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阴神走了眼，阴沟里翻船。
　　赵英华一声轻笑，剑也轻飘飘地点出。
　　双方都是诱招，阴神本能地拂剑轻搭。
　　糟了，双剑竟然不曾接触，赵英华点出的剑突然下沉三寸，身形下挫，接着电光一闪，风雷乍起，剑幻化为白虹，迸射而出，光一动便到了阴神的右胸侧。
　　阴神失去先机，骇然暴退，惊出一身冷汗，退的身法快至极限，像是化身术。
　　“移影幻形，好！”赵辛喝采，提醒赵英华注意。
　　还不够好，赵英华的身法更是快得不可思议，身剑合一，似乎身与剑已浑然成一体，而剑却像迸射的电光；如影附形追击，锋尖紧逼阴神高耸的酥胸。
　　似乎，两人也凝成一体了，粘在一起牢不可分。
　　要不是赵英华的追袭起步慢了一刹那，这一剑肯定会贯入阴神的胸口。
　　“铮铮铮铮……”暴响似联珠花炮爆炸，空间里激起烫着金铁碰撞的硫火味。
　　阴神狂乱地封架，封一剑便暴退丈外，连封五剑，不但没能摆脱剑光的紧迫进攻，甚至无法震偏连续追刺的剑影，剑上双方的劲道，差了一大段距离。
　　最后传出一声大震响，阴神斜震出丈外，身躯恰好贴一株大柳树而过，大柳树挡住了赵英华的进路，提供阴神躲闪的空间，总算暂时摆脱赵英华的雷霆万钧追袭。
　　紧随在侧的赵辛，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左掌心的正德喜钱，悄然重返护套的钱囊，他用不着替赵英华担心了。
　　赵英华不再追击，轻拂着长剑移至小径空旷处，一举一动沉着稳重，赫然具有名家宗师的气势。
　　“你最好不要妄想使用妖术。”赵英华拍拍腰部：“你已毫无法争取到施展妖术的机会，只要你有所异动，我会毫不迟疑杀死你。我有两种致命的兵刃，一定可以在五丈内要你的命。如果不是冲我大哥的金面，在第一剑发出时，你便去见阎王了。你走吧！我大哥希望你活过三十岁。”
　　阴神惊骇莫名，皮肤收缩汗毛直竖，赵英华的雷霆攻击太可怕了，真有在地狱走了一趟的感觉。
　　“赵兄。”阴神不敢再招惹赵英华，在赵辛身上下工夫：“如果我把我的人带走，就活不过三十岁了？”
　　“这……可能的。”赵辛迟疑地说。
　　“我能活多久并不计较……”
　　“你……你把人带走吧！”赵辛不胜烦恼地挥手叫。
　　◇◇◇　　　　　　　◇◇◇　　　　　　　◇◇◇他俩在等，不介意悬吊的人痛苦的叫喊声。
　　赵英华与他并肩倚坐在大柳树下。将他那将近大一倍的粗糙大手，兴趣盎然地凝视抚摸，脸上有异样的神彩。
　　这只大手坚强有力，有点粗糙并不可爱。
　　她的手其实也不像一般大户人家少女般柔若无骨，柔若无骨的手，绝不可能仗剑在江湖叱咤风云。
　　“我好惭愧，替你白担心。”赵辛说：“你御剑的内功深厚劲道绵长，威力万钧无可抵当，是无量神罡吗？”
　　“咦！你凭眼睛便看出底细了？”姑娘大感惊讶。
　　“你让她喘不过气来，我才放心了。”
　　“大哥，我的确怕妖术迷香。如果没有你在旁壮胆，我哪有勇气放手抢攻？由于有你在，我勇气百倍。你可以任意摆布妖术通玄的龙虎真人，你就是我的护花……护身符。大哥，我配合得上你吗？”她吱吱喳喳，语气含糊。
　　“配合？你可以做主将。”赵辛抽手突然在她的小腰肢探索：“小妖怪，让我看你那两种，可杀人于五丈外的致命兵刃，到底是什么法宝？”
　　摸到了衣内的小匕首。
　　小匕首掷出伤害五丈外的人，三流高手也可以办得到，当然得看所攻击的是何人物。
　　姑娘怕痒，猛地跳起来。
　　“那是吓人的啦！兵不厌诈。”姑娘的脸红似石榴花，羞态可掬；“不吓那妖女，她肯定会用妖术撒野，便得劳驾你出面了，你舍得给她一枪吗？”
　　赵辛把她看成小妹，百无禁忌摸她的小腰肢，难怪她红云上颊，羞窘中凤目却涌现异彩。
