿。
　　莽汉就是莽汉，他仍不服气，尤其是见其他六人全出手了，更觉精神大振，手中钢刀舞得虎虎风生，声势果然骇人。
　　围攻的七人中，有两位是使用暗器的好手，七星手江罗的七星子，大小眼葛天的子母镖，在江湖上算得上小有名气。
　　尤其在太原一带，是公认极难惹的人物。
　　邀他们赶来助阵，原是绝魂双煞的一步暗棋，准备必要时以暗器对付仇大魁的，可惜这两位暗器高手尚未赶到，费清和袁明就双双赔上了命。
　　而这时七人围攻，壮年和尚的身法又变化莫测，惟恐误伤到自己人，以致江罗与葛天的暗器都不敢贸然出手。
　　于是，七星子与子母镖均派不上用场。
　　时值深夜。
　　打斗声早已惊动整个客栈，及附近的左邻右舍，但没有人敢出来探视，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客栈的伙计悄然溜去报了官，可是无人理会，当地的里正、捕头及捕快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他们吃的是官粮，领的官饷，每月不过十来两银子，犯不着拼命。
　　有油水而不必冒生命危险的案子，他们办起来比谁都起劲。
　　遇上棘手的，尤其是江湖人物寻仇，群殴械斗之类的场面，他们则施出一个“拖”字诀，尽量借故拖延时间，等到风险过去，事情结束了，才装模作样地赶去处应故事，官样文章一番。
　　这就是乱世下官府的一贯作风。
　　彭小魁不愿伤人，目的只是吓阻这批人，不让他们趁人之危对付仇大魁。
　　是以他始终未出手还击，只用“凌波微步”奇妙身法，使围攻的七人眼花撩乱，疲于奔命。
　　彭小魁要把他们累得筋疲力尽，无力再战，不得不放弃原定突袭的计划。
　　常恩等七人全力以赴，几乎忘了今夜入城的目的，一心只求先合力解决眼前的壮年和尚再说。
　　事实上，若是不解决掉这个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就根本无法抽身去对付那疯狂的杀手。
　　“凌波微步”乃是天山白雪仙姬百年前所创，将当代十大名家的轻功身法溶于一炉，再去芜存精，潜心苦练而成？
　　这位貌比天仙的女异人，出现江湖为时极短暂，随后即销声匿迹，从此不知去向，“凌波微步”因而失传。
　　口口 口口 口口
　　彭小魁三岁丧母，七岁随父远离家乡裕州，迁往京城定居。
　　父子相依为命，其父悬壶行医，每年秋天亲往各大名山采药，均带着他同行．一则是留他在家无人照顾，一则是让他对药草增长见识。
　　十五岁那年，其父风闻天山出现罕世珍品千年雪莲，虽时值寒冬，正是天山为积雪封山的季节，仍带了爱子冒着风雪和奇寒登山搜寻。
　　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千辛万苦。
　　父子二人虽未寻获千年雪莲，却在一处峰顶悬岩绝壁间的岩洞内，赫然发现一具盘膝打坐、栩栩如生的绝色美女尸体。
　　天山峰顶终年积雪，气温奇寒。
　　那绝色美女虽已死亡多年，尸体仍能保持完整，丝毫未曾腐烂变样，犹如生前一般，没什么两样。
　　美女神态安祥，彷佛打坐入定似的，双手捧着一册手抄武功秘窍，封面上写了“留给有缘者”数字，署名竟是白雪仙姬。
　　彭父若获至宝，父子二人合力埋葬了白雪仙姬，便带着秘岌离开天山，匆匆返回京城去口口 口口 口口
　　从此，彭小魁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外，半日习医，半日练武，“凌波微步”即是秘笈中的一部份。
　　只因为这种轻功身法失传已百年，常恩等人那能识出它的来历，几疑是遇上了幽灵现形。
　　围攻了老半天，非但连和尚的衣袂都未碰到，且眨眼之间，僧尼两人均突然失去了影踪。
　　“人呢？”鲁大海茫然四顾，一面喘着大气。
　　常德一脸惊疑：
　　“老大，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世间那有什么鬼？”常恩力持镇定：“不过，那和尚的轻功身法，却是高得出奇，实为我生平所仅见！”
