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一回
　
　　“我得走，尽快离开，说不定找的人等得不耐烦，赶来捉他了。”她自言自语，扛起高大元强提精力动身，一步一探加倍辛苦。
　　仅走了百十步，一不小心脚下一虚，砰一声摔倒在一个大土坑内，坑内长满了野草。
　　高大元突然神智一清，被摔醒了，叫了一声活动手脚。
　　“大哥，痛不痛？真抱歉。”杜英半躺在他身侧，关切地抱住他的上身扶高明靠在自己的身上。
　　“哦！没……没有痛觉。”他虚弱地说：“是不是有人追来？”
　　“好象有，但过去了，我们躲藏得好。”
　　“那家农舍……”
　　“不能回去。”杜英坚决地说。
　　“哦！我一时大意……”
　　“大哥，不必说了。”
　　“你听我说。”高大元手脚麻木，但言语表达的能力却恢复了：“本来我打算事了之后陪你回芜湖，结伴游三峡的。仙书秘芨已经送给他们了，去不去黄山不关紧要。我要进一步了解你，你知道我喜欢你。象这种玩命的男人，想从喜欢一个异性朋友改变为喜爱，是很不容易的事，我不能带同你和我一起玩命。一旦我一了解双方都意气相投，志趣相合，我才会改变我自己。小英，我恐怕等不到你长大了……”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杜英跳起来叫，把他扛上肩。
　　南面，隐隐传来一阵叱喝声，打破夜空的沉寂，然后尖锐的长啸声划空传到。
　　杜英突然将他放下，拨草把地掩盖住。
　　“躲好，不要出声，我去找他们。”杜英一面说，一面将剑系在背上。
　　“小……荚……”高大元的嗓音又变得模糊了。
　　杜英一蹦而起，一闪不见。
　　夜间赶路视野有限，一旦碰头便避无可避，有如马行狭道，双方一冲谁也不肯、也不能相让。
　　北面来的三个人，劈面碰上从南面飞掠而来的七男女，看清人影，双方已接近至十余步内。
　　高个子走在前面，挟了一条打狗棍，似乎生了夜限，最先把驰来的人看清了，黑夜中能在十余步分辨出面貌，目力非同小可。
　　也许，是从身材分辨出来的。
　　“洪泽三龙女，女强盗来了。”高个子怪叫，向侧一闪，象刮风起一阵旋风：“慢来慢来……”
　　在前面飞掠的三个穿青杉裙女人，确是龙紫霄三姐妹，听叫声不对，不假思索地拔剑加快前冲，猛扑怪叫的高个子，剑气进发威力惊人。
　　打狗棍下沉，高个子人化狂风。
　　风是看不见的，只能感觉出有风而已。
　　连声暴叱三支剑也下拨，棍太快，封招出乎本能，非立即沉剑封拨不可，其实看不清棍彤，只能凭经验与感觉封架。
　　棍突然从下盘退出，中途撤招神乎其神，左手大抽一挥，罡风大作狂风猛刮而至。
　　三女象被狂风所利飞，惊叫中斜飘而起震退丈外，袖风之强劲无与伦比，千斤坠也稳不下马步，沉重的人体居然被刮飞，骇人听闻。
　　连声暴叱，身形还没稳下的三龙女，不约而同立即发射无影化血神针，同时剑幻化异虹，向前一指，一股怪异的气流汇集成一点前吐。
　　高个子的身影，突然隐没消失。
　　“不要浪费时间。”高个子的语音，却同时从侧方三丈外的树林内传出。
　　三龙女大骇，象是见了鬼，发出一声告急的锐啸，同时向黑暗的树林毫无顾忌地冲击。
　　另一侧，两个短身材的黑影，象流光，象闪电，与两金童两玉女缠成一团，象蝴蝶穿花此起彼没，传出利器破风的剑啸声，却没发生碰撞现象。可知两人采用的游斗术，并无硬拼的打算。
　　三闪两闪，便已脱出金童玉女四支剑的控制范围，再一闪便消失在林木深处。
　　“这是什么人，谁看清了？”重行出林的龙紫霄，不胜惊讶地向人问：“他们认识我们。”
