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一圈果林，围绕着一家农舍，前面有田谷场，侧方有菜圃。
　　小山中的农舍显得有点脏乱，拴住的黄犬汪汪叫，鸡鸭满地跑，找食物该无困难。
　　怪，柴门大开，不见人迹。
　　那头黄犬叫声凄厉，可能是不惯于被拴。
　　“喂！有人吗？”黄自然站在敞开的院门口高叫。
　　没有回音，农舍的人可能都到田里工作了。再高叫了两声，屋里出来了一位老眼朦胧的者村妇。
　　“什么人在叫呀？”老村妇的老花眼，在找寻声源，十足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
　　“打扰老大娘。”黄自然踏入院子向门前走：“过路的，请老大娘方便，讨碗茶喝。”
　　“进来吧！”老大娘转身便走，慢吞吞进入堂屋：“随便坐，老身给你们提壶茶来。”
　　堂屋杂物零乱，似乎乏人整理，是极为普通的农舍，可能家境不怎么好，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事物存在，任何人也不会对这种中下的普通农舍生疑。
　　片刻，老村妇慢吞吞出堂，果然提了一只大肚子瓷茶壶，两个饭碗。
　　想必这里喝茶是用碗的，没有品茗这回事，喝茶只单纯为了解渴，没有品茗的闲工夫。
　　在八仙桌上斟了两碗荼，茶是冷的。
　　“老大娘，我这里有一两银子。”江小蕙一面牛饮，目光一面瞥过屋角的杂物堆：
　　“替我们杀一只鸡白煮，有冷饭更好，谢啦！”
　　她取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这瞬间视线一转，扫过杂物堆的一件物品上。
　　黄自然已喝了碗中茶，取过茶壶再斟。
　　“老身这就去抓鸡。”老村妇说，伸手取银子。
　　一两银子可买十几只鸡，甚至二十只。
　　一两银子换一只鸡，任何一家农舍都欢迎。
　　黄自然的目光，突然落在通向堂后的甬道。
　　江小蕙同时心中一动，离座走向屋角，俯身一拨杂物，拾起一只六寸长，鸽卵粗的精巧紫铜管。
　　“哎呀！这……是……”她惊叫出声，突然失手丢掉紫铜管，向前一栽。
　　黄自然也在同一瞬间，放下茶碗倏然变色而起。
　　“脂粉香……”他叫，身形猛然一晃。
　　江小蕙恰好栽倒，压挤杂物发出怪响。
　　再一晃，黄自然也向前一栽。
　　两盆冷水把他泼醒，却无法动弹爬不起来。
　　“哎……”江小蕙也被泼醒了，发出惊呼。
　　勉强可以转动，他知道正处身一间大房间内，与江小蕙并躺在床口，水把竹席也弄湿了。
　　床口的圆桌旁，站着一位美丽的，穿小团花衣裙的少妇，腰间有佩剑，有百宝囊，有荷包，绣带把小蛮腰束得瘦不盈握，那双水汪汪，流光四射的明眸，流露的笑意得意而动人。
　　老太婆站在床口，小盆中的水已倒光了，昏花老眼一点也不昏花，冷电湛湛令人心悸。
　　“你们制住我们了。”黄自然苦笑：“金针过穴，十条经脉全制住了。”
　　“行家。”少妇咯咯笑：“我知道你们很厉害，必须用最安全的手段，有效地制住你们，保护我的利益。尤其是你，你已用不上半分劲。”
　　“妖妇，你……你……”江小蕙尖叫：“那……那根紫铜管，你是……”
　　“小丫头也是行家，嘻嘻……”少妇的笑声悦耳如银铃：“金陵双风。我，彩风孟瑶。”
　　“你……你怎么住在这里？”
　　“借这里办事而已，这家农舍的人全死了。”
　　“妖妇，你……”
　　“你们在山上与那些人拼命，我们恰好在坡项目击。算定你们会走这条唯一的路，所以赶回来布置。堂屋里施放绮梦浮香，茶水中有逍遥散。小丫头，你是否曾经绮梦销魂？”
　　“你们……我们与你金陵双凤无仇无怨……”
　　“小丫头，有些人丢命，起因决非为了仇怨。你仍就是他们用重金捉拿的人，为钱丢命岂不名正言顺？”
　　“妖妇……呃……”
