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二章
　
　　这项天，天气突然反常，季节性的西北正风突然停止了，从东南方向却刮来一阵莫名其妙的温暖潮湿气流。原是秋高气爽的山区，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潮湿的烟雾，反常的气候，象是到了初春时节。这一年，确是不正常，三月末，风阳下大冰雹，浙州雹大如盂，小也有雀卵大，平地积厚尺余，八十里内人畜死伤无数。北京钦天监发现，太阳色红得地如血，一连三天不变，四月下旬，春雷始鸣。山东本年大早，五体俱尽。正月里，陕西大地震。三月，昌平州大地震，五月，蒲州连震三日，声如雷鸣，六月再震。月余之后十月间，华州大震三次，每隔七天一次，房屋倒塌，人畜遭殃。总之，今年不是风调雨顺年，妖异四起，大概是皇帝老爷荒唐的结果。
　　山区中似乎处处有雾气上升，天空中万里无云，皓月当空，但看去极为黑暗，人在密林下行走，视线不良。
　　蓦地，四条猎犬急躁急地一阵挣扎，有发现了。领犬的人发出一声暗号，解开扣绳，四条猎犬发出咆哮之声。向前急冲，十名高手在阴魄韩滔的率领下，展开轻功随尾急迫，冲抵丘底密林的中心。
　　一株大树上，飞下四根尺长树枝，四条猎犬发出了哀鸣，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倒在地挣扎。
　　一条黑影突然出现在树下，领猎犬的贼人刚发觉有异，剑气已经着衣。猎犬发现敌踪时，十个人都已拔刀剑在手狂追，突感到剑气迫衣，这家伙果然了得，刀从身后拂出，一声暴喝，迎着剑气袭来方向，攻出一招“暴雨飞花”，刀锋更幻化十余道虚影，砍向剑气袭来的方向，同时伴身后退，反应之快，出招部位之准，已至无懈可击的境界，刀风如风雷乍起，火候也超尘拔俗。
　　可惜，晚了一步，“铮”一声暴响，钢刀砍在剑锋上。碧玉屠龙剑并不阻兵刀，砍中之后刀口便向外方滑，剑锋便乘机突进，冷冰冰的剑尖已经入胸近尺。
　　“啊……”悍贼叫了半声，身躯被黑影一脚踢飞，撞向后到的第一组三名悍贼，黑影也利用尸体飞退的刹那间，随后跟进，人化淡淡轻烟，一闪即至。
　　三名悍贼弄不清怎么回事，林中太黑，相距只有丈余，变化却太快，见同伴突然后退，便向右左急让。
　　黑影到了，剑出“拔草寻蛇”，先削掉右手悍贼的双足，捷逾电闪长身左掠，“神龙现爪”连攻五剑。
　　“哎”断腿的人砰然倒地。
　　“啊……”左手一名悍贼胸前中剑狂叫，临死狂挥。但手腕一震，剑丢了，人也倒了。
　　另一名悍贼目力奇佳，已看出有人突击，向后飞退，同时举剑自卫。可惜，仍嫌晚了半步，黑影将夺来的长剑脱手飞掷，人亦射到。“铮”一声长剑一振，格开悍贼举现自卫的剑身，白虹一闪乘隙射入，掷来的长剑贯入贼人烟腹之间。透背而过。
　　说快真快，似乎是眨眼间事，四名了不起的绿林高手，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先后被突如其来的凶猛袭击所击倒，倒下的时间仅分秒之差。
　　“打”后到的阴魄韩滔大吼，脱手飞出三枝冷焰镖。
　　六个人前后相错，只有前三人可以同时发射暗器出手，黑影不见了，暗器落空。
　　一朵旗花冲天而起，火焰摇曳而上，在半空中“砰”一声暴响，火星飞随而下，贼人在召集党羽了。
　　阴魄韩滔一声长啸，扔掉剑抽出他的追魂铁令，飞扑而上。追魂铁令看去似剑，但锋尖不同，而且刃身稍厚，可以砍劈，外形似剑而又有刀的反点，刀剑的招式都可使用，臂力小的人，不配使用这种兵器。这家伙换了搜山贼人的劲装，认为隐去身份便可引诱亡命客出面，如果仍以他阴魂韩滔的真面目亮相，也许会吓得亡命客不敢出头截击哩！他却未料到早年被江湖高手三番两次几乎迫死的亡命客，已不是早年的一流人物了。
　　文昌今晚以真面目出现，穿了一身紧身劲装，看旗花信号升空，知道不速决可能难以脱身了。一声长啸，向东急射。他要逐个解决他们，也想诱离原地。
　　“你走得了？拿命来。”阴魄韩滔怒吼，急起狂追。
　　六个人急逾星飞电射，一面用啸声召集在附近控山的党羽。
　　文昌掠出余里，故意放慢脚步，双方的距离便越拉越近，追得最快的阴魄韩滔已经快追近身后了。
　　前面是一处茅草齐腰的山坡，不太陡，广约三四亩，是时候了。
　　文吕突然在草坡中心转身，吼声“打！”
　　他的暗器在江湖大大的有名，武林朋友听之心惊。韩滔以为他要用暗器招呼，心中一惊，向左急闪，追魂铁令振出一朵令花，护住身前，令上所发的如山内劲象殷雷隐隐，好浑雄的内力，好精纯的修为，果然不愧称九宫堡的三大高手。
　　文昌未发射暗器，仅用手中剑轻轻一挑，笑道：“别着慌，姓韩的，由你的追魂铁令，我亡命客已看出你的身份，大名鼎鼎的九宫堡三大高手，却伪装成巡逻搜山的小人，我真替你难受。慢来！等你的人全到了再动手不迟。”
　　阴魄韩沼在文昌说话的片刻中。狂攻了三招，文昌轻灵的闪避，不接不回敬，直等到六人全到之后，方掠出三丈外脱出令影的罩中，屹立如山沉声道：“谁最后活，他就可以活着回去报凶信，上！”
　　六个人形成本包围，刀剑并举，一步步迫进。文昌一举击毙四个悍贼，未死的人心里早就发毛，虽然形成了包围，但谁也不敢冒失的扑上送死。月影朦胧，人的脸部依稀可辨，他们总算看清了文昌的真面目，果然是正主儿。
　　文昌剑向斜上方徐举，轻轻挑动，屹立在人群中心，身体徐徐下挫，剑诀徐引，作势进攻了。
　　阴魄韩滔又连攻三招，头上出现汗影。但他没有看见文昌头有汗光，心中悚然，显然，文昌比他高明，心理上已受到威胁。他沉着的举步斜身边进，强压心潮厉声道：“以六拼一，你死定了，用不着吹牛。而且，不久高手群集，你将成为断肠崖的断肠客。”
　　文昌呵呵笑，笑完说：“你别打算有人教你，最近的一群搜山队，最少也在三里外，等他们赶来之后，你们已经……呵！”
　　友后方一名悍贼，乘文昌说话分神时，突然抬手一挥，招呼同伴同时向前扑，他自己挺刀急进，象一狸猫扑鼠，一已便到。刀出“力劈华山”，在电光石火似的奇速里，刀锋闪光临文昌的肩膀后方。
　　另一名挺剑行出的人，长剑也如同电光一闪，锋尖便点到文昌的脊心。
　　阴魄韩滔反应奇快，招出“大地盘龙”，从前面挫身进击，白芒飞旋而至，猛攻文昌的下盘。
　　六个人想同时达到，事实上不可能，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问，前一后二只有三人近身，另三人慢了些儿，短暂的接触胜负立分。
　　文昌向左前方突然闪出，碧芒飞旋，一须之差，脱出了三件兵刃的袭击，攻向后到的两名悍贼，招出“分花扶柳”荡开一道剑，碧芒再仰，从空隙中突入，但见人影一闪，已经从两人之中行出，脱离包围困。众人只听到了“铮铮”两声金鸣，人影已经失踪。
　　“呵……”两名悍贼同声厉叫，一刀一剑向两侧飞抛，用手掩胸仍向前行，“砰砰”两声行倒在茅草上，向坡下急滑，直滑至坡底，伏在草中起不来了。
　　最先发动的人一刀落空，便知不妙，左闪，收刀，护过中剑的同伴，上扑，一闪之下，便到了文昌的身后，快极！果然了得，刀扎出了。
　　文昌行出之后，并末转身，吸入一口气，等着来人送死。刀将近身，他突然向右大旋身，叫声“着”！
　　“铮”一声暴响，火花飞剑，不偏不斜，剑击中悍贼扎来的钢刀，钢刀荡出偏门、碧芒乘机而进，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剑尖已到了悍贼的正中鸠尾穴上。悍贼心胆俱裂，火速向后倒。
　　“通”一声轻响，剑比他快，已经透胸而过，他“哼”了一声，“通”一声躺倒，在草上挣扎翻了两翻，嘎声叫号，声音渐小。
　　倾刻间，六个人死了一半，阴魄韩滔一声怒叫，再次扑进，追魂铁令急如狂风暴雨，疯狂地连攻五招之多。
　　另五名贼人大概知道大势已过，性命要紧，不逃才是疯子，亡命客说只留一个人报信，谁知道他是谁？
　　轮不到自己岂不完蛋了？两人都抱着同一心理，乘阴魄韩滔疯狂进招拼命的刹那间，虚恍一招几乎同时撒腿便跑，各走一方。
　　文昌一声狂笑，突然扔下阴魄韩滔叫：“怕死必死，幸生不生，哪儿走？”
　　左方逃走的人刚跑出三丈，感到后心一凉，胸前发痒，本能的伸手一摸。他本来仍向前狂跑，片刻间便跑出了五丈外，仍向前挪步，背后，一声惨叫入耳，他想又死了一个，我活的希望又增加了一分。
　　糟！他摸在胸前的手，摸到了一根割手的刺，低头一看，月光下，看到刺尖透出胸前寸余，天！是亡命客的要命暗器银羽三棱箭的三棱锋尖，还有倒勾，怪不得刺手。
　　在他未发现暗器时，仍可往前逃命，这时突觉浑身一软，所有的精力在刹那问全部消散了，脚下一虚，发出一声绝望凄厉的哀嚎，抨然倒地。这时，他脱离斗场已在十余丈外了。
　　文昌发箭袭击左面的人，回头反扑右方逃命的悍贼。这家伙大概知道可以逃得了，展开轻功飞射，却没有想到文昌比他快的太多，逃回五丈外，只感到脊心一凉，剑透胸而过，鲜血从前方喷出。血如果喷出，人的精力便会突然消失，他一声狂号、扑倒在地。
　　连续的惨叫声，引来了三批搜山贼人，已看到不远处飞掠而来的人影。这一批人中，赫然有黑旗领主。
