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八 章
　
　　庄中各处灯火通明，广场是演武场，往里走第一进是巨木建造雕了无数金甲麒麟的牌坊，两侧是两座大楼，金字匾额高悬，左是“迎宾馆”，右是“招贤馆”，端的是气象万千。
　　看了这些令人目眩的宏丽建筑和排场，难怪天下间那些野心家们要拚命争取霸主大豪的名位，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的誓不甘心了。
　　在迎宾馆中又逗留了不少片刻，迎宾馆的执事神眼扈锦全百般盘问刁难，中海皆冷静地从容应付过去，可笑神眼扈锦全居然没看出素素的破绽，也许他认为素素只是个小厮，又矮又小，不值得注意吧。
　　这期间，玉麒麟正在召集香堂的人，事先已得到小襄王从平丘集送来的书信，要将中海加以囚禁追出白衣神君和天玄剑的下落。
　　可是小襄王忙中有错，信中将中海万里送骸鼻的事写得甚为详尽，反而引起了成老贼对中海的好奇心，所以召集香堂弟子，决定如果中海确是流役西北，返家杀官流落江湖的人，想来不会与白衣神君等人有关，便可收为己用。
　　宾馆的后面是一座大花园，一条青石铺成宽约两丈的走道直达高大宏伟气象万千的麒麟楼，楼高三层，飞詹画角高梁，云雷花纹的合抱大柱金碧辉煌，楼下是间大厅，楼前有白石阶，一双石麒麟重有万斤，两廊建有精工雕栏，光彩照人，挂了两列纱灯，摇曳生姿，大厅中灯光辉煌，明亮如画，厅门的守卫共有四名，全是个大粗腰，凶神恶煞似的一流高手。
　　“庄主示下，看龙中海入见。”有人站在阶上高声叫。
　　中海举步登阶，素素紧随身后，在厅门叫道：“晚辈龙中海，偕仆小方，求见庄主。”
　　“进来！。”里面大喝。
　　踏进厅门，两人暗暗心惊，宽阔的大厅分为两部，前段有廊，门都通向两厢，后段有阶，上面八张虎皮交椅坐了八个人，前面一具大鼎升起袅袅香烟，一张雕了双麒麟的檀木长案，摆设著香案和不少玄门弟子的法器，不像是案，却成了法台啦！。左右，分别列看二十名刀斧手，一个个肩阔腰圆。
　　长案挡住了后面四把交椅，只看到四人的上半身，中间左首那人长眉入鬓，一双虎目神光似电，白净脸皮，八字须，威风凛凛，目光像要看穿对方的肺腑，令人不敢仰视，是一个令人一见便心中发冷，难以或忘的人物。
　　中间右首那人脸白如纸，剑眉鹰目，大鼻阔嘴，留了三络长须，身材高大健壮，神情不怒而威。
　　右首三人中海不陌生，在百丈山魔湖曾有一面之缘，他们是松风道长，一心和尚，红沙掌骆平。
　　左首二人是两另一女，中海不认识。中海直趋阶下，抱拳行礼朗声道：“湖广龙中海，奉成少会主手谕，持金云玉版副令前来宝庄，请求庄主成前辈收容。”
　　右首脸白如纸的人安坐不动，说：“本座便是成庄主，先拜见内主坛皇甫坛主。”
　　中海一惊，内主坛坛主擒龙客皇甫长风也来了，他再施一礼，不等他发话请安，擒龙客已经冷哼一声，叱道：“见了两位坛主，你竟敢不行叩拜大礼？呸！。你好大的胆！”
　　擒龙客皇甫长风是内主坛的坛主，内主坛的地位比外主坛高，不论武林名望，只问会中地位的高低，因此他看不顺眼便得说话，叱骂中海见了两位坛主不跪拜，声势汹汹，十分不客气。
　　中海毫不畏怯，朗声道：“在下尚未拜过香坛，还不是贵会的弟子……”
　　“住口！”擒龙客大吼。
　　中海冷笑一声，不在乎地说：“算起来，龙某还是会外人。论交情，彼此不相识；论江湖礼数，如非久别尊亲或长行迎师，也用不著跪拜，想不到贵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前来投奔的人，似非罗致英雄豪杰之道。龙某顶天立地，遨游江湖自由自在，并非是摇尾乞怜穷途末路的小混混，用不著前来自取其辱让人叱喝。要不是成少会主与龙某打成相识，他力劝龙某前来投效，用金云玉版令副荐引龙某，龙某还不屑前来呢。对不起，龙某认为贵会并无诚意罗致天下豪杰，只配收容一些没骨头的地痞流氓的，龙某不甘菲薄，不愿自贬身价，还是闯我的江湖算了，告辞。”说完，扭头便走。
　　“站住！。”一心和尚大吼，倏然站起。
　　中海止步扭头，冷冷地问：“怎么？和尚，你有何高见？”
　　“你知道这是甚么所在？”一心和尚厉声问。
　　“大名鼎鼎的麒麟山庄，招纳英雄豪杰的麒麟楼，龙某岂有不知之理？”
　　“既然知道，怎敢如此无礼？”
　　“笑话，贵会的坛主把龙某看成了奴才，无礼在先，岂能怪我？咱们都是江湖人，论同道只算是朋友，合则留不合则去，贵会既然只收容奴才，龙某是铁铮铮的大丈夫，只好另投明路。和尚，不必鸡猫狗叫地乱吼，龙某可不是你的手下，吓唬我么？龙某从小吓到大，不会害怕的。”
　　松风道长嘿嘿笑，接口道：“小辈，只怕你来得去不得。”