　　“很烦人，我不会伤害她。”赵辛泄气地说：“毕竟她……她是……当初我的确喜欢她。杭教主陈门主杀我，与她无关，我不能把她当仇敌，反而有点牵挂，甚至不想利用她把杭教主引出来，所以到镇上利用绝剑制造机会。也许……也许我该破她的气门……罢了，我不希望她恨我一辈子，她不可能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大哥，你不觉得，在这种烈火焚天的世代，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多么可怜可悲吗？”
　　“所以，我不能替她决定命运。”赵辛黯然叹息：“我，就是一个不甘受欺虐，不本份的人，在天理国法人情的缝隙找发泄的叛逆者，心甘心愿做一个无法无天的江湖浪人。”
　　“你快乐吗？”
　　“有快乐，也有痛苦。”赵辛握住她的小手，不自觉地五指时舒时紧，流露心中的不平静：“你希望有收获，就得辛勤耕耘播种。你想获得什么，也得付出些什么。是苦是乐，我心中有数。平安快乐和满足，绝不可能平空从天上掉落在怀里，是需要付出代价换取的。我年轻，有游戏人生的本钱，没有太大的奢望，至少自己觉得乐多苦少。你呢？也想闯出一片天？”
　　“我只是好奇，只想在有了家累之前，体验世间众生相，经历一些七情六欲世俗，以免白活一场。带我邀游天下好不好？以往我像孤魂野鬼般乱闯，所以几乎再三进出枉死城，跟着你一定生活得多彩多姿，你答应吗？”
　　“你少来。”赵辛碰碰她的肩膀：“我像一匹没上络头的野马，你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有哪一位仁兄，带着年轻的妹妹闯荡江湖的？那多不方便呀！你该找一位志同道合的英雄好汉，并肩携手傲啸江湖。我替你留意，找个佳子弟……”
　　“去你的！”她狠狠地拍了赵辛一掌，大发娇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你是坏子弟？”
　　两人都姓赵，赵辛哪能带着她邀游天下？
　　闯荡江湖的牛鬼蛇神，十之八九不是好路数，不可能有亲兄妹一同闯道，舟车劳顿，餐风露宿，别人怎么说？
　　“我不否认我坏，但认识几个佳子弟。”赵辛显然未留意她话中的弦外之音，颇为自豪：“这两三年来，结了不少仇家，也交了不少有骨气的朋友，朋友中不乏佳子弟，他们可算得上是一等一江湖菁英。”
　　“也有红粉知己？”她笑问。
　　“不关你的事。”赵辛解开裹枪的布卷塞入腰带。
　　“你干什么？”
　　“有人来了。”赵辛一蹦而起：“希望来的是杭教主。他如果不来，浑天教可以休矣！
　　吊着的九个人质全是他的亲友子弟，他必须来和我结算清债务。”
　　“他知道贡船的下落吗？”她跟在赵辛身后做鬼脸：“知道却仍在扬州被牛鬼蛇神追杀擒捕。他会是名动江湖的浑教教主吗？太笨了吧？”
　　“我猜不出他在弄什么玄虚，当然他不笨。反正我掌握了两三条线索，必须逐一求证。
　　他和陈门主，就是重要线索之一。”
　　“你向监务署走狗，透露贡船改装偷渡扬州……”
　　“那是最重要的线索，得利用走狗追查。无论如何，必须向杭教主追查，着手逼他，看他怎么说。”
　　杨林枝叶摇摇，果然有人出来了。
　　赵辛向前迈步，轻拂着短枪，虎目中神光炯炯，嘴角呈现冷笑的线条。
　　果然是杭教主，打扮像穿了道常服的在家道士，但佩了杀人的剑而非撵鬼桃木剑，百宝囊特大，鹰目冷电森森，气势极为慑人。
　　“把里面的人叫出来好不好？”赵辛逼近至丈外，流露的慑人气势更为强烈：“让你的门人弟子，目击你这位教主大显神通，人多势众一拥而上，也许会保住你的老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但欠谋杀我的命债，更欠我贡船我该分的一成三万两银子钱债。”
　　“我的债也要一起算，快叫花花太岁和赤练蛇出来清债。”赵英华不甘寂寞，拔剑与赵辛并肩一站：“不要躲在林子里，找机会突然偷袭。出来吧！你们不是见不得人的下三滥。”
　　没有人出来，她的激将法无效。
　　“该死的孽障，贡船被转手夺走，本教主正要找你，你要负全责。”杭教主反咬他一口，剑一举阴风乍起，衣袍飘举脸色渐渐变成淡青色，显得狰狞如鬼怪：“本教主的心血白费了，而且枉死了不少门人弟子，你……”