　　东面，无尽谷主秋痕和四名字内高手，正以星飞电射的绝世轻功飞掠而来，白影冉冉而至。四个人是无尽谷第一条好汉金夺银刀凌光祖，秋谷主好友宇内第一名神医高一清。武林一双佳侣红云飞燕，红云葛龙，金针飞藏剑素月。
　　西北方，也到了三个不速之客。一是七幻道，一是碧眼青狮巴龙活佛。另一个人到得最快，是非我人妖梅林公子。所有的人最远的距斗场已不足半里地，最近的也在二三十丈外，高手齐集，形成大包围。
　　怪啸声破空而来，是九宫堡的召唤信号。
　　阴魄韩滔剩下一个人了，他让文昌轻易地摆脱了他，杀死了最后两名同伴，他也不打算活了，发出一声悲愤的厉啸，回答了赶来的高手，然后咬牙切齿杀向文昌。
　　文昌这次不饶他了，但见光芒连闪，杀破了铁令罩来的令网，连闪三次，人闪疾分，文昌的冷笑沉喝入耳。“记着了，好好将经过禀明你的主人。”
　　文昌杀掉九名悍贼，已发觉四面八方有大批高手赶来了，但他不肯放过阴魄韩滔。这些天来，好不容易寻到机会遇上了九宫堡的主要人物，怎可轻易放过？魔幻三剑绝学出手，将疯狂扑上的阴魄韩滔击中三剑。
　　阴魄韩滔狼狈后退，根本没听清文昌的话，突然全力打出三枚冷焰镖，脚下被草根一绊，颓然坐倒在地。他左脸裂了一条缝，右手肘也中了一剑，右胸出现了剑孔。幸而文昌手下留情，创伤都不重，只是脸上那一剑，这一辈子将令他永远难忘，将会留下一条伤疤丢人现眼。他一面去摸失手堕下的追魂铁令，一面切齿叫：“小辈，你……你好……好……”
　　可是，文昌已经不见了。
　　东面白色的人影冉冉而至，是无尽谷主一行五人。月色朦胧，但林木森森，视野不广。
　　事实上，谁也分不清敌我，来的人太多，反而混乱，因为文昌已离开了战场，能分辨他身份的人，太少太少了。
　　他的身法奇快无比，而且是贴地飞惊，如不接近至三丈之内，是不易发现他的，茅草齐腰，贴地飞掠时只能看到青叶急分。
　　中间是无尽谷主，最后一人是铁臂猿尤健，这五个人除了红云雁夫妇衣衫是一红一绿之外，全是白色。晚间白衣十分抢眼，他们是白道英雄中艺高辈尊的人物，白衣代表他们的身份，没有人敢对他们无礼。
　　铁臂猿在无尽谷中，算不了人物，但他是无尽谷主的亲信，居然作成作富自命不凡，上次在大雁塔被蛇魔丹士叱鬼般赶跑，把文昌恨之骨髓，念念不忘。这次跟着谷主前来找文昌，他比任何人都热心卖力，他走在最左，另一人是红云葛龙，循阴魄韩滔的叫声狂奔，不知危机已至。
　　文昌已看清来人的身份，自从无尽谷的人再次建立账篷之后，他跑了好几趟，由于无尽谷主已经亲到，而且人多势众，他不愿冒险，但赶走他们移出十里外的念头并未消失。他看到了白色的人影，而白色人影却看不到他，他向左移，要给他们一点颜色涂涂脸。
　　他目力超人，在五丈外便看清了情况，突然止步向下蹲伏，碧玉屠龙剑悄然撤出等待来人送死。
　　自从听了黑魅的劝告后，他打消了取黑旗令主的地位而代之的念头，杀机掩盖了良心，他并不重视江湖规矩，更不想收买人心，有机会便下杀手，明攻暗袭不择手段。
　　无尽谷主不知前面有人，闪电似的飞掠。铁臂猿从文昌匿伏处行到，几乎碰上了。
　　文昌左手一扬，一枚银羽三棱箭掠过红云葛龙的身前八尺，射向无尽谷主的左肩计算极为准确，人和箭的会合点恰到好处。
　　同一瞬间，他抢起发难，一剑挥出，想格铁臂猿挥为两段，“铮”一声暴响，火星激射，中了！
　　“哎……”铁臂猿惊叫，行出三丈外，几乎扑倒，双脚落地后仍行走五六步方用千斤堕隐身形，但并末受到断腰惨祸。原来他的大勾紧在背上，剑挥中勾身，文昌也未用上全力，勾粗如酒杯，是百炼钢所打造；碧玉屠龙剑并非断金切玉的神剑，所以他得以保全性命但钢勾已缺了口而且成了曲形，他的腰部受了剑伤，几乎断了脊骨。
　　银羽三棱箭飞越红云葛龙的身前，奇快无比，但仍被葛龙看得了，百忙中，一掌劈出，大喝一声，“小心暗器。”
　　银羽箭尾端被挥雄威猛的掌声击中，稍向前移，精细计算了的气行轨道略偏。箭的速度比声音快，但葛龙的古怪动作吸引了无尽谷主的注意，扭头一看，被看出了危机，任何反击的动作嫌太晚了，唯一自求的办法是拼全力向前急掠。
　　一个成名人物，被人击中固然是奇耻大辱，即使是兵刃近身，也是大失脸面有损声誉的事，无尽谷主是白道英雄的名义上盟主，修为以臻化境，内家气功不怕任何尖刀暗器的明暗袭击，但目下运功已来不及。任何宇内绝学神功如不运动同样是血肉之体，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是不坏金刚法体，所以他只好闪避；不让暗器近身。
　　文昌的暗器本就是可破内家气功的好家伙，加上他日下的修为，已和无尽谷主并驾齐驱，甚至还稍高一点，假使不是红云葛龙那一掌，无尽谷主今晚含恨九泉。
　　“通”一声尖厉刺耳的啸声传出，银羽箭划破了无尽谷主的背部衣衫，刚运起的内功无法反振，琵琶骨下方出现了一条横血缝，血缝虽小，血珠必击。他一声怒吼，扭头便追，银羽箭劲道已失，被右手的金针飞艳伸织手接任了，果不愧称暗器的明家。
　　文昌已远出五丈外，扭头叫：“秋老狗，后会有期。你既然到九宫堡来丢人现眼，与及后两年前裹阴汉皋山下的为虎作张动作看来，你确实与九宫堡同流合污，你这卑鄙无耻的老狗！”
　　叫骂声中，他已飞射入林，入林莫追，古有明训，即使追也追不上，他太快了。
　　这一面所发出的声浪，吸引了其它各路山到的人，大包围自动解体。
　　最先赶到的是黑旗令主，他只看到三个白衣人红云飞燕夫妇一面赶来一面叫：“秋谷主，可曾见到亡命……”
　　无尽谷主恨声抢着答：“小畜生走了。”说完，拍手一挥，向同伴叫：“咱们走。”
　　非我人妖比七幻道到的快，没想到七幻道会在黑夜中看出他的身份，闻声大惊，他得到黑魅传来的消息，今晚刚好赶到，而且是一人赶到的还弄不消九宫堡这些天所发生的变故，也确是关心文昌，恰好赶上了今晚有事，闻惊赶来，希望替文昌尽一分力，他今晚穿了一件青衫，套在他身上带有脂粉香，逃得过他人的耳目，却逃不出七幻道的鼻子。
　　七幻道一叫，他大吃一惊！今晚死对头黑白两盟主全在这儿！糟了！
　　第一个闻声转身的是无尽谷主，他心中正愤怒如狂，猛地发一声怒吼，朝正向林劳飞掠的非我人妖一掌拍出，疾风作起，草叶纷飞。
　　第二个出手是黑旗令主，一声怪笑，雷声突发，劈贷神掌从右后方击出。
　　七幻道当然不甘人后，他也向非我人妖的背影一掌骤吐，这一掌攻得好，间接救了非我人妖。
　　三面齐攻，排山倒海似的掌力先后袭到。非我人妖虽以奇速飞射入林，但袭来的掌力更快些，双方相距不足一丈，手一伸已拉近了三尺余，想得到重创，四人的功力背不相上下，以一比一谁也奈何不了谁，结怨十余年，始终不分胜负，这次以三打一，非我人妖难逃此劫。
　　他知道厉害，假使向发掌后反击，必定被震得五脏离位，双掌立毁，甚至会立即送掉性命，接不得，功行全身，双足疾点，全力飞射入林。
　　七幻道的掌力，从右左后方抢出的掌力中间涌到，玄门正气果然了得，将右左两股掌力向外挤，无形中三股凶猛无比的如山劲道在会合的刹那问略一停顿，方同时前涌，力道减去了三成，不啻救了非我人妖的性命。
　　非我人妖已连功护住心脏，只感到浑身一震，气血留滞，无可抗披的凶猛潜劲，将他送出三丈外，眼前一阵黑，身不由已，向林中飞奔，“砰”一声暴响，右肩膀中一株树杆，冲倒在满地枯叶荒草中，浑身病痛难当，痛得几乎昏厥，想挣扎爬地，但浑身力道全失。
　　“我完了。”他想。他感到有人掠过他的身旁，吼声入耳，“卑鄙的狗东西！打打打！”
　　正随后追入林的人，本能的突然止步，双掌护身乎推而出，应付即将袭来的暗器，可是，他们失望了，反飞出数段树枝，被掌力击中，碎如粉末。
　　无尽谷主已听出是文昌的声音，出掌的力道最凶猛，一株碗大小树应掌而折，扑苏苏往下倒，挡住了想乘掌力之势冲入林中的七幻道和黑旗令主。
　　来人果然是文昌，他入林之后便藏身树后，越想越火，手中夹了三枝银羽三棱箭，准备再给他们致命一击，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无尽谷主不敢入林，连黑旗令主，七幻道也令人失望，在他正想退走的瞬间，七幻道的叫声传到，听说是非我人妖，他不走了。
　　变化太快，不等他有所举动，林外突变已生，他晚了一步，做梦也没想到三个宇内顶尖高手，会不约而同向非我人妖出手袭击。
　　事急了！不由他不冒险出手救人，他与非我人妖有深厚的交情，邙山之门，非我人妖毅然出面，这次该他出手回报了，摘下几段树枝，抢出叱喝，树枝出手。接着，三枝银羽三棱箭挣然而飞，回身夹起非我人妖，捷逾电闪向树林深处加飞而遁；三个宇内高手击碎了树枝，上了当，勃然大怒，不约而同大喝一声，分三路向林中飞扑。
　　三枝银羽三棱箭一闪即至，来势奇急。入林追人，他们怎能不小心暗器？可是暗器太快了，几乎肉服难辩，飞行无声，委实不易发觉，幸而文昌急于救人，也不寄望暗器能击中三个怪物，他还不知道无尽谷主已吃了苦头呢！他只希望阻他们一阻而已，月色朦胧，暗器在林外不行，银羽箭映着月光，便逃不过三人的神目了。