　　老村妇一耳光，把她的话打断了。
　　“别惹火了老太婆。”彩凤孟瑶说：“她是二凤灵凤商婉的奶娘，有名的母夜叉孔婆婆。商小妹前往靖安镇，找那些人谈交换条件，何时可回不得而知，你们最好向老天爷祷告，祷告这笔买卖顺利，以免大吃苦头。不要妄想逃走，你们已经寸步难行。嘻嘻……”
　　一阵娇笑，两人出房走了，房门仍是大开的，似乎认定他仍不可能逃走。
　　“罢了，真是霉运当头。”黄自然认了命。
　　谁会料到山间的农舍有险？任何人也不会对简朴的农舍起疑。
　　他俩一进门，便受到绮梦浮香的慢慢侵袭了，再喝了有逍遥散的茶，两种药力一发，非倒不可。
　　他俩都知道金陵双凤的底细，但从未谋面。那是两个爱财爱男人，裙带甚松的江湖荡女。
　　目下南京的牛鬼蛇神已纷纷走避，以免受到池鱼之灾，双凤躲到城郊，藏匿在农舍里避风头，当然不想窝在屋子里又聋又瞎，外出走动是正常的事。
　　这一走动，居然财星高照。
　　“走狗们出重赏的手段够毒。”江小蕙失声长叹：“如在平时，这两个妖妇怎敢对我无礼？”
　　“但愿走狗们来得馒。”
　　“你是说……”
　　“我需要时间。”
　　“哦！我们无法阻止走狗们赶来。”
　　“那就赌运气，我得争取时间。”
　　“如何争取？”
　　“不能让妖妇打扰我……”
　　他的话中断，因为门外已传来脚步声。
　　但他的话，江小蕙已听得一清二楚。
　　彩凤盂瑶踏入房，幽香再起。
　　黄自然在堂屋，曾经嗅到香味，刚感到诧异，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像这种充满霉气臭味的农舍，鸡犬屋里屋外走，怎么可能有品流颇高的脂粉香？可惜他警觉的反应慢了些；
　　“我没料到黄自然如此了不起，而且如此年轻英俊。”彩凤在床上坐下，伸手绵绵地轻抚他的面庞，水汪汪的媚目中，涌现动人的异彩：“哦！我有点不相信，真是你铲除了玄武门？”“玄武门的杀手还没死光，你可以向他们求证呀！”黄自然心中暗急，妖妇妨碍了他打通经穴的工作，但不得不敷衍，死中求生：“人说金陵双凤如何美丽可人，本来我也不相形呀！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你美得不像凤，却像……
　　像……”
　　“像什么？”
　　“狐狸精。”江小蕙突然接口，有点吸引彩凤的注意，不让彩凤打扰黄自然。
　　彩凤大怒，果然注意力被引开了，一耳光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等你进了王府，一定会成为狐狸精。”彩凤冒火地揪住她的懒人髻，用她的脑袋在硬床板上撞了两下：“世间喜欢狐狸精的男人多的是，喜欢手中有剑打打杀杀女霸王的男人却少得可怜。你不用讥笑我，我的人生过得比你充实可爱。”
　　她心中一震，扭头瞥了黄自然一眼。
　　自从倚云栈古雷音禅寺，与黄自然相逢，一言不合双方挥剑相向，迄今为止，多次见面，黄自然一直就对她不假辞色，爱理不理，甚至不曾正眼注视她。
　　而在浦子口镇，黄自然对那位叶家的小姑娘，亲呢和蔼的神态，任何人也可看出是一个重感倩的人。
　　论才貌武功，她比叶小姑娘强百倍。
　　武功强百倍的女人，有多少男人喜爱？怕还来不及呢！不怕剑爱女人手中剑的男人毕竟不多。
　　至少在她父亲的亲朋好友子弟中，奉承她的人多的是，真正喜欢她，敢厚着脸皮壮着胆，向她抱有诚意亲近的男土，似乎没有几个，她自己心里有数。
　　彩凤说：你不要讥笑我，我的人生过得比体充实可爱。这两句话也许她无法体会，因为她的人生还刚开始，尔后是否可爱充实，她多少有些概念，毕竟她曾经以行侠的心态，在江湖遨游过一段时日。
　　黄自然在她的心目中，份量因每一次见面而逐次增加。可是，黄自然似乎忽视她的存在。