　　“贵山庄不是开黑店吧？为何来得去不得？”
　　“虽不是黑店，但不会让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怪事，是小襄王请龙某来的，谁愿意来看你们的脸色？见鬼。老道，你的意思说不许龙某走，是么？”
　　“正是此意。”
　　“是不是派人强留？”
　　“恐怕是的。”
　　中海嘿嘿笑，招手道：“老道，你下来留留看？”
　　松风道长怒不可遏，脸色全变了，一声虎吼，推椅站起，便待向下抢。
　　擒龙客呵呵大笑，叫道：“松风护法，坐下。”
　　他的脸变得可真快，前后判若两人，转向玉麒麟笑道：“果然不错，确是好人才，难怪令郎要他前来投效，确是值得栽培，只是太骄傲了些。”
　　玉麒麟得意地点头，说：“长风兄难得对人称赏，想来此人确是可造之材。”
　　接著向下叫：“龙中海，稍安勿躁，刚才皇甫坛主是故意试你的，请不必介意。”
　　松风道长是外主坛的人，摸不清内主坛坛主的脾气，碰了一鼻于灰，难以下台，僵站在那儿羞债交加，但又不敢发作，尴尬已极。
　　中海却心中暗懔，忖道：“这位内主坛坛主工于心计，喜怒无常，神色变化莫测，我得小心了。”
　　心中在想，口中却说：“如此相试，未免太过份了些，诸位不怕令天下豪杰心冷么？”
　　擒龙客呵呵一笑，不在意地说：“如果不如此相试，怎能发掘出真正的英雄豪杰？成少会主以金云玉版副令要你前来，并派人递呈手书，他说你与白衣神君是朋友，你有何解释？”
　　“白衣神君与龙某并不是真正的朋友，只不过在甘凉道上偶然相逢而已。”
　　“但你在秦岭道上又和他救了洞庭主的女儿。”
　　中海淡淡一笑，转过话锋间：“请间，双头蛇陈魁目下在不在庄中？”
　　“你问他有何意？”玉麒麟间。
　　“那次定计擒金凤嫁祸白衣神君的人是他主谋，何不请他前来对证？在下那次无端被袭，只算是巧合而已。”
　　玉麒麟向一名大汉挥手道：“曹豹，到香堂将陈执法找来。”
　　“遵命。”曹豹应喏一声，行礼告退。
　　中海心中大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厅门突然传出一声传呼，有人大声叫：“皇甫夫人驾到。”
　　玉麒麟倏然离座，向中海说：“龙中海，你在一旁坐下稍候。”
　　“遵命。”中海欠身答，在右面的一列交椅上落座。
　　素素心中焦急，紧倚在他身后，低声忧虑地问：“大哥，你目下有何打算？”
　　这时，所有的人全都降阶迎向厅口，阶下两侧的劲装大汉们虽仍屹立不动，但目光皆已转向厅口他一咬牙，说：“伯父和的老爷子既未能按期赶来会合，我们独力难支，待会儿与双头蛇朝了相，以雷霆不及掩耳的快速手法擒下他带走，我带人，你放火，从预定的退路脱身。”
　　“目下已是三更天，恐怕……”
　　“已是三更未，再拖下去就不易脱身了。”中海也有点焦急地接曰。
　　厅口人声嘈杂，迎人了一群男女。玉麒麟在右，擒龙客在左，中间是擒龙客的妻子金花五娘。由三人所处的地位看，擒龙客皇甫长风显然是个惧内的人，可能内主坛的大权，事实上是控制在金花五娘的手中。
　　论年岁，金花五娘已是半百以上年纪的人，但并未显老，仍然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脸上薄施脂粉，盘龙髻上珠翠满头，一袭附看坎肩的翡翠绿底金花衫裙，腰悬长剑，挂看百宝囊，身材修长，曲线玲珑。她的眼睛十分唬人，阴森森地锐利有如鹰集，似要看透人的肺腑，令人不敢迎视。
　　她身后不远，十二名英俊的青年人极为出众，全都有七尺左右的雄健身材，而且全都齿白唇红俊美出俗。青一色的锦缎夹劲装，背系宝剑，他们是龙泉十二剑手。
　　紧随在金花五娘身后有四名少女，一个比一个清丽，全穿了天青色劲装。她们是金花五娘的贴身侍女兼护卫，称为青锋四女，最小的老四是化名安霜的吴姑娘。
　　吴姑娘眼尖，第一眼便看到坐在石阶下侧方的中海，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暗叫苦。
　　中海也留心细察来人中有没有熟脸孔，假使有，他准备脱身。还好，一大群男女中，并没有小襄王的手下，也没有熟面孔，他心中一宽。目下他耽心的是小襄王，他从飞燕荆萍的口中，知道小襄王快要赶到了，因此，他必须在小襄王赶到之前，将双头蛇弄到手。
　　庄中高手如云，而且各处的主脑陆续地赶来，他的处境愈来愈形险恶，但他依然沉得住气。
　　阶上的人客套一番，主位仍由擒龙客落坐，玉麒麟移至右首，金花五娘在左，由金花五娘简略地将顺江东下的经过说了；由于大厅中人多，她不愿详说，要早些歇息。正当她要带人返回内厅时，里面出来了三名大汉，和一个花甲年纪的长袍老人。