　　常德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始终不出手还击？”
　　常思沮然苦笑：“幸好他未出手，否则我们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话！”
　　鲁大海点点头：“这倒一点不假，但他为什么不出手呢？”
　　常恩耸耸肩道：“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或许他只是吓阻我们，真的不愿看我们去送死吧！”
　　“笑话！”
　　鲁大海很不服气：“凭咱们七人，对付不了一个受伤的疯狂杀手，传开去咱们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常恩提醒他：
　　“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霸剑绝刀辛胜兴的女儿。”
　　鲁大海哈哈一笑：“常兄，你大概还没听说吧！霸剑绝刀辛胜兴比谁都更痛恨这个杀手劣婿，恨不得他早些被人干掉，才大快人心呢！”
　　“有这种事？”常恩颇觉意外。
　　一旁的七星手江罗接口：“我也好像听过有此一说！”
　　大小眼葛天也在帮腔：“既然不必顾虑霸剑绝刀方面，咱们还有什么好耽心的。”
　　常恩一时犹豫难决：“这……”
　　“老大！”常德有些按捺不住了：
　　“咱们老远赶来，未能助绝魂双煞除此疯狂杀手，已是无可弥补的终身憾事。总不能被那秃驴一搅和，便就此罢手吧？”
　　常恩沉吟之下，终于拿定主意：“好，既是大家有此豪兴，咱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吧！”
　　七星手罗江忽说：“常兄，在下有个建议……”
　　“请说。”常思正须要有人提供意见。
　　七星手江罗轻声道：
　　“咱们在院墙外闹翻了天，里面却毫无动静，显见那厮受的伤不轻，否则以那疯狂杀手的霸气和作风，早就冲杀出来了。
　　既然已经惊动了他，咱们不如就叫阵将他引出，由你们几位正面攻击，在下与葛兄在暗中伺机出手，用暗青子对付那厮，必可一举除此疯狂杀手。常见意下如何？”
　　常思把头一点：“江兄此计甚妙，咱们行动吧！”
　　其他几人毫无异议，七人立即掩近院墙外，各自飞身越墙而入。
　　落足西院中，七人迅速散开，由嗓门最大的鲁大海上前叫阵：
　　“姓仇的，你不是自命不凡，把天下高手都不看在眼里的吗？既然已知咱们来了，干嘛还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
　　西院的客房是两间，一间卧房，外附一间小厅，这时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和声息。
　　鲁大海继续叫骂：“他妈的！你不是专向江湖上成名人物挑战吗？咱们只不过是些二三流的角色，你都不敢露面，简直是歪种！胆小鬼！窝囊废！”
　　屋内仍然毫无反应。
　　常恩、常德两兄弟趁着鲁大海叫骂时，已双双由两侧掩近窗外，其他四人则各据一方，据最有利的攻击位置，严阵以待。
　　今夜是初九，月呈半圆。
　　虽然已月移中天，但却被浮云遮掩，以致院内朦朦胧胧。
　　常思兄弟俩互相打出手势，突然转身齐向窗口发掌，以强劲掌力将窗门震毁，形同洞开就在同时，两柄飞刀自黑暗的屋内疾射而出。
　　两兄弟虽及时暴退，仍未能闪避开飞刀，双双被射中，两刀均射在胸膛。
　　鲁大海惊怒交加，振声狂喝：“大家冲进去，跟那厮拼了！”
　　五人已豁出去了！
　　正待冲向窗口。
　　不知从何处射来数粒佛珠，力道之强，目标之准令人不可思议，丝毫不差地击中各人右腕，兵刃纷纷脱手坠落。
　　鲁大海不由地惊问：
　　“什么人胆敢暗算咱们？”
　　“阿弥陀佛！”
　　屋上传来一声佛号，随即朗声说：“贫僧已警告过各位施主，却是忠言逆耳，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难道非要送死不成？”