　　接触太突然太快，撞上了立即动手，发生得快，结束也快，真不易看清面貌。
　　其实即使站住面面相对，也无法分辨面貌，两个矮身材黑影，脸上蒙了青巾。
　　“是两个女的。”那位高大英俊的金童肯定地说：“我没看错，她们的身材有曲线。”
　　“女的？两个都是？”
　　“对，两个都是。”一个玉女接口：“龙坛主，和你们交手的人可曾看清了？”
　　“没看清，快得象鬼魅幻形……不，象化身变形，连轮廓也投看清，只看到淡谈地阴影流转。真不妙，这人的武功太可怕了，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劲敌来？”
　　“会不会是姓高的？”
　　“不可能。”
　　“可是……”
　　“说话的声音死板板地还有鬼气，而且他不可能与两个女的在一起。走吧！让后面赶回策应的人善后，我们辨正事要紧，很可有在前面不远。真该在中途派人监视的，以至不知道为何耽搁了。”龙紫霄睹了怪人隐没的树林一眼，这才领先急走。
　　她以为一男二女已经走了，不在此地浪费时间，但也可能躲要树林内，因此有点放心不上。
　　七男女奔出五、六十步，突然左右一分，越出路侧二十步左右，回头拔剑在手急抄。
　　回到原处一无所见，到路中集合，低声商量片刻，认为这三个不知来历的劲敌已经走了，这才重新北奔。
　　三十步后，三黑影沿路侧的暗影紧楔不舍。
　　八仙过海，各展神通。
　　苍天教除了总教坛秘密山门碧寺之外，各地秘坛也都设立人数不等的金童玉女。当然他们不是少年男女，只不过打扮象童男女而已。
　　这些金童玉女，负责超度接引重负，不但武功出色，法术也有相当良好的根基，不然那有能力担任超度接引？
　　所以也是总坛分坛的护弟子，首脑人物的心腹。
　　龙家三姐妹带了四名金童玉女，实力极为雄厚，武功与道术，比三龙女只强不弱，因为这四位金童玉女，是从京都秘坛带来的人，是灵光佛母的得力臂膀。名义上，他们的地位，仅比三龙女稍低，三龙女是洪泽地区的外地科坛主。
　　但三龙女并无直接接命令指挥他们的权力，地方秘坛无权指挥京都秘坛的人。京都秘坛的门人弟子，也指挥不了万全卫碧云寺总教坛山门秘坛的人。
　　在一起行动，就得听命于三龙女了。
　　七人沿路飞奔，为了争取时间，居然用轻功赶路。
　　赶路的轻功，以八步赶蝉最为省劲，且可耐远。内功火候不纯的人用轻功赶路，能支持二十里已经难能可贵。
　　七男女精力旺盛，速度真有如流星赶月。
　　真巧，前面又看到一个黑影近而奔来。
　　仍是龙紫霄一马当先，这次提高了警觉，迎面奔来的人也无意走路侧隐起身形，远在五十步外，便被龙紫霄发现了，一声警号，七人脚下一慢。
　　这条山路天一黑就鬼打死人，只有豺狼出没，早年甚至有虎豹现踪，今晚怎么不断有人往来？
　　来人也发现他们了，突然止步在二十步外。
　　“什么人？亮名号，不可自误。”龙紫霄徐徐举步接近，长创出鞘严加戒备。
　　“龙大姨吗？”来人发话了，是杜英，屹立在路中，称呼令人吃惊。
　　“咦！小英，你怎么一个人？他呢？”龙紫霄吃惊地急步接近，剑垂身侧消去警戒神色。
　　“你为何骗我？”杜英沉声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龙紫霄讶然反冲击。
　　“你说，那是你行法的药物，三包药服完，见面时只要行法发起禁制。他便会灵智变化接受命令。你向我保证的，只要把他带来，问出王道士的下落，人便交给我管慢慢降伏他。
　　可是，三包药我分别给他吃了，药性发作成了半白痴，是毒药，你怎么骗我？我……”