　　花甲老人穿一袭灰袍，身材硕长，留了花白山羊胡，鹰目勾鼻，眼神凌厉，高颧薄唇，脸色泛青是个令人望之心悸的阴险人物。他直趋阶下，向上行礼欠身道：“外主坛香堂执法陈魁，参见两位坛主。”
　　金花五娘本已站起，向玉麒麟问：“成坛主，是不是要召开香堂？。听说少会主将马面无常械送香堂……”
　　玉麒麟呵呵一笑，抢著接口道：“大嫂有所不知，小犬这次行脚河南，荐引一个青年晚辈入会，兄弟正与皇甫兄试他的胆识，而且要摸清他的底细，所以要陈执法前来与他对证呢。”
　　金花五娘向下面的中海不住打量，坐下间：“哦！，是不是下面这位少年？叫什么名字？唔！。看样子嘛，似乎还过得去，派得上用扬。”；“呵呵，五娘，你的眼力果然不差。可是，胆识是够了，但却不知艺业如何，相当骄傲哩。”
　　“他姓龙，名中海，医术不错，绰号叫龙郎中。”玉麒麟也接口答。
　　金花五娘点点头，脸露喜色地说：“唔！。人才一表，确是可造之材，摸清他的底，是否打算收他为弟子？这样吧，咱们不能埋没人才，派人试试他的艺业，便可要他到香坛叩拜祖师爷。既然他善医何不叫邓老儿考他一考？我身边正需要一个善医道的人……”
　　“咦！。大嫂想要他……”
　　“是的，叫他在我身边效力。怎么，成坛主舍不得割爱么？”
　　玉麒麟堆下笑脸，笑道：“那里的话，大嫂言重了，他能在大嫂身旁效力，也算是他的幸运哩。陈执法，你说，这人是不是白衣神君的朋友？你有何高见？”
　　中海死盯了双头蛇一眼，强按心头恨火，从容地站起，暗作准备。
　　双头蛇阴森森地打量著中海，久久方说：“坛主明鉴，这人确是在甘凉道刑满返乡的龙中海。据属下所知，白衣神君老匹夫确是将他作为朋友，并且护送他到华山，至于他们之间的交情，属下不知深厚至何种程度，不敢妄论。”
　　中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在下刑满返乡，根本不打算结交江湖中人，因此在返乡之前，任何人也休想获得在下的友谊。白衣神君认为在下的行事光明磊落，想交在下为友，在下却不识相，不敢高攀。因此可以说，他认在下为友，那是他个人的事，何况自华山分手后，在下与任何江湖名宿皆无往来。诸位既然多疑，不敢见容，那么只好告辞了。”
　　“且慢！。”
　　擒龙客举手叫，笑道：“不管你是何人的朋友，本会来者不拒，不问你的出身，不追究你的既往啦。说，你有何艺业出人头地，出身何人门下？”
　　中海挺挺胸瞠，傲然说道：“兵刃暗器门门皆为所长，艺自家传，拳掌学有专精，医道家学渊源不作第二人想。”
　　“唔，狂得可以。”
　　“狂者进取，凭胸中所学，足以傲视江湖。”
　　松风道长先前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吼道：“这小子岂有此理！。坛主可否让贫道教训他？”
　　擒龙客点点头，向中海叫：“龙中海，本会罗致天下英雄，论艺业而定地位的高低。松风道长乃是外主坛的护法，你敢不敢与他印证一二？”
　　中海呵呵一笑，说：“少会主的手下麒麟双豪，艺业起尘拔俗，在下也能轻易打发。
　　煞神廿八宿亦不等闲，在下如入无人之境。松风道长既是护法，何必轻言印证？”
　　“不然，少会主固然也拥有煞神与廿八宿，但仅是艺业稍次的晚辈，内外主坛的煞神与廿八宿，皆是江湖一流的高手名宿，不可相提并论。”擒龙客和气地加以解释。
　　“哦！。那么，假使在下胜得了松风道长，便可以获得主坛护法的地位罗？”中海故作喜悦地问。
　　“正是此意。”
　　中海向松风招手道：“道长，请降阶赐教。”
　　松风强抑心头怒火，脸上泛起重重杀机，冷冷地说：“胜得了贫道，外主坛护法之位，贫道必当让贤。”一面说，一面掖起袍袂，阴沉沉地向下走。
　　中海忸头向素素低声说：“我将乘动手相搏的机会，逐渐接近双头蛇，只消看到我一得手，你便向右侧廊门夺路。”
　　两人在阶下面面相对，中海往下首一站向阶上长案右侧的双头蛇瞥了一眼，转向松风抱拳行礼，道：“道长，手下留情，提携一二。』松风恨不得一拳将他打扁，阴森森地说：
　　“小辈，你是点到即止呢，抑或是分出胜负？”
　　“道长意下如何？客随主便，在下听凭道长吩咐。”
　　“点到即止不易看出艺业高低，此非贫道所长。”
　　“那就分胜负好了。”
　　“贫道正是此意。”
　　“道长请赐招。”
　　两上于门户，逐渐迫近，双方都没有游走抢空门的打算，看光景便知两人都气吞河岳，准备一举将对方硬碰硬击倒。
　　近身了，松风一声低呼，飞步抢进，左掌削出，右手来一起金雕献爪，用上了鹰爪功，劈胸便抓，连环进击声势汹汹地欺身直上。
　　中海猜想老道必定十分自负而且艺业不凡，不然岂配前往魔湖找六指琴魔？