　　“你这狗东西已经疯了。”赵辛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浑天教本来口碑不差，不是男盗女娼的组合，你身为教主，竟然卑贱像不要胜的贼王人，可耻！对付疯狗，唯一可做的事是杀。”
　　他真的愤怒了，新仇旧恨诱发出无穷杀机，杀声中一掠而至，短枪的光芒淡弱，枪的形状似已消失，他的身影也依稀难辨，速度之快之猛，无与伦比。
　　人的轮廓已扭曲变形，旁人所看到的是：一个似人非人的怪影一闪即逝，呈现时便传出震耳的金鸡。
　　重现时也难看清形影，满天灰雾乱了视线，怪异的风声和涌发的气旋，把附近五丈方圆空间罩住了。
　　雾影气旋中，各种奇异的流光急剧旋舞飞腾。
　　杭教主庞大的身影，因衣袍飘举而增大了一倍，但闪动太快太急，也难以清晰地分辨实体。
　　响起三声狂震，庞大的人影破空排雾而出，青黑色的道袍破裂，像一面久经风霜快报废的旗帜，接着像是响起一声晴天霹雳，一道奇光追上了外飞的杭教主。
　　杭教主居然能挥剑招架，剑与枪接触电光飞射，霹雳声震耳欲聋。
　　人影在半空急分，各向疾落。
　　浑身破碎似的杭教主，摔落两丈外，连滚三匝，挺起上身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起。
　　剑出现五处豆大的缺口，这把剑报废了。
　　赵辛远在三丈外作势掷出短枪，但也及时放弃。
　　雷霆一击，石破天惊，原处地上的野草，像被牛群所摧残。
　　迷烟毒雾袅袅飘散，草下散落了不少金铁木石所造的小法器。
　　杭教主把压囊的法器全用上了，大白天没发生预期的作用，发挥不了多少威力。
　　最具威力该是迷烟毒雾，这玩意不是武功所能抗拒得了的。
　　如果杭教主知道赵辛有解药，就不会浪费宝贵的药物了。解药是从花花太岁处获得的，赵英华是第一个受益的人。
　　第一个人从林内冲出，第二个……
　　杭教主摔倒、吐血，浑身衣袍破烂，脸色苍黑，披头散发形如厉鬼，躲在林内的人，怎敢不冒险冲出抢救教主？该是拼命的时候了。
　　第一枚正德喜钱飞出、第二枚……
　　第一个摔倒、第二个人……
　　鱼贯冲出六个人，没有一个能接近杭教主两丈以内，六个人的左或右膝，各有一枚寸大的正德喜钱切入。
　　“不要出来枉送性命了。”赵英华大为不忍，赵辛曾经请求她不要伤害一教一门的弟子：“你们面对的人，是威震江湖的鬼见愁，他可以杀掉你们一百个超等高手，你们有一百个人吗？”。
　　她的嗓门高，百步内也可听得一清二楚，林内的人当然听了个字字入耳，没有人再出来了。
　　杭教主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惊得几乎再次摔倒。
　　赵辛冷然迈步，阴森、狞猛、杀气腾腾，像一头发怒的猛兽。
　　“你……你你……”杭教主举起缺口斑斑的剑，一步步后退，剑不住抖动，脚下也显得虚浮，脸色加厉鬼，气势像是见猫的老鼠。
　　“我，鬼见愁。”赵辛也一步步跟进，亦步亦趋，短枪随时可能吐出。
　　“你……你想……怎样……”
　　“当初我答应你筹划劫皇贡，确是诚心和你合作，原因是你答应释放李传奉官的妻小与船夫，我曾经亲见他们平安。你守信，我也遵守承诺。我劫船成功了，你却迫不及待杀我灭口。我被打落水中，丢了半条命养伤得以不死。现在，你把夺获的船丢了，这些事，你否认吗？”
　　“我……我怎知道你……你是鬼见愁赵……”
　　“闭嘴，这与鬼见愁的名号无关。”赵辛沉喝：“我只问你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成功后杀……杀人灭口，事属平常，天下的各方人士都……都在做，我不是做……做这种事第……第一个人，只……怪你……”
　　“那么，杀人偿命，这也是天下各方人士，人人都公认的平常事，我有杀你回报的理由。”
　　“你……你并没死……”
　　“是你勾结外鬼，把贡船转手弄走的。”赵辛另起话题：“告诉我，那些神秘水怪是何来路？’”