　　“你给我闭嘴！”龙紫霄沉叱，急急制止杜英的指责。
　　“你不要对我大呼小叫。”杜英也提高声调：“家父如果在扬州建坛，便是扬州坛的坛主，你压不倒我，更不能骗我。”
　　“那是圆光菩萨交给我的伏虎散，我并不知道毒性。咦！你只要听命行事，为何要问毒性，有何用意？你爹要你听我的话，我为何不能对你大呼小叫？唔！不对。小英，你的态度不对，为何要指责我？你说他成了半白痴，人呢？”龙紫霄收了剑，象是恍然大悟：“佛母已经答应以后把人交给你设法改变他，不会收回成命的。我知道你喜欢他，也没有能力控制他，所以一直就让你候机行事，不催促你草率动手，目下情势已经急迫，由你用毒才能把这这件事解决。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所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一定已经制住他了，人呢？”
　　“龙大姨，我不信任你，我要解药。”杜英不接受解释，态度强硬：“我要证实他是完整的人，才制他的经脉交给佛母。把解药给我，好吗？”
　　“圆光菩萨才有解药呀！据我所知，伏虎散连猛虎也可以制住，那是他的独门秘药药，是他度化女施主的至宝，肯把独门解药交给别人吗？小英，不要意气用事，你这种态度是严重的……”
　　“背叛！”一位玉女从侧方接近厉声接口。
　　“小英，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你必须以大局为重，必须象我一样挑得起放得下，我答应把人让给你，决不会反侮的。你把他藏在何处？”
　　“我要解药。”杜英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好吧！我带你去见圆光菩萨讨取。”龙紫霄让步：“三菩萨都在前面的青杨铺守候，所有的人都等得心焦，认为你一定出了意外，所以我们赶来寻觅策应，没料到意外出在你身上。我和你走一趟。”
　　“我在这里等，你去找他要解药。”杜英不上当。
　　“小英，听话，你小小年纪，便一头栽人情关，被这个玩命的刀客花言巧语……”
　　“他从来就没对我花言巧……”
　　“你知道他是本教兴衰的关键性仇敌……”
　　“龙大姨，我爹进教，并不等于全家人教，我还不是你们的人呢！家父要我替你们打前站做暗椿，我已经尽了力，你们不能把我当成你们的人一样任意役使。”
　　两人都抢着说话，看谁嗓门大，能压倒对方，就是有理的一方。
　　在旁的金童玉女，可就没有说理强辩的兴趣，愈听愈冒火，对苍天教的忠诚激发暴烈的反应。
　　人影一闪，骂背叛的玉女扑上了。另一位金童，也旋风似的从侧方急抄而上。四手一合，象在网中捉鱼。
　　一声沉叱，杜英双掌一分，身形暴退，掏出了真才实学，脱出啐然收拢的网罗。罡风发出迸爆的异象，证明她已具有内功外发的火候了。
　　金童玉女也两面一分，急退丈外。
　　龙紫霄乘机超越，口中发出奇异的声浪。
　　双掌急挥，击中身躯的怪响声似连珠。
　　杜英在刹那间，挨了十余掌之多，没稳下的身形，在连续打击下踉跄后退，封架不住暴雨似的打击。
　　“听话，小英。”龙紫霄右手扣住她的左肩，大姆指深扣入左肩井穴，声调柔柔地甚为怪异：“带我去把他找出来，乖。”
　　杜英浑身一软，神情懈怠茫然。
　　“在北面路……旁……的草……坑中……”她直楞楞声调僵硬。
　　“去吧！”
　　“是……的……”她梦游似的转身往回走。
　　龙紫霄放了她，向同伴兴奋地打手式。
