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七 章　灵山历险遇异人
　
　　蟠龙庵很小，一间大殿，两座很小的偏殿，后面是一列草屋，收容着十二名落发出家的女尼，和八名带发修行的苦命少女。
　　山区农村的土民，迷信很深，是宿命论的忠实信徒，愚蠢得令人吃惊。女娃子呱呱落地，算命的神棍便主宰了她们的命运，三姑六婆更是可杀的东西。
　　凡是命中该克死父母，或是生有克夫命或命中多灾多难的人，都被送往尼庵出家修行，希望来生再投好胎。
　　但蟠龙庵自从心如大师来之后，苦口婆心劝告那些村夫愚妇，告诉他们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除了中年以后受到意外灾害孤寡女人之外，不再收弟子。她婉转地告诉他们，只消在家每天多念大悲咒，修持自身，便可得到观音菩萨垂怜，改变命运。大概她老人家是净土宗的弟子，所以主张在家修行。
　　因此，五年来蟠龙庵不仅没有弟子，连已在庵修行的女人，也陆续蓄发还俗。八个带发修行女人，便是等待秀发到长时便离开的弟子。
　　心如师太巳年龄八十出头，但精神炯铄，望去如半百的健壮佛门弟子。平时除了化缘或做佛事之外，甚少在外走动，说话慈祥恳切，极得附近村人好感。
　　心如师太看到春虹，吃了一惊，将姑娘接交两名弟子扶入僧屋，自己在庵左树下接待春虹。
　　尼庵中的规矩是男宾止步，她只能在外接待春虹。问明了经过，老尼姑轻摆拂尘，微皱寿眉道： “葛施主，那色魔左丘光眼下可能不会在附近搜找， 因为云嵝附近群雄云集，贪心的人决不会有机会找剑的。日后施主如果遇上那孽障，可叫到这儿和贫尼理论，贫尼要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春虹颌首答应，说：“晚辈如果有机会遇上，定将前辈信息传达。”
　　“葛施主也是来找剑的?”
　　“不！晚辈前来找疯丐曾前辈的。”他将概略情形讲了。
　　老尼姑不住沉思，久久方问：“你们能否等上三天?"“老菩萨的意思是——”
　　“三天后，是孤舟大师西归十周年之期，疯丐会来的，你可以到云嵝山北峰找他。”
　　春虹大喜，施礼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即至小江口暂时借宿村舍，三天之后再上北峰。晚辈告辞。请代我向许姑娘致意。”
　　心如大师合十相送，念了一声佛号，道： “敞庵不能接待施主，贫尼十分抱歉。见义拯救小徒之德，容图后报。三天之后，贫尼或许会走一次云嵝废寺，也许会与施主见面，山上凶险，施主应好自为之。”
　　他动了怒意，猛虎反而被慑住了，吼了一声，回到原处，喉中发出怪啸。
　　雌虎也不住躁急的左右巡走，亦发出怪声。
　　春虹心说： “这两头猛虎的举动，似乎与它们平日里的性情不同哩！”
　　雄虎突然向他张牙舞瓜的低吼一声，往回走，走几步再又转回，再而三做了三次。
　　他心中生疑，坐起身躯喊道，“孽畜，如果有事，趴下低吼三声。”
　　雄虎似已通灵，果然趴下了，低吼了三声。
　　“爬起来。”他招手喊。雄虎像一头顽皮的猫，肚皮沾地，形状极可笑的爬近，在他脚旁趴下了，喉中不住低吼。
　　他胆大包天，抬手轻抚虎头，喜悦地道：“如果有事，带我走。"说完，站起。
　　雄虎一声低吼，领先便走。他跋步紧随，一人两虎向北翻出和尚原的西面山谷，越峰急走。
　　翻越两个山，到达一座奇峰陡立，怪石如林，古木参天的山谷。
　　咆哮声震耳，我的天！眼前出现了十余头吊睛白额虎，他进入虎窟了。
　　领先的一对巨虎连连咆哮，直往虎群中奔去。怪！所有猛虎，全都减威而退。
　　春虹不为所动，随着两虎到了崖根下，那儿有数座天然石洞，虎穴到了。
　　两虎急冲而出入，在内不住低吼。穴中不太深，隐约可看到一大一小两虎半躺在内。
　　虎死不倒。据说，猛虎死时是坐着的除非是意外死亡，它是不会躺下的。这一大一少两头猛虎半躺在洞中，可知定然无法站起来了。
　　地上有凝结了的血印，春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进入虎穴，半躺着的双虎脱力地的低吼，领他入穴的雌雄两虎，则都不住舐着伤处的股部。
　　他走近一看，心说：“我治人伤倒还有两下子，医治畜生我却无能为力哪!”