　　“呀！”三个人几乎同时比喝，闪身出掌击向袭来的银芒，银芒被凶猛无比的掌劲所击，偏向飞走了，而且偏得不太多，令三个自命不凡的怪物吃了一惊，脚下一缓，等他们再入林中，林空寂寂，鬼影俱无。远处，文昌的语声震耳：“亡命客已看清你们的卑鄙面目，你们将受到恶报，将抚脖以待，蔡某早晚会叫你们家破人亡。
　　一大群人循声狂追，追了三五里，竟追出一群老黄狼，人和狼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九宫堡送出了数十封请柬。近午时分，堡东一座小山丘上，凡是已到的黑白道群雄与宇内凶魔全部参予，商讨如何对付江湖大患蔡文昌。
　　会商之地不在九宫堡，除了黑旗令主的死党，没有人愿到堡中看绿林强盗的脸色，黑旗令主为表示城意，所以改在小山顶上举行。日色近午，接到邀柬的人陆续到齐。
　　这是一次不平凡的盛会，在座的人，几乎过去全是对头冤家，任何举动，都会引起猜疑，弄不好，友好的会场便会变应决生死的场合，所以各自扑地而坐，没有茶水酒肉招待。
　　东面，是九宫堡的人，正西，是无尽谷的人，一黑一白，遥遥相对。北面，是七幻道和碧眼青狮等人。正南，鬼怪一般的鬼魑山堂和机叶僧，还有一些江湖的名宿和武林知名人士。宇内十三怪物中，在场的便有六个之多，几乎到了—半，只少了一个冷蝎高，因为十三怪物中，真正与文昌过不去的只有七个。
　　黑旗令主是发柬贴的人，自然算得上东道主，他阴沉的脸色冷机，神情象要吃人，半月来，九宫堡被文昌闹得乌烟瘴气，丢尽了脸面，难怪他生气。
　　一名九宫堡的悍贼，盯视着放在身前的小型日出，天气反常的闷热，整个山区中盖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谈淡岚影，日光朦胧，但仍可看清模糊的阴影，日处上的尖锋投影，己接近了午正的刻字。
　　所有的人象是又聋又哑的石像，盘坐在草地上不言不动，小山下，四周全是参天古树，山顶象个坟墓，只有朽木而无树木，占地约有十亩余方圆，九宫堡的人，叫这座小山为坟丘山。往西望，是断肠崖的东麓，可以远眺五六里外耸立在崖顶的九宫堡。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用疾迅的身法向上赶，踏入了草场边缘，脚下放慢了些。
　　前一名是绿衣俏女人，脸上冷冰冰，百裹宝上绣了一条蝎子，是冷蝎高飞。
　　后一人在后面五丈余跟进，似不是冷蝎的同伴，冷蝎以少女之身行步江湖，艺业惊人，按旨超尘拔俗，连七幻道也无奈她何，单人独剑傲游天下，也没听说过有同伴，她也不要同伴。这人泪眉大眼，歪嘴鼠须，灰脸膛，右脚有点瘸，点着一根浑铁双头拐，举步如飞，脸上风霜留下的岁月刻痕和鼠须泛白看来，年岁当在古稀有左，但身材依然健朗高大，老当益壮。
　　冷蝎高飞到了西北角：在外围站住了，向所有向她注视的人冷冷扫了一眼，说道：“高某今日刚到，能让我冷竭高飞做不速之客么？”
　　黑旗令主缓缓站起，挤出一丝笑容，说：“高姑娘肯赏光，常某深感荣幸，请坐。”
　　冷蝎高飞盘膝坐下，说：“但愿不打扰诸位的盛会，本姑娘只想一听诸位的高论。”
　　歪嘴瘸子到了人旁边，七幻道挥手叫：“阳施主远在江南，怎么也赶来了？”
　　歪嘴瘸子在怀中掏出一封柬贴扬了扬，笑道：“我丧门煞阳和滴逢其会恰好在中原邀游，赶上了这场热闹，来了好些天啦，接到令主柬召，怎能不来？”
　　他将柬贴塞入怀中，正待向七幻道走去，黑旗令主却向他招手，说：“阳兄，咱们也算是同道，何不来到这儿坐地？”
　　“令主所示极当，阳某遵命。”他在黑道朋友的旁边坐下了。
　　从三方面的语气猜到，这位丧门煞在江湖名位，可能不高不低，也必定是江南的黑道巨寇。
　　“午正！”管日出的悍贼突然高声大叫。
　　黑旗令主扫了群雄一眼，清了清喉咙，大声说：“多费诸位抬爱，赐给兄弟三分脸面，前来参予这次盛会，兄弟先向诸位感谢。”
　　他作了个谢揖，然后往下说：“这些天来，敝地已知的被杀黑白道朋友，迄今为止，共有一百二十七名之多。这些人中，固然有些是敝堡的朋友，有些却是白道英雄和江湖上与亡命客毫无纠纷的好汉，他们前来见论决斗，以增长见闻而来，只因为不顾亡命客削树示警的狂妄字句而遭杀身之祸，遭了池鱼之炎，实甚痛惜。近些年来，亡命客横行江湖，为所欲为，毫不顾及江湖道义，轻视我黑白道群雄，心狠手辣，狂妄嚣张无所不为，更任意杀戮，挑起江湖是非，所行所事，在座诸位当知其详，不劳兄弟饶舌，经昨天一战，那小辈的狂言诸位有些人已听到了，可知这小狗不仅是与兄弟为敌，而是与天下江湖同道为敌，咱们过去各行其是甚至势同水火，因此使得那小辈有机可乘，所以敢于和整个江湖为敌。无可泽言，那小辈正在四处放火从中取利，不仅想登上黑道盟主之位，更想逐次削灭武林中略具声响的人以便日后扩展势力，妄想驭使天下江湖同道奉他为尊，甚至有与兵造反的可怕阴谋。假使他的野心得逞，咱们岂不不坐以待毙任由杀割么？”
　　碧眼育狮哼了一声，接口大声说：“常令主，咱们是来听你说书的么？”
　　黑旗今主冷冷一笑道：“大师少安勿燥，兄弟必须先将利害说明，免得……”
　　七幻道抢着说：“常令主，你说得十分动听，可是贫道感到大太阳下听不进去，委实想打磕睡。阁下的根底贫道十分清楚，斗大的字认得两三斗，家门八辈子没出过一个读书人，说起道理来却咬文嚼字噜噜苏苏，于啥？”
　　“老道，你有何居心？”黑旗令主杀气腾腾的厉声问。
　　七幻道淡淡一笑，不在乎的说：“居心？施主言重了。你能不能简单明了将你的意思三言两语说出，让大家抓得住疼处？”
　　“不先将利害分析明白，如何能令大家明白切身的……”
　　鬼魑山堂一崩而起，怪叫道：“在座的人，谁不会和亡命客有仇有怨？结有梁子？你说了一大堆废话，等于没说，我鬼魑山堂不懂他娘的大道理，只知道办自己要办的事，我对亡命客没有好感和恶感，我不管他是否要雄霸武林，一句话，我要夺回那半幅秋山烟雨图，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阁下如果答应将这半幅秋山烟雨图归我所得，我姓山的站在你一边并无不可，如果不，我走我的路，反正我必须找他。”
　　北面一名精悍的中年人站起说：“山前辈，你这话就不对了，在下可和亡命客有仇有怨有梁子。这么说来，在下应该告退。”
　　黑旗令主赶忙抓住机会说：“裕昌兄，请稍候，咱们江湖人虽为名利而抛头颅洒热血，但不否认彼此相依为命吧？如果没有咱们黑道朋友混口饭吃，白道行业岂不全该关门大吉？
　　假使真有那么一天，亡命客成了天下江湖道的盟主，请问，谁替大家找活路？既然在盟主掌握之下该是一家人，难道叫咱们一面做案一面保镖？也一面自相残杀？见鬼！总之，不管他是否能杀光咱们老一辈的人，咱们的晚辈同样会遭殃，他将会为江湖带来滔天大祸，大劫临头，无论如何，咱们必须齐心合力，抛开昔日恩怨，排除成见先诛毙罪魁祸首，此乃是迫不及待的事实，目下他已有人相助，如果等到他羽翼长成，咱们必将成为枉死域中第一批冤鬼，悔之晚矣！”
　　鬼魑山堂又大叫：“又是废话！”
　　“你想怎样？”黑旗令主火了。
　　“不想怎样，今天到场的人，都是想要亡命客之命的人，还要你说？山某认为，阁下该将如何下手的办法说出就成，其他免谈。目下亡命客不知躲在哪一个兔窝中，咱们却在这儿废话连天，难道要烧香上酒请他来这儿让咱们砍下他的生殖器？你如果妄想在座的人联盟，你打错主意了，鬼才相信你的话。难道说，要咱们公举你做临时盟主？由你主持大局，咱们都跑腿的？干脆，咱们不如让亡命客来做盟主算了。江湖中风风雨雨，说九宫堡和无尽谷名分实合，狼狈为奸，亡命客所放谣言信者不是没有，以前在你们未经过三次火挤之后，我姓山的就是信者之一。目下你竟然想要咱们联手同盟，不是正应了亡命客的话么？阁下可以问问一直没开口的秋谷主，看他肯是不肯？”
　　所有的目光，皆注视着无尽谷主，无尽谷主阴沉沉的站起，冷冷的说：“不错，秋某绝不同意。常兄如果不是说出如何下手诱出亡命客决一死战的话，其他的事秋某概不问不闻，秋某只好告退，各行其事。”
　　黑旗今主大概已知妄想做临时盟主的诡计落实，这些老奸巨滑不会上当，只好说：“好吧，兄弟说出来办法，还得请诸位仲裁。其一，撒出决战书，按江湖规矩，由他指定地方，由他指定咱们这些人接战。其二，从明晚起，不分黑夜，咱们划定地域彻底搜查，不相干的和前来观战的朋友，必须立即撤出三十里外，免得疑事。其三，由敝堡派人诱他，这家伙是江湖淫贼，用女色相诱，他会中计的，假使能接近，将劳诸位大驾。”
　　“如何诱法？”碧眼青狮突然问。
　　“诸位身旁，由兄弟派出一名弟兄，带一条异种猎狗，只消看到敝堡升起大红旗，领狗的弟兄自会招呼。猪狗必能在百丈之内等候，招呼同时进袭，届期如有陌生人露面，格杀勿论。”
　　“贵堡的猎狗，大概也死了三五十头了，还想用？”七幻道的怪声怪气地接口说。
　　“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种猎狗不同，是追踪的最佳猎狗，接近亡命客的人，身上带了一种特殊的……哦！不能说得太多，诸位如果信得过常某，不怕他能飞天遁地。”
　　“好！我和尚信任你。”碧眼青狮道。
　　附和的入很多，无尽谷主也同意。