　　“天啊！你……你不要血……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灭绝天良的事。”杭教主厉叫，欲哭无泪：“教中的门人子弟，十之七八是我的亲朋好友，你知道损失了多少门人子弟？贡船的财宝，值得我先后牺牲三十余名亲友子侄？今天你……你残害了十几名亲友，我……我不要活了……”
　　一声厉叫，杭教主咬牙切齿挺剑冲刺。
　　“铮”一声暴响，剑断了尺余剑身。
　　“铮”一声脆响，杭教主挨了一耳光。
　　“呃……”杭教主仰面便倒。
　　赵辛哼了一声，上前一脚踏住杭教主小腹，枪尖抵在对方的天突穴上，只要略一用劲，便将贯喉而入。
　　“我查过了。”赵辛阴森地说：“当时扬州高邮一带出没的龙蛇，零零星星没有几个人，目下所现身的大批英雄好汉，都是最近赶来发横财的人，不可能有人涉嫌。唯一有能力助你转手的组合，只有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以及徐州陈钦差府的爪牙。你在徐州与月华门聚会，策规劫贡船大计，暗中与徐州钦差府勾结大有可能。但徐州钦差府的人不敢大举潜来扬州，扬州钦差府走狗盯了他们，平时两府的人就不时你打我杀互相仇视。那么，唯一可以勾结的就只有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了。说，要命阎罗把贡船藏在何处？”
　　“冤……枉……”杭教主快要崩溃了：“我……我根本不……不认识要命阎罗，我……”
　　“月华门的人派到雷塘史家，是不是疑兵计？或者是去准备分赃的？招！”赵辛并不聪明，用的是诱导式问口供的方法，那不会有结果的。
　　可能是自以为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先预计立场，不可能获得真实口供。
　　林中缓步出来了两个人，浊世威龙与兰小霞父女。
　　“不要逼教主了，赵兄。”兰小霞愁容满面，美丽的风韵未灭：“就算你把我们一教一门的人杀光，也得不到贡船的下落，因为我们根本查不出真实的消息，在扬州捕风捉影白奔忙。我以生命保证，教主与门主绝不可能勾结外人转手夺船，陷害自己的亲朋子侄。你这么一位聪明机警，神机妙算有如活神仙的人，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如果你为了灭口的事索命报仇，我要求和你决斗。”
　　“你父女杀绝剑灭口，绝剑会和你们了断。”
　　“杀你和绝剑灭口，是我的主意。”浊世威龙声如洪钟，威风凛凛：“阁下，冲我来。”
　　“杭教主，你指证你的内弟是主谋，与你无关吗？”赵辛在杭教主身上煎逼。
　　想得到必定套牢了浊世威龙。杭教主再卑贱，也不会把责任往自己的内弟身上推。
　　一教之主可不是下三滥，唯我天君杭若天，可是名动江湖的风云人物，连天下第一大秘会白莲社，也不敢兴师问他背叛师门的欺师灭祖大罪，当然敢天下是非一肩挑。
　　“去你娘的！”杭教主厉声大骂：“本教主的决策，不会与人商量，成败责任一肩挑，我做的事我完全负责。杀你和绝剑灭口，在湖广我就决定了。你两个混蛋寡人，而且是本教主的俘虏，我会各分你们一成财宝？只怪你们其蠢如猪，不懂江湖行规手段。”
　　“好，你就偿命吗……””
　　“住手！”浊世威龙大吼：“你杀他，你也得死，一命换一命，你肯吗？”
　　“你威胁我？”
　　“没错。”
　　“你行吗？”
　　“在下的连珠飞刀，我父女的追魂梅花针，一定可以杀死你。”浊世威龙傲然地说，双手各拿起三把单刃飞刀。
　　“真的呀？”
　　“绝对正确。”
　　“在下不信邪，打！”
　　目力难及的芒影，随手破空而飞。
　　浊世成龙的头发，突然因发结散脱而向下拨落。
　　兰小霞头上的三丫髻，两髻齐散，发环发出怪响，秀发也向下被散。
　　一个暗器名家，一定精于闪避暗器，但根本看不见暗器，如何躲？
　　正德喜钱大仅一寸二，薄薄的边由于速度太快，从对面看，目力即使锐利如鹰，也看不到那一线钱影。
　　钱是弹出的，一次可以弹出三枚钱，因此难以察觉发射暗器的手势，更看不到飞来的钱影。