　　迄今为止，她还没有机会与黄自然亲近，感情的发展成了单行道，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点也不充实可爱，也没有人关怀她是否过得充实可爱。
　　“不要脸！”她咬牙大骂。
　　倒不是彩凤说了那些话激怒了她，而是彩凤的另一支手，仍在黄自然的脸上轻抚，亲呢的情景令她生气。
　　“不要激怒我，小泼妇。”彩风又揍了她一耳光：“要不是那些人的赏格，再三强调要完整的人，我不把你整得像残花败柳，就不配称金陵双凤，哼！”
　　“你……”
　　“看在钱份上，我容忍你撒泼，但容忍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惹火我。”
　　“你最好容忍，以免我日后报复……”
　　彩凤脸色一变，变得脸涌浓霜。
　　她发觉彩凤神色有异，心中一紧。
　　“唔！有道理。”彩风盯着她阴笑：“从他们出重赏要完整的人猜测，他们非常看重你，一旦你进了王府，受到那个什么王爷国主的宠爱，便可掌握报复的机契，真有向我报复的可能。”
　　“把我放了……”
　　“你少枉费心机，八千两银子我是赚定了。听他们说你是他们所知道的，最完美的女人，所以肯花重金捉你，我却不相信你真的完美。”
　　彩凤的两手，落在她身上了。
　　“不要……动……我……”她厉叫。
　　彩凤正在剥除她的百衲衣，替她宽衣解带，显然要查验她如何完美。
　　她不怕女人剥她的衣裤，上次她就被几个女人，把她剥得精光，用令她羞死的手段查验。
　　女人查验她不怕，但身旁有一个大男人黄自然。
　　彩凤不理会她的厉叫，拉断了她的胸围子紧带，完美的酥胸玉乳呈现在眼前，她急得要吐血。
　　“喂！你不是鱼玄机之流吧？”一旁的黄自然突然怪叫，笑得邪邪：“你打扮得干妖百媚，不会是让同性欣赏吧？据我所知……””
　　彩凤被黄自然引过去了，放了江小蕙，一声轻笑，玉掌掩住他的嘴。
　　“我金陵双凤不怕人知，你知道也好。“彩凤荡笑着把他的头，枕在自己柔软温润的大腿上，玉手重新轻抚他的脸颊、五官：“如果是单独捉住你，我真舍不得把你交给他们。说实话，我真没碰上你这种优秀的大男人。”
　　“呵呵！你认为我好色？”
　　“嘻嘻！你是否好色无关宏旨。”
　　“什么意思？”
　　“我要的是你这个优秀强健的人，你的个性爱好为人，完全无关宏旨、”
　　“那就怪了，我如果不好色，就不会喜欢你……”
　　“人的个性爱好行为，都是后天所培养的，强制的。而先天的本能，却是与生俱来，一旦发生某种变化，培养和强制的力量消失，本能就会发挥无遗。我所炼制的忘忧丹和易心丸，都是恢复天本能的灵丹抄药。嘻嘻！你懂不懂这种性质的药？”
　　“我懂。”他笑吟吟语气轻松：“后天所教养培育的仁义道德观念不再存在，只剩下兽性的本能。你将成为这个人的中心，他只会听你的命令或示意。呵呵！其实你不要使用这种药物，凭你美如天仙的魅力，你可以任意玩弄天下的任何男人。小凤儿，你觉得我像一个你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吗？”
　　“所以我舍不得呀！”彩风放荡地在他颊上亲了一吻：“可是……”
　　“可是，舍不得三千两银子，他娘的！我只值三千两银子？”
　　“八千。”彩凤说：“灵凤小妹已经和那些人接头，如果不连你一起交出，他们岂肯……”
　　“他们不会饶你，我知道。”他抢着说：“你真蠢，美丽的小女人。”
　　“我蠢？”
　　“把我们俩人交出去，他们见到人，还肯把五百斤银子交给你？八千两银子要十二个人挑，他们舍得？他们只要派三五个人，就可以把你们三个人化骨扬灰，会把五百斤银子往你怀里送？你蠢不蠢？”
　　“你别把他们说得如此不讲信用，王府的金银维积如山……”
