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追魂迷魂
　
　　秦剑豪闻名丧胆，狂叫饶命而逃。其他四名大汉纷纷夺路，撞倒了不少桌椅。
　　手掌骨碎的大汉，连滚带爬向梯口逃。银汉孤星伸手拦住追魂浪子，笑道：“算了，永泰兄，看你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你这是何苦？一些小痞混嘛，不值得计较。”
　　楼上由于广有三间店面，因此共分三隔间，中间留了走道，挂上帘子，两侧便形成厢间，便于带女眷的食客使用。
　　有厢帘子一掀，出来了两位干娇百媚的美人儿，二十来岁，美得令人心跳。穿紫色衫裙，一个梳三丫舍，一个梳高顶髻侍女打扮，穿的是黛绿衫裙，未穿小袄。
　　紫衣女郎手扶门框，嫣然一笑道：“追魂浪子，你好神气啊！”
　　追魂浪子一怔，瞥了对方一眼，脸色一变，说：“我道是谁，原来是飞环织女荆彩云姑娘，难怪要看不顺眼了。”
　　飞环织女袅袅娜娜地走近，香风醉人，柳腰儿摆，臀浪儿摇，嫣然一笑百媚生，风情万种地说：“唷！张爷，谁还敢看不顺眼哪！”
　　追魂浪子拖椅坐下说：“你别笑，你那勾魂摄魄的绝活，迷不了我这浪子，少枉费心机。”
　　“咦！张爷，生气了？你少臭美，你已是个老头子啦！你以为……”
　　“哈哈！张某年方四十，就被人叫成老头子，岂不哀哉？”
　　“你不是老头子么？”
　　“是又怎样？”
　　“好，咱们不用斗嘴，没仇没怨的，划不来。哦！我能坐下么？”
　　“不行，在下有客人。”
　　“有客人岂不更好？不替我引见这位雄狮般的俏郎君？”
　　飞环织女盯着银汉孤星问，眼中有异样的神采涌现。
　　银汉孤星回避着她的目光，向追魂浪子笑道：“永泰兄，小弟要先走一步了，晚上见。”
　　追魂浪子知道他不愿与飞环织女打交道，笑道：“荆姑娘要在下替你引见呢，既然你要走，一同走吧。荆姑娘，少陪了。”
　　“唷！两位就要走？”
　　“哈哈！当然要走，你要留客不成？”
　　“留又怎样？”
　　“告诉你，我这位朋友，也是个不喜女色的浪子，信不信由你。”
　　“真的？有机会本姑娘倒得问问他呢。这位爷台贵姓大名，能否见告么？”
　　银汉孤星笑道：“姑娘名震江湖，我这无名小卒在姑娘面前颇感汗颜，不通姓名岂不可保全颜面？呵呵！再见。”
　　飞环织女纤手一伸，媚笑道：“请留步。嘻嘻！爷台面嫩得很，但说的话却十分老练，不留下大名……”
　　银汉孤星感到一股阴柔的奇异暗劲涌到，心中暗惊，不甘示弱。伸手薄拨，暗劲山涌，迫散了涌来的阴柔异劲，淡淡一笑道：“姑娘江湖之豪，区区小名污姑娘之耳，免了。”
　　飞环织女脸色一变，上身一晃，说：“爷台客气了，我认为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区区江湖末流，行云野鹤草莽庸才，不敢高攀。”他泰然地说。
　　“爷台拒人于千里外……”
　　“区区生性如此，姑娘休怪。永泰兄，走吧。”
　　飞环织女只好让路，笑道：“本姑娘会查出尊驾的底细，疏狂人物本姑娘见过多矣……”
　　银汉孤星笑道：“姑娘不必费神，查出在下的底细，又能如何？”
　　“本姑娘生性好奇，因此，如不查个水落石出，甚不放心。”
　　“不放心在下碍你的事么？”他反问。
　　“对，本姑娘在九江有事，两位不期而至，可能与本姑娘的事有关，不然何以怀有敌意？”
　　追魂浪子冷冷一笑道：“这就怪了，原来荆姑娘因此而现芳踪，我追魂浪手表错情，误以为你是有意勾引在下而来呢，这笑话闹大了。只是，你不借故生事找我，却找我这位朋友，岂不可怪？”
　　飞环织女也冷冷地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飞环织女的江湖声誉不见佳，但从不勾引正人君子，你追魂浪子聊可列入正人君子之林，因此本姑娘仅与你说几句笑话而已。本姑娘在九江办事，而你这位嫉恶如仇的侠义英雄，却带了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适逢其会莅临九江，岂不令人生疑？”
　　“你在九江所办的事，见不得人么？”追魂浪子冷冷地问，语气颇带轻撩味。
　　“本姑娘的事，决不容许任何人干预。”飞环织女沉下脸说。
　　银汉孤星不得不接口，问道：“姑娘的事，在下与张兄毫无所知，姑娘如对在下的解释仍不满意，你说吧，该怎办？”