　　因此先不敢硬接来招左掌带向削来的掌背，向右略闪，避过一抓，喝声“还你一爪！右手捷逾电光石火，探向老道的左胁。老道左掌疾沉，旋身反削，右手骈指如戟，来一记”二龙争珠”，揉身迫上，急取中海的双睛。
　　两上一来一往，换了三次照面，拆了七招，手脚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奇快绝伦，看上去功力悉敌，半斤八两，双方虽是硬拆，但一沾即走，招式始终不敢使老。
　　松风的狂攻十分凶猛凌厉，但找不到中海的破绽，渐渐焦躁，一声低吼，“白莲出手双手上崩架开中海攻来的”云龙现爪”，乘势抢入，反肘撞出来一记“凤凰展翼”，急攻中海的中盘。
　　中海扭身避招，右掌拨出。
　　“噗！。”肘掌相接，发出了闷响！。
　　机会来了，中海手掌一压，扭身切入，右掌疾飞。
　　“噗！。”中了！。可惜稍高了些，击中老道的左肩后侧。
　　老道向前冲出一步，一声怒吼，回身一脚飞扫。
　　中海一声冷哼，左掌下劈，不退反进抢入，右拳再飞。“噗！。”一掌劈中扫来的腿，“砰”右拳正中老道的左颊。
　　“哎呀！。”松风道人惊叫，连退三步，脚下虚浮。
　　中侮如影附形跟进，来一记“黑虎偷心”，拳头落实。
　　松风也不弱，也同时反击，右拳也击中中海的左颊，两人同向外退。
　　中海退了一步，摸摸脸颊笑道：“道长，够了吧？”
　　松风脚下本来就已虚浮，再挨了一拳，立不牢突然坐倒。他恼羞成怒，像一头激怒了的大豹，一蹦而起，怒吼著连玫三拳两脚，拚命了。三拳两脚中，击中了一拳。
　　中海本不想太早显露真才实学，但被对方一拳击中右胸外侧，打得他火起，一声低吼，错开对方的最后一拳，立即回敬，双拳发如闪电，来一记左右开弓，“拍拍”两声暴响，松风老道的两颊挨了两记重击，脑袋像是博浪鼓，口中血出，身不由己向后退。
　　中海跟踪迫进，一拳捣中老道的小肮。
　　“嗯……”老道叫，上身前俯。
　　“噗！”中海的左拳向上猛勾，击中老道的下颚，老道“哎”一声狂叫，上体向上疾挺。
　　中海一把抓住老道的腰带，将人高学过顶，向站在案旁的双头蛇掷去。
　　“噗叭！”老道被掷倒在双头蛇的脚下。
　　中海向前急抢，下面的素素准备拔剑夺路。
　　松风果然了得，立即蹦起大吼一声，拔剑出鞘，迎著中海招发“灵蛇吐信”。
　　这瞬间，上面的擒龙客大喝道：“住手！。”
　　同一瞬间，厅门口有人传呼：“少会主驾到！。”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中海闪身避剑，从剑侧抢入，下手不留情，一掌劈在松风的左耳门下，噗一声闷响，老道应手而倒。
　　人影疾闪，红砂掌骆平突然下阶截出，大喝道：“住手！。听见没有？”
　　红砂掌来得不是时候，恰好截在中海和双头蛇之间。中海如果想擒双头蛇，必须先击倒红砂掌。
　　他耳中已听到少会主驾到的叫声，心中一懔，不由自主扭头看去。
　　大厅中灯光明亮得如同白昼，少会主小襄王一群人已经进了厅，相距不足四丈，看得真切。小襄王已看到厅中有人动手，中海扭转头，便被他看清了，讶然叫：“那不是龙中海么？”
　　“正是他。”后面的三生几乎同声答。
　　糟了，三生的后面，赫然是濯马庄的庄主神爪黑蛟，和在牧场丢掉头皮逃得性命的二丑，还有在遂平见过面的燕山四毒一群好汉，这群人几乎同声叫：“大地之龙，他是大地之龙。”
　　四毒的青虺四娘一声娇啸，撤出蛇齿矛飞扑而上。
　　事急矣！。不容多思索，中海突然撤剑，向后挥出。
　　“哎……”挡在中间的红砂掌骤不及防，突见紫虹入目，百忙中挥掌急架，剑过右掌立折，惊叫看向侧急窜。
　　变化来得太突然，阶上虎皮交椅上的人，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谁也没料到中海会是大地之龙等到中海撤剑伤人，他们方始大吃一惊，也勃然大怒。
　　一心和尚相距最近，一声怒啸，站起来抓著虎皮交椅迎面摔下，人亦如飞鸟般扑至。双头蛇未带兵刃，急切间飘退八尺，急解腰带作为兵刃，但中海已经到了。
　　中海志在双头蛇，扑上的刹那间，无意中躲开了摔来的虎皮交椅，交椅反而将冲来的青虺四娘阻住了。
　　素素到得也不慢，截住了双头蛇的退向，飞起一脚叫：“爬下！”
　　双头蛇做梦也未料到身后来了敌人，腰带刚解，尾板骨便挨了一脚，向前仆倒。
　　中海到了，左掌发如电闪，“噗噗”两声，两劈掌将双头蛇打昏，往胁下一挟，喝声“走！”两人扑奔右厢。
　　素素领先开路，厢门口人影乍现，她一声怒叱，天玄剑绝学出手，剑吐耀目光华，连刺两名拦路的大汉。
　　青虺四娘追得最快，蛇齿矛玫向中海的后心，大喝道：“纳命！。小辈！。”