　　“如果你把王府的人，看成奉公守法讲信用的君子，那你已经死了一半了。那个狗王如果肯花钱，他可以随意买三百五百个合法购买的女人，买一个美丽的少女，一百两左右足够了，他为何要远到江南来抢劫掳掠女人？说你蠢你还不承认？”
　　“哎呀……”
　　“害怕了吧？想通了吧？”
　　彩凤一蹦而起，向外走。
　　“必须更改计划，另订交换的时地。”彩凤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孔婆婆，孔婆婆，赶快准备撤离，先把人藏到安全的地方……”
　　“我真没有用。”江小蕙绝望地说：“弄巧成拙，没能引开这妖妇的注意力。”
　　彩风已经走了，半裸的江小蕙自怨自艾。
　　“你已经助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黄自然突然挺身坐起，快速地替江小蕙穿妥百袖衣：“没有时间替你解经脉的禁制，先脱身再说。”
　　“咦！你……”江小蕙大感惊讶。
　　“金针过穴难不倒我。”黄自然不多加解释，用腰带把她背上，扳毁窗户，跃身跳脱出樊笼：“让这三个妖婆妖妇，和那些凶魔形的走狗打交道，一定很精彩，真想留下来看结果。”
　　当然他不会留下来，出了农舍后门，往山林中一钻，形影俱消。
　　农台北面小径半里左右，二风灵凤正带了十二名走狗，兴高彩烈向农舍飞奔，一冲便到。
　　农舍中的暴乱，片刻便解决了。
　　黄自然说得不错，走狗们只要派三五个人，就可以把金陵双凤与母夜叉孔婆婆三个人化骨扬灰
　　派了一半人看守农舍，另一半人循小径狂追。
　　出了小山谷，便是南京东北郊的平原，小径与栖霞的大道会合，西南至南京城仅十余里，南面便是钟山，往城里追应该是正确的方向。
　　六个走狗并不笨，追出三四里便知难而退了，垂头丧气折回农舍，愤怒地对付三个女人。
　　黄自然躲在山林内，留心下面农舍的动静，上下相距仅里余，可以清晰地看清在外面走动的走狗面貌，看到其中有一个熟悉的人：绛仙葛莲。
　　江小蕙最不幸，是走狗们所掳的美女中，唯一天赋极佳，符合炼药要求的完全佳丽，因此有幸尝过软骨散开了眼界，道通过浑身软绵绵，天大本事发挥不了，只能眼睁睁任人宰割的绝境。
　　因此，她恨透了这个叫绛仙的漂亮女人。
　　走狗们似乎无意及早撤走，原来是在农舍中弄午膳。
　　黄自然也不想走，有耐心地向下面的农舍窥伺，像一头有耐心的灵猫，守候着躲在洞内的狡鼠。
　　江小蕙的经脉禁制已解，已恢复元气。
　　黄自然能够自解经脉的禁制，替她解更不费事。
　　她坐在黄自然的左肩后，两人的目光，透过枝缝草隙，留意下面农舍的动静，也预防那些走狗在附近搜索。
　　她的目光放在下面的时间少，投注在黄自然身上的时间多，不时盯着黄自然的例面背影，没来由地红云上颊。
　　好在黄自然看不到她，也就不知道她脸部的表情变化。
　　她记得，彩凤曾经放荡地，亲了黄自然一吻，所以他的目光，近乎怪异地盯着黄自然脸颊被吻处。
　　本来，她与黄自然并坐在树下的草丛中，相距甚近，稍一挪动，便靠在一起了。
　　是她有意靠近的，而且有紧贴在黄自然背部的冲动。
　　黄自然衣裤上的汗水，已经因行功而蒸发得快要干了，散发出的体气，令她感到新鲜而怪异。
　　但这种感觉真好，会让她发生气血出现异象的怪怪反应。
　　似乎，她已浑忘身外事，下面的强敌威胁与她无关，意念中心只有这位让她心乱的大男人。
　　“该死的！他们赖在这里不走，岂不是存心和我的肚子过不去吗？岂有此理。”黄自然突然发牢骚的语音，吓了她一跳，打散了她的沉思冥想：“想起那些肥鸡，快受不了啦！”
　　“哦！你……你原来在想那些肥鸡。”她被逗笑了，黄自然的风趣话，哪象一个窥伺敌者的口吻？
　　“你给了一两银子，应该有鸡填肚皮对不对？”黄自然扭头向她笑说。看到她变得深色的面庞，并没在意：“我这人牛高马大，天生的酒囊饭袋，肚子一饿，火气就大，一冒火，我真要下去赶他们滚蛋。”