　　三枚正德喜钱，神乎其神地打散三个发髻。
　　浊世威龙是发结，兰小霞是三个发髻中的两个。
　　三丫髻，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少女的发式。
　　浊世威龙还不知道发结已散，本能地伸手掠开垂下脸的头发，发长及肩，状极可笑。
　　“哎呀！”兰小霞惊呼，绾髻的髻环断裂声，让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惊得几乎跳起来。
　　浊世威龙是后知后觉，脸色突然苍白失血，而且打一冷战，撩发的手僵住了，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恐惧神情。
　　“我鬼见愁赵如果没得虚名，江湖牛鬼蛇神用不着见了我就发愁。阁下，你们反对我处死贵教主吗？”
　　“赵兄，请你高抬贵手。”兰小霞草草将发挽成懒人髻，软弱地哀求：“毕竟你并没受到致命的伤害，而我们付出的代价却太惨重了。在湖广你曾经救了我的命，我就认为是上天的安排，你是我的人了，所以故意遣走阴神那些人，和你在高邮并肩……”
　　“鬼话连天，在高邮你喜欢的人是绝剑。结果，你父女在岸上几乎要了绝剑的命。”
　　“赵兄，千不念万不念……”
　　“真是见了鬼啦！”赵辛愤怒地一脚将杭教主踢得滚了两匝，退了两步向赵英华伸手：
　　“小妹，我们走。”
　　“大哥，贡船还没有着落呢！”赵英华喜悦地奔到，手拉手向后退：“打蛇不死，报怨三生……”
　　“胡说。”赵辛笑骂；“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女杀星女屠夫，不像话。我没死是事实，报过于施，毕竟于心有愧。贡船的下落，必须去逼扬州钦差府的走狗找线索。在一教一门的人身上浪费工夫，保证两头落空，走吧！”
　　不再理会杭教主的人，两人大踏步携手东奔。
　　“喂！你真是鬼见愁赵？”身后兰小霞高叫。
　　“如假包换。”赵辛扭头说。
　　“我会去找你。”兰小霞的声音提高一倍。
　　“我会宰了你。”赵英华扭头大叫，语气凶狠。
　　“呵呵！犯得着为那小丫头生那么大的气？”赵辛拉了她紧走几步：“她不死心，妄想要我寻找贡船的下落，知道我才能找得到线索。”
　　“笨蛋想法，哼！”
　　“她并不笨……”
　　“我说你笨。”赵英华瞪了他一眼。
　　“咦，你……”
　　“走啦走啦！”
　　◇◇◇　　　　　　　◇◇◇　　　　　　　◇◇◇“大哥，要到何处？”远出里余，赵英华忍不住询问去向：“东面没有其他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赵辛惑然。
　　“当然知道。”
　　“哦！你爹的人查过了？”
　　“没错。”
　　“正好带你去和他们会合。”
　　“他们走了，可能已到了府城。”
　　赵辛知道她有不少人，神出鬼没令人莫测高深，似乎对打听贡船并不积极，也没出面使用暴力获取消息，像一群散聚无常的幽灵，连他也难以发觉他们在身旁出没，但却可肯定有人在附近监视，很可能是暗中保护赵英华的人。
　　“今早我知道东面有扬州钦差府的走狗活动，人并不多，既然杭教主没有内神通外鬼嫌疑，这条线索已不值得再追查，那便得向钦差府走狗施压了。他们是唯一有能力转手夺船的人。贡船驶入仪真河道，他们便知道了，派人暗中随贡船北上，抓住机会抢了就驶入府城北面的小河藏匿，有此可能。”
　　“你凭这点便认为……”
　　“我只说有此可能而已，当然有可能是另一批神秘人物所为。”
　　“贡船从湖广荆州出发，并不瞒人。我就请杭教主在九江等候，随船北航的。另有人暗中尾随，也是情理中的事呀！先找钦差府走狗，没有结果再查其他线索。既然东面没有人了，我们回府城，顺便与你爹会合。”
　　“也好，回府城。”
　　“转向北，走榜林村。不能回到三汊河镇乘船，在河上施展不开，碰上走狗的巡河船，麻烦得很。哦！你识水性吧？”