　　中海向侧一闪，突然回身一剑猛挥，“嗤”一声轻响，注入内力的追电剑神威倏发，蛇齿矛应剑而折。不等青虺四娘有闪避的机会，顺手一剑反挥。
　　“哎……”青虺四娘叫了半声，胸腹之间开了一条大缝，肝肠外流，仰面便倒，一时大意，枉送了性命。
　　中海仗神剑的威力，在刹那间出其不意的宰了青虺四娘，给予贼人的心理威胁十分沉重，无形中替自己打开一条生路，贼人们望影心惊，不敢放胆拦截。
　　他不管追来的人，用口咬住剑，右手找出三把飞刀，向堵在厢门外的三名大汉射去，抓回剑叫：“出门由左方上屋，快！”
　　素素只能应付两名大汉，地方窄小施展不开，正在心中叫苦，突见门外三大汉狂叫著仆倒，心中略宽，挺剑急冲而出，到了东院。
　　“上屋！。”中海叫。
　　束厢也有厅，是座两重楼的大建筑，幸而是重楼，因此二楼在房屋的中部，下层上面有瓦顶，高仅两丈余。
　　两人飞跃而上，中海叫：“走！。先从东面走，快！。”
　　怎能不快？警锣狂鸣，追的人已经出了厅，有人追上瓦面了。第一个上屋的人是金花五娘，其次是擒龙客和玉麒麟，急如星火。
　　麒麟山庄的地势，中海已从分水犀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东面是山岗下的内院，是接待女眷的地方，那儿有山林庭院之胜，最易隐身，从山岗的东面，可以利用疏落的房舍和园林，绕至北面的绝壁脱身比直向北走容易得多，所以他先向东走。
　　两人的轻功相当高明，可是追的人也不弱，连越三座大宅的瓦面，地头熟的玉麒麟已抄近道从右侧追到，挺胸大吼道：“小辈纳命，你该被挫骨扬灰。”
　　中海不得不抢出，让素素脱身，大喝一声，电剑心诀绝学出手，事急矣！。
　　是拚命的时候了，所有的绝学皆必须掏出来保命啦！。
　　“铮铮铮”玉麒麟连接三剑，完全没有抢攻的机会，只能全力封架，每一剑皆危机一发，不知其所自来，但见紫虹一闪，剑气便已压体，虹影便在胸腹间出现，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连退了五六步还摸不清中海的剑势，脚下未稳，中海的第四剑已到达咽喉下了。
　　“咦！。”他惊叫一声，仰身扭头全力封出一剑。他想用超人的内力将中海的剑击毁，可是并未将第四剑封住。他只感到左肩一凉，澈骨剑气直迫内腑。
　　这一生中，他经过无数次舍死忘生的狠斗，会过了无数剑术通玄的高手行家，可是，他今晚第一次感到恐惧，也第一次感到只有封架之力而无回敬之机的可怕经验，每一剑皆出乎他意料之外，连封架也感到吃力，速度之快，令他汗毛直竖。
　　“糟！”他惊叫，知道对方刺咽喉的剑并未落空，伤了他的肩，心中一凉。
　　大惊之下，脚下未免重了些，“喀啦”两声，脚下一虚，踏破了几块瓦，右脚倏地下沉。
　　幸而中海急切逃命，也没料到玉麒麟能逃过这一剑，急切间无暇察看，而且擒龙客和金花五娘快到了，向东掠走，追上了素素，低叫道：“下去，仍往东走，从前面的花园中心小亭绕过。”
　　两人跃下瓦面，窜入花园。
　　小亭火把突升，火光一闪。
　　中海将双头蛇递给素素，咬牙道：“我要大开杀戒，让我开路，跟著我。”
　　素素将人扛上肩，说：“慈悲不得，杀！。”
　　小亭中共亮起三支火把，罡风呼啸，桐油火把一时不能全燃，火光朦胧，五名大汉刚抢下小亭，中海到了，一声长啸，三把飞刀疾飞，人如疯虎前扑，剑下绝情，紫虹左右分张。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火光倏熄，五个大汉全倒了。
　　霎时的逗留，后面的擒龙客赶到了，狂笑震耳，吼声如雷。
　　“姓龙的，我擒龙客正好擒你。”
　　中侮旋身反扑，让过素素，剑出电剑心诀的绝学“电闪雷呜”，奋勇迎上。
　　“铮铮……”数声清越的剑呜乍起，擒龙客手中光芒耀目的宝剑居然未被追电剑所伤，但火花飞溅，显然剑已缺了不少口。
　　人影倏分，擒龙客连退八尺，凶焰大减。
　　这瞬间，三朵金花从侧面飞到，飞腾旋舞迎风飘浮，无声无息，黑夜中根本无法看到，来得太急也太突然。
　　“得得得”三声轻响，五朵金花爆裂成十五瓣，三朵花蕊更袭射出三丛蕊针，共有十五枚之多。
　　中海的内力比擒龙客相去大远，他仅凭神奇的剑法将擒龙客逼退，追电剑又碰上了宝剑，由剑上传来的雄浑反震力，将他震得向后直退。虽有神剑在手，但对手过强，而且也是断金切玉的神物，他便难以袭挥神威了。
　　这一退，反而救了他的命。金花五娘见乃夫被逼得连连后退，误以为中海比乃夫高明，必定跟踪追袭，因此发射金花相阻。岂知中海在最后一剑被反震力震退，金花落空，但金花爆裂的威力可及丈外，两瓣金花一嵌入中海的左胸外侧，一瓣打入右胁，入肉三分余，险之又险。
