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一章　娇笑藏刀
　
　　蒙面人的剑顺势吐出，嗤一声锋尖人右胸三寸。
　　“滚！钱不给你！”蒙面人冷叱，剑一撇一收。
　　“呃……”女魄斜摔出丈外，胸口血如泉涌。
　　两男魄与两同伴扭头狂奔，以背示敌。
　　蒙面人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衔尾跟进，逐一发射制钱，下手不留情，每人一文，公平得很。
　　“哎……唷……”摔倒在地，抱住右腿狂叫的大魄，叫号声凄厉刺耳：“放……我一马……”
　　巷空寂寂，蒙面人已经不见了。
　　五个人伤了右大腿，女厉魄幸运地右胸中创，伤势虽重，但仍可走动，其他五人可就寸步难行了！
　　“有种就补我—……剑……”女厉魄踉跄站起仰天狂叫。
　　叫号声划空传遍全村，引起一阵剧烈犬吠。
　　守在大厅的姜秋华五女，听到惨叫声全都脸色大变。
　　“他们没逃掉，幸生不生。”姜秋华惊然叹息：
　　“他们真该和我们联手的，好蠢！”
　　“我们也蠢。”小芬只有十三四岁，永远表现得比主人姜秋华成熟，在一旁自言自语：
　　“在这里布下阵势等人家进来送命，人家会进来吗？”
　　“他会进来的。”姜秋华肯定地说：“他一直就在我们附近死缠不休，从荣阳跟到此地来，目下我们人孤势单，他肯轻易放过机会吗？”
　　“小姐，他并没有积极图谋我们的打算。”小芬仍以自言自语的方式说话，但清晰得足以让主人听得一清二楚。“他只在一旁装腔作势，吸引小姐的注意。”
　　“你是说……”
　　“他如果积极些，结果恐怕……小姐心中明白，每一次交手，都是小姐主动逼他的。他有耐心，不会冲进来拼搏，他没有逼迫小姐的念头。”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对小姐，有一份……”
　　“不许胡说：”姜秋华暴躁地叱喝。
　　其实她心中雪亮，小芬的话明白表示丘星河的举动。牵涉到感情问题，并未采取激烈的手段主动挑衅，冷眼旁观者看得清楚些，她不得不承认事实。
　　她知道两个侍女对丘星河有好感，而对无俦秀士缺乏敬意。
　　口头上她轻视眨低丘星河，内心里明白丘星河的个人才华，份量比无俦秀士重些，但那并不重要。
　　道不同不相为谋，丘星河对她的霸业野心毫无帮助，她不要没有野心，没有雄心壮志的没出息男人。
　　丘星河就是她心目中的没出息男人，连追逐心爱女人的勇气也没有的没出息男人。
　　无俦秀士不是无暇的佳子弟，但却是对她最有价值的男人，这就够了。
　　把守在厅门左内侧的年长侍女，突然打出注意外面的手式。
　　丘星河坐在院于左侧的一株丹桂树下，亏心地用小刀削制一段段小树枝，有时刨，有时挖，工作十分细心，心无旁骛。
　　“喂！你在干什么？丘爷。”小侍女小芬出现在厅外，笑吟吟地向他打招呼。
　　“削制一些法具。”他也抬头笑吟吟回答。
　　“什么法具？”
　　“你家小姐的道术很厉害，我也懂一些技巧。”他举起手中削制的木枝，长有一尺：
　　“这叫做天罡摄魂箭，是一种用元神催动的利器，与那些以符篆御使的摄魂幻术不同，箭杆上的七个可发回声的洞孔，飞行时的声音，就可以震撼灵智，令人失魂落魄。”
　　“哦！你的意思……”
　　“回声在窄隘封闭的厅堂中，威力可增三倍。”
　　“在厅堂？”
　　“是呀！你们在厅中布下了五行生克大阵，我哪敢冒险闯进去接受锻炼？用天罡摄魂箭连续射入厅内，七支箭可交织成连虫豹也会僵死的天罗地网。
　　就算你们五个人，都练成了五行大挪移绝技，也躲不开七支天罡摄魂箭的袭击。玩道术非常损元气，我很少使用，以免有伤天和。但很少使用并不表示我不用，正如我无意开杀戒，却无法保证计算我的人不死亡。”
　　他这些话，是说给姜秋华听的，也有意让厅内的人心理上早作准备，增加心理上的压力。
　　“何必呢！丘爷。”小芬的笑容消失了；用恳求的口吻说：