　　杜英在前面象带路的小狗，后面跟着七个鱼贯而行的幽灵，形成一串奇怪的行列，黑夜中真象幽灵般无声无息徐徐移动。
　　更后面，路右的三个黑影，也悄然跟进，距离逐渐向前拉近。
　　夜间用声或光传递信号，速度极为迅捷，中途如果有人转传，真可以在瞬息间远传百里外。
　　杜英象梦游似的，在前面慢慢领路。
　　而在南面接到信号赶来的人，却用绝顶轻功全力飞赶，接应必须争取时间，短距离用轻功赶是唯一的选择，虽有耗尽精力的顾虑，也非赶不可。
　　以三菩萨为首，在青杨铺守候的高手们，全力卯上了，最顶尖的首脑人物有三十多名之外，象一群奔鹿，风驰电掣全力向北赶。讯号传得很，假使人跑不快，那就配合不上，一切徒劳了。
　　这些人跑得真快，三菩萨更是遥遥领先，挟着沉重的禅杖，也比其他的人快些……
　　苍天教的主要弟子们人，对外活动穿僧尼装，僧尼可以进入施主信徒的内室，正所谓三姑六婆淫盗之媒，活动方便。
　　对内，他们穿俗装或道装，夫妇同修。强调世俗即可成仙成佛，夫妇之私，是合籍双修的根本。
　　而这三位菩萨，却平常在家也穿僧服。他们，也是应付外界事故的处理人，武功与道术根基，并不比教中首脑佛母低多少。
　　至于已升天成佛的教宗太阳爷爷佛祖虎眼禅师，与现任教主月亮奶奶王佛婆，武功和道术反而不怎么样。
　　接近高大元的安置处，三菩萨已到了百步左右，已可隐约看到鱼贯北行的模糊人影。
　　杜英开始木然离开路面，不知道用手拨草，反应迟钝向草丛中挤，十余步便到了草坑，脚下踏空，突然直挺挺向前栽，居然本能地伸手虚撑，似仍保有倒时伸手保护支撑的本能反应。重重地向下栽倒。
　　“呃……”下面藏在草中的高大元，被重压而发出本能叫声。
　　七男女一拥而上，龙紫雷首先拉起杜英便看到坑底的模糊身躯，听清了高大元的叫喊。
　　“在这里了。”她兴奋欲狂，推开杜英，一把拉起浑身软瘫的高大元：“杜丫真把他制住啦！”
　　“我来背。”坑旁的一位金童，俯身揪住了高大元发结往上拖，背人是男士的事。
　　龙紫霄放手，另扶起杜英拖上坑口。
　　这瞬间狂风乍起，野草摇摇，异声大作，三个人影像幽灵般显现。
　　“哎……唷……”震飞而起的三个人，发出惊怖的狂叫向外飞掉。
　　“啊……”另两名金童玉女也摔出、滚跌。
　　卟一声闷响，刚上坑口的龙紫霄，右胯挨了一腿，哎了声斜摔而起。
　　罡风一掠而过，淡淡的人影扑上一旁的金童，一掌拍中金童的五官，金童仰而便倒。
　　另一淡淡人影到了，快速地抓起高大元扛上肩。
　　“我挡住他们！”手中有棍的高个大黑影，用怪嗓子急叫“快走！”
　　七男女就在这刹那间，被猝然的打击打得向四面抛掷摔到。
　　三菩萨恰好抢到，还没看情变化，只知道自己人发出惊骇叫痛的声音，不假思索地冲进。
　　一声怪叫，打狗根贴地猛扫。
　　圆光菩萨到得最快，倒得也最快，根本没看到人影，更看不见棍影，莫名其妙地狂叫一声，摔掉禅杖仆倒出丈外。
　　圆意圆智总算反应够快，连声大吼挥杖自保，横扫千军威力远及丈外，折断的草漫天飞舞。
　　后面的人到了，象饥饿的狼群。
　　“打！打打……”高个子黑影的打狗棍，摆翻了六个人，毕竟挡不住人潮，黑夜中也自保不易。
　　“嘿嘿嘿……”怪笑声刺耳，打狗棍劈翻第七个人，身形一闪便远出三丈外，向北撒腿便跑，脚步声似乎不稳，踏草声急响。
　　“一定要擒住他毙了……”有人狂叫：“他受了伤，逃不了……”
　　“一阵狂追，人群逐渐消失在西北角的山林里。
　　被击倒的人伤势都不太严重，大概都是钢筋铁骨的内家高手，虽然无法追赶，但在附近搜索仍可派用场。