　　中海感到两处伤口一阵麻木，吃了一惊，知道花瓣定有奇毒，要命的是目下没有机会吞服耳鼠解毒丹。
　　他一咬牙，扭头急走，左手一带，一把飞刀悄然出手向后疾飞。
　　活该金花五娘倒霉，她关心擒龙客的安危，发出金花便奔向脚下踉跄的擒龙客，惊叫道：“长风你怎么了？”
　　“快追，我不打紧，那小辈的剑术可怕。”擒龙客站稳叫。
　　金花五娘刚扭身起步，飞刀到了，射向她的面门。她大吃一惊，任何快速的身法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她眼中看到若隐若现的刀影，百忙中脑袋一偏，“嗤”一声飞刀掠颊而过，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泉涌而出。她伸手摸到创口，狂怒地尖叫：“小辈，老娘要剐你一万刀。”
　　她最爱美，对自己的花容极为自傲，在保养上费尽心机，因此年过半百还未显老态，被飞刀在粉颊上划了一道曰子，那还了得？比杀了她还令她难过，狂怒地急追。
　　可是，中海和素素已钻入花园深处，失去了踪迹。
　　只片刻间，大地之龙公然入庄生事的消息已传遍了全庄，在警锣狂呜声中，二三百名高手全向庄东追搜。这一来，庄南防守的人实力大减，注意力全被庄东的动静所吸引。玉麒麟怒火如焚，动员了所有的人，布成一道弧形长蛇阵，逐步搜索缩小包围圈，誓获大地之龙而甘心。
　　中海虽在分水犀口中知道庄中的地势，但毕竟是第一次光临，凭记忆到底有点陌生的感觉，口述的情形与实地相较仍有出入，无意中奔入了座落在最东侧的如画楼。
　　如画楼是成庄主的妻小游宴处所，楼北面是江山亭，这是全庄风景最佳的好地方，园林中花木扶疏，亭台散落，到了春日，这一带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是除了庄主的亲属外，任何男性皆不许进入的禁地。
　　站在如画楼或江山亭向四周眺望，四周景色尽入眼下，远及数十里外的山岚水色，形势极为壮观呢。东面的绝壁下临汨江，直下数召寻，无法飞渡。中海预定撤走的路线是庄北临江一面，东面太高峻，是无法下去的。
　　玉麒麟当然知道庄中地势起伏，亭台楼榭散布，容易隐身，所以火速传谕调动所有的人手，一面把守看要道，一面布成弧形阵，逐步从西向东仔细搜索，料定中海插翅难飞，预计至迟在天色大明之前，便可将中海逼在庄东临江的悬崖上俯首就擒啦！。
　　为防中侮突围逃走，因此，实力分散至各处，再由几队高手阻成的搜索组居间策应，所以进展不能太快。除了弧形阵之外，廿余名身手超人的人先期入内搜索，只须发现中海的踪迹，便可火速合围像是瓮中捉鳌啦！。
　　镑处灯球火把齐明，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极为壮观。
　　中海摆脱了金花五娘的追逐，领著素素向东走，抽空吞下一颗耳鼠解毒丹，向素素说：
　　“先到花园中躲上一躲。”
　　“大哥，不赶快离开么？”素素间。
　　“金花五娘的暗器可怕，黑夜中防不胜防，我受了伤。”
　　“哎呀！。伤势……”
　　“不要紧，我受得了。下次遇上她，千万小心。她的金花淬有奇毒，不知耳鼠解毒丹是否对症，我得歇会儿。”
　　两人钻入一处花木丛生的角落，由素素替他起出花瓣，幸而相距在丈外被花瓣击中，入肉仅三分余，并无大碍，他只耽心解药不对症。
　　听警锣声远在半里外，灯火在西面逐渐向两侧延伸。中海按下心中的焦躁，试行运气行功。总算不错，耳鼠解药丹的药力行开，不久伤口不再发麻，开始感到痛楚的袭击了，显然解药对症。他心中大喜，正待重行上路。
　　素素心中焦急，紧张地间：“大哥，创口有何感觉……”
　　他一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噤声，有人来了。”
　　草木摇摇，十二个人影从左面三丈外鱼贯向东急掠，在微弱的火光下，他看得真切，附耳道：“是跟看老贼婆回庄的十二个青年人，可能就是什么龙泉十二剑手了。”
　　“听说他们的剑阵十分了得，十二支剑皆出自处州府龙泉县的名匠之手，可断金切玉不畏宝刃，我们决不能被他们缠住。”素素神色紧张地说。
　　“是的，决不可被任何人缠住，双头蛇交给我，快！”
　　他解腰带将双头蛇背上，制了双头蛇的昏穴，结束停当，藉草木掩身向东急走。
　　接近了如画楼的左侧，窜向一处山石堆叠的小的。蓦地，右侧人影倏现，闪出三个黑影。幸而两人刚伏身在一丛枯草中，未露行踪。
　　他摸摸皮护腰，向素素附耳说：“我还有十三把飞刀，等会儿替我留意些，将发出的飞刀收回。绕过前面的小石岗，便可由如画楼的后面绕过，那一带怪石如林，须防暗器。向北半里地，便可到达飞虎岗的颈部，到了那儿便可安全了。准备，我打发这三个人，如果他们先发觉我们而声张起来，麻烦就大了。”