　　“我家小姐虽然一而再对丘爷无礼，但并没对丘爷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留一份情义……”
　　“你家小姐懂得情义的意义吗？你何不去问她？哦！我快要完工了，不要来打扰我好不好？”
　　小芬不听他的要求，轻盈地下阶踏入院子，俏巧地向他接近，眼神百变。
　　“丘爷，冤家宜解不宜结。”小芬在丈外说，一面移步接近：
　　“我家小姐有不得已的苦衷……嗯……”
　　她隐藏在肘后的匕首化虹飞出，丘星河已先一刹那，左手戟指虚空疾点，“叮！”右手的小刀，吸住了疾飞而至的匕首，像是变戏法，匕首贴在小刀上像是黏住了。
　　丘星河缓缓站起。将昏迷不醒的小芬抱至丹桂树下摆平，将匕首替小丫头入鞘。
　　“好好睡一觉。”他轻拍小芬的天灵盖：“你是一个好女孩，我原谅你，因为你身不由己，我不伤害你这种好女孩。”
　　他重新在原地坐下，专心地削他的天罡摄魂箭。
　　厅内，阵势已解。
　　“小姐，不能再派人出去了。”年长的侍女惶然说：“派出一个就躺一个，决无例外。
　　只要他有备，地行仙也计算不了他。”
　　“你们不要心虚胆怯好不好？”姜秋华冒火地斥责：“可别灭了摩天堡的声威，少给我丢人现眼。你们明明知道，他不论任何方面都奈何不了我。要不是我急功心切，一而再想全力除去他永除后患，他根本动不了我一毫一发，用柔功我可以把他整治得晕头转向。”
　　“真的？”小芳怪腔怪调反问。
　　“不信吗？哼！”
　　“至少得撑过他的天罡摄魂箭这一关。”
　　“你相信他吹牛？”
　　“是吗？”
　　一阵呜咽咽的怪声，突然排空而至，音浪不高，但入耳令人毛骨悚然，似乎这种怪声并不属于人世间，而是来自阴曹地府的鬼魂召唤。
　　外面，丹桂树下已失去丘星河的踪迹。
　　怪声一阵比一阵紧，全厅陷人神秘不测的气氛中。
　　七道奇怪的淡淡流光，绕厅交织旋舞，怪声与破风声拟人心魄，似乎满天全是呼号叫啸的索命阴魂，全厅的气温急剧下降阵阵阴风似乎来自阴曹地府。
　　“嗯……”小芳向下一仆，丢掉匕首爬伏在窗下失去知觉。
　　姜秋华发如飞蓬，裙扬袖飞，手中剑黑气吞吐，五彩光华闪烁如电，在阵阵阴风中旋舞；一连串隐隐殷雷，与怪声纠缠不休，强烈的剑气幻出一阵阵电气火花，与飞舞的七道流光追逐。
　　两个年长的侍女，早已昏卧如死。
　　摹地传出一声娇叱，流光一闪即逝。
　　厅内异象倏然消失，似乎天亮了；黑夜已经消逝，阴风寒流在阳光下消失无踪。
　　唯一异状，是地下遗落的两枝断木箭。
　　九杀道人六个高手，有五个用木棍代脚撑着走路。
　　女魄一双腿是完好的，但走起路来仍然举步维艰，脚迈步稍重便引起胸部的伤口发痛，只能慢慢举步，正好配合用杖支撑的五个同伴赶路速度。
　　六个人怨天恨地，从村后狼狈地逃命。
　　“天杀的！这家伙到底是何来路？”大厉魄大声咒骂，走一步咬一次牙：“我发誓，我一定要挖出他的根底来，用一切手段埋葬他！”
　　“一定是商庄主的人。斗鸡眼大汉愁眉苦脸讽刺大魄：“你们本来千杀手行当，讲究用机谋杀人，不该改行和对手明里拼命，栽得一点也不冤！”
　　“去你娘的！”大魄恼羞成怒：“和你这种九流高手拼命，老夫肯定是胜家……”
　　“少说几句废话吧！”九杀道人阻止他们你嘲我讽：“这狗东西如果是商庄主的人，咱们哪有命在？不活剐了咱们才怪！”
　　“天下间敢公然向商庄主挑战的人，屈指可数。”女厉魄说话十分吃力，字语低弱含糊不清：“这家伙既然蒙面，必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愿被商庄主认出身分，可知定然是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
　　“不可能是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九杀道人肯定地说道：
　　“蒙面隐藏本来面目，就算他胜了商庄主，又能得到什么利益？
　　谁知道他是老几？能增加多少威望？”
　　“那你的估计……”
　　“很可能是……是……”
　　“是谁？”