　　“在漕河这种比水沟大不了多少的水道，不识水性也淹不死人。我的水性不是吹，五湖四海大可去得。”赵英华拍拍酥胸：“在水中挽住你游三五十里，保证平安大吉无惊无险。”
　　“呵呵！在你家后院的池塘里练的？”
　　“开玩笑，池塘里能练水性？我练的地方天连水水连天，怪风一起像是山崩海立……”
　　“咦！还有人呢！”赵辛向前一指：“警哨，神气得很，气势慑人，一定是留下监视的走狗。妙极了，口供有着落啦！”
　　路旁是一座小小三家村，近路边的第一座农舍前，一个高大健壮的青衣人。挟了体积庞大的九环刀匣，一手叉腰屹立像门神，大环眼凶光四射，目迎两人接近。
　　两人笑吟吟接近至十步内，青衣人却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
　　“喂！交换消息，有兴趣吗？”青衣人终于发话了，像在向老朋友打招呼：“消息真真假假众说纷纭，提出交换等于多一条线索。”
　　“呵呵！交换什么消息？”赵辛惑然问，这位仁兄不像是扬州钦差府走狗。
　　“别装蒜啦！当然是有关贡船的消息。你们这些江湖浪人门路多，消息来源广。这样吧！贡船给我，叫价吧！如何？”
　　赵辛恍然，这位仁兄，把他俩看成发横财的人了：“阁下的九环刀锋利得很呢！喂！你有什么消息提供交换？”
　　“当然有啦！你打听的假消息大概我都知道。”
　　“不见得，老兄。不久前在三叉河镇，绝剑向一些人问出贡船藏在湾头的小河湾……”
　　“哈哈！这消息早就有啦！众所周知的消息不值半文钱，说些新鲜的好不好？”
　　“呵呵！你大概有新鲜的独家消息，是吗？”
　　“也许吧！你们赶快去找更新鲜的，滚！”青衣人不再和他俩胡缠，倒也和气地挥手赶人。
　　走了几步，后面农舍的柴门吱呀怪响，出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用所谓京腔的官话，与同伴交谈。
　　另一人的口音，却是中原腔官话。
　　官话与方言一样，种类繁多，扬州官话、湖广官话、浙江官话……一般说来，仅能稍可沟通，主语系以中原腔官话，分别在于舌音变化，通都大邑使用稍为普遍。
　　但流行之广，仍以中原腔官话占多数，毕竟陕西河南是无数皇朝的国都所在地。
　　两人一时好奇，本能地扭头回望。
　　很不妙，冤家路窄。
　　“你们站住！”吼声像打雷，五个人一闪即至。
　　发话的人，是青面妖区一鸣，湖广钦差陈阎王的护卫保镖、打手……十八妖魔之一。
　　“呵呵！不是冤家不聚头。”赵辛不想逃跑，恢复往昔李雄的神韵：“你跑到扬州来了，未免跑得太远了吧？钦差府的差事丢掉了？”
　　“闭嘴！你少给我装疯卖傻。”青面妖向赵英华一指：“原来你这小女人，与这个冒牌混蛋是一伙的，都是些江湖杂碎。罚了一百两银子，便宜你们了。”
　　青面妖狰狞，赵英华真是有点心虚，不由自主地躲到赵辛身后，拿赵辛做挡箭牌。
　　“可恶！你胡说什么？”赵辛还以为自己仍在扮李传奉官的内弟，神气地叱喝。
　　“该死的混蛋，原来你们是雌雄大盗。”青面妖逼至切近，嗓门更大。“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谋害了李传奉官的家眷，逃到扬州鬼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万没料到会碰上我吧？”
　　“你说什么？”赵辛大吃一惊。
　　“放走你们的以后几天，下游九江一带，捞获不少浮尸，有些赫然是被杀时跳水逃命而淹死的，并非被洪水溺毙的人，事不关己，谁也没留意浮尸的事。九江也不是咱们的税区，属浦口钦差李道的辖地。后来我返回荆州，见到了李傅奉官家人李人凤，他在眼巴巴等候家眷前来团聚。直至我暗中护送贡船东下离境，他的家眷仍然音讯全无。你两个贱贼，一定在当天晚上便谋害了他们，老少妇孺不留，连船夫恐怕也被你们杀了……咦！你……”
　　赵辛脸色泛灰，浑身在发抖，眼中涌发出可怕的光芒，牙关咬得死紧，但仍可传出切齿震动声。
　　“大哥……”赵英华紧挽住他手膀焦灼大叫。
　　“他在打摆子发虐了。”一名高瘦的大汉摇头苦笑。