　　相距在五丈左右，前面是枯草坪不易接近。而三个黑影背倚石岗，很难一举将人击倒。
　　三黑影的目光，落在十丈外的如画楼上。如画楼静悄悄的，灯火全无，似乎没有人在内，高大宏丽的楼中没有灯火，看上去阴森森地鬼气冲天。
　　最左首的黑影突然低声向同伴说：“光华兄，大地之龙会不会躲入楼中藏身呢？”
　　中间那人是光华兄，摇头道：“不会的，如画楼是庄夫人的寝楼，机关密布，步步危机，谁也休想进入藏身。你是不是认为目下里面没有人？你错了，庄主夫人手下的一群侍女，全都是一等一的女中丈夫，她们已经各守方位严阵以待了，所以看不见灯火，二三十个人闯入，简直像是飞峨扑火。走吧！。咱们哥儿往西搜。”
　　往西搜，正好要经过中海伏身的草坪。素素悄然拔剑，中海却按住地说：“不可现身，让我用飞刀对付他们。”
　　三个黑影在附近扫了一眼，然后并肩向草坪急掠而来，身法奇快。
　　中海突然暴起，一声低叱，双手疾扬，接著人似狂风，猛扑而上。
　　“嗯……”三黑影只发出轻弱的叫声，咽喉上各挨了一飞刀，像猫一般蹦跳了几下，重重地掷倒在草丛中。
　　两人冲到，收回飞刀，将尸体塞入草丛中。
　　“火药包给我两个。”中海向素素低声道。
　　引火物早已准备，由素素带在身上，共准备了五包，中藏硫磺磷峭炭末等物。素素递过两包，问道：“在草木中放火？那……”
　　“你用火摺子在草木中放火，他们必定认为咱们往东逃。我去火焚如画楼，让他们分出人手救火岂不甚好？我先走，等会儿在楼后的小亭会合。”
　　中海急急说完，向如画楼接近，蛇行鹭伏，欺近了褛侧，藏身在楼左的花团中，先捡一堆小石备用，然后点燃火包的引线，抛入半掩的明窗内。
　　轰然两声大震，火球在窗内飞舞，木造的楼房经不起火，室内家伙多，更易引燃，风高物躁，火一发便不可收拾，只片刻间便出现了火舌。
　　楼中立时大乱，各处先后亮起明灯，不少侍女急急向火起处奔来，廊两侧奔来了五六名劲装少女提看救火的用具，伏在花团中的中海一咬牙，双手连挥，小石破空而飞，相距三丈外，石到人倒，传出两声惨叫，两名劲装侍女仆倒在走廊下。
　　另四名侍女大吃一惊，丢掉救火的水箱，向花园中尖叫著拔剑冲来。
　　中海突然冲出迎上，再发两块小石，拔剑吼道：“大地之龙在此，纳命！。”
　　“哎……”两名侍女骤不及防，重重地仆倒。
　　两名侍女听说大地之龙在此，惊得魂飞天外，扭头狂奔，一面尖叫：“大地之龙，大地之龙…”
　　中海向花木丛中一钻，飞奔楼下的小亭。他来得正是时候，素素刚和四名青衣少女接上了。四名少女手中的长剑冷电四射，青虹闪缩，弹性极佳，出剑时发出阵阵龙吟，剑影扭曲盘舞，四人进退如电，把素素缠住了。
　　“是青锋四女。”他暗叫。
　　不仅是看到四女的装束，他更看清了吴玄霜的面目。听远处吼声震耳，大批高手已呐喊著向如画楼奔来，再不走便走不了啦！。
　　“不退者死！。”他沉叱，飞扑而上。这瞬间，他打出了两把飞刀。
　　“啊……”四女中倒了一个。
　　另一名少女十分了得，恰在这时转身，看到刀影火速向下仆倒，向侧急滚，飞刀以一发之差掠过她的顶门，逃出一劫。
　　“铮”一声暴响，另一名少女的剑突被绞飞，中海用了全力，少女膂力究竟相差太远，虎口破裂剑脱手而飞。她十分机警，剑出手人即倒地，向一侧滚入草丛中暂避。
　　素素认得吴玄霜，是以不敢放手抢攻，一声娇叱，“铮”地一声荡开玄霜的剑，正想发话。
　　中海到了，伸脚一勾，将玄霜勾倒，向素素叫：“向东南突围，快！。”
　　两人绕过小亭，钻入山石中，急急向北一折，从江山亭的外侧飞奔。
　　玄霜滚倒在地，她仍向侧滚，滚到剑被震飞的同伴身旁。同伴已刚好跃起，抢向落剑的地方。她本想乘机取同伴的命，让中海脱身，却晚了一步。
　　青锋四女死了一个，为首的少女拾回剑急叫道：“追！。缠住他们。”
　　玄霜虽不知中海所走的方向，但她冰雪聪明，危急中岂有明白叫出去向之理？显然中海向她示意要她将人引向东南方向了，她领先便走，一面叫：“往东南迫，他们要出庄，快！。”
　　三个人一面迫，一面大叫，招呼赶来的人向东南赶，引走了正从西面追来的金花五娘和一大群高手。
　　江山亭距如画褛只有十余丈，亭东北不足五丈，便是陡落百寻的悬崖边缘，满生着苍松和枯草。
　　假使在这儿被截住，后果可怕。
　　糟了！。江山亭的南面，出现了九个人影，其中有一心和尚，和燕山四毒的老大火眼毒猴。
　　相距不足五丈，中海目力超人，已看到亭南飞掠而至的人影，低喝道：“伏下，稍候。”
　　九个人到了亭中，四面一分，向八方了望，却未发现五丈外伏在草中的人。