　　“你们必须在日落之前离开九江。”
　　追魂浪子怒火上冲，虎目怒睁，沉声道：“你这句话狂妄得令人吃惊，可恶！”
　　银汉孤星也说：“姑娘简直是无理取闹。在下这次前来是逛庐山的，日落之前是不会离开，姑娘瞧着办好了。不过，在下奉劝姑娘一声，行事太霸道会招祸的。人外有人，天上有天，不要认为自己了不起而小看了天下人。永泰兄，咱们走，到客店一叙。”
　　追魂浪子摇头道：“扫兴之至，兄弟给你添了麻烦，抱歉。走吧。”
　　飞环织女哼了一声说：“两位，别忘了本姑娘的警告。”
　　追魂浪子冷笑道：“很好，在下等你划下道来。”
　　两人乘兴而来，败兴而返，信步往回走。追魂浪子苦笑道：“飞环织女为人不算太坏，坏的是行为不检举止放荡，言谈大胆烟视媚行，与那些荡妇淫娃一般恶劣，而且任性狂妄。”
　　“永泰兄与她有过节？”银汉孤星问。
　　“谈不上过节，见过几次面，闹闹口互相挖苦几句，还没动过手。”
　　“你是不是跟踪她到九江的？”
　　“见鬼！我哪有闲工夫跟踪一个放荡的女人？前天晚上到达此地，本来想去访一位朋友叙叙旧，却扑了个空，那位朋友已经到南京去了，正打算明早动身南下呢。天磊兄，你真要游庐山？”
　　“有此打算。”
　　“真不巧，看来我只好独自离开了。”
　　“依你看。飞环织女在九江，要办何种勾当？她似乎说得相当严重呢。”
　　“管她呢！兄弟不打算在此多管闲事。”
　　浔阳楼上，余波荡漾。
　　飞环织女自送追魂浪子下楼，冷冷一笑，鼓掌三下。厢间帘子一掀，抢出两名中年人，欠身颇为恭顺地问：“荆姑娘有何吩咐？”
　　飞环织女沉声道：“请派人盯紧这两个人，切记不可暴露形迹。”
　　一名脸有刀症的中年人说：“荆姑娘，咱们不能节外生枝。凡是与狗官无关的人，咱们最好少招惹……”
　　“你敢说他们不是狗官派来侦查咱们的人？”
　　“这个……”
　　“南京双杰已在积极招朋呼友助拳，这两人很可能是来替狗官卖命的人，多一个劲敌便碍一分事。必须防患于未然，赶他们走路。”
　　“这……在下遵命。”
　　“小心了。”
　　“是，在下兄弟亲自跟踪他们。”
　　对面厢间一声大笑，声如洪钟，踱出一名鹰目炯炯的佩剑中年书生。傲然地说：“荆姑娘，不必劳驾了，博老已改变主意，不再阻止狗宫请人护送了。”
　　“咦！百毒书生耿朝阳，幸会幸会，你也是前来助金翅大鹏的？”飞环织女颇感意外地问。
　　百毒书生点头道：“不错，在下昨晚从宁州赶来传信的。”
　　飞环织女的目光，冷厉地落在两个中年人身上，说：“两位对这件事如何解释？”
　　一名中年人苦笑道：“搏老派在下兄弟与姑娘联络，这两天只因姑娘行踪飘忽，因此这未与传信的使者通消息，所以并不知这两天的变故。”
　　百毒书生笑道：“姑娘不必责怪他们，在下是第一个带了这次改变计划赶到的人。”
　　“搏老有何用意？”飞环织女问。
　　“搏老认为，若是狗官一家上路就死，咱们这许多英雄好汉，岂不是无所事事？不如让他多找一些人来送死，也好乘机铲除异己。”
　　“哦！也有道理。可是，万一被他们请来一些白道高手，耿兄是否认为咱们所冒的风险是否大些？”
　　“荆姑娘有顾忌么？”百毒书生傲然地问。
　　飞环织女冷哼一声道：“你问得好狂傲……”
　　“在下无意小看姑娘，问问而已。”百毒书生急急解释。
　　飞环织女并不满意地的解释，冷笑道：“当然你阁下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天下间谈用毒，你百毒书生首屈一指，无出汝右。”
　　“姑娘夸奖了。”
　　“但如果碰上像追魂浪子这种艺臻化境高手，阁下恐怕也讨不了好。”
　　百毒书生气往上冲，怒声道：“你认为耿某的艺业，不如那浪得虚名的追魂浪子张永泰？”
　　“他不如你么？你认为如此？”
　　“不是认为，而是事实！”
　　“真的？”
　　“耿某还没将他放在眼下。”
　　“耿朝阳，话不要说得太满……”
　　“哼！你要在下证明给你看？”
　　“你敢证明么？”
　　百毒书生忍无可忍，向梯口走，愤然地说：“耿某就证明给你看看，看我百毒书生是不是浪得虚名的人。”
　　楼梯一阵急响，百毒书生已急急下梯而去。
　　飞环织女向侍女挥手说：“带上兵刃，跟去看看结果。”
　　追魂浪子与银汉孤星并肩而行，徐徐走向长安客栈，街上行人甚少，北面江堤码头樯桅如林，水夫船客匆匆忙忙，人声嘈杂。
　　距客栈尚有百十步，身后突传来直震耳膜的叫声：“追魂浪子，站住！”