　　屋内仇大魁的飞刀，已展现了它的威力，加上屋上那和尚又露了一手，以佛珠将各人手中兵刃击落，怎不令他们为之丧胆。
　　常氏两兄弟已中刀倒地不起，尚不知是死是活，这五人明知毫无胜算可一肓，那还敢一味逞强。
　　毕竟，命是他们自己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刚愎自用的鲁大海只好认栽了，击落的兵刃也无暇拾起，握着痛澈心肺的右腕，愤声向其他人招呼：“咱们走！”
　　江罗和葛天那里还敢怠慢，忙不迭挟起躺在地上的常氏两兄弟，各自匆匆飞身越墙而出。
　　院内刚恢复平静，就见辛小娟从震毁的窗口射出，面向屋顶上双手一抱拳：“不知何方高人相助退敌，尚望现身一见，以使当面致谢……”
　　不料话犹未了，屋内的仇大魁已出声厉喝：
　　“无知的女人，还不快滚回来！”
　　辛小娟不敢违抗，急忙回到屋里，向坐在黑暗中的仇大愧轻声说：“大魁，人家助我们退敌，总得谢一声……”
　　仇大魁冷冷一哼：“要不是他多事，今夜就让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见识见识我飞刀的厉害，来一个杀一个，来二个杀一双。”
　　辛小娟轻喟一声：“大魁，人家总是好意……”
　　“你懂个屁！”
　　仇大魁怒斥：“那和尚真要有心助我，就该把那几个家伙赶尽杀绝！”
　　辛小娟一阵心寒：“大魁……”
　　仇大魁余怒仍未消：
　　“你这女人实在太无知，我从来不跟任何人打交道，攀交情，尤其僧道无缘，那会有什么出家人赶来助我？哼！如果不出我所料，说不定这是他们串通的计谋，藉此接近我好下手呢！”
　　辛小娟一听，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争辩，惟恐万一被仇大魁不幸言中，今夜他俩的处境岂不非常危险。
　　事实上，仇大魁说的一点不错，他从出现江湖迄今，未交任何一个朋友，面对的全是死敌。
　　就连辛小娟是死心塌地、深爱着他的妻子，也不能完全获得他的信任，更遑论一个连面都未见到的陌生和尚。
　　仇大魁整夜都不敢休息。
　　他静坐在桌前，双手各执两柄飞刀，其余的排列在桌上，伸手可及，全神贯注地准备随时应变。
　　辛小娟执剑陪坐一旁、守护着丈夫。
　　但是，漫长的一整夜终于渡过，一直守候到天亮，结果并未发生任何动静。
　　口口 口口 口口
　　在赶回青山的路途中，彭小魁与张淑宜一路施展轻功，各自保持着沉默，始终一言未发到了青山下，两人放缓了奔势，张淑宜终于忍不住问：“大哥，经过今夜的事，你看小黑他们会就此离去吗？”
　　“很难说……”
　　彭小魁不敢肯定：“如果他仍不放弃，只好由纪明秋出面对付他了。”
　　张淑宜轻喟一声：“想不到他树立了这么多强敌，人人都想除掉他。”
　　“你开始为他耽心了？”彭小魁笑问。
　　“不……”
　　张淑宜摇摇头，正色道：“我是为纪明秋耽心，想不到小黑的飞刀，决不比无尘居士逊色。纪明秋只有两天时间练剑，能有把握对付得了小黑吗？万一……”
　　彭小魁洒然一笑：
　　“这倒不必耽心，你要知道，如果纪明秋毫无武功基础，只凭初学乍练，学会我传授给他的几手剑招，就去对付小黑那样的疯狂杀手，无异是要他去送死。
　　但你别忘了，纪明秋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潜龙纪贤的后代，他这一辈的三兄弟中，只有他练过武和轻功身法，即使未曾遇上我，他也已经决心要暗助安姥姥了，可见他勇气可嘉，我想应该不成问题的。”
　　“唔……”张淑直沉吟一下，似乎仍不放心：“大哥，你只传授他二十一手剑招，真能管用？”
　　彭小魁笑笑：
　　“小妹，你怎么忘了，我曾在无尘山庄养息半年呀。每天看他们师兄弟四人练剑，有时我还下场跟他们过招，对他们的剑路，甚至一招一式都了若指掌。那次无尘居士决心出关前，在玉门关与我相遇，曾告诉我一个秘密……”
　　张淑宜好奇地急问：“什么秘密？”
　　彭小魁从容不迫地说：“无尘居士拥有一部两仪剑气的秘贸，他曾练过半年，发现它太过狠毒霸道，就决心不再练了，更不敢传授给他的四个弟子，秘岌一直由小黑负责保管，随时随地都带在身边……”