　　她脸部双手，凡是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染了易容药，水洗不掉，必须用菜油清洗才能消退，所以即使脸红脖租，也不会改变肌色。
　　“我也饿呀！”她嫣然一笑，把胡思乱想抛开，也是被黄自然洒脱风趣的神情所感染，变得活泼高兴：“而且也想揍小凤儿两拳一顿。可是，他们人多……”
　　她记得黄自然用调侃的口吻，叫彩风为小凤儿，她冲口而出，也叫凤儿。
　　“是有点顾忌，但顾忌不大。倒是你。”
　　“我？”
　　“那个漂漂亮亮的绛仙，浑身都是稀奇古怪的药物。这一下去碰上她，她不敢惹我，肯定会找你。你的武功比她高，但她可以把你整得七荤八素。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盯售农舍的小黑点流口水。”
　　相距一里上下，农舍附近走动觅食的大肥鸡，看起来只是一个小黑点或黄点。
　　“你不说倒还罢了，这一说，肚子里的蛔虫在造反，口也渴啦！太爷，我们到别处找食物填五脏好不好？”他毫无拘束地欣然说，俚俗的话说得流利得很。
　　她在江湖遨游了五年，扮女侠士管闲事，伴同她闯荡的人，都是她老爹的往昔江湖之豪，想充淑女，反而显得造作。
　　在黄自然面前，她有意扮淑女。
　　亲近的时间一多，她突然想开了，黄自然不冒充绅士君子，她为何要克制自己勉强做淑女？
　　这一想开了，亲和感增加了一倍。
　　“不好。”黄自然拍拍她的肩膀：“忍着点好不好？不会太久的。”
　　她觉得浑身一软，倚在黄自然的肩背上，心跳加快。
　　“我……我听你的。”她喃喃地说。
　　“如果他们溜掉，岂不可惜？所以要盯住他们，不能离开。”
　　“你的意思……”
　　“我一定要盯牢他们，找出那个狗王的藏匿处，很可能仍有不少小姑娘待救，必须找到那个狗王下手。你们盯梢的那艘船，是从何处跟来的？”
　　“栖霞镇，上航了大半夜，清早才泊靖安码头。”
　　“唔！会不会是从镇江来的？”
　　“不知道，怎么会从镇江来？他们在南京布下天罗地网，载有重要爪牙的船，怎么可能到镇江去了？”’
　　“这……我怀疑这些爪牙们，在南京大张旗鼓，公然叫嚣杀伐，其中的动机十分可疑。”
　　“你疑心他们另有目的？”
　　“不错。”
　　“那……目的又是什么？”
　　“已经没有少女失踪，他们已经知道收敛，不能再引起南京官方的关切，以免各方人士群起声讨。那么，走狗们还在这里到处耀武扬威，为什么？”
　　“是为了你和我呀！”
　　“理由不充分。”
　　“为何？”她惑然问。
　　“他们怕我，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我是毁灭玄武门的人，进出钧州王府并无困难。
　　走狗们也知道，只要他们远走高飞，便不会激起我痛宰他们的怒火。为了永除后患，也不需太多的人全力相助。你，并非天下唯一完美的姑娘，他们可以另外找，到天下各地去找，反正他们有找的权势和能力。”
　　“你的意思……”
　　“吸引我的注意，把我牵制在他们不能再活动的地方。”黄自然肯定地说。
　　“唔！有此可能。”她同意黄自然的见解。
　　“狗王恐怕已经不在南京了。”黄自然语气仍有点不定：“我在南京追索，白费工夫，只能和一些走狗你追我赶，杀几个走狗毫无意义。”
　　“只要能捉住几个重要的走狗，便可追出狗王的下落。”她提出建议。
　　“难在重要的走狗都走在一起，一有事就蜂拥而出，我对付不了。”
　　“我……我真没有用，武功太差了，配合不上你，无法助你一臂之力。”她自怨自艾：“甚至只会误事，我真讨厌我自己……”
　　“呵呵！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黄自然大笑：“配合并非专指你我两把剑，并肩联手杀人放火。”
　　“你是说……”