　　但他不得不抓着头皮一试，先看看再说，两虎臀后，各有一个血孔，鲜血不住沁出。
　　“里面有暗器。”他用手按住小虎四周的肌肉，探囊取出火刀。这种火刀成半月形，长不过四寸，俗称火镰，两尖端可用来切割，用来击石取火，是江湖必备之物。
　　他运劲将伤口割大了些，伸两指探到暗器，试了试全力向外拔出。
　　小虎大声咆哮，不住颤抖，石穴中声音听来特别震耳，小胆的人不被吓死也得吓掉半条命。
　　但他不怕，用金创药堵住伤孔，再为大虎起暗器。这次困难些，不易外拔，只能旋出，取出一只五寸长旋形怪镖。
　　前一枝是弓箭，是神水堡主的梅花神弩，后一枝他吃一惊，正是他大哥春帆从九幽魔域带回的追魂镖，在奇怪尾翼有锋利尖刀，与触目旋纹。这种镖，与湖广唐家所保存的一只毫无不同，显然是出于同样人之手。也就是说，九幽魔域高手也来了。两虎渐渐镇定下来，虎口中发出奇怪的低吼，领他来的两头猛虎，竟然似猫般在脚下趴着低吼，摇头摆尾，状极喜悦。
　　他心无旁思地仔细观察追魂镖，希望在镖上找到暗记，但他失望了，镖上没有任何刻痕。
　　他将追魂镖试试力，弱指拿住尾翼，一旋一绕，追魂镖旋转而出，“嗤”一声打入石壁中，入石四寸以上，他的手劲委实吓人。
　　他将镖旋出，镖除锋尖略顿之外，并未变形。他暗暗喝采，说：“这种怪东西打造不易，使用的人非无名小卒。我想，我会找到主人的。”
　　他正要出穴，眸角突见壁下有一块古旧石板，上面似乎隐字印，便俯身拭掉泥迹，凝神看去。
　　字是行书，龙飞凤舞，气势似虹，是用奇怪物体刻上去的，入石三分，十分匀称圆滑，而不是用刀笔刻上去的。他念着：“百年世事不胜悲，无情岁月去不回，西返灵山皈佛祖，古剑留尘空有缘。”
　　谒语之后，另有一段，“西归灵崖洞老衲尘化之处，遗一剑一佩。剑名绝尘慧剑，得者心内邪恶，必遭天谴。佩名辟邪，自问心地无愧者之人者有缘，可携出云嵝行道江湖。
　　最后又是四句谒语：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自心头。尘缘巳尽非成佛，青山埋骨万事休。”
　　最后下款是，“释孤舟于大明万历四十四年月日。”春虹惑然，自语： “难道说，这儿就是灵山洞?洞中啥玩艺都没有嘛！”
　　雄虎见他拂动石块，竟依在他身畔，用爪子抓石头块，更轻咬他的衣袂。
　　他有点领悟，这些虎群，定是孤舟大师生前的友好猛虎，看来，群虎夜袭云嵝寺的事并非子虚，而是确有其事的。他拍拍虎头道：“领我去西归崖灵山洞。”
　　猛虎一声低喝，窜出穴外，他急忙直追，向西南角奔，从一座峡谷中进入另一座怪石嶙峋、奇峰绝崖林立的谷口。
　　猛虎在谷口峰头，向下面仰天咆哮，虎毛刚立，欲走又脚下迟疑。
　　春虹向下望，心中暗惊。下面十丈外一个奇峰下，有人影出没。奇峰半腰一个巨大的石，似被五丁巨灵一类天神力士用斧劈而成，一两间石隙长了些草木，居高临下看得真切，那些草木依样形成了三个大字： “西归崖。”
　　由于他巳看过了孤舟大师的留字，所以认出是西归崖三个字。假使心中无字，是不会看出字迹的，字迹依稀，也只有站在这山峰从正面看才能辨出字影。
　　猛虎不敢往下面走，不消说，定然是怕下面的人，所以不敢往下走。他拍拍虎头，说：
　　“你可以回去了，快走。”
　　声落，他已向山下奔去，直向谷崖下急奔。这山谷不大也不小，纵长约十来里，沿谷底小溪向西南行，古木参天，景物不辨，四周怪石如林，蛇鼠与飞禽走兽遇人不惊。
　　天空彤云密布，瞧不见日光。
　　没有路，他由丛莽中穿枝越石而进，林荫蔽天，野草巳落，但阻止不了他这位高手。
　　穿过一座密林，在林中碰上了麻烦。
　　正急赶路，头上面突传来一声怪笑，有人用鬼哭般地声音说：“有人来了，咱们就用这人打赌，如何?”
　　他悚然止步，抬头一瞧，吓了一大跳，四周树木的枝杆上，零星坐了五个人，距地约有三丈高。一个个怪形怪状，而且有一个熟面孔。他站在地下，只消向四周投上一瞥，他知巳落入重围，想脱走可能有很大麻烦。
　　正前面的树枝上，盘坐着一个中年老道，大长脸，山羊胡，三角眼中厉光闪闪，刚才发笑说话的人就是这位长象阴险的老道。右前面，是曾在醴陵无故赶他的蛇魔卫心照。
　　左前方，是一个身材看去似个干猴，白发如银的老人。唯一令人注目的是一双火眼金睛，这人他有过耳闻，可能是七大绝域中九嶷疑域的的主人，九疑老人夏侯平江，这人长得不起眼，据说猿公剑法天下无敌云云，不知确否。
　　右后方，是一个体姿丰盈脸自如纸，长了吊梢眉三角眼的三十左右青年人，穿一身白色劲装，背上背了剑，似一僵尸，阴森森鬼气冲天。
　　左后边，是一个体姿丰盈，穿水红劲装的二十出头魔女郎，身材极为完美，隆胸，丰臀蜂腰，极为突出。但脸部丑陋，红眼圈，猪鼻，缺唇，露出一口黄板牙，只是肌色细腻，桃红中略带晶莹，湿润无比。老天爷太恶作剧，赋予她美好的身段，却给了她这副尊容，未免太残忍了些。她的背后，带了一把大钢钩，精光闪闪，十分沉重，一个女人用这种沉重的怪兵刃，令人看了毛骨悚然，心惊胆跳。
　　白脸青年阴阴一笑，鬼声鬼气地说：“老三，对付这种老不死的老江湖，和他们打赌岂不上当?不中，我白吊客寇天风第一个反对。”
　　老道三角眼一翻，怪喊：“闭住你的鸟嘴，谁让你喊老三的?”
　　白吊客也一翻三角眼，阴恻恻地说：“怎么?三年前，咱们五个人在开封府不期而遇，鉴于那些武林老不死该进棺材了，后继应该有人，俗语说：“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那些什么七大绝域五大堡，八怪七魔三奇妖，绝大多数老得该躺进坟墓里了，凭什么他们仍霸占着武林？因此，咱们五人凭绝学论交，组成凶的名号。你，在我第十九招下失手，该名列五凶的老三，你还抱怨什么?廖大凶，你是否允许这家伙耍赖?”