　　“丘星河。”九杀道人语气相当肯定。
　　“这……衣着不同……”
　　“如果他的衣裤，是老奸巨猾老江湖所使用的双面布料所制，如何？这是最简单的改装术，片刻便可改变外型，甚至可以改变身材，江湖朋友都懂。”
　　“问题是，如果他是丘星河，咱们同样非死不可，所以不可能是他，何况他已被姜始娘缠住了。”大魄不同意九杀道人的猜想：“喂！咱们为何往土冈走？”
　　“你敢走大路？”九杀道人冷冷地说：“黑白道人士，正倾全力对付咱们，看咱们这瘸了腿的英雄好汉，能应付得了他们的袭击。”
　　“咱们的人在官道上往来不绝，可以获得他们的救助，到土冈躲起来，能躲多久？咱们的伤势沉重，短期间如果无法获得良好医治，死定了。”
　　“汝宁从开封来的人，会在三冈村逗留，咱们只要躲上一个时辰，必定可以获得救助，放心啦！当务之急是先找地方躲起来……”
　　谈说间，已到了村外。
　　前面一排酸枣树篱旁，踱出五个男女。
　　几杀道人吃了一惊，脸色大变。
　　五男女都是村夫村妇打扮。男的是迅雷剑客张不群，天鹰戚浩然。女的是商姑娘，天鹰的妻子和女儿穿云玉燕戚慧如。
　　“你们……”
　　九杀道人认识名列淮扬十英的天鹰，因此知道大事休矣！
　　天鹰是人云龙的妹婿，上次带人到徐州计算入云龙，九条道人就是司令人。
　　毒行者被杀，九杀道人已获得消息，一看到天鹰，便知道今天碰上了冤家对头。
　　如果他不受伤，右腿失去作用，他哪将天鹰放在眼下？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去太远了。即使用一只手，他也有把握打发名列二流人物的天鹰。
　　可是，目下对方有五个人，迅雷剑客与商姑娘一双侠侣，流露在外的慑人气势，就足以让他心中发毛。六个半废的人，怎能应付得了五个高手？
　　“你认识我，是吗？”商姑娘独自上前，凤目喷火，拔剑出鞘：“真是冤家路窄，可等到你这杀人如麻，无所不用其极的妖道了！”
　　“商姑娘，贫道只是奉命行事，不能怪我。”九杀道人硬着头皮说：“妙笔生花也是身不由己，你该知道周府的今旨是不能违抗的，令尊不但拒绝周府的召聘，更纠众北上开封妄图报复，才引起借大的风波……”
　　“我也是奉命行事。”商姑娘冷然逼近至丈内：“你们这些昏王的走狗，做尽了祸国殃民的勾当，先后屠杀了家父不少亲朋好友，就凭你一句奉命行事就了结吗？血债血偿。你还有多少废话推卸罪行？拔剑吧！我给你们公平决斗的机会。”
　　“一点也不公平，贫道六个人现在已经受了重伤。”九杀道人大叫道：“你们是侠义英雄……”
　　“侠义英雄去暴除奸，除去你们这些天地不容的禽兽食人王府走狗，名正言顺！”商姑娘凶狠地说：“就算你躺在地上等死，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本姑娘也会毫不迟疑补你一剑，送你早早上路。杀你与行快仗义无关，本姑娘要替亲朋好友索回血债。你不拔剑，我同样会挥剑杀死你，决不留情！”
　　“妖道，一条腿受伤算不了什么。”迅雷剑客在一旁嘲弄地说：“你这种一流的超拔高手，而且妖术通玄，就算砍断了一条腿，也应付得了咱们这些后生晚辈。拔剑吧！你还有赚回老本的机会。”
　　“砍断一条腿算不了什么，但碎钱在腿内爆炸，即使贫道是地行仙，也痛得用不上四两劲。”九杀道人拒绝拔剑，仍图用江湖道义来套牢对方。
　　普通的寻仇报复，按规矩不能向伤病的人下手，但血海深仇例外，向对头挖坟毁尸也理所当然。
　　“碎钱在腿内爆炸。”商姑娘一怔。
　　“一点不错。”九杀道人咬牙说：“就是去年在郑付，那个神秘蒙面人下的毒手！”
　　如果姑娘的老爹没碰上那位蒙面人，她决不会相信蒙面人会在此地出现。
　　“真妙，你是说，你们又碰上他了？”商姑娘不但相信，而且甚感紧张。
　　“一点不错。”
　　“他人呢？”
　　“大概还在村子里。”九杀道人认为有了一线生机，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开：“丘小辈也在村里，正与姜秋华死缠不休。你们赶两步，或许可以看到最精彩的龙争虎斗，说不定把命也送掉，你们绝对应付不了蒙面人和姜秋华一群功臻化境的男女。”