　　他们计划，花了一个时辰，众人纷纷散去。临行时黑旗令主一再叮咛，今晚与明天，仍保持现状，明晚入夜之后，方可各抵划定的地段行事，今明两天，必须进行第三策的全盘大计。因为第一策亡命客恐怕不上当，已经试过一次没有回音，第二策也不见得有效，搜山举动并非易事，人手太少，要搜如此辽阔的山林，十万大兵也不见得够用。第三策成功的希望极大，既然非我人妖来了，必定带有女人，用女人最方便有效，非我人妖却是单人独剑赶来的，根本没带有传女。
　　人群散去，最后走的人，也是最后到场的丧门煞阳和，他仍跟在冷蝎高飞身后，但走了三两里，遇上了碧眼青狮，他便闪在一旁，似有所待。
　　冷蝎高飞一向专和江湖好色之徒作对，但她却不会和碧眼青狮正面冲突，一是大喇嘛行踪飘忽不定，一是她的功力比喇嘛差上两分，武林中敢与少林的百劫残僧交手的人，只有碧眼青狮，可想而知，她有自如之明，决非在喇嘛手中讨得了好。并非是她欺善怕恶，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公然叫阵她可不于。再说，碧眼青狮好色如命，万一落在他手中，结果太可怕了，明里不宜动手。
　　在字内十三怪物中，除了百劫残憎和不归客，论真功才学，以碧眼青狮为最好的一个，也是最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百劫残僧数十年不见出现江湖，上次在大雁塔有行踪，以后又不再听人说起，这种神龙一现的消息并未为武林所重视，讯息不多，这家伙心中略有顾忌的人，仅有一个不归客。两年前他纠合了七幻道同手联合，要联手除去眼中钉，岂知被文昌用一锅滚油所暗算，烫掉了双脚的一层皮，调养了一个月方行全愈，更惊动了炼狱谷的人，计划成画饼。因此，他恨死了文昌，他发誓要抓住文昌食肉寝皮，方能洗雪那次的奇耻大辱。可是，文昌死在黑龙潭，他只好死了这条心，没想到两年后文昌又还复活，首先便把他的记名弟子飞虹铁爪折辱一番，飞虹铁爪飞骑将消息传至五台山，这家伙恰好从京师远游返山，大怒之下，星夜赶到九宫堡出处疯狂寻找。但文昌暂时不和他见面，他无可奈何。为了杀死文昌，他任何事都可以做出来的，但他认为黑旗令主虚有其表，九宫堡高手如云，被文昌闹得鸡狗不宁，仍毫无办法，这种人不值得联手，三条诡计虽不以为然，但在毫无办法之中仍值得一试，可是他心中仍然有凭自己力量找出文昌的打算。
　　冷蝎高飞居然前来参予大会，碧眼青狮一见了她便无名火起，勾起了他在云阳被暗算的恨意，那次这鬼女人不是常出来打岔么？
　　他遣走了七幻道，独自在前面等候，被他等着了。冷蝎高飞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虽不敢公然向碧眼青狮叫阵，也经常想将贼喇嘛放翻，并不真怕贱淫僧，上次她敢跟踪碧眼青狮，原因在此，要不是文昌抢先动手，她如果抓住机会下手的。
　　她突然发现碧眼青狮从一株古树下闪出，红衣触目，沉重的紫金降龙杖金光闪闪，贱淫憎的双眼闪闪生光，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不怀好意的狞笑，拦住去路。
　　她知道麻烦来了，但并不心怯，密林中追逐不易，这儿的参天古木粗可合抱，地下落叶枝荆棘蹑手蹑脚，淫僧的一百二十斤紫金降龙杖不易发挥威力，没有什么可怕的，她站住了冷然盯视着巨人般的碧眼青狮，一言不发。
　　碧眼青狮沉不住气，僵立片刻便开了口：“女施主，你活得好好的。”
　　冷蝎高飞用冷哼作为回答，他只好又往下问：“云阳一别。你跑得真快，一向可好？”
　　“本姑娘没死，不劳下问。”冷蝎高飞回答，语气几冷。
　　“佛爷的来意，女施主可想得到？”
　　“秃驴，何不直截了当说你的阴谋？”
　　“贫僧不念云阳的过节，想和施主合作。”
　　“本姑娘讨厌和尚，尤其讨厌人人皆日可杀的喇嘛。”
　　“施主何必愤怒？和尚也是人，和尚同样有七情六欲，和尚同样对女人感兴趣。我和尚只不过比常人更喜欢女人而已，有何不对？女施主，我不相信你一辈子是这般冷冰冰，更不相信你不需要男人，尤其不信你不在梦中想念男人的亲恋密爱……”
　　“呸！闭上你的臭嘴1”冷蝎高飞怒叫，她脸上大概第一次泛上红潮，对男人的脏话她听得太多，但那些脏话从未击中她的内心要害，不太沉重的一句“不信你不在梦中想念男人”，却真正沉重的击中了她的要害，她恼火成怒了，怪事。
　　碧眼青狮哈哈狂笑，得意的叫：“瞧你！你这时才算是真正的女人，在你那漠视一切的冷冰冰外衣掩盖下，自欺欺人的真面目终于……”
　　冷蝎高飞一声厉叫，拔剑飞扑而上。
　　碧眼青狮身形如电，沉重巨大的身材十分灵活，红影一闪，他已移了位，到了右方，怪叫道：“哈哈哈！我的好宝贝，请听我说完，佛爷保证等会儿陪你玩玩，保证你心满意足。
　　你这一生中，大概还不知道被男人所爱怎么回事，被男人拥抱时是什么滋味……”
　　冷蝎高飞几乎气昏，疯狂的连攻九剑。
　　碧眼青狮不接招，他在留意对方的造诣，在等机会，轻灵的闪避，滑溜如蛇，在剑尖前晃动，似乎险象环生，其实有惊无险，在参天古林中交手，近身太不容易了，他一面游走飘掠，一面狂笑大喊：“好乖乖好亲亲，哈哈！我承认你的剑法确是超世拔俗，近身相搏佛爷也许胜不了你，但你剑上的剑气只能远追四丈外，伤不了人。哈哈2佛爷会擒住你的，给你一颗消魂丹吃了，今后保证不会再冷，不会再摆出那心里想男人口里讨厌男人仇视男人的冷面孔，呵呵！今后，你将另取外号了，我替你想想改个什么……哎呀！天！别开玩笑，这一剑险之又险，你怎么向下面下手，佛爷保佑，这一剑你如果得手，你将永远还是个冷冰冰的不开胃的女人，佛爷我的罪过可大啦！无法再教你享受男女之爱了。呵呵呵！这一剑还差不多，呵呵！可惜目下不是在闺房，不然你可以从铜镜中发现，你这时的羞愧俏模样是如何动人！哎这不识抬举的没人要没人爱的贱货，这一剑好狠，打！”
　　原来他信口大吃豆腐，把冷蝎高飞激怒得象头疯了的母大虫，一不小心，被冷蝎高飞一剑击中拖着紫金降龙杖的右小臂，护身内攻竟挡不住冷蝎高飞以内力驭使的神刀，开了一条两寸长伤口，鲜血外涌，把他的凶性激发了。
　　紫金降龙杖乍动，连攻三杖，凶猛无比的潜劲直迫丈外，劲道如排山倒海似的向冷蝎高飞涌去，这家伙发起威来，果然骇人听闻。
　　连攻八杖，换了五次方位，枝叶纷飞，正风的厉叫震耳，冷蝎高飞也全力施展，回敬了四剑。
　　不远处逐树迫近的丧门煞心中暗惊，歪嘴奇怪的回正了，大眼中神光闪闪，以另一种声音说：“让他们先死一个，再来捡便宜。”说完，又闪电似的潜进两株古树旁，逐渐近了斗场，怪！他的嘴又歪了。
　　“砰”一声大震，树叶摇摇，碎树层激射，碧眼青狮一杖击中一株合抱大巨树，杖将树干打了个尺大缺口。
　　冷蝎高飞闪在树后，立即乘机从树的另一面转出，长剑如同电虹一般，抢入碧眼青狮的左臂，好快！
　　碧眼青狮吃了一惊，收杖已来不及，百忙中杖尾疾挑，同时前跃，转身，贴树掠出另一面去了。“嗤”一声裂声响，齐背的僧袍裂了一条缝。
　　冷蝎高飞末料到碧眼青狮不向右避招，反而向树杆贴扑，置之死地而后生，逃出一剑之危，同时，杖尾的反挑，也阻止了她的追袭，机会稍从即逝，一剑走空。
　　阴沟里翻船，贼喇嘛无名火起，一声怒吼，回头反扑，一杖劈面捣出，力过万钩。
　　冷蝎高飞不敢硬接，剑太短，无法接下这一杖，向后急迟，触到另一株树杆，赶忙剑侧闪。
　　可惜晚了，碧眼青狮已打出真火，杖尾截住退向，飞扫而出。
　　碧眼青狮象是疯了，杖尾跟踪猛扫，杖头再来一记重击，“砰砰”两声暴响，象在同一瞬间左右齐击，击中了树杆，合抱大的古树两端划深近尺，向旁徐徐倾斜。
　　冷蝎高飞以为碧眼青狮会收招，岂知杖以雷霆万钧之力击中大树，她闪在树后，无比凶猛的罡风，将她震得踉跄后退，脚下被枯枝棘所阻，速度太慢。
　　碧眼青狮形似疯狂，一闪即至，杖再次捣出，大吼道：“你这该死的贱母狗！”
　　脚下一绊，冷蝎高飞知道要糟，双足一点，用金鲤倒穿波身法仰面倒飞，死中求生，如果往左右躲闪，杖头横振之下，一命难逃。
　　可惜！晚了，杖头一振，触击她的左足底部，如山力道直逼大腿根，身不由己，倒出飞两丈外。祸不单行，“扑”一声闷响，右肩撞中一株古木，被反震得心向下沉，向侧摔倒。
　　碧眼青狮以为她的脚绝禁受不起沉重一击，左脚心定断了，断了脚的疾鸭子，跑不了啦！正想扑上，眼角突见另一株树后人影一闪，他横杖大喊道：“什么人，你给我滚出来！”
　　人虽躲在树后，青天白日怎跑得了？人影从树后徐徐现身，原来是江南凶名昭著的大盗丧门煞阳和，撑着双头拐，灰脸上泛起令人心寒的怪微笑，歪着嘴唇，领首为礼说：“抱歉！惊扰了大师。”
　　碧眼青狮怪眼一翻，怪叫道：“去你娘的蛋！凭你这老废物，惊得了谁？又扰得了谁？
　　少往你脸上贴金。”
　　丧门煞架住拐抱拳行礼，陪笑道：“大师休怪！老朽失言了。”
　　“呸？你在我面前称老？”碧眼青狮的语气咄咄逼人，毫不客气。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倒地的冷蝎高飞，她静静地躺在那儿，似乎撞昏了，他放了心，用不着急急去看个究竟，反正这块天鹅肉飞不了。
　　丧门煞再次陪礼，说：“小可失言了，大师息怒。”