　　张淑宜顿时若有所悟：“小黑练的是两仪剑气？”
　　“没错！”
　　彭小魁点点头：“自从你不辞而去离开他后，他决心成为天下第一剑手，必定是不顾师父告诫，拿出秘笈来苦练，否则决不可能一蹴而成，敢向天下成名高手挑战，而且一个个丧命在他剑下。
　　所以我传授纪明秋的二十一手剑招，是为专破两仪剑气而创，凭这小伙子的武学基础，加上家传的轻功身法，有两天时间就足够了。”
　　张淑宜双眉一蹙，忧形于色：
　　“大哥，小黑已中毒太深，无以自拔，如果他的两仪剑气为纪明秋所败，决不可能服输、知难而退的；万一他情急拼命，纪明秋又年轻气盛，到时候双方都控制不住，决心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
　　彭小魁胸有成竹：“这点我已想到，我会特别关照纪明秋的，万一真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到时候只有由我亲自出面阻止了。”
　　“唉！”张淑宜深深叹了口气。
　　二人谈话间已来至山头。
　　只见纪明秋以枝当剑，仍在勤练不懈。
　　一见他们回来，他忙收式迎上前：
　　“大师父、小师太，你们这么快就办完事啦？”
　　彭小魁微笑着点头：“我们去了好几个时辰，你一直都没休息？”
　　纪明秋振奋说：“我已渐渐抓住要诀和窍门，愈练愈起劲，所以一点不觉累，也停不下来了。”
　　张淑宜笑笑说：“照你这样的练法进度，我看不须要两日上天就足够啦！”
　　纪明秋认真地说：“不不不，熟才能生巧，我一定要练到随心所欲，得心应手才行。对了，大师父、小师太，你们去城里的情形怎样？那疯狂杀手的伤势如何？”
　　彭小魁将今夜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述说一遍。
　　最后他郑重地说：
　　“他的飞刀极为霸道，虽然受了伤，照样百发百中。你的家传地行术，最适合危急时遁逃脱身，江湖中无出其右，但不宜闪避他的飞刀，所以除了二十一手剑招之外，今夜我还要传你凌波微步防身。”
　　“凌波微步？”
　　纪明秋大感惊讶：“那种旷世轻功身法，不是已失传很久了吗？”
　　彭小魁微微点头：“你我并非师徒，原是不可传授的，但如今情非得已，我也顾不得这些了。”
　　纪明秋振奋说：
　　“大师父，你已传授我剑法，等于是师父。反正我从未拜过师，干脆把大师父的‘大’字去掉，今后就称你师父好啦！”
　　彭小魁一怔：“这……”
　　他尚未置可否，纪明秋已恭恭敬敬跪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
　　彭小魁忙上前相扶：“快请起来。”
　　纪明秋乐不可支地笑着：“多谢师父！”
　　一旁的张淑宜打趣说：“大哥，恭喜你啦，收了这么个好弟子。”
　　彭小魁酒然一笑：
　　“你这师姑也沾光啦！”
　　纪明秋忙又向张淑宜一拜到地：“师姑在上……”
　　吓得张淑宜急忙阻止：“起来，起来，我可担当不起啊！”
　　彭小魁等纪明秋站起后，即说：“黎明将届，正是练功的最好时刻，我现在就传授你凌波微步吧！”
　　张淑宜诧然问：“你们不睡一会儿？”
　　彭小魁尚未开口，纪明秋已抢箸说：
　　“我精神好得好，一点也不想睡。”
　　“大妹子！”
　　彭小魁歉然一笑：“凌波微步是不外传的，请暂时回避一下吧！！”
　　“哼！有了徒弟，我就成了外人。”
　　说完，张淑宜气得扭头迳自走开。
　　彭小魁和纪明秋却相对大笑起来。
　　口口 口口 口口
　　仇大魁果然三天没有离城，在客店内养伤。
　　伤势虽然轻，但是创口如没有愈合，与人交手必定会因痛楚难耐而失去了斗志。
　　第四天一早。
　　仇大魁夫妻俩出现在翡翠谷右面的山头，居高临下察看谷中的虚实。
　　这是一座平平常常的山谷，既无险可守，山的坡度也不峻陡，可以说，任何一个方向皆可进入。
　　只是草太深林太茂，视界有限，随时随地皆可能受到伏击，如果用弓箭偷袭，的确防不胜防，用暗器也稳操胜算。
　　谷中段林木映掩中，可看到几座房屋的形影。