　　到后两句，是冲魔女说的。魔女廖大凶咧嘴一笑，用关不住风的声音说：“是否承认，那是他的事，反正五凶之名已经传出江湖，不管你们是否承认，我鬼女廖春萍反正很乐意被人称为五凶之首。至于他青羊羽士是否承认第三，不关我事。”
　　青羊羽士冷哎一声，怪叫道：“贫道不想排名第三，日后五人聚头之日，再排名份。目下你们闭嘴，先打发这两个老家伙滚蛋再说。”
　　“那你就进行好了！”白吊客打退堂鼓。
　　“都是你这冷血的家伙打岔，听我的。”
　　“好吧!你说吧!”
　　青年羽士向不动声色的蛇魔瞥了不屑的一眼，道：“喂，玩蛇的，你同不同意打赌?”
　　蛇魔肉不笑的问：“怎样赌法?但我老人家警告你，千万不可用下面那小子打赌。”
　　“为何不可?”青羊羽士问。
　　“那小子怕事，胆小如鼠。”
　　“怕事和胆小，那是他的事。”
　　蛇魔勉强地点头：道：“好吧!老头同意。小辈，你该问九疑老鬼的意见，看他会不会和你们三个小狐鼠打赌?”九疑老人神色不动，吐出冷冷的六个字：“我老人家同意。”
　　蛇魔桀桀怪笑，声如鹫鸣，笑完道：“还是九疑若鬼有风度，不屑和你们这些小辈浪费口舌。小辈，如何赌法?”
　　春虹本来想回身溜走，但他听说他们说用他来打赌，心中很不高兴，也一时好奇，不走了，站在原地立住不动如山，只等下文。
　　青羊羽士桀桀笑，道：“咱们同时下扑，看谁能先得到那小子的鼻尖。”
　　“如果我老人家胜了呢?”
　　“你老了，胜不了的。”青羊羽士狂妄地答。
　　“我老人家只问你的赌注。”
　　“你胜了，咱们五凶退出这次夺剑大举。”
　　“废话，你们如果退出，云嵝山岂不因少了你们的枯骨而减色?你该知道，这次来的人不少，在数者难逃，你们都是在数的人，怎可中途退了?”九疑老人接口发话，语气奇冷。
　　“我老人家也反对。”蛇魔接口，稍顿又道：“少了他们三人，夺剑大事减色不少。再就是剥夺了你们溅血暴骨的机会，未免太不人道了，桀桀桀……”
　　“喂！你两个老不死倒是关心我们的死活哩！”鬼女廖春萍怪声怪气地接口。
　　“当然，我老人家不得不替你们打算，这也是老夫的一番好意，不想剥夺你们埋骨云嵝的好机会。这样好了，如果我们两个老的输了，咱们便全力替你们夺剑卖命。假使胜了，你们追随咱们两老做三年奴才，如何?”
　　青年羽士向两凶看看，三人诡谲地一笑，略为颌首，青羊羽士用目光征得两人的同意，道：“那太不公平，假使你们两人输了，也该替咱们为奴三年。”
　　不等两老回答，白吊客插嘴道：“老三，你又错了，咱们以三对他们两个老鬼怎么吃得消呢?他们会答应才是怪事。”
　　“我老人家答应了。”九疑老人冷冷地发话道。
　　“好吧！我老不死也同意。”蛇魔也答应了。
　　“一马既出”，白吊客沉喝。
　　“驷马难追。”蛇魔说得很干脆。
　　“先说好，你可不能用蛇赶人。”青羊羽士接口，又道：“咱们各凭真本事硬功夫动手争夺鼻尖。”
　　“桀桀……老夫如果用蛇，还和你们赌岂不有失身份?你们五凶可以放心，咱们老一辈的成名人物，珍惜诺言必定遵守诺言，怎会赖你们这些小兔乳毛未干的卑鄙手脚玩花样？下令哪！”
　　“好，注意，我数三下，三字出口，咱们同时下扑。”
　　五个人都安坐不动，其实在暗中已准备了。
　　青羊羽士的喝声如雷。
　　春虹在心中冷笑，他要看看这五个杀人如儿戏的怪物，到底如何割他的鼻子。
　　“二”叫声入耳，他故意吃惊地向后退。五个凶人似乎不在乎他的移动，都未作势下扑。
　　“三”！三字终于破空而起。五个人影同时飞扑而来，如同狂鹰下扑，奇快无比，恍若天神下降。
　　他等五人扑下一半，忽然一声长笑，凌空直上，向树上疾升，反客为主。
　　姜是老的辣，九疑老人忽然大袖疾挥，以狂鹰振翼身法从半空中猛然上升，罡风厉吼，人影两腾，好俊的轻功，骇人听闻。
　　“哈哈！我也来了。”蛇魔怪笑怪叫。
　　这家伙早巳看清了形势，半途猛踹一株树干，再次拔起身形，闪电似地上升。
　　鬼女也不弱，不愧称五凶之头。她拉拉大钩，钩住一棵树杆，身形反飞，大钩一旋，便脱离树枝，紧跟着蛇魔左后侧，凌空而上。
　　“打！”下面落地的白吊客叫，打出一枚丧门针，袭向巳接近春虹的九疑老人，射的部位是下阴。
　　春虹比任何人都聪明，他一手扳住一根横枝，向前急荡，上升的去头忽变，变成横飞，再向下沉，刚好从青羊羽士的上空向下急落。
　　青羊羽士在五人中功力很差，但在武林中已是佼佼出群的高手了。这家伙向前急掠，想等四人将春虹赶下来拾死鱼，却未料到春虹会忽然下落，收不住足，奔过了头，立即一声怪笑，旋身反扑。