　　“咦！你这家伙对长辈，一向自称晚辈，今天你的称呼怎么不大对劲？”碧眼青狮怪叫，神情充满不悦。
　　“晚辈一错再错，只好卑称小可了。”丧门煞从容地答。
　　“滚！走你的路。”
　　丧门煞抱拳行礼告退，走了几步扭头道：“小可有事禀明大师，大师如果不听，小可只好日后再夺程禀明就是。”说完，再次举步。
　　“有屁你就放，等什么？”
　　丧门煞没回头，一瘸一瘸往前走，一面说：“大师心情不佳，小可认为目前不宜……”
　　“站住！你这老杀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不说出佛爷打断你另一条狗腿。”
　　丧门煞只好站住，转身怯怯的说：“令高徒飞虹铁爪，被鬼魑山堂擒走了。”
　　“什么？你他妈的废话，我那徒儿在北面入山小道旁的小林中等侯，怎会……”
　　“大师不信，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小可落脚在东北角，走得比较晚，恰好与鬼魑山堂同路，走了两里地，便遇上令高徒不知为了何事向东急行，前辈该知道，那鬼魑山堂自命是侠义英雄，疾恶如仇。令高徒明是白道镖师，暗中与黑旗令主……”
　　“说！你的话可真？”碧眼青狮大吼。
　　“小可岂敢在大师前说鬼话？小可吃不消大师的大印掌。”
　　“往那儿走的？”
　　“往东北，在小可的住处不远，便是鬼魑山堂的住处。至于是否带往那儿，小可却不敢臆猜。”
　　“带我找那王八羔子。”碧眼青狮如对属下发令。
　　“小可愿为大师效劳。”
　　碧眼青狮大踏步向冷蝎高飞走去，显然要带她走。
　　冷蝎高飞暗中在连气调息，她并末受伤，只是气血不稳定，力道大打折扣，她在心中念佛，希望丧门煞往下拖，果然如愿以尝，等他两人结束交谈，她已引气归元恢复了精力，突然飞跃而起，打出一把蝎形暗器，快如狂风，向西展去轻功如飞而遁。
　　她的蝎子镖其实不是镖，是一种沾有奇毒的怪玩意，脚瓜和尾钩一沾人体，奇毒见血便入侵经脉，浑身痛苦难当，有如千万小虫蚁在体内爬行嚼咬，但并不致命，大约三月便可自消，她的外号也从镖上得来，用来整治她看不顾的人，虽无性命之愁，但人却无法活动，十分灵光，见血即痛，令人倒地呼号挣扎，十分歹毒。
　　蝎子镖有八枚之多，象一阵骤雨，满天滚舞，令人防不胜防，碧眼青狮大吼一声，左掌右袖急挥，罡风大作，蝎子镖纷纷坠地。但冷蝎高飞已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去如星飞雷射，远出十丈去了，为了逃命，比任何人都快。
　　“大师快追！”丧门煞大叫，瘸着腿飞跃，十分迅疾。
　　碧眼青狮在云阳已领教过冷蝎高飞的轻功，十丈之外确实不易拉近，万一再碰上其他的人，下手便不太容易了，大喝道：“回来，你一条腿只配赶老蛆虫，给她送行么？这鬼女人跑不了的，佛爷下次将脱光她身上的一丝不挂，走！带佛爷去找鬼魑山堂那老猪狗，他好大的狗胆。”
　　“大师随我来，救兵如救火，迟不得。”丧门煞叫，领先向东北方向穿林急掠。
　　穿越两座树林，越过两座小山头，降下一处山脚的参古林中，已走了五六里了。
　　“还有多远？”碧眼青狮焦急地问。
　　“还有三里地，快了。”丧门煞答。
　　“你他妈的轻功是怎么练的？慢腾腾，快！”
　　“无可奈何，大师，一条腿嘛！大师如果想快些，何不助小可之力？”
　　“好，真见鬼，想不到佛爷会带一个老残废赶路，你他妈的也不怕丢人。
　　碧眼青狮单手持杖，伸左手挽住丧门煞的右手，喝声“走”！举步如飞直奔东北。
　　丧门煞原是右手支拐，这时只好拐交左手，飞掠半里地，古林越深，方向难辩，而且树大密，不能横冲直撞，速度自然慢了。丧门煞一面走一面问：“大师真相信黑旗令主的三条计策可以成功么？”
　　“那小狗躲得极稳，这带山深林密，如何找法？不信也得暂且听他的，王八蛋，如果被我遇上，他上天佛爷也要跟他到灵霄殿，剥他的皮吃他的心肝。”碧眼青狮恨恨地说。“那家伙功力了得哩！”“哼！佛爷一杖可将他打成肉泥。”
　　“他的剑可不弱。”
　　“是那把剑发碧光的剑？佛爷的紫金降龙杖重有一百工十斤，龙泉宝剑也无法奈我，丝毫难伤。”
　　“他还有另一把小剑可怕着哩！听说是什么幻电剑，无坚不摧……”
　　“废话，世间没有那种玩意。”
　　“大师不信？”
　　“当然不信。”
　　“小可也有一种玩意，小巧而古怪，也是令人难信的事，大师可要瞧瞧？”
　　“是啥玩意？”
　　“大师一看便知。”
　　“拿来。”
　　丧门煞的右手挽在碧眼青狮的左手上，两人身体相距不足一尺，他的左手小臂刚举到右手上，电芒一闪，反握着一把光亮的小剑，顺手下戮，戮入碧眼青狮的左腰，尽鞘而没。同时右臂一据，碧眼青狮被震出八尺外，“砰”一声撞在一株大树上。
　　“啊……”碧眼青狮骤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叫，右手想挥出降龙杖，手一抬，杖反而掉落脚下。
　　“你……你……”他尖叫。右手一抓，抓在树身上，大汗如雨，五指扣入树中，支持着摇摇欲倒的身体，仲左手到臂下摸索，一咬牙，拔出一柄八寸长光芒四射的小剑，伤口鲜血激喷而出。
　　十丈外树根下，慢慢站起一个中等身材，不男不女，玉脸略现苍白的人影，是非我人妖梅林公子。
　　丧门煞取掉山羊须，嘴巴正了，丢掉双头拐，腿不瘸了，一面脱衣，一面毫不在意的说：“大喇嘛，那就是幻电剑。”
　　碧眼青狮抓剑的手不住抖动，脸上肌肉不住的抽搐，眼珠似要突出眶外，喘息着问：
　　“你……你是谁？”
　　丧门煞探手怀中取出一些药沫，在脸上不住柔动，皱纹渐渐消失，一些灰色粉沫纷纷落下，现出淡红的品宝肌肤，淡淡一笑，放开手说：“大喇嘛，你太健忘啦，不认识我亡命客蔡文昌？”
　　碧眼青狮大叫道：“我……我好恨，你没给我公平一……决斗的……的机会。”
　　文昌摇头苦笑，说：“大师原谅我，那也是无法之事，你太强，而且目下高手如云，如果给你机会，我的处境太艰难，我答应你，好好安葬你的尸骨，你安心的去吧！仍祖保佑你灵魂平安。”
　　碧眼青狮左手五指渐松，缓缓滑下，突又身躯一顿，仰面狂叫道：“我……我好……好恨……”
　　声落，幻电剑脱手飞掷，然后滑倒在树根下，倒在他自己的血泊中，仍在挣扎。
　　文昌闪身避剑，短剑划出一道电虹，插入他身后一株大树中，尽偃而没。他转身拔剑，剑上没沾丝毫血迹，顺手插入左臂的皮鞘中，走近快断气的碧眼青狮，说：“大师，你一生中，会给过多少人机会？你一生中，淫侮辱杀了无数可怜的弱小妇女，以你一个修为已臻化境的武林高手，和那些弱小妇女相比较，她们的机会在那儿？这算得公平？唉！你造孽太多，依然至死不悟。”
　　碧眼青狮扭头向上，死死地瞪着文昌，嘴唇抖动，但发不出声音，终于喘出最后一口气，寂然不动。
　　文昌策身替他抹上瞪得无法闭合的眼睛，低声说：“安息吧！但愿佛主能宽恕你，能让你的魂魄飞升西天极乐世界。别怨我，我确是不能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
　　非我人妖走近他身旁，说：“文昌，不必自疚，象他这种人，这种下场太便宜他了。
　　来！为了你对他的诺言，我帮你挖坑。”
　　文昌拾起降龙杖，说：“前辈，你可以离开了，明天之后，离开不易了。我知道你的内力有伤不宜闯出脱身，但在这儿我无法保证你，他们的人太多，实力太强。快走吧，越快越好。”
　　非我人妖一把抓住他，想大声说话，却又叹口气，暗然地说：“其他的事我不管，但你令我伤心。”
　　怪，他象变了一个人，已非往昔风倜傥谈笑挥剑的非我人妖，清澈明眉的大眼中泪光闪闪，难道说，一些内伤便令他消失了往昔的豪情？
　　“小可多谢前辈的盛情，但……”
　　“我不是指这些。自从昨晚你救我到这儿疗伤之后，我发现你对我淡漠得如同陌路人，称我前辈，令我想起早年在西安你我相处的那段逝去的岁月，我知道，称我公子的时光不会再回来了。我已看出你对我不满，更看出你有许多话要向我说，可是，你并不向我开口，这种漠然冷淡的神态，我多伤心啊！”
　　文昌突然丢了降龙杖，沉重地问：“公子，你能坦诚地回答我的话？”
　　“苍天在上……”
　　“好，怪丐冯韬和狂乞郎夏田……”
　　非我人妖按他坐下说：“先坐下，我知道这些事早晚得告诉你的……”
　　他将在江湖中与黑白两道朋友的纠纷说出，因之，他不得不苦心孤诣培养打击他们的实力。如何在大玄坛广场地方秘密布下疑阵，如何在文吕身上下功力，如何明暗相助等前因后果一一说了。最后玉面上泛起配红，垂首敛眉往下说：“之后，我对你付出了真情，我发觉你是值得我倾心的真正男人……”
　　“什么？你……你倾心我？你……”文昌讶叫。
　　“你该知道，我一直末让你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不管，我的行径极受江湖人非议，他们叫我人妖，说我是个半男半女的阴阳人，说是什么半月男半月女，因为我虏男人，也虏女人。但在你面前，我答应胆诚相告，我是极为正常，千真万确的女人。”
　　“你……你……”文昌张目结舌，大吃一惊。