　　仇大魁看清了形势，信心十足地说：
　　“晚上进去，必可来去自如，但相当冒险，树林内不知布了多少陷人的机关埋伏，只要放上一把野火，他们除了逃命之外，别无他途。”
　　“大魁，不能放火的。”
　　辛小娟忧形于色：“火一起，整个青山区都会烧光的，山区内有人居住，岂不是伤害了无辜的人。”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应该怪安老太婆。”
　　仇大魁乖戾地道：“她躲在山谷内不出来，我可不愿意进去闯她的奇门生克大阵。来，在附近收集些枯枝。”
　　“大魁……”
　　“你不想帮我？”仇大魁沉下脸问。
　　“大魁，我……我不能帮你放……放火。”辛小娟苍白着脸拒绝。
　　“你胆子可不小，居然……”
　　“大魁，请听我说……”
　　“我不要听。”
　　仇大魁怒叫：“算起来，安姥姥该是你的一门远亲，虽则多年不通音讯，小一辈的人不知内情，安姥姥应该忘不了。可是，她根本就不认你这个远亲晚辈，你又何必替她惋惜呢？
　　哼！”
　　“大魁，凤阳三艳的话是真的了？”辛小娟变色问。
　　“什么真的？”
　　“你……你杀了符叔叔，毁了七禽门……”
　　“告诉你，错不在我。”仇大魁说得理直气壮。
　　“你逼我爹将我嫁给你？”
　　“你何不回家去问你爹？！”
　　“我会去问的。”
　　辛小娟凛然地说：“而且马上就走，这里到京师要不了几天的。”
　　辛小娟坚强起来了。
　　她说完了话，扭头就走。
　　“站住！”
　　仇大魁沉叱：“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妥再走，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辛小娟止步，但并未转身：“我不再做你杀人放火的帮凶，我一定要走。”
　　“你敢？哼！”
　　“我不再怕你了，你今天把话说明白，我又明白了一件事，你说安姥姥不认我这个晚辈，这是不正确的。
　　那天，安姥姥本来可以下令搏杀我们，她的埋伏本来可以往前推进些，但她只是下令赶我们走，可知她一定是为了我而不忍下令的。你利用我来威胁她的目的达到了，但你决不会成功的。”
　　“你说得很对。”
　　仇大魁不住阴笑：“但你说你不怕我，恐怕就错了。”
　　“你要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天下间女人多的是，比你更年轻更貌美的也不少，你死了，我仇大魁可以另娶一个，甚至十七八个。不过，目前我还不打算杀你，有你在，安姥姥的确有些少顾忌。”
　　“你不杀我，我可要走了。”她木然地说，重新举步。
　　“我最恨反抗我的人。”
　　仇大魁举步向她的背影接近，眼中杀机怒涌：“你将会发现反抗我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
　　杀了你，我再去找你爹，以往因为我要你，所以让你爹活命，既然我不要你了，你爹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这番话，把辛小娟惊得浑身发冷。
　　“你好卑鄙！”
　　辛小娟转身痛心疾首地尖叫：“郎心狼心，你杀我吧！我不要活了。”
　　她掩面失声痛哭。
　　她的心整个都碎了。
　　发髻一紧，仇大魁揪住了她，向下一按，她身不由已爬伏在地哀叫。
　　“贱人，我说过，目前我还不打算杀你。”仇大魁狠狠地按住她：“有你在，安姥姥那老太婆就不敢……嗯……”
　　话还未说完，他感到右肩挨了一记重击，右半身痛得发麻，手一松，丢掉了辛小娟的发髻。
　　他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左右耳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重重地打击，打得他眼前发黑，星斗满天。
　　他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向前一栽。