　　春虹也找上了他，巳如影附形迫到，双方面面相对，他鬼迷了心窍，以为春虹不过是个三流江湖小卒而已，大意地伸手擒人，同时喜极大叫：“哈哈！是我的了！”
　　声未落，两人的手接触了。春虹知道这些怪物厉害，大意不得，掌上用了八成功，一切掌削中青羊羽士的右小臂，劈开来手，同时右手出：“画龙点睛”，疾取老道的眼睛，下面右足随上提。
　　“哎……"青羊羽士惊叫，伸出的右手如中电，小臂欲裂，这一切掌令他大吃苦头，差点报废了。他百忙中低头自救，左手向上托，要托开攻取眼部的手，未防到春虹一招三处齐攻，防得了头顾不了脚。
　　双方接迫，快似电光石火，没有思索的时间，只凭本能抓住瞬息的机会出招，太快了！
　　“嗯……"青羊羽士含糊地叫，仰面一挺，向后飞离丈外，“砰”一声撞倒在树干下，天昏地黑地挣扎，口中血水外流，牙齿也往外掉。
　　春虹一声长笑，向西归崖如飞而去。
　　后面，九疑老人踢飞了丧门针，还了白吊客一段树枝。
　　蛇魔追得很快，怪叫如雷：“窝囊废，这次你还跑得了?”’ 鬼女也不弱，追了个头尾相连，随在蛇魔的身后，快逾流星移位。
　　春虹并不真怕事，只是不想出事而已。五个凶人以他的生命为游戏，激起了他的怒火，只用了九成功飞掠，让追来的人逐渐接近。
　　追到一座巨石下，春虹的身法忽然一停，闪电似的绕石飞旋，反而到了鬼女的身后，大笑道：“鬼女，慢些追。”
　　鬼女闻声知警，倏然转身，一双纤掌发如连珠，力攻五掌，拚了三记。
　　“啪噗啪”暴响似连珠花炮爆炸，上掌接实，罡风凛凛，气流激旋。
　　鬼女脸色泛白，连退三步，“咦”了一声，吓了一跳。春虹也在后一掌硬拚时退了一步，后面的蛇魔到了，前后受敌，他不干，一声长啸，从偏溜了。
　　蛇魔怪笑，狂追不舍，一面追，一面道： “青天白日之下，何走得了，我蛇魔这一跟头栽大了，不用混了！哪儿走?”
　　九疑老人和白吊客为了免三年为奴之辱，不再计较刚才的过节，也从一侧循蛇魔的怪笑声追到。
　　到的正是时候，劈面拦住了，同人同声叫：“鼻尖是我的了，来得好。”
　　春虹向边侧折，向一堆怪石再掠去。九疑老人比白吊客快，反应也高人一筹，巳先一步折向截出，从春虹的左侧迫进，狂笑道：“小辈纳命，要逃走除非日出西山。”
　　春虹被迫得火起，向旁一闪，在九疑老人的大手下折向飞离丈外，站住大吼道： “住手！说明白了再动手并未晚。”
　　白吊客晚到一步，疾冲而上，阴森森地道：“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这一辈子没该被人宰杀，只能怨天。”叫声中，双手—张飞扑而上。
　　白吊客这仅仅三句话，激起了春虹的无边杀机。春虹为人心地善厚，但到底年纪太轻，好恶感分明，也就是说修养不够，被这几句刺耳的话激得怒火上升。谁的一辈子该被人宰杀，岂有此理！拿别人的性命当儿戏，这家伙本就该死，再说出这种话，真是人性全无，比猛兽还低下百倍，他怎忍得了？
　　怒啸，迎着来掌招出：“山崩云手”，贴身抢下，一崩之下，白吊客沉重凶猛的双手立被崩出偏门，他也感到白吊客的双手奇重无比，如接钢铁，手上力道被震散了三成，影响了后来的出招力逼。
　　但总算被他抢到了先机，巳从中宫急入，狂涛八掌的“惊涛裂岸”出手，风雷乍起，掌出到如怒潮涌，潜劲如山，直迫三尺地。
　　两人功力相当，同样迅捷无伦，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连拚五掌之多。春虹占了先着，抢得了空门，狂涛八掌攻势奇猛，在掌声暴裂中，抓住第六掌的些小空隙，变拍为挥，得手了。
　　“噗"一声闷响，掌中自吊客的右肩内侧。
　　同一瞬间，白吊客的左掌，也拍过春虹的右肩外侧。
　　“哎……”白吊客叫，飞退丈外，右手举不起来了，白惨惨的脸部泛上了灰色。
　　春虹也感到右肩外的三角肌如被火烙，护身的无量神罡一阵猛烈的晃动，身不由己，踉跄退出八尺外。
　　这一下并未击实，但他巳感到有点受不了啦。心中悚然，这位白吊客的掌力，比色魔高明得太多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难怪这家伙敢创五凶的名号，要取代八怪七魔三奇妖的武林地位，的确有了不起的超人身手，论真才实学，更超过了色魔。
　　白吊客挨了一掌，凶焰尽消，这一掌，几乎打掉了他的自信心。春虹身形踉跄，在仍未能止住退路的瞬间，九疑老人到了，一闪即至，—伸手便抓，狞笑入耳：“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桀桀……”