　　“可是，你使我乱了心，我无法自主，我不忍心毁了你和毁了我。因为，你是个值得我爱的人，可是，我却比你大了一倍年纪。你知道，所谓长春之术，女人最多可以保持到九十九岁，百岁临头，使会一下子变成老太婆，虽然还可活上三五十年，但老得不象话丑陋得不忍目睹。但男人不同，也会保持到死的那一天到来。试想，假使那一天到来，我如何承受那种打击！所以我不能爱你，那会客了你也害了我。”
　　“我……我很抱歉。”文昌语无沦次地说。
　　“不必提这些事了，文昌，还恨我吗？”
　　“不！你是对的，任何人设身在你的地步，都会为了保全自己而这么做的。象我，便会毫不犹豫地暗算了碧眼青狮。当然，我并不自命英雄，英雄与懦夫，差别不会超过一张纸的厚度，为了保全自己，我会做下任何懦夫所做的事。为了眼见不平有人需要援手，我也会做下任何英雄所做的行径。”
　　“你真不恨我吗？”非我人妖流着泪间，语气中充满了希求。
　　文昌微笑举袖，替她擦去泪痕，说：“你毕竟是女人，泪水太多了。我希望叫你大姐姐，你答应吗9”
　　非我人妖忘情地抱住他，在他耳畔轻声说：“我恨，我恨你，恨你晚生了二十几年。
　　哦，小弟，你能给我一些时光，听听我的身世吗？”
　　“大姐，说吧！没有人会找到这儿的，掩埋尸骨要不了多久。”
　　“我姓梅，名文谨，彰德府人氏。我爹名壁……”
　　“什么？令尊是梅壁？”
　　非我人妖一惊，听出话中有因。急叫道：“你认识我爹爹？”
　　“大姐，你先往下说，”
　　“好，十岁那年，邻居一对少年夫妻是我爹的师侄，和街民另一家土绅的一双子女有了爱情上的纠纷，四个人搞得一团糟，两男两女都成了奸夫淫妇，不幸被家母在花园中发觉他们偷用我家的花园作为野合阳台，他们竟杀人灭口杀了家母和两名使女。但他们逃得仓促，有一名使女没当场死去，等我爹发现之后说出了经过方行气绝。我爹一路之下，杀了两家男女三十二日。但那位人面兽心的师侄逃掉了，纠合他师父和朋友群起而攻。我爹忍无可忍，一举杀了十八个人，那位禽兽师侄师徒也丧了命。我爹身受重伤，将我寄养在好友家中，独自亡命天涯，因为师公认为他不该恨心杀了师弟，要找他清理门户。同时，五十条人命闹翻了天，官府行文天下要捉我爹归案。五年之后我爹偷回彰德看我，回程被师公发现。之后便音讯毫无，一别三十年，这也就是我在江湖行报复仇，因而臭名满天下的原因所在。小弟，你会卑视我么？”
　　“你问很不对，该打，大姐。”文昌笑答。
　　非我人妖娇眉地一笑，恢复了女性的风度，伸出玉手伸伸舌头，俏巧地说：“好吧！打一下，可不能太重啊！你该告诉我了。”
　　文昌将在三山飞瀑跌落绝谷潭的事说了，最后说：“如果那位怪老人就是伯父，我想，他会回去那儿隐居的。你可以到那儿一探，或者在那儿等侯，苍天有限，不会令你失望的。”
　　非我人妖泪流满面，吨喃地轻叫：“可怜爹！可怜的爹爹！”她突然亲了文昌的脸颊，说：“谢谢你，小弟。我要跑一趟四川，小弟，忘了这儿的恩仇吧，我门……”
　　文昌摇头苦笑，说：“大姐，再次谢谢你的忠告。但我是江湖亡命客，必须在江湖闯天下，任何人也无法将我从十八层地狱中弄上天堂。大姐，你走吧，也许我会留得命在，去四川拜望伯父和你盘恒一些时辰。”
　　“和我一起走吧，小弟，求求你。”非我人妖颤声叫。
　　他轻拍她的肩膀，苦笑道：“我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冥冥中有佛，我只依照我自己的意志行事，无人可以阻我。大姐，你趁晚离开吧，我祝福你，愿重相见。”
　　他站起拖了降龙杖，拖了碧眼青狮的尸身向北走，不远处有一处空林，广约七八亩，草地中心，已先建了一座上坟，坟前插了一根削平的木椿，上面刻了两行字：“江南丧门煞阳和之墓。大明嘉靖三十七年八月十二日立。”
　　入暮时分，一群搜山队发现了这两座坟，另一座是碧眼青狮的，木椿上刻着：“五台碧眼青狮巴隆活佛之墓。大明亮靖三十七年八月十三日立。”
　　两人的坟前，插了他们了兵器双头拐和紫金降龙杖。消息传出，整个山区骚动不已，大名鼎鼎的碧眼青狮悄然埋骨于此，想起便令人毛骨保然，不用问，必定是亡命客的杰作，亡命客的灵药，太可怕了。
　　这消息震撼着人心，九宫堡人人自危。
　　当夜，又有三十七人横尸在十里内的山林中，大部分是九宫堡的搜山队。
　　但四面八方仍有人向九宫堡赶，风雨飘摇。
　　东面一群人快到了，是君山夏家的人。四海神龙夫妇，流水行云夫妇，白衣龙女，荀美菇，洞庭八卫全来了。他们是午夜到的，事先得到警告，不敢进入十里禁区，恐怕夜暗中亡命客突然下杀手。
　　另一群人约有五六十之多，在次日清晨通过高丝，向小山小径急赶。是炼狱谷一群人，黑铁塔也依然在内。人群中，有一乘小山轿，轿兼深垂，看不见轿中景影。小姑娘小娟走在轿后，浑身劲装。
　　东山头爬上了朦胧日影，看不真切，但燥热无比，山区中雾气蒸腾，没有一丝微风，鸟兽的烦躁叫吼刺耳。在八月凉秋的山区中，没有霜和凛烈的秋风，已经够令人不安了，再加上沉闷燥热，更令人六神不定，太反常了。
　　一早，雾影朦胧，十丈外不见人影。但参天古林中，仍有人影飘动。
　　非我人妖昨天已经走了，她的内伤不易留下。文昌经一夜杀搏，一早练了一个时辰的无极气功，小睡片刻便恢复了疲劳。辰牌末，他离开树上临时居所，殿身结扎，开始他巡逻猎杀的行动。他不断执行他的禁令，进入十里禁区的人，如果人数不多，他立下杀手。
　　他藏好包裹，在枝梢上飞掠，象一头大乌和猿猴，远处三里外，方飞落林下，自语道：
　　“今天看他们派甚么样的女人来诱我这个淫贼？来吧！四五年没亲近过女人了，文谨大姐唤回了我先天本能。哈！哈！我这淫贼，却未遭塌过女人，太冤枉了。”
　　他籍草木掩身，耳目全神戒备，绕走了几圈，再飞跃上林，在另一座小山峡旁的矮林中伏下了。他那种林上林下乱绕圈子的走法，任何精明的猎狗也无能为力，加以他没有任何应用物件落入九宫堡的贼人手中，山区中经常有其他的人活动，想追踪他根本不可能。他机警绝伦，极少游猎，总是找一处地方伺伏，人多了便匿伏不动，人少了便以电耀霆击的辛辣凶猛声势出手，速战速决，事后立即易地再伺伏，便不会陷入别人所设的陷井中。这也就是黑旗令主未能诱他入伏的原因所在，同时也是十里禁区中仍能有人敢于进出的缘故，他一个人。必尽难以照顾十里禁区的每一处地方。
　　东面入山小道夯，暂时落脚的人最多，禁区之外，有十余群江湖好汉结队而居，他们都是闻风赶来的江湖英雄，希望能看到这一群武林罕见的奇异决斗以增见闻。可是，他们轻易不敢进入禁区，始终没看到任何动静，只零星地从搜山队的口中，知道些禁区所发生的骇人听闻消息。碧眼青狮暴死的消息，昨晚便传到了，这些江湖好汉们，皆十分遗撼未能亲见这位宇内凶魔的死亡经过。这天一早，便有人发动由与双方毫无牵连的人，组成广大的观战团，传出要求让他们见识的讯息，希望亡命客准许他们进入禁区，指定一处地方让他们集体验留，决不干预双方的纠争。但还未组成，暂时公举的代表还未选出，黑旗令主的禁令已到，限日落之前。不相干的人必须离开九宫堡二十里之外。
　　这些人的前面两里地，是无尽谷的英雄深入禁区两里的营地，这处营地紧靠森林，始终末受到亡命客的骚扰袭击，亡命客似乎漠视了自己的禁令。
　　一早，右方远处四海神龙的帐幕中起了骚动。他们建有两大一小三只帐幕，昨晚赶到后急忙扎营，不敢进入禁区。小帐幕内，住了两位姑娘。
　　四海神龙一早便起来活动筋骨，练他的家传绝学天玄摧枯掌。蓦地，美茹姑娘枪出帐幕，奔到气急败坏地说：“姨父不好了。”
　　“什么？你说……”四海神龙惊问。
　　“表妹不见了，兵刀暗器全带走了，可能独自闻禁区……”
　　四海神龙大惊失色，大声向附近的人叫：“快！准备进入禁区。”
　　白衣龙女确实走了，她大病数年，功力并末复原，上十月到虎头峰吊祭之后，归来显得生意全无。没想到蔡文昌七月十五重出江湖的消息似春雷般传到洞庭君山，在重生的喜悦和爱情魔力的驱策下，她迫不及待整装就道，一家人昼夜兼程，赶到九宫堡。
　　整晚她心潮起伏，无法入睡，最后她忍不住了，悄然起身踏着落月余辉，走向雾气弥漫的禁区丛林中，象一个梦游者，失魂落魄地投入危机四伏的野山荒林中。
　　已牌初，四周由高手组成的搜猎队伺机持发，但九宫堡派出的领犬人还未到。这些领犬人须绕禁区外围到达各组的地段，免得被亡命客发现。
　　黑魅谷真的一帮助拳朋友，正由永宁向山区赶来。
　　按计划，猎队须入夜时分候信立出发，没想到永宁方向赶来了黑魅谷真，和由方嵩县方向赶来的炼狱谷群雄。
　　烟雾弥漫，湿气甚重，越来越热，反常的天气，把这一带山区笼罩在神秘的境界中，恐怖凶险的气氛逐渐增强，每一个人的心头，也似乎压上了一块铅般沉重，也象是蒙上了一朵不幸的云影。
　　而对文昌来说，这是最理想的气候，他预感到自己的形势越来越有利，没有任何事物能拘束他的行动自由。
　　近午时分，有发现了。
　　一个白色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看清人影时，相距已在十余丈内了。
　　那确是一个少女，朦胧中，可以看清她头上黑油油的三丫髻，雪白的劲装在白色的淡淡薄雾中飘浮，如虚似幻，笼罩了一重神秘的色彩。换上剑穗轻轻地飘动，整个人象是从烟雾中浮现的幽灵。