　　三龙女也在附近搜索，弄不清已到手的高大元，被何人救走了，救走高大元的人快得她们无法看清。
　　事发仓促，打击也快得有如迅雷疾风，所以连形影也无法看到，气得咬牙切齿，发誓要将人搜出来剥皮抽筋。
　　带走一个沉重的人远走不是易事，一定仍在左近的草木丛中藏匿。
　　直搜至东方发白，追赶的人也陆续失望的返回。从青杨铺赶来的第二、三批高手，也陆续赶到。
　　再次分配地区，分派人手穷搜不休。
　　尽快远走高飞脱离现场，走得愈远愈安全，不要打就近找隐密处藏匿的主意，这是逃命者安全的不二法门。
　　搜的人认为逃走的人必未走远，也必定在左近搜遍一草一木。
　　她们必须远走，两个人轮流背了高大元，慌不择路攀山越岭，避开林深草茂难走的地方，略为认准方向远走高飞。
　　破晓时分，她们攀过一座长岭，到了东面的岭脚，这才放下高大元坐在树下歇息。
　　两位大姑娘快要累垮了，汗湿衣裤气喘如牛。
　　她俩是施明秀和皇甫淑玉，在紧要关头仇人结成同盟，幸运地救了高大元，大概是老天爷突然发慈悲，仁慈地照顾她俩，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能平安地救了人远走高飞。
　　经过剧烈的长期颠簸，高大元居然奇迹似的，恢复了大部分神智，很可能是因血流加快，经脉的输送血液功能加强。
　　滤掉了不少有毒外物，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人的体内，本来就具有排除异物的本能，肝脏就有排除毒素的先天功效，但需要时间与血液脉动的速度。
　　功能有限而缓慢，需要解毒药物协助加强抗毒排毒功能的发挥。
　　施明秀焦灼地卸除他背着的包裹，皇甫淑玉卸佩刀和百宝囊，他终于徐徐睁开双目，感觉出白昼的阳光，漫漫黑夜已经消逝了。
　　“哎……”他感到身躯被翻动的痛楚：“你们是……”
　　“谢谢苍天！你醒来了。”施明秀抛开包裹大叫，几乎喜极而泣：“高兄，是我和皇甫淑玉小妹妹。老天！你……你吓坏我们了。”
　　“哦！我不会是做梦吧？你们怎会走在一起的？哦！是你们救了我，不是凑巧捡到我这条死鱼。”
　　“你还有心情说俏皮话？你听清了，我们不懂毒，乱了方寸，得靠你决断自己的生死。”
　　“我知道中毒，在一家农舍中计……”
　　“你不但中计，而且上了大当。你中的毒，是苍天教圆光菩萨的什么伏虎散，是那贼秃度化女施主的至宝，向他下毒的人也不知道毒性，我们更不懂。你说，我们该怎辨，要如何才能救治你？”施明秀焦灼地问。
　　“如果回去向他们讨取解药，势不可能，他们人多势众，连大衍散人也无法可施。”皇甫淑王也焦急地解释。
　　“哦！那老道……”
　　“他掩护我们逃走，目下不知吉凶如何。”施明秀直叹气。
　　“放心啦！那老道已修至了地行仙境界，绰号就称散仙，必要时可以用五行遁术上天人地，甚至会腾云驾雾瞬息逃出千里外。”
　　“你这张嘴，实在可恶缺德，生死关头面临凶险……”
　　“生死关头能冷静轻松，才能产生信心渡过难关。知道毒名毒性，我有救了。
　　“你是说……”
　　“叫伏虎散，表示可制伏猛虎。猛虎除非不能动弹才可受制，所以说虎死不倒威，临死也挣扎蹲踞保持威严，普通药物想制不死而倒极为困难。贼秃用来度化女施主，表示可以任他摆布，这贼淫僧……哦！得请你们帮忙，只是……只是……”
　　“怎么啦？”
　　“替我用推拿八法，尤其是拍与揉手法须加倍用劲，在我身上狠狠地施展，助我行功逼出经脉内的毒物。我的百宝囊，也有一瓶勉强可派用场的豆丹……”