　　春虹巳回手乏力，眼看避退亦力不从心，九疑老人乌爪似的干枯手指，已经搭落右肘，五指疾收，曲池穴决难禁受老鬼全力一扣。虽则他巳自封穴道，但遇上功力更高的人，同样封闭不住，何况右肩已经先挨了一击，运功相抗也无能为力了。
　　蓦地，鬼女的娇叱入耳：“还有姑奶奶我！着！”
　　鬼女到了，声到人也到，纤指如戟，点向九疑老人的笑腰穴，捷逾电闪。
　　九疑老人当然知道鬼女了得，岂敢大意，身形左扭，右手爪仍向春虹的右曲池搭落，左手后挥，来一记“倒打金钟”，举向鬼女伸来的手指。
　　这一来，他便慢了刹那，给予春虹很好的机会，鬼女来得正是时候。
　　春虹立即抓住机会一扭肘，反撞而出，同时身形后倒，半扭虎躯，左足疾飞。他这种超人一等的惊人反应力，使他变不可能为可能，他成功了。
　　“噗”一声，手撞中九疑老人伸来的掌背，手爪落空。
　　“叭”一声暴响同时传出，鬼女巳化指为掌，和九疑老人硬拚了一掌，恍若石破天惊。
　　也几乎同在一瞬，春虹的足划过九疑老人的前襟，去掉了一幅衣袂，危极险极。
　　人影乍分，扫风激荡。春虹贴地掠出丈外，腾纵入林，如飞而去。身后，九疑老人的怒吼，与鬼女的格格娇笑震耳，大概两人又拚上了。
　　九疑老人功力之浑厚，令春虹骇然心惊，手肘奇痛无比，脚尖也发麻。他只好先找一处安全所在，运真气疗伤术疏通被击处的淤血。手肘、足尖、右肩外侧，三处地方都有受伤淤血，不调理不行。
　　他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崖下，盘坐在茂草中按下心神，开始运气疗伤。经过这次凶险的拚搏，他总算知道武林中具有奇技异能的人，非如他想象的那样稀少，他如果不下定决心苦练，日后将困难重重。
　　真气运行三周天之后，开始全力排散疏道伤处的淤血，正在紧要关头，耳中巳听到极轻微的踏草声，同时，鼻中也闻到一丝熟悉的香味，是鬼女到了。’ 他想冒险，希望对方找不到他藏身之处。同时，假使立即停止行功，固然没有多大的妨碍，但伤处有淤血阻止了真气的流畅，动起手来劲道不能完全发挥，恐怕接不下鬼女的大钩，他必须先一步离开险地，一时迟疑不决，误了大事。
　　草叶微动，鬼女一闪即至，似乎巳料到他藏在这儿，看到人影巳近身。 ，他想停止行功，出劲护身，可惜变化仓促，已经来不及了，鬼女的纤掌巳临肩头。
　　“嘀噗”两声闷响，鬼女用快逾电闪的奇快手法，以重有千斤的掌力，分劈在他的左右肩膀，沉重的打击，使他立即失去知觉。
　　他是被掌力震昏的，只须片刻便会醒来。鬼女将他扛在肩上，奔掠如飞，一阵子颠簸，他便悠悠苏醒。鬼女低估了他的修为，未料他会醒得那么快。
　　求生的本能令他奋起，垂下的双手突生神力，突然乍张乍合，抱住了鬼女的两腿，奋全力猛收。
　　鬼女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快不及防，两脚被抱住，一声惊叫，向前栽倒。
　　他在苏醒后的片刻发功，用不上三成，而鬼女却又修为到家，人栽倒，却不放手，将他的下身压在下面，挥纤手速伸，便扣住了他的左肩井，胴体上移，面对面一上一下，在草地上，精彩绝顶。 ·
　　他也不弱，左手扣住鬼女的腰杆，右手叉住鬼女的咽喉，可惜慢了些，力道未能全发。
　　“放手！”鬼女叱吼。
　　“你先放，不然咱们同归于尽。”他也叫。
　　“你先放！”
　　“你也别想。大爷的穴道巳闭，你想一下子制住肩井穴，没那么容易，大爷却止住你的致命所在。”
　　两人都不肯放开，力道慢增，两方的护身神功都了不起，谁也伤不了谁，到后鬼女哑着声音道：“你我同时………同时放……放开。”
　　“我同意。”他也虚弱地说。
　　“放！”鬼女喊，手上松了劲。
　　两人同时松劲，一推一掀，一左一右滚开了。
　　鬼女飞跃而起，正待扑上，耳中银铃似的吼声入耳：“怎么回事?不许再动手。”
　　鬼女怔住了，想起刚才的情景，鬼脸上更红更鬼。
　　春虹也一跳而起，听到了娇叱，突然站住扭头看。“咦！是你。”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讶然喊。
　　他循声看去，也感到意外，三丈外一座怪石顶端，安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在常山城结交的俏书生白如霜，另一个是告诉他到这儿可以找到疯丐你碧衣女郎，八怪之一的姹女司马碧瑶。但他并不知姹女的名号，只知他是个非常人而巳，武陵一面之交，他对这位不拘世俗的女郎印象甚深。