　　她的目光茫然，披荆分棘迎面急忙而来，时走时停，时而凝神听着，时而举目遥望。
　　近了，文昌逐渐移向她的进路方向，象一个等鼠的灵猫，也象个充满危险的恶煞幽灵魅影，没有丝毫声响发出。他心中不住咒骂：“来了，原来派这么一个小女人来。常堡主，你已全盘皆输。”
　　接近至五丈内，他大吃一惊，心中狂叫道：“天哪！是她！她……她……不！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对方似有发觉，站住了。他清晰地看到她那苍白的清秀脸蛋，忧伤的神色楚楚可怜，太熟悉了，他怎能忘怀？正是七月十三日出现在招魂牌前的白衣龙女夏苑君。
　　他僵在草丛中，白衣龙女正在他当面不足一丈，并不是虚影，更非眼花，不但可嗅到她身上所散发的特有少女芳香，他仿佛还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和呼吸，是那么真实，是那么生动，摆在眼前的，是一个被焦虑忧伤折磨着的少女，是一个他最早接触，也一度喜欢过，恨过的女孩子，绝不是幽灵，决不是幻影。
　　“这怎么可能？”他在心中狂叫。
　　一月前在招魂碑的景象，似乎在他眼前幻现。她低低地幽幽地诉说的心曲，她那被忧伤和希望所形成的脸上神情，交织成一个悔恨交加而哀伤欲绝的少女画像，清晰地在脑海中幻现，天！她怎会被黑旗令主所利用？她怎会甘心如此下贱？她怎会忘了在招魂碑前吐露的心声？
　　“不！不可能的。唉！但愿这是幻影。”
　　他吃力地想，心中一阵乱。
　　白衣龙女倾听片刻，似乎定下心，再次举步，掠过文昌的身侧。假使文昌实手伸出，定可将她拉住，但他不追不动，似乎麻木了。
　　白衣龙女已远出三丈外去了，他仍在心中狂叫：“不可能的，如果是真的，老天爷你太残酷了。”
　　事实确摆在眼前，确是白衣龙女，他杀了丧门煞，化装易容以丧门煞的身份参予了大会，黑旗令主说派女人来引诱他上勾，女人果然出现了。假使白衣龙女不是黑旗令主派来的，她应该知道不许进入十里禁区的禁令。
　　他呆在那儿，目送白衣龙女的身影消失在雾影中，突又一咬牙，说：“功败垂成，我只好放过这次的机会，但今晚到九宫堡捣乱之举，必须依照计划进行。”
　　他决定放过白衣龙女，不和她接触，黑旗令主的毒计成响，只因为他曾经在招魂碑前听到白衣龙女的心声，但不愿伤害曾经爱过他的女孩子。
　　但他不由自主，悄然前掠，盯在白衣龙女的身后，看她有何举动。
　　白衣龙女的耳目修为，无法发现身后有人，象个心智已乱的人横冲直闻，时定时停，全身寻觅文昌的踪影。
　　文昌跟了三里地，到了一座山丘的顶端，山顶古树林密，没有涛声。林太密，十丈外看不清人影，而且淡雾整日不散，影响了目力，他不得不更为小心，向前接近至五六丈之内。
　　突然地，他取出了三把棱形小飞刀，心说：“杀！”绝不放过。”
　　白衣龙女正走间，突然站住了。
　　前面丈外，松树上飘下三个黑衣中年人，是九宫堡派来潜伏的高手，把守在这一座山头。
　　文昌对这种三五人为一组的潜伏等侯的人，有时加以剪除，有时又轻易放过，这些人身手并不太高明，等于是铺路小贼。
　　文昌为了增加九宫堡恶贼的精神压力，故意让他们留在禁区中，他们根本无法发现文昌的行踪，无法禀报消息，无形中反而提高了文昌的神秘感，证明文昌在搜山队和潜伏小组的追索下，依然来去自如神出鬼没。
　　三个伏路恶贼发现来人是个白衣少女，胆大包天现身了。
　　他们想向飞扑擒人，算定姑娘向前飘掠，该刚到树下，两人一里一合，恰好迎面正着。
　　岂知姑娘毕竟了得，小小年纪能在江湖中出人头地，怎能是脓包？前面树叶已动，她己警觉地刹住脚步。
　　她找的是文昌，也不认识这些黑衣人，所以仅止步观看，暗中运功戒备而已。
　　三名黑衣人已经往下跳，等发现姑娘突然止步，已经来不及了，扑了个空。
　　“这丫头好精灵。”一个黑衣人尴尬地叫。
　　“哟！是白衣龙女。”另一个叫。
　　“管她是谁，擒下再说。躲了三天，七情六欲折磨得受不了，好机会。”第三人说，语气相当狂妄。
　　白衣龙女呆呆地注视着他们，看服装便知道是九官堡的人，她不想招惹，也不敢招惹。
　　“三弟不可，她也是亡命客的死对头，是友非敌。”知道姑娘名号的人出声阻止着。
　　三弟便是自称被七情六欲折磨得受不了的人，冷笑道：“大哥，别乱说了，白衣龙女我没见过，但我知道那丫头已死在黑龙潭了。我上！”
　　上字一出，他已飞扑而上，半途拔下背上的鬼头刀，大喝道：“乖乖投降，丫头。”
　　白衣龙女突然闪开，此道：“我白衣龙女不想和贵堡作对，住手……”
　　三弟已不容她再说，如影附形折向射到，鬼头刀如同狂风暴雨，狂风呼啸，连挥两刀，凌厉无比的刀路，足以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
　　白衣龙女大吃一惊，幸而身边有一株大松树、百忙中闪身树后，避过两刀，真末料到伏路的小贼，也有如许高明的造诣，不由她不惊。
　　这些伏路小贼在文昌眼中看来，不当回事。但他们却是九官堡的精锐，都是千中选一的绿林巨寇，能派出来侦察亡命客的人，岂会是脓包？姑娘一直缠绵床第，至今还未康复，论真才实学，她比武林一流高手差不了多少，这时体力末复，和一流高手比较，必定占不了上风，所以一看对方高明，心中胆颤。
　　三弟绕过松树揉身急上，一面叫：“大爷无情刀额爷爷，不问你是谁，反正你是女人就够了，大爷准教你快活。”
　　一面叫，一面连攻八招，把姑娘迫得八方闪让。幸而松林甚密，躲闪极易。无情刀见姑娘不敢回手，认为大概是被他的名号吓坏了，人随刀进，狂风似的滚入，放手枪攻，每一刀皆保留下三成劲，想将姑娘迫得力竭时下手擒入，所以每一刀皆不攻向要害。
　　姑娘被无情刀的脏话激得火起，也被刀招迫得铁手发痒，抓住闪到树后的瞬息问，向右急射。
　　无情刀恰好从右绕到，大叫到：“乖乖……”
　　他的右手刀还未贴树伸出，姑娘已反向左闪，顺势拔背上的长剑下挥，但见电芒一闪，已光临无情刀的脑门。
　　无情刀吃了一惊，拼全力伸刀上格，但刀锷擦在树干上，恰好那儿有一个该死的树瘤凸出，阻住了刀。
　　“当”一声剑尖下落，剑过红白齐涌。
　　“啊！”无情刀短短地叫了一声，顶门直至鼻尖，裂了一条大缝，脑桨和鲜血涌出，向前冲倒，“砰”一声暴响，撞在另一株松树上，反震倒地另两人大吃一惊，抢救已是来不及，大哥一声怪叫，脱手飞出一颗灰色鸽卵大弹丸，向旁急绕，要截住姑娘的迟向，打同时一面拔剑。
　　另一人一声比喝，双手箕张奋勇前扑，老天爷，这家伙竟想赤手空拳扑上送死。
　　姑娘顺手挥剑，人在得手后飞退八尺，弹丸到了，不等她有任何举动，弹丸嗤一声在三尺外自动爆炸，灰色的烟雾激射。她感到一阵臭味入鼻，头脑昏沉，吃力地举创，手却不听指挥。昏弦中，她感到有人凌空扑来，同时眼角细小的电芒连闪。
　　她银牙紧咬，全力抬剑，岂知手一松，五指脱力，剑似呼沉重如山，掉在脚旁，一阵天旋地转，她向扑来的人影倒去。
　　在昏倒前的一刹那，她清晰地听到一声冷叱，和打出弹丸的恶贼发出狂笑，最后扑来的人影“嗯”了一声，“砰”一声大震，她和扑上来的人撞在一块儿，昏倒了。
　　不知经过了多久，她慢慢醒来，发觉眼前接着三具尸体，她吃了一惊，伸手一摸，剑好好地自己回到鞘里了。她飞跃而起，突然叫：“怎么回事，谁救了我？”
　　林中静静，薄雾弥漫，没有人，只有地下的尸体。她奔回尸体细看，无情刀脑袋的一剑她知道，另两个人一肩下有一个小刀口，一个背上有血痕，也是细小刀的所伤，同一种暗器，剑口甚小。
　　“是暗器，江湖上谁使用这种小飞刀？”她问自己。“是文昌，一定是文昌……”
　　“天哪！你为何不给我求恕饶罪的机会？”她在绝望地叫，声音嘶哑。
　　她虚脱地站起，眼前突然发现她先前躺倒的树根下，有一块掌大松皮有字，抢起一看，念道：“速离禁区，不然杀无赦。”
　　字是用小刀所刻，十分清晰。她丢掉松皮，拔腿狂奔，一面尖叫：“不！不！文昌，请给我机会，给我求恕饶罪的机会，文昌……”
　　她叫得声嘶力竭，脚下绊着树根，仆倒在地哀伤地痛哭，许久许久方再爬起乱闯。
　　这个狂傲的小姑娘，不但傲气全消，而且自卑得抬不起头来。心碎了的她，憔悴得象朵快凋谢了的花。
　　不知走了多少山头和丛林，她茫然地乱闻。正走间，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其声惨厉，令人闻之毛发悚然，浑身发冷。
　　好半天不见人影，她心乱如麻，凄迷的淡雾令她内心沉重，听到人声便不由自主，展开轻功向发声处奔去，
　　她来晚了些，惨剧收场。
　　文昌用飞刀击杀了两名恶贼，取贼人的解药救了白衣龙女，刻字留警心情沉重地走了。
　　他不忍心拷问曾经受过他的姑娘，也不愿揭发达难堪的事实，只好满怀激愤地一走了之，到别处狩猎去了。