　　火眼毒泪盯了火舌刚升的如画楼一眼，沉声道：“听，那一面的人嚷叫著向东南追，哼！。我想，那小子一定躲在楼中？”
　　一名花甲老人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楼中起火，那小辈怎藏得住？”
　　“他要乘救火忙乱时再逃，这种脱身诡计不足为奇。走，咱们到楼侧等他。”
　　一心和尚扬了扬手中的长剑，接口道：“也许小辈会从这一面溜走，何不留两个人把守这一面？”
　　“好，大师就留在这儿。那小辈了得，凶悍绝伦，情急拚命，锐不可当，发现踪迹时不可妄动，只须出声招呼便成，小心了。”火眼毒猴好意地招呼一心和尚，带著其余的人掠向如画楼。
　　一心和尚自命不凡，自视极高。假使火眼毒猴不这样慎重其事地交代，也许他会在发现中海时出声叫喊。这一来，他反而心中不悦，认为火眼毒猴太瞧不起他一心和尚，心中不免有气，冷笑看倚着亭柱一站，自语道：“我佛爷偏不信邪，那小辈除了飞刀了得之外，没有什么可怕的，不来便罢，来了佛爷倒得斗他一斗。”
　　草丛中，中海向素素附耳道：“和尚把守亭中，想飞越势不可能。我背上有人，用蛇引术也逃不过他的眼光，真糟！”
　　“何不硬闯？”素素说。
　　“不行，如果他声张起来，咱们走不了半里地，北面退路便会被堵死。”
　　“大哥，已经四更天了，如果等到天色……”
　　“我伏在这儿，你到悬岩旁现身，用女声招呼他过去，我好弄翻他。”中海急急地说，他心中焦急，但仍能沉得住气，冷静地打量四周形势，毅然走险。
　　素素的身材纤小，在草丛中爬行，不及草梢高。她小心翼翼地向外爬，不久便到了崖旁的松树下悄然倚树站起，看清四周没有走动的人影之后，放瞻用她原来银铃也似的嗓子叫：
　　“咦！。这是什么？”
　　亭中的一心和尚吃了一惊，喝道：“什么人在那儿？”
　　“夫人的侍女小青，快来看，崖旁像是有人。”素素信口开河地胡诌。
　　一心和尚怎知庄主夫人身边有没有叫小青的侍女？反正是女人的声音，他便毫无戒心地奔下亭来一面叫：“青姑娘，盯住他，我来看看。”
　　中海已取出藏在身上的飞爪槌绳，套了一个活结，严阵以待。真妙，一心和尚毫无戒心地奔向素素，正从他身前丈余处经过。
　　他觎个真切，猛地将套索抛出，全力一带，飞扑而上。
　　一心和尚未料到祸从天降，套索从后面落下，半分不差地套住了脖子，如山力道一收，他一声未出，被凶猛地拖倒在草丛中。
　　人在生死关头，经常会神智错乱，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常会不知所措。一心和尚功力修为都不等闲，可是这次却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被套索拖倒，他没想到反击，却本能地伸双手去解脱脖子上的套索，给中海抓住了机会，近身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和尚的光头顶部，天灵盖应脚而裂。
　　中海深恐和尚了得，身形下俯，“噗”一声闷响，凶恨地一掌劈中和尚的眉心，手指压打在双眼部，再抓住绳索猛拉，用脚撑住和尚的头部，勒得和尚的脖子几乎断成两截。
　　素素回身奔到，低叫道：“将尸体丢下悬崖，快走！。”
　　中海解下套索藏好，素素将尸体抛下悬崖，两人藉草木掩身，沿岗脊奔向北面的飞虎岗颈部。如果没有吴姑娘玄霜暗中相助，想脱身难上加难。
　　就在二人快接近北面山岗的突出处时，糟了，对面火把通明，无数人影排成两列，迎面搜来。
　　飞虎岗的北端，突出一座石崖，伸向江心，宽约十余丈，前端向下倾斜，生长了一些矮树。从江下向上看，像是伸出的一个虎头，两侧的岗肩，形成飞虎的两只翅膀，倒也十分神似。颈部则是一块长约十余丈，宽仅六丈余的岗梁，有不少合抱大的巨石露出地面，野草丛生。虎头上未建有任何的建筑，却是观看江景的好地方。
　　玉麒麟早年想在虎头上建造一座塔，或者建一座赏江亭，但有人说，如果建了塔和亭，便会破坏风水，麒麟山庄便永不会有人飞黄腾达叱哇风云云。成庄主热衷于名利，从善如流，所以不再打算在虎头上建筑塔亭。
　　中海心中大急，说：“糟了，我们必须先一步到达退路处，快！”
　　两人不再隐起身形，展开轻功向虎颈飞掠。
　　将近虎颈，对面的人群还在一二十丈外，两人心中更紧，看来，很难平安脱身了，只消踏上虎颈想不被对方发现，事实上决不可能。
　　真糟！。刚接近虎颈，迎面的矮树丛中突然闪出三个人影，喝声响如沉雷：“什么人？
　　站住！。” 
　
　
 
本书由“云中孤雁”免费制作；
更多精彩e书尽在：www.52e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