　　一男一女并坐在石上，男子恍如玉树临风，女的风华绝代，好一对天生的佳侣。看情派，两人早坐在那儿了，刚才的情形，当然尽入目中。
　　他感浑身燥热，俊面如火烧，被一个女人压在地面上挣命，太不成话了，难怪他羞愧得几乎找地洞钻。
　　白如霜似羽毛，轻飘飘地坠下了怪石，喜极欲狂地掠来，俊美的脸泛着令女孩心动神摇的微笑。
　　碧衣女郎也轻轻地飘下怪石，并肩掠到。
　　鬼女一声轻笑，迎上叫：“嘻嘻！原来是八怪中的诧女司马碧瑶，咱们又见面了。慢来！”一男一女迫近至丈内，来意不善。
　　春虹一声不吮，向旁的草叶中一钻，走之大吉。 ．白如霜大急，尖叫道：“葛兄，请留步，请留步——"春虹不理她，她只好拔腿便追。
　　鬼女一声娇叱，闪电似的撒下大钩，叱道：“不许管我的事！”
　　“不要脸。”诧女冷叱。拔剑、截出、出招，扑进，剑虹如电，风雷俱发，攻向鬼女的左胸，迫鬼女自救。
　　鬼女说声：“来得好”大钩反荡，两人展开生死相拚。
　　白如霜卸尾急迫，追入草丛，一面大叫：“葛兄，请留步，请留步啊！”
　　鬼女和诧女交手，势均力敌，三丈内草飞土扬，十招内变招捷逾电闪，八方跃腾，没有兵刃相触的声音发出，两方都在找空隙而入，招一发即变，令人眼花缭乱，变化太快了。
　　司马碧瑶面上始终保持着冷严从容挥剑，飘掠如鬼魂，一沾即走，她不想和沉重的大钩硬对硬，剑太轻了，不宜和
　　鬼女的大钩攻势如狂风暴雨，五十斤的重家伙，持她手轻如鸿毛，在武林后起之秀中，她的造诣值得骄傲，和八怪七魔相比已无逊色，难怪她敢和老一辈的人叫阵。
　　春虹肩肚都有伤，只用了八成轻功急掠，后面的白如霜比他快，不到里把路便追上了，焦急地向他呼唤：“葛兄，请听我说几句，然后随便你去。”
　　叫声如在耳旁，春虹知道这位书生了得，扔不掉了，只好停步转身，苦笑道：“白兄，不用说了，丢人现眼。”
　　白如霜抹掉鬓角的汗水，呼出一口长气，走近叹道：“怎么回事，我只看到丑鬼女扛了一个人，没到想会是你，胜败常事，你怎么拿不起放不下？真是。”
　　春虹仍不住摇头，道：“你知道，我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擒住压在地上，怎不令人愧死？”
　　“那鬼女廖春萍乃是新近成名的武林五凶之首，功力之高，与老一辈的名宿相较并不逊色，败在她手下一一”
　　“谁敢说我败在她手下？”春虹正色抢问。
　　“咦！不是你说被她擒住吗？”
　　“胡说！她和九疑老人，蛇魔，还有什么青羊羽士，白吊客等等，五个人也无奈我何。
　　我躲在草丛中运真气疗伤，这鬼女人出其不意将在下点昏。”
　　“天哪！”白如霜惊叫，走近扶住他又问：“你受了伤?”
　　“小意思，谢谢你的关注，你快转回相助那位碧衣姑娘，我得找地方疗伤。”
　　“不！那是诧女司马碧瑶，鬼女和她决斗了两次，彼此势均力敌，料也无妨，要紧的是你的伤。”
　　白如霜一面说，一面焦急地打开百宝囊，取出一颗紫色丹丸，拉过他的手，将丹丸纳入他的手中，诚恳地道：“葛兄，不要见外，由你的轻功看来，你的内伤算不了什么。这是家叔调制的紫金丹，可起死回生保命护身，请听小弟的劝告，服下在这儿运功，当有神效，小弟替你护法。”
　　春虹感到白如霜的一双手温和腻滑，晶莹洁白，柔若无骨。老天！根本不信这双手是练武人的手。白如霜不但言词恳切，俊美的脸上充满了关注，焦虑、恳求等等神色，令他感到一阵温暖涌上心头，突然激动得把白如霜抱住，感激地低语道：“白兄，兄弟珍惜你这份友情和关心，我无话可说，只能永铭心间。”
　　白如霜在他的怀中略为挣扎，似乎浑身引起了轻轻的颤抖。春虹真傻，傻得仍不知道白如霜是个女人，虽然他鼻中嗅到了醉人的幽香，和感到对方身躯有奇异的变化，却仍认为白如霜是公子哥儿，用香熏衣不是怪闻，并未留心分辨，慢慢放手，自顾捏碎丹丸的腊衣，吞下丹丸坐下，闭目垂帘行起功来。
　　白如霜的俊脸红似西天晚霞，呼吸急促，默然注视着春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不住喃喃自语：“这傻大个儿，傻大个儿……”
　　不久，春虹一跃而起，大笑道：“白兄，你的药了不起，里面似乎有一种稀世至宝。”
　　白如霜脸上红潮仍未退尽，嫣然一笑问：“是什么稀世至宝？在常山时，你说你曾读过三填五典八素九丘，必定是博览群书的才子。”
　　“别挖苦人好不？”春虹急急打岔，又道：“恐怕是产自东海的千载文贝，可以舒经活血，补骨健脾，是么？”
　　“嘻嘻！你的口气十分肯定，说对了。葛兄，伤怎么样了?”