　　这是一场奇快的大狩猎，人家猎他，他也猎别人，老天爷帮了大忙，他操了命运之神的大宝剑，主宰别人而不是被人主宰。他知道，入黑之后将在这一带掀起狩猎大高潮，他也计划在另一处掀起狂风巨浪。这几天，不但九宫堡将有狂风暴雨，山区中反常的气候，也可能有真正的狂风暴雨出现，强存弱亡，看谁能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在天黑之前，他不打算狩猎。他要在入黑之前离开，让他们在这一带鬼碰墙白忙。他再解决了另一处树林中的暗哨，无声无息用飞刀收了三条命，掩好尸体，他开始取而代之，在暗哨潜伏的地方伺伏，等候前来查问信息的巡山恶贼。
　　他却不知，未牌前后便停止派人巡逻山区，等来等去等不到人，没有人来。
　　已是午牌初，他掏出干肉馍坐在树上大嚼，树的枝叶掩盖了他，他能看到下面人，下面的人却无法发现他的存在。他一面吃，一面留意下面的动静。
　　雾影中，突然出现两个妖媚动人的丰满女人，一个手抱琵琶，一个背扎长剑，绿缎子劲装将她们的喷火胴体衬托得特别突出，只俏看了她们的胴体，便会令人心动神摇不克自持。
　　“我的天，八成是那话儿来了。”他恍然自语。
　　来人是金陵双妹，九星妖女彭君玉，雨露神女彭君佩，两年前在岳阳吕仙庙杀鬼影子的女淫妖。为了她们，闹出了洞庭湖中的事故。
　　这两个妖女不属于黑旗令主的人，但只消略一思索，便知其中有鬼，黑旗令主要收买她们，太容易了，何况她们在岳阳便对文昌有情，受命前来决非不可能的事。
　　“我定然错怪了白衣龙女。”他自语。
　　文昌早就声明，不需要任何人插手，连黑魅谷真的人，他也不许进入十里禁区之内。这两个妖女凭甚敢闯人禁区？更敢只有两人便在这一带高手四伏的地方乱闯？文昌不是傻瓜蛋，一看便恍然大悟。
　　他擦净手，准备现身，心中冷笑道：“如果真是你们，妙极了，我还以为今晚的大计功败垂成哩！你们来得好；太好了！”
　　金陵双妹全然不知树上有人，张目四顾疾走，向树下走来，看方向是必须经过树下的，时光不早，两女脸上有焦虑的神情。
　　文昌正想跃下阻道，突又中止。
　　两女人的身后五七丈，雾影中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和尚，一是头前有肉溜的家伙，都不是生人，和尚是极乐僧大方禅师，有肉瘤的是在剑阁栈道，假扮樵夫引文昌至三山飞瀑入伏的独角兽。
　　“好家伙，先杀你们。”文昌切齿低叫。
　　他放过两女，她们走不了的。极乐僧上次丢掉趁手的。战刃，这时手上有一根宝铁方便铲。独角兽的腰带上，仍插着他那招双刃大斧，用皮套盛了斧头，十分神气。
　　两人象伺鼠的猫，乍起乍伏，藉草木掩身，紧盯住金陵双妹。他们的目中欲火闪动，越迫越近，象要是找机会扑上，大概有点顾虑九星妖女的九星镍，和雨露神女的蚀骨仙露，必须找机会贴身突袭。
　　文昌心中不住冷笑，心说：“狗东西，装得可真逼真，假使我不会参加大会，可能上当哩。”
　　他认为是对方安排下的毒计，故意让这两个魔头假扮下手劫色，他文昌怎能不出手救美？救了之后会被两女缠住？实际上，极乐僧和独角兽根本不理会黑旗令主的事，他们是前来找文昌的，看到了两女不由食指大动，欲火如焚，其他的事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因而大胆向枉死城中闯。色字头上一把刀，半点不假，很不巧，极乐僧在外边，相距树下有五六丈，下扑不大可能。独角兽恰好从树了经过，来势疾快。
　　独角兽活该倒霉，从三丈外贴地飞射而至，在树下突然仆倒，徐徐抬头从草影中向前察看两女伪动静，也在找前面预定掩身之处。
　　远处的极乐僧刚在一株大树上蹲伏，文昌已凌空而降，扑向独角兽的顶门。他估低了独角兽，以为这家伙不过是七幻道的小狗而己。
　　独角兽不等文昌落下，便心中警觉，扭头一看，眼角突然发现顶上有蓝影飞堕，吃了一惊，立即顺势站起，巨手上崩下托，护住头并行反击，内力如山，果然了得。
　　但文昌比他高明，只是无法悄然得手而已，双足连环疾飞，“嗤嗤”两声响，手脚接实。
　　“哎！”独角兽惊叫，人向后退，双手难举，脚下踉跄，文昌这两脚，几乎将他的掌骨蹬碎，他怎受得了？奇大的反震力，将他震得踉跄而退。
　　文昌如影附形向下一扑，双手扣在独角兽的咽喉上，“砰”一声大响，将独角兽压在地上，双手用劲收并向上扳，也上了八成功。
　　“喀勒！”独角兽的肋骨被扳断了，气管也破碎了。
　　“嘿！”极乐僧怒吼抢到，挺方便铲疯狂地冲到。
　　“咦！”金陵双妹同声叫，同时转身，也同时回头反扑，扑向极乐僧。
　　文吕放了手，怕独角兽末死，顺手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向右贴地掠出，一发之差从铲下掠走，危机险极。
　　“叭”一声暴响，方便铲拍在独角兽的胸腹之间，肚腹暴开，死状极掺。
　　文昌站在一旁，笑道：“和尚，不敢劳驾将你的尸首掩埋，你自己的臭皮囊还有别人费神哩！”
　　他一面说，一面徐徐撤下碧玉屠龙剑，好整以暇，大敌当前他毫不在意。
　　“可找着你了，哈哈！”极乐僧怪叫怪笑。
　　“同样地，我可算找到你了，呵呵！”文昌怪叫怪笑。
　　九星妖女到了，喜悦地娇叫：“亡命客，别来无恙？交给我。”
　　文昌心中冷笑，心说：“凭你这一流人物，也敢为宇内魔头叫阵？哼！我可不让你如意，你如果拖到高手赶来，我岂不计成画饼？”
　　他举剑迫进，一面说：“在下很好，无恙，彭姑娘后退，不许插手，这淫僧上次迫我跃落三山飞瀑。此恨难消，我要他死！”
　　极乐僧哈哈狂笑，声响四野，也挺铲迎上叫：“手下亡魂，也敢吹大气，可笑之至。哈哈！你除了暗袭之外，还会些什么？今天你的末日到了，佛爷要拍扁你这小狗。纳命！”
　　铲劲风雷动，潜劲如山，铲风荡得枝叶飞舞，招发“泰山压顶”猛拍而下，恍苍天雷下击。他的铲头又宽又大又沉重，要被击中，大石头也经受不起。
　　文昌不接招，往后退，一面说：“贼和尚，你叫罢，等你的党羽赶到，你已经横尸在地了，你的笑声太低了，在雾中传不远，我让你再说再叫，免得说大爷怕你召来党羽。”
　　极乐僧不理他，连功八铲，最后一招仍是“泰山压顶”，仍未得手，一招落空，“叭”
　　一声击在地面，铲向上挑，无数碎石化为比钢丸还硬的泥雨，喷向文昌的胸腹和脸面，人随铲进，一声虎吼，“毒龙出洞，”猛推而出。
　　文昌一声狂笑，左闪出剑，快逾电光石火的碎泥只沾了右边衣袄，他冒险进招了，机会拿捏得恰到好处，方便铲几乎擦身而过？危险极了。
　　“哎呀！”金陵双妹同声惊叫。
　　文昌的短剑，不冒险怎能近身？一寸长一寸强，不近身便成了挨打的局面，不可以的。
　　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他怎肯放过？从侧方走险切入，创发风雷，快，狠，准招出如雷霆击，剑芒一闪，人影乍分。
　　“哎……”极乐僧扭身前冲，右胁下挨了一剑。
　　“砰！”一声暴响，铲刃撞在树上，深入近尺，合抱大的松树枝叶招摇，好凶猛可怕的力道。
　　一剑是划中而非点中，划断了三根肋骨，极乐僧挨得起，火速拔铲旋身。
　　九颊银星象一丛星雨，一闪即到，快得肉眼难辨，等看清了命也完了。九星妖女在打落水狗，一声不吭便赏了和尚九颗银星。
　　“啊……”极乐僧惨叫，身体一阵抽搐，抓住铲柄的手不住颤抖，咬牙切齿，颊肉不住抽动。
　　“喀崩崩！”他咬碎了满口钥牙。接着双手疾收，铲柄渐渐变成弧形。
　　“噶……”他吐出一日长气，双手一松，狐形的方便铲掉地，他也直挺挺地扑倒。
　　“好厉害。”九星妖女粉面变色地叫。
　　文昌玉面一沉，冷冷地轻问：“你为何妄自动手？该铲死！”
　　九星妖女格格笑，笑得花枝乱抖，飞过一道迷人的眼波，妖声妖气地说：“小兄弟，别那么不通情理好不？自从岳阳一别，两年来魂牵梦索。我恨你，恨你骗我之后一走了之，但知道你重出江湖找上九宫堡之后，千里迢迢快来赴援，你不谢我反而恶请相加。天哪！我在自作多情，我该责备自己。好吧！大英雄，我姐妹将怀着破碎的心远走天波成全你。”
　　说到最后，表情渐变，变得泪流满面，哀怨欲绝。文昌神色一懈，抱拳行礼笑道：“彭姑娘，贤姐妹真是前来助我的？在下鲁莽，这儿陪礼。”
　　九星妖女变得真快，破涕为笑了，腻声说：“你呀！真是木石人儿，你知道在岳阳之时，我姐妹已……已认为找到了值得……值得……唉！不说也吧，我只问你，你如果认为我姐妹委身于你，便辱了你的英名，我们便告辞，要不，我们留下助你。”
　　文昌低头沉吟，有意无意地避开琵琶的射孔，说：
　　“好，我领你们的情。快走，到我藏身的地方去。”
　　“那就快走。”九星妖女喜悦地叫。
　　文昌走在侧方，三人并肩而行，他眼角看到不远处雨露神女先前站立过的草丛中，有一个小包。他明白了，走了半里地，突然说：“两位等等，我去去就来。”
　　他回到原地，小包已成灰烬，不消看，他已也知里面曾经安置过一种巧妙的蛇焰箭，利用长长的火索卷在外边，可以定期烧完，然后射入高空。林中有雾，但上空却无雾影，在九宫堡居高临下了望，心定可以看到的。
　　“好妖妇，休怪我心狠手辣。”他心中咒骂，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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