　　“小妹，快找出来。”施明秀向在一旁空焦急的淑玉叫，一面毫无羞态替高大元卸除外衣裤。
　　高大元真不便启齿，请大姑娘替他行全身推拿。
　　整整花了半个时辰，高大元才成功地运转气机，痛得浑身抽搐，也忍受推命八法所加的痛苦。
　　皇甫淑玉也忘了羞窘，与施明秀同时使用推命八法，两女简直把他当成面团，整得他全身气血汹涌如潮，血脉如滚滚洪流，流向千经百脉。再回流心坎。
　　日上东山，他的大汗开始收敛，呼吸从重浊急迫渐变缓和，不住崩紧放松的肌肉，抽搐的频率徐徐降缓，已可看出活力澎湃的现象了。
　　“我是两世为人。他终于浑身放松，说话的声音恢复大部分元气：”谢谢你们，是你们强行把我从鬼门关拖出来的。“
　　施明秀揉着已发软的双手，如释重负呼出一口长气，在一旁坐下摇摇头苦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皇甫淑玉脸红红地将他的衣裤盖在他身上，也乘机调侃他：
　　“这么一位聪明机警，勇悍绝伦的好汉，也会在阴沟里翻船。
　　“不能怪他，小妹妹。”施明秀说：“这叫做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金城汤池，通常是自内部开始崩溃的。我们第二次四川举兵，毛病就出在四川那位罗兵备道副使，派遣的谍探卖通蔡教主的亲随，制造内哄而失败的，总教主李同船抵重庆还来不及登岸，东路兵马已先行崩溃了。”
　　“那时你也在？女将军。”皇甫淑玉好奇地问。
　　“我？我那时还是夷陵州秘坛的十四、五岁少女。”施明秀瞪了正在穿衣裤的高大元一眼：“这位好汉说我是神女，太不公平了。自那次兵败之后，弥勒教精英尽失，官府抄没各地秘坛，弟子们星散。以后不再有开坛祭典，完全停止裹胁扩展方式，我连基本的献神舞也不会呢！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出口怨气。”
　　“好啦好啦！我道歉总可以吧？”高大元将刀插妥在腰上：“你那双可爱的小手，施展推命八法，真会令人做恶梦，也该算是出了一口怨气啦！奇怪，你们两位死对头怎么可能走在一起的？”
　　“施姐把你当成蝉，她扮演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螳螂。”皇甫淑玉格格娇笑：“结果，被我爹用那群黄雀朋友，出其不意逮个正着……”
　　“哦！我明白了，那几位可敬的仁兄，什么武术名家……”高大元想起三河胡家大院，那位叫周旭的人，引他相见的事故。
　　“高兄，你把我看成不惜翻天覆地相救的朋友，我好高兴。”皇甫淑玉抓住他的手臂：
　　“那时，我和施姐就藏身在东厢内。事先施姐已将她和你化敌为友的经过表明了，所以我们都把她看成你的朋友。你得谢她，她从响山西村救出杜英。但也要埋怨她，她把一条毒蛇往你怀里送，几乎要了你的命。”
　　“哦！施姑娘，原来是你救走了杜英，真得谢谢你，只有你才有这份能耐。什么毒蛇？”他转向皇甫淑玉问：“你意指什么？”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那小鬼贼丫头杜英……”
　　“她可能遭到不幸了，我……”
　　“你是被她制住的，圆菩萨把伏虎散交给龙紫霄，龙紫霄把毒散交给杜英……”
　　“怎么可能？”高大元大声说，但剑眉深锁：“我怀疑那双村夫妇下毒，但杜英她……
　　她……她也中毒了？”