　　“杭……教主，你……你你……”他凄厉地向天狂呼：‘你已经不……不是人，你……
　　小……蛟……”
　　小蛟，就是他喜爱的八岁小童，李傅奉官的儿子，叫他叔叔的天真无邪好孩子。
　　他为了保护李家的人，而答应替杭教主策划抢劫贡船。
　　迄今为止，他对杭教主杀他灭口的仇恨，并不怎么介意，并无积极报复的念头。这期间的追查奔逐，主要的目标是追寻贡船。
　　现在，他快要激疯了。
　　“他……他怎么啦？”青面妖向姑娘讶然问：“这与杭教主有何关连？”
　　“杭教主在严家洲捉住了我们，我们接受杭教主驱策，交换条件是让李家的亲眷活命。”姑娘泪如雨下，不胜悲痛：“事后我大哥以为杭教主信守承诺，释放李家一门老小和船夫。你这么一说，应该不会有假，我大哥……”
　　“我碎裂了这人面兽心的狗杂种……”赵辛挣开姑娘的手，扭头叫喊着挥舞短枪狂奔。
　　“杭教主一群凶手就在两里外……”姑娘匆匆地向青面妖说，跟踪便追。
　　一听杭教主在附近，青面妖大喜过望。
　　“发讯号，我们去。”青面妖向同伴下命。
　　◇◇◇　　　　　　　◇◇◇　　　　　　　◇◇◇救伤花了不少时间，先后十五个人受伤，有大半足部受伤不能行走，必须背负撤离现场。
　　最先悬吊的九个人，伤势因拖延而加剧，倒有七个人需要背走。
　　月华门的人并没有撤走，杭教主出来打交道时，月华门的十五名男女，仍然藏身林内，而且积极准备策应浑天教的人，实力仍在。
　　浑天教有四十余名男女，却有十五个受伤需要照顾的人，损失三分之一极为惨重，虽则没有人丧命，但照顾伤者更为麻烦，再碰上强敌，能交手拼搏的人手有限得很，必须丢掉伤者自保，大事不妙。
　　唯一安全的撤走处是三叉河镇，才能找到船运走受伤的人。而且三叉河镇只有零星的各方人马活动，不怕有人袭击。
　　真正实力比他们强大，能克制他们的人，该是扬州钦差府的大群走狗，其他牛鬼蛇神还不足构成威胁。而且，他们飞得找船不可，没有船休想远走高飞。
　　追回贡船已势不可能，情势极为险恶。
　　杭教主不得不在绝望中，作忍痛的最佳选择：撤离扬州，远走高飞。
　　再拖下去，很可能全军覆没。
　　鬼见愁赵这次出乎意外的惨重一击，杭教主痛心疾首欲哭无泪，后悔已来不及了，把赵辛恨入骨髓，指天誓日要将赵辛碎尸万段。
　　他们不敢走小径，绕镇东北越野而走，形成一队奇怪的行列，一个个垂头丧气怨天恨地，被背的人也不好受，痛得哼哼哈哈叫苦连天。
　　田野中已无作物，桑田像是一片枯枝残叶，原野中草木萧萧，人行走其中颇为不便。
　　北面荒林突然传出一声长啸，西端立即传来芦苇哨声。
　　在前面开路的三个男女，打出戒备的手式。
　　杭教主受伤轻微，经过行功自疗已无大碍，脸色大变，打出停止的手式。
　　断后的浊世威龙急掠而进，神色也呈现不安。
　　“会是什么人？”杭教主忧心忡忡：“好像有不少人，也许是冲咱们而来的。武威，派两个人到西面看看。西北角该是三叉河镇，很可能是镇上的民壮。”
　　这期间，市郊的村镇居民人人自危，早就召集民壮昼夜戒备，随时准备应付意外。
　　他们不能倚靠府城的治安人员，治安人员在府城已忙得焦头烂额，哪有能力派巡检捕快，前往乡镇维持治安？
　　民壮对他们没有威胁。除非他们杀害乡民，民壮不敢主动向江湖牛鬼蛇神挑畔，即使看到他们挥刀舞剑自相残杀，也避开不敢干涉。浊世威龙兰武威是真正的老江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听闻声与芦哨声有如应和，肯定那是传警的通讯信号。
　　音号传递的消息虽然简单，不能传递确切的情况，但十分迅速有效，瞬间可传数十里。
　　“我们被发现了，对方人手不比我们少。”浊世威龙神色紧张：“不能去看，必须断然采取行动。”
　　“你的意思……”
　　“乘他们来不及聚集之前，向前猛然突围，或者迅速退走，不然就必须背水决战了。”
　　“退！”杭教主别无抉择，当机立断，有那么多受伤的人，如何决战？更不可能突围，除非把受伤的人留下。
　　突围必定要付出代价，背着伤者的人哪有脱身的希望？