　　“在码头你毙了那意图暗算我的走狗，就表现得可困可点。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别卖关子。”
　　“你是人间瑰宝绝色小美人，是他们必欲得之而甘心的目标，可以说，是你在牵制他们，因此我才有铲除他们的机会和藉口。你我值八千两银子，在一起便成为风暴的中心，我俩正式合作，在技巧上求圆熟，一定可以形成毁灭性的大风暴，有兴趣吗？”
　　“天啊！多笨的问题。”她不是大喜而是狂喜，从后面抱住黄自然的肩膀，抱得紧紧地：“教我，教我一切。我不会让你失望，我有信心成为你的助手，你的影子，我会用心学一切技巧。”
　　黄自然先是一愣，随即释然。
　　替她用内功疏解金针过穴所禁的经脉，已经抚摸过她的全身，也曾看过她的暴露玉体，事实上两人之间已极为亲呢，她流露的喜悦亲呢举动不足为怪。
　　“呵呵！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他反手拍拍抱在肩头上的小手：“跟着我危险得很呢！你不怕？”
　　转头回顾，看到倚在肩后姑娘兴奋的面孔。面孔染了不健康色彩易容药，但灵秀曲五官依然夺目。
　　“我当然怕危险。”姑娘正向他做鬼脸，被他突然回顾吓了一跳，将脸缩在他耳后：
　　“有你在，我曾和你共同面对危险。这就是说定了，你不要反悔哦！”
　　“咦！反悔什么？”
　　“并肩联手的事呀！不瞒你说，我实在有点怕你，你并不喜欢我，你一冒火，就会把我抛开……”
　　“胡说！”他又拍拍肩上的小手，声调柔柔地叹了一口气；“我承认，像我这种浪迹四海，出生入死在风尘玩命的人，想喜欢一个人真不容易，对异性更是难以承担。所以这几年来，我不要名不要利，独来独往无牵无挂，因此烦恼也少。记得那位黄老伯吗？”
　　“我一辈子都会怀念他老人家，他带我去追你……”
　　“我知道，我不得不摆脱他们，我要去对付玄武门，我有既定的行动计划。我对他十分尊敬，有时候嘲笑他，其实我一直就走他相同的路，只是另有我自己的主见，志与道其实是相同的。你爹的为人处世作为，我并不怎么赞成，朋友太多太复杂，是非也多，处事有时难免有所偏袒。比方说，上次到古雷音禅寺，你是替……”
　　“替徐州灵龙山，朝阳别庄的主人，山神宗改良，出头去找四好如来。山神是我爹的朋友。”
　　“我知道这个人，他是徐州不怎么规矩的土霸巨豪。令师阴神廖五姑，早年是魔女廖珠，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我并不知道她往昔的重大恶迹。喜欢一个人，你不能唾弃这个人的亲朋好友。”
　　姑娘幽幽一叹，心沉下来了。
　　“这几天，我总算了解你的为人。”黄自然感觉出姑娘心情沉重，握住了肩上的小手：“从江湖朋友的口中，知道你的口碑不差，你要做一个打抱不平的侠女，出生入死义无反顾，我好高兴，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你认为呢？”
　　“我……我可以为你……为你去……”姑娘紧紧地抱住他，嗓音都变了。
　　“别说傻话，千万不要把我曾经出手，救过你的事放在心上……咦！”他突然践起来，几乎把身后的姑娘掀倒，向山下跳望：“她们来干什么？”
　　姑娘顺他的目光向下察看，南面距农舍百十步的小径上，并肩走着两个女人的身影，穿了衫裙，提了包裹，腰有佩剑，走起路来裙袂飘飘，脚步轻快，袅袅娜娜还真有点赏心悦目。
　　一穿桃红衣裙，一穿黛绿，一红一绿走在一起，显得抢眼而又相当调和。
　　如果桃色换成大红赤红，那可就强烈不均破坏视觉美感了。
　　“你认识她们？”姑娘大感诧异，事实上人远在里外，不可能看清面貌。
　　“你也该认识一个呀！”他笑笑：“难友。”
　　“桃花三娘子。”姑娘恍然，从桃色衣裙想到难友，这才想起东河村，拔山举鼎那座可伯的庄院。