　　“她是龙紫霄的人。”施明秀插嘴：“这女强盗布下这条线，高明得令人毛骨使然，最后几乎成功地发生预期作用，真可怕。我在响山西村救她时，便有点生疑，却没进一步找出疑点，想不到果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我怕你轻视我这神女，只能暗中留意你的行动……”
　　“我道过歉了。”高大元亲呢地拍拍她的肩膀傍着她坐下：“第一眼看到你力尽惊煌时的神态，我就喜欢你，但我讨厌弥勒教，讨厌所有的邪教。面对面生死相见，我不会向我喜欢的人下毒手，说说笑话冲淡敌意，值得原谅的，是吗？我再次道歉，气消了吧”
　　“不给你说啦！”施明秀忍住笑：“那条小毒蛇的内情我和淑玉小妹不知道。大衍散人答应替我俩壮胆，暗中跟在你后面相机策应。老神仙鬼得很，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认为已被你发现了，所以拉远跟踪距离，结果来不及策应误了事……”
　　她将失去高大元踪迹，连夜赶路，半途所发生的事故娓娓道来，直到乘机把高大元救走，“以后的事她们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大衍散人在何处。
　　“幸好老神仙能知体咎，带着我俩跟在妖女们身后，谢天谢地，总算幸运地将你救走。”皇甫淑玉加以补充：“那条小毒蛇居然敢为了你而背叛他们，今后可能凶多吉少。我很同情她，可惜爱莫能助，高兄，你有何打算？”
　　“原来如此！我真蠢得可以，在芜湖便有可疑的征候出现，现在想起来真是有被鬼迷的感觉。苍天教高手如云，她居然不曾受到伤害。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们的掌握中。甚至藏仙书的包裹，我也曾两次发现被翻动的征候，我却未加深究，完全忽略了她的可疑征候。
　　晤！她姓杜，她老爹参加苍天教，显然是三龙女牵的线。扬州有位颇有名气的水上好汉，闹江龙杜东海，她可能是闹江龙的女儿，那条龙是江南江北三教九流朋友的仁义大爷。苍天教的发展对象，就以三教九流人士为主要目标。他娘的！把势力范围扩展到我家的大门附近了，哼！我……”
　　他眼中杀气涌现，手下意识地落在刀靶上。
　　“你怎么啦？”施明秀看出他的神色有异。
　　“绝对不容许苍天教发展到江南来，歼灭他们。”他一字一吐，气冲冲地站起：“杜小丫头并不坏，我有点明白她背叛他们心态了。”
　　“你的想法是……”
　　“起初她反对我对龙紫霄动情，然后表示宁可让我亲近龙紫霄，以争取与苍天教和解仇恨的机会。我记得……对，我记得在晕眩绝望时，曾经表示要和她游历，以便互相了解……
　　她对我……”
　　“对你有情，人小鬼大。”皇甫淑玉笑说。
　　“你呢？”施明秀拧了她一把，笑得暧昧：“你娘说，以后要和高兄算帐。”
　　“去你的！”皇甫淑玉脸红似一树石榴花。
　　“咦！和我算什么帐？”高大元一头雾水。
　　“你在人家大闺女的香闺内躲了一夜，人家怎么说怎么想？笨哦！”施明秀白了他一眼，神态有点怪怪地：“你对她皇甫家有恩，她才心甘情愿跟在暗中策应你呀！至于她心里想些什么，叫她说好了。”
　　“五十步笑百步，啐！”皇甫淑玉脸皮薄，跳起来飞奔：“那边有村落、肚子饿惨了，我可以吞得了一条牛，走啊！”
　　施明秀也脸一红，拔腿一蹦两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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