　　“噗噗！”肩胛骨又挨了两记重击，打击之重空前猛烈，浑身失去控制，重重地仆下，把爬伏在地的辛小娟压在下面。
　　微风飒然，打击不再光临。
　　辛小娟根本不知发生了意外，被压在下面尖叫：“你杀了我吧，安姥姥不会放过你的，你……”
　　仇大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吃力地挣扎站起，含糊地叫：“谁……谁在背后暗……暗算我？”
　　他眼中的金星消逝了，举目四顾。
　　四周鬼影侧无，那有人打他？
　　满山雀鸟争呜，他听不到任何异响。
　　辛小娟吃了一惊，挺身站起，擦掉满脸泪水，看清了睑色痛得发青的仇大魁，不禁楞住了。
　　“谁暗算我？给我站出来！”仇大魁按剑厉叫。
　　“你……你怎么啦？”她吃惊地问。
　　“不知道是那一个该死的卑鄙东西，劈了我五掌！”仇大魁咬牙切齿地说：“一定是老太婆所为，她一定还躲在这附近。”
　　“真的？”
　　她不胜骇异，但从仇大魁的神色看来，她知道是真的：“如果是安姥姥，决不会只劈你五掌！”
　　“我非要把她搜出来不可。”
　　仇大魁暴跳如雷：“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一阵好搜，连兔子都没赶出一个来。
　　搜着搜着，仇大魁冷静下来了，接着恐惧爬上心头，不祥的阴影，像八爪鱼般缠住了他。
　　假使对方存心要他的命，决不会仅劈他五掌了事的。
　　凭他的武功、听觉，居然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身后袭击而毫无所觉，揍了之后居然会平空消失不知去向，可能吗？除了鬼魂，世间绝对没有人能修至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化境界。
　　辛小娟也帮着搜寻，拨草分枝搜遍每一丛草，每一个坑洞，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我碰见鬼了！”这是仇大魁所获的解嘲结论。
　　仇大魁愈来愈心惊，愈搜愈害怕，最后抛开了放火的事，匆匆地离开了山头，觅路返城去。
　　他当然不会放辛小娟动身赴京师，辛小娟也明白情势不许可立即离开他，毕竟夫妻一场，生米已煮成熟饭了。
　　她除了有嫁鸡随鸡的心理之外，想进一步讨取公道，只能使情势更为恶化，很可能恶化得不可收拾，万一仇大魁真要是去找爹爹算帐，结果将是一件悲惨的人间惨事，那是难以收场的。
　　在小径左首的一处山坡上，三个人站在坡顶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去远。
　　安姥姥老眉深锁，向身旁满面疑云的姜叔说：“惟中，他不是要放火吗，怎么虎头蛇尾匆匆走了？”
　　姜惟中摇摇头，脸上疑云更浓，说：
　　“不但神色狼狈，而且好像在逃避什么可怕的妖魅一样，一面走一面回顾，费解费解，惟中实在不明白他在弄些什么玄虚？”
　　下首那位中年妇人叹息一声，道：“婆婆，如不集中全力把这狂人杀掉，他将为我们安家带来无穷的灾祸。”
　　“可是，你知道我们将因此而损失多少人吗？”
　　安姥姥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不能再损失人了，何况有辛小娟在，我们总不能不给辛胜兴留三分情义哪！”
　　“可是，他已经威胁我们的生存的了。”
　　“忍耐些吧，我们应该可以度过难关的。”
　　美惟中噫了一声，向下面小径一指，讶然轻呼：“那不是纪小哥吗？他怎么一早就从山里面出来？”
　　“好像是昨晚在山上装兔阱，他手中提的不是三只大肥兔吗？”
　　安姥姥的目光依然犀利：“这孩子胆子大得很。惟中，你下次再提醒他，在仇大魁小畜生未离开本地之前，叫他千万不要再在外面乱跑。”
　　“是的，惟中下次一定郑重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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