　　“正是她。唔！是来找金陵双凤的，她与金陵双凤同是江湖荡女，一丘之貉。唔！
　　她还不放过她？哼！”黄自然脸上有怒意。
　　姑娘这次傍在他身左，大胆地挽住他的手膀，所以一转脸，就可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
　　“她，她，谁又是那一个她？”姑娘讶然追问。
　　“那位穿绿衣的她。”
　　“你认识她？她是谁？”
　　“邪剑杜律的女儿，凌云凤杜彩凤。好家伙，桃花三娘子存了什么坏心眼？把名叫彩风的人，带去找绰号叫彩凤荡女。哼！我不饶她。”
　　姑娘怎知黄自然与邪剑打交道经过？
　　对桃花三娘子却知之甚详。
　　黄自然在东河庄也救了桃花三娘子，事后各走各路。
　　桃花三娘子另有一位穿翠蓝衣裙，佩了剑十分神气的少女走在一起。
　　她和妙手灵官曾经见过这两个女人，但并不知道穿翠蓝衣裙的少女，是邪剑杜律的女儿。
　　目下相距在里外难以看清面貌，怎知穿绿的女人，就是那天与桃花三娘子，走在一起的穿翠蓝衣裙少女？
　　“咦？邪剑杜律的女儿，怎会和一个声名狼藉，大名鼎鼎的荡妇走天一起？”姑娘意似不信：“杜老邪虽名之为邪，其实人并不坏呀！”
　　“这是滥交朋友的结果，杜彩凤是个毫无心机的人。糟糕，恐怕有点不妙。”
　　“怎么不妙？”
　　“金陵双凤与那个母夜叉孔婆婆，一直不曾出屋走动，很可能……很可能被走狗们囚禁了，她们的朋友闯去，这……”
　　“势将一同遭殃。”姑娘心中雪亮，走狗们不会轻易饶恕向他们诈骗或勒索的人。
　　金陵双凤的遭遇，他俩躲在山上，并不清楚农舍内所发生的事，但心中有数，两个浪女日子必定难过。
　　即使有俘虏交换，走狗们也不可能将八干两银子奉送给浪女。
　　桃花三娘子两女，距农舍仅有十余步，被拴住的黄犬早就汪汪叫，院门口有一个走狗，盯着逐渐接近的两女狞笑，有主动打招呼的意图。
　　“真得下去看看。”黄自然剑眉深锁：“她们禁不起走狗一击。”
　　“我们下去好了。”姑娘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干脆捉几个走狗问口供，或许会逼出狗王的下落，想跟踪利用他们带路，恐怕是费时费事，甚至不可能。我的肚子饿惨了，想起我们应该到口的鸡。
　　她不去想什么桃花三娘子，不想什么凌云凤杜彩凤，更不管什么金陵双风母夜叉，只对黄自然有兴趣。
　　“准备走。”黄自然简要地说。
　　向农舍走的两女，确是桃花三娘子和凌云凤。
　　黄自然已经把两女当成朋友，当然关心她俩的安全。
　　唯一不满桃花三娘子的是，桃花三娘子答应他，不再和凌云凤在江湖连抉走动，现在却走在一起。
　　其实，他对两女颇为相投。
　　桃花三娘子是曾经沧海的女人，在一起笑笑闹闹百无禁忌，对他有情却知道自制，也因而无拘无束相当融洽。
　　凌云凤自从对他改变态度之后，更是半真半假地缠定了他，活泼爽朗再加上刁蛮，令他头疼也令他喜悦。悄然离开莒州之后，还真不时想起两女的芳踪倩影。
　　两女这一闯进农舍，还会有好事？
　　难怪他心中不安，心中一急，便有勇气面对强敌了。
　　他本来就有勇气面对强敌，只是还存有利用这些走狗，找出狗王的下落而已，并不真怕这一群高手中的高手，这些走狗奈何不了他。
　　江小蕙的分析，也极为中肯。
　　想利用这些走狗，带路去找狗王的下落，恐怕费时费事，甚至不可能。
　　事实确是如此，这些走狗恐怕也不知道狗王目下在何处呢！
　　所以，他必须下去，看两女会遭到何种事故，他不得不面对十二个包括绛仙在内的强劲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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