　　“好了，只是浪费你一颗灵丹。快走，该回去看看你那女友的安危。你这人真糟！怎能对女友不顾？哦！白兄弟，你是否对姹女司马碧瑶情有所踵？”
　　两人往回走，白如霜撅起小嘴推了他一把，道：“胡说！司马碧瑶已经四十出头，比我大了一倍有余，你胡说什么，哦！葛兄，说说你自己的事，好么？”
　　“呵呵！我没有可说的，四岁被人拐走，然后投师学艺，做苦工，干粗活，也披过道衣冒充香火道人。目下初履江湖，如此而巳。算了，不必说我。你大概想问我是否有意中人，是么？告诉你，我可能披发入山，够了吧？”
　　“不，哪能披发入山？”白如霜焦急地叫。
　　“不提以后的事，也不必穷究既往，那会令人生气，快点，赶两步。”
　　两人足下加快，白如霜再拾起话题，问：“葛兄，难道你真以为有为之年，不思进取，不筹划未来，也不想成家立业？”
　　“呵呵！进取什么？又筹划什么？你要我投效皇家卖命？还是在武林争雄道霸？不！我不会的，你知道，我也算是曾披过道衣的玄门弟子，对世事的看法是清净无为。”
　　“无为无不为，是么？”白如霜顽皮似地笑问。
　　“胡说！”春虹拍了他一掌，笑骂道：“你这张嘴讨厌，将来希望你找到个哑巴妻子，只听不说，叫你穷噜嗦。”
　　白如霜抓住话题，紧迫道：“那么，你在江湖闯荡，为了什么？”
　　春虹语塞，久久吁出一口长气，黯然地道：“不可说，不必说，尽在其中，唉！”
　　“咦！你似乎在说佛门弟子的禅理？”白如霜惑然接口。
　　“佛门也罢，玄门也罢，出世必须入世也好，无为无不为也好，真正想脱尘俗，谈何容易？除非这人已成为槁木死灰，无生无灭，在世之人，谁又没有烦恨？兄弟，不必说了，我的心很乱，很烦恼，我承认我年龄尚轻，有七情六欲，实难在举世滔滔中洁身自好，无法破世情。”
　　白如霜忧形于色地挽着他的肩膀，幽幽地道：“春虹兄，你的说法和思维很可怕，你在受到煎熬。你我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情如手足，我不忍叫你忧心重重。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把我当你的手足至亲，把心事告诉我，让我替你分忧吧！”
　　春虹拍拍如霜挂在他臂弯上的手，苦笑道：“谢谢你，白兄，但世间无人可以替我分忧，我也不想任何人替我分优。”
　　“世间不可分忧的事，一是情爱，你……”
　　“请你不必说，求求你。”春虹痛苦地叫道。
　　“是仇恨？”如霜追问。
　　春虹略一沉吟，摇头否认道：“不是。”
　　“是情爱？”
　　春虹摇摇头。如霜紧盯着他说：“你天涯漂泊，心乱如麻，成家吧，那会使你定下心。
　　春虹兄，你心目中的意中人是谁？”
　　春虹仰天狂笑，笑完道：“不错，我有意中人，你想知道?”
　　如霜脸色泛白，低下头近乎虚脱地问：“谁？这女孩子定然是非常人，她有福了！”
　　“呵呵！那人是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发如飞蓬。”
　　随尔神色一整，严肃地道：“是人，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木石，当然不能免俗斩情灭性，我会成家，找一个爱我的伴侣。但目下我有事，未免言之过早，一入情关出更难，我会慎重地留心抉择。假使我找到值得相爱的人，我会毫无考虑地进入情关。”
　　说着说着，已到了先前的斗场，可是空山寂寂，哪有半个人影？司马碧瑶和鬼女早巳不知去向了，地面上草木凌乱，是唯一留下的剧斗痕迹。
　　春虹走了一圈，道： “地上没有血迹，她们走了。如霜弟，你是否要去找司马碧瑶?”
　　“不必了，我和她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结伴同行而已。”如霜若无其事地答。
　　“你是来夺剑的？”春虹问。
　　“不！来开开眼界，你呢？”
　　“来找人，找疯丐曾政。”
　　“这人是孤舟大师的生前挚交，今天是孤舟大师的西归十年忌日，他会来的，找他有事么？”
　　“不错，找他替人治旧伤。”
　　蓦地，西南角西归崖方向，传来一声震天长啸。
　　“走，看热闹去。”春虹叫。
　　两人循音源来处飞掠，速逾流星划空。
　　春虹显得有点反常，他似乎巳再不怕事，自闯荡江湖以来，他结交了一些朋友，也和不少人结了仇，在生死存亡里打出生路，莫名其妙和人结下无意的仇怨，但他都不在乎，也不想主动生事，不知怎的，和如霜长谈之后，他有了改变，不再怕事了，主动向啸声来处急赶。
　　也许是他巳感到举世滔滔中确难洁身自好，也许是他对孤舟大师遗世的一剑一佩未能忘情，也许是想在参与夺剑的人中找出追魂镖的主人，以便找出九幽魔域的党羽。总之，他知道逃离决不能达到自己的希望。他必须面对现实，和一般武林朋友一样，行侠仗义，管闲事打抱不平，无畏无惧地和向道周旋。鬼怕恶人蛇怕赶，不欺人便会被人欺。他不愿再被人用他的命做游戏的赌注了，他决定不再消极退缩，有面对现实的决心和士气了。
　　急掠了二三里，前面树影中传出一声长笑，出现了九疑老人，拦住去路怪叫道：“胆小鬼，窝囊废！你这次跑不了啦！刚才你一肘一脚尖，几乎要了我老人家的命，报应到了。”
　　“九疑老人。”白如霜讶然惊呼。
　　春虹不再逃避，迫进至八尺内，冷冷地问：“老家伙，据在下所知，你我无冤无仇，过去亦无一面之缘，为何苦苦相迫?”
　　“那得怪你自己。”九疑老人傲然地答。
　　“怪我？”春虹惑然问。
　　“当然怪你，怪你早不来晚不来，恰好在我老人家和五凶算过节时闯来，不怪你怪谁？”
　　春虹怒火渐升，沉声道：“难道说，你活了这么大年龄，还用人命来做游戏？”
　　“那是我老人家的嗜好，你噜嗦什么?”
　　“老家伙，不可迫人太甚。”
　　“象你这种人，正如蛇魔所说的一般，胆小鬼，窝囊废，天下多你一个人，丢尽武林朋友的脸面，活该被砍头割鼻，留在世上干啥?”