　　一听丘星河也在村子里，商姑娘兴奋地向迅雷剑客打眼色示意。
　　“我们会赶快进村的。”商姑娘喜悦地升剑：“但必须把你们送入地狱之后，妖道，我进招了！”
　　“我也找一个对手，九幽三厉魄哪一个先上？”迅雷剑客也拔剑逼近：“我一个没入流的后生晚辈，能有机会向高手前辈叫阵决斗，深感荣幸，你们不至于让在下失望吧？”
　　“我天鹰恨比天高！”天鹰也拔剑大踏步而出：“淮扬十英的名头，比九幽三厉魄差了一大截，但我天鹰不甘菲薄。有足够的勇气叫阵挑战。”
　　“等什么呀？”穿云玉燕大叫，飞跃而进，剑幻绝招天龙行雨，猛扑胸部肿大一倍的女魄，洒下满天雷电。
　　片刻间，血肉横飞。
　　丘星河重新出现在丹桂树下，浑身大汗，倚坐在树下调息，身旁躺着昏睡不醒的侍女小芬。
　　用元神行法御刃，极耗精力而且相当危险，稍有差错便会神崩魂散，或者精力耗尽贼去楼空，所以不能妄用，除非已到了生死关头。
　　他闭目养神，呼吸深长像是入定了。
　　香风醉人，另有一种爱洁少女的汗香，在空间里流动，两种香皆令男人沉醉。
　　姜秋华出现在近旁，秀发垂腰，上衣汗影湿胁润胸儒背，脸色苍白，脚下有不稳的现象。
　　她所耗的精力，比丘星河似乎更多。
　　现在，她虽然暂时失去美丽动人的风华，仍然保留有吸引异性的风韵，而那一身汗湿和瀑布似的长发，平添几分诱人犯罪的冶艳与暧昧风情。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很感到荣幸。”她幽幽地说，幽雅地在丘星河身侧撩起裙袂，矜持也落落大方盘膝坐下：“我想，你仍然喜欢我，虽然经过这许多磨难与争吵撕拼，你仍然是你。”
　　“是的，不然，将发生不同的结局。”丘星河张目懒散地打了一个呵欠，活动双手，但仍然倚树躺得四平八稳：“看到你，我依然感到心乱，你依然有让我神魂颠倒的魅力，我完全失去了那一点点仅有的自尊，却保留了那一点点自卑，让我觉得无俦秀士的确是比我强。”
　　“我们为何不能好好相处，互相进一步了解呢？”姜秋华装模作样，话说得柔柔地。
　　“问题在你，每一次见面，你便用绝学作冷酷无情的攻击。”丘星河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想不通，我并没有妨碍你与无俦秀士的感情发展，不和你争江湖霸业，你不该如此对待我的。喜欢一位姑娘而不制造任何纠纷和伤害，不会构成犯罪吧？”
　　“你愿意和和气气地和我交朋友吗？”姜秋华不理会他的问题，脸上有动人的笑容：
　　“我需要你真诚的友谊，需要你的爱护和鼓励，需要……”
　　“罢了，你的需要大多，我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需要。”丘星河坐正身躯，虎目炯炯凝视着眼前这位让他心乱的美丽姑娘，“你走吧！不要让我改变念头。”
　　“改变什么念头？你的意思是……”
　　“无可奉告，反正改变的念头绝不会对你有利。今后，务请珍惜我对你的感情，为敌为友，全在你了。”
　　“你会不管我和梁少庄主的事吧？”
　　“我只管我自己的事，介意任何人所加予我的伤害和侮辱！”
　　“丘兄，不要拒绝我的要求，请你走得远远地……”
　　“办不到，你在提出过份的要求。你沾上了无俦秀士，这期间你们屠杀了许多无辜，也许我不忍心向你问罪，但不会轻易放过九华山庄的人！”
　　“你……”
　　“我说得够明白吗？”
　　“你死吧！”姜秋华大叫，向前张爪猛扑，像一头怒豹，爪牙并用，凌厉无匹。
　　双方几乎贴身而坐，全力一扑必定死缠在一起，两人皆透支了过量的精力，一个有心，一个无备，无备的人注定了要遭殃，毫无躲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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