　　◇◇◇　　　　　　　◇◇◇　　　　　　　◇◇◇背着受伤的人逃走，那是非常辛苦的大灾难。背一个重量相等的人跑半里一里，体能佳的人算不了什么，两里三里，两个人都会躺下来，保证会浑身虚脱，甚至会昏厥。
　　退，必须速度更快。所有的人已经汗流夹背气喘如牛，速度愈来愈慢，队伍拉得长长地，前后已无法兼顾，支持不了多久啦！
　　连杭教主也放下教主的身段威仪，轮流背负伤者了。
　　赵辛伤人而不杀人的手段够绝，可把这些人害惨了。
　　“受伤的人留下隐蔽处潜藏，咱们向北，引他们来追。”走了里余，杭教主也受不了啦，断然下令应变：“后面跟来的人不多，希望不是咱们的仇家。”
　　浊世威龙将背着的人放在一株大树下，气喘汗流，快要支持不住了，奔跑的后遗症，是双腿呈现科动，那是耗力过度的不吉之兆。
　　“咱们目下只有仇家，没有朋友。”浊世威龙泄气地说：“来发横财的牛鬼蛇神，都知道咱们一教一门是劫贡船的钦犯，碰上了一定有是非，如果是钦差府的走狗，那就不必说了。姐夫，准备一拼吧！”
　　受伤的人在附近荒野找隐蔽处藏身。虽则月华门人多，背两个人并无困难。
　　向北穿越一处田野，然后沿一条小河西岸疾走。
　　穿越一座竹林，前面出现一座小拱桥。表示找到易于行走的路了。
　　小径向东西延伸，向西走可到达三叉河镇。他们如果西行，就不需过桥。没有向北的路，他们面临抉择。
　　距桥头还有四五十步，首先钻出竹林的浊世成龙脸色一变。
　　拱桥顶端出现了三个人：一客两神。
　　四海狂客童杀、千手穷神汪敏、天蓬神姜福，都是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江湖道的不安份人物，算起来不算陌生，往昔或许会曾经有一面之缘。三个人算不了什么，浊世威龙的名头甚至比他们响亮，但此时此地，肯定会有麻烦是非。
　　“原来是你们呀？”四海狂客显然也感到意外：“他娘的，有人传出信息，说有人正在搬运贡船上的财宝，显然有意愚弄所有的龙蛇。杭教主，你们如此狼狈，显然不是搬运财宝，有人故意陷害你。愿意谈谈吗？”
　　杭教主已超越浊世威龙，依然气势狞猛不现弱态。
　　“没有什么好谈的，咱们追逐错误的线索，彻底失败了。你要谈的一定是贡船的财宝，放弃吧！童老兄，那些财宝，很可能已经堆在扬州钦差府的地底银库中，没有人能前往搬出来。本教主承认失败放弃了，打算远走高飞脱离是非地。你有何打算？向我讨财宝？”
　　“你有财宝吗？”四海狂客问。
　　“我连剑都丢了。”杭教主拍拍空剑鞘：“荷包里还有十几两济急的碎银，你要不要？”
　　“算了，你留着济急吧！”四海狂客摇头苦笑：“据在下所获的可靠消息，扬州钦差府正发疯似的追寻贡船下落，谣传是监务署的人勾结你们做的案，靠不住。不久之前，扬州来的快船靠上河仓码头，走狗们很可能大肆搜索，目标可能指向任何人，所以咱们避远些。千万小心，要命阎罗可能亲自带人赶来了。再见，诸位。”
　　三人很有风度地挥手道别，向东扬长而去。
　　没见到财宝，犯不着挥刀舞剑拼命。
　　三叉河镇距府城仅十五里左右，快船一来一往，一个时辰足矣够矣！早上在扬子茶社，河西刀客奔返府城报讯，把其中可能拖延计议的时间全算上，带了大批人手赶回三叉河镇搜索，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因此如果有大批走狗出现，不以为奇。
　　兵来贼走，所以四海狂客这些人知趣地趋避。
　　“跟他们走。”杭教主低声说：“这些混蛋像猎犬，可嗅出里外的猛虎气味。”
　　一头两头猎犬，嗅到猛虎气味，必定夹起尾巴急循，浑身发抖犬威尽数。如果有四五条猎犬，就会狂吠着奋勇争先。最佳的猎犬，可嗅出两里外的猛兽气味和声息，会向猎人示警以便及早趋避，狗仗人势并不一定可靠，反而可以引导主人趋吉避凶。
　　总人数仍有五十名，却完全失去乾坤一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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