　　春虹一声长啸，飞扑而上。
　　九疑老人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地进击，倒吃了一惊，一声狂笑，一双大袖飞舞，如山潜劲涌出，来一记“上下交征，，上下齐放，来势汹汹。
　　春虹已运功护身，无量神罡注入双掌，突入袖影中，狂涛八掌的“乱石崩云”出手，硬攻硬抢，狂野地猛攻而下，下手不留情，无量神罡从掌上发出了，行雷霆一击。
　　本来，一上手便用绝学神功全力一搏，犯了大忌，如果一击不中，再攻便真力不济，再三便力竭了，智者不为，后果严重。但他已试出九疑老人的斤两，也算定对方仍会轻视大意，所以一上手便将无量神罡从掌上发出，攻其不备，给九疑老人一次狠狠教训。
　　无量神罡出手时，一无劲风二无厉啸，是一种听不到看不见的神奇潜劲，练至化境时可以化铁熔金，隔纸腐石，十分厉害霸道。九疑老人不知厉害，也没有想到春虹具有神奇的绝学，更没料到春虹一上手便用上煞着，一双大袖仍凶猛地上下齐到。
　　“啪嘭！”爆响震耳，罡风激旋。
　　人影乍分，九疑老人连退五步，脸色乏灰，额上青筋跃动，骇然惊顾双手。
　　两只袖桩不见了，破碎皮片随风激射丈外，飞舞翩然纷落，地面半枯的草叶拂动，沙沙有声。
　　春虹只退了一步，一声长啸，再次飞扑而上，不容老鬼喘息。
　　九疑老人一声怪叫，咬牙切齿连封四掌。
　　乍合乍分，快逾电光石火，对掌声爆响似雷，看不清人影和招式。
　　“哎呀！”九疑老人退出丈外骇然大叫， 右手缓缓下垂，有点不信地死盯住春虹。
　　春虹退出丈外，虎掌轻颤，额角现了汗珠，但站立如山，冷凌地道：“七大绝域的九嶷域主人，不过而巳。"
　　“你是何人的门下？”九疑老人厉声问。
　　“你管不着，在下用不着倚仗师门吓人。”
　　“你练成了罡气？”
　　“就算是吧！”
　　“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你想不到吧？”
　　“咱们掌上不分轾轩，拚家伙，撤兵刃！”
　　白如霜撤下一只寒芒如电的长剑，举步追上叫：“比剑，叫小生开开眼界，向宇内高人请教。”
　　“不许你上。”九疑老人沉叱。
　　白如霜没理他，往下道：“我这位兄长没带兵刃，大概你也看得见，老眼并不昏花，如果你想珍惜羽毛，快走，想为保持令名，快上，等什么？”
　　林中一声怪笑，人影出现，是蛇魔卫心照，怪笑着道：“夏侯老儿在等我，却碰了那胆小鬼一颗大钉子，小朋友，我挡上一阵。我的蛇杖长有六尺，功力相当，一寸长一寸强，你小心了，我陪你玩玩。”
　　白如霜冲着蛇魔淡淡一笑，怪声怪气地问：“卫老儿，你除了玩蛇献世，还会什么绝活？”
　　他这种轻视无比的神情，顿时把蛇魔激得怒火疾升起三千丈，怒吼道： “小王八蛋！
　　你是不服我老人家的绝活？”
　　“嘻嘻！你号称蛇魔，除了蛇怕你之外，人岂会怕你？老不死，你可以用蛇献世献世。”
　　“气死我也！”
　　“你为何又不死?”如霜语利如刀，口气够狂，又接着道： “光说不练，你是个很差劲的练家子。假使你气死了，蛇会替你掉眼泪。喂！老不死的，你看见过蛇掉眼泪么？”
　　怪！蛇魔反而不再暴躁，怒极反笑道：“小王八蛋！你好狂，你姓甚名谁？”
　　如霜仍不退让地答：“老不死，要打架拚命，用得着先呈三代履历？你这人真是俗不可耐。”
　　“好吧！”算你嘴皮子厉害，老夫活了一大把年龄，见过了千万个人，却没见过你这种狂妄的小辈！”
　　如霜用一声轻视的怪笑打断了他的话，抢着道：“你用不着称老！无知空长百岁。老牛也活了一大把年岁，也见过不少世面，依然是一条老牛，老又咋样？你没见过我这种狂妄的人，只是你少见多怪。玩蛇的，别废话耽误时光，把蛇放出来吧，等什么？”
　　越说越不象话，把蛇魔气得脸色死青，一声怒吼，在胸腹上拍了一掌，吮道：“杀你这人污我之手，就用蛇毙了你。”
　　金芒疾闪，两条金角腾蛇化成金虹，并排飞出他的襟口，每一条长只三尺，三角大头金犀角，细脖，金鳞，浑身金光闪闪，无翅却会飞翔，来势如电。
　　九疑老人向后急撤，一面咒骂： “卫老贼，他妈的连我也算上么？”
　　“不光咬你，怕什么？”蛇魔嗤之以鼻地答。
　　白如霜向春虹招招手，笑道：“春虹兄，到我身边来，这老鬼在江湖闯荡一生，没有几个朋友，金角蛇放出之后，不分敌友全咬，不收回不会止口的。”
　　金角蛇急射而至，怪！在丈外突然向上急窜，浑身不住急扭，从后面沉落，然后在两人身边绕圈子乱飞，不敢近身。
　　蛇魔目瞪口呆，骇然难信，许久方神魂入穴，愤怒地用口发出震耳的怪啸声，手中蛇杖急剧地挥动。
　　可是，金角蛇却不听杖的指挥，不时飞腾，不时地在地上游走，就是不敢冲进至一丈之内。
　　白如霜儒衫飘飘，气度风标令人激赏，一面慢慢将剑伸出，一面笑道：“这种天下至毒的异种怪蛇，可以不怕刀剑所伤，但在我的沉剑下，它却一命难逃，只消从蛇口中插入，一下子就会完蛋。嘻嘻，叫花子死了蛇，没得玩了。”
　　“咦！蛇为何怕你？”春虹愕然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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