　　两人一怔，倏然转身。追魂浪子年已四十出头，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剑眉一轩，冷笑道：“百毒书生，是你叫我么？”
　　百毒书生脚下一缓，徐徐逼近阴森森地问：“你以为在下不配叫你么？”
　　“人的名号，本来就是给人叫的，没有谁配与不配叫，你阁下有何高见？”
　　“来向阁下请教。”
　　“请教？好说好说。”
　　“咱们到南面河岸旁说话。”
　　“你是说……”
　　“在下要领教阁下的绝学。”
　　“哦！原来是划道来的，似乎咱们并无过节……”
　　“就教高明，用不着问是否有过节。”
　　银汉孤星低声道：“永泰兄，恐怕你我非答应不可了。”
　　“为何？”追魂浪子问。
　　“瞧，前面第六间线房的屋角，不是站着飞环织女主婢俩人么？她们虽背转身，但衣裙打扮仍可看出身份。”
　　“哦！不错，是她们。天磊兄，你是说……”
　　“那丫头使唤这位书生出头，这不是很明显么？”
　　百毒书生咄咄逼人，催促道：“阁下，你敢不敢去？不敢去，赶快夹尾巴滚离九江，少在此地丢人现眼。”
　　追魂浪子已别无抉择，冷笑道：“请领路，在下悉听尊便。”
　　百毒书生向银汉孤星一指说：“这位朋友也请同来，一并赐教。”
　　银汉孤星淡淡一笑道：“高手印证，机会难逢，在下有幸，岂肯放过一饱眼福的机会？
　　阁下既然盛意相邀，敢不从命？”
　　“好，这就走。”
　　穿越后街，沿小巷向南走，不久房舍已尽，到了龙开河旁的河岸荒野。
　　百毒书生在一片草地中止步，转身冷笑道：“阁下未带兵刃，那就徒手相搏分个高下。”
　　“客随主便，阁下不必顾虑。”追魂浪子沉静地说。
　　“可用暗器。”
　　“好。”追魂浪子简捷地答。
　　“在下的暗器有剧毒。”
　　“你老兄可尽情施展。”
　　银汉孤星亮声道：“且慢！你们双方并无过节，按规矩不能用暗器。”
　　百毒书生冷笑道：“咱们这次是比拼，而不是印证。”
　　“比拼？见证何在？”银汉孤星问。
　　“你就是见证。”百毒书生冷冷地说。
　　“在下即使配做见证，也只能代表张兄一方，你阁下的见证何在？”
　　百毒书生向后叫道：“荆姑娘，你就出来罢。”
　　十丈外的几株大树后，闪出飞环织女主婢，轻盈地掠来，笑道：“话说在前面，本姑娘愿任见证，但不负责收尸，耿朝阳，你还要不要本姑娘充任你的见证？”
　　百毒书生心中冒烟，但又不好发作，冷笑道：“荆姑娘，在下死不了，不劳你的纤手代为收尸，你放心了吧？”
　　银汉孤星笑道：“江湖人信鬼神的人甚多，两位却是心无鬼神的人，还没交手，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毫不忌讳，想必早已成竹在胸，志在必胜了。”
　　飞环织女走近笑道：“你是追魂浪子的见证，不知你是否胜任。”
　　“呵呵！只要张兄信任在下，便不劳姑娘担心了。”银汉孤星笑答，但心中却说：“好家伙，她还不死心，制造机会探我的底呢。”
　　飞环织女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媚目中涌现异彩，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贪婪地紧盯着他，似乎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腹中。这种眼神，只有从那些中了魔动了情的大胆女人眼中方能显现。显然，她对神态雍容的银汉孤星甚是好感，眼神暴露了她的内心之秘。
　　她逼近银汉孤星，笑问：“你知道做见证的规矩么？”
　　“略知一二。”
　　“你能不能胜任？”
　　“张兄并未苛求。”
　　“你的艺业，声望，见识，配不配？”
　　“姑娘，马马虎虎也就算了。”
　　“至少，你该通名道姓吧？”
　　“何必呢？张兄不计较这些细节，姑娘似乎也不宜追究，对不对。”
　　“哦！你这人顽强固执得很呢。”
　　百毒书生大为不耐，叫道：“荆姑娘，少给他穷根诘底，闪开些。”
　　飞环织女只好退开，让出圈外。
　　百毒书生将衣袂掖好，气吞河岳地点手叫：“姓张的，进手！”
　　追魂浪子呵呵笑，立下门户说：“阁下是挑战的一方，不必客气，请赐教。”
　　百毒书生不再客气，碎步逼进，说声有僭，左手立掌，右手握拳，冷哼一声猱身探进。
　　半伸的左掌渐渐变色，掌心隐现灰蓝的异彩。
　　追魂浪子不敢大意，全神待敌，徐徐向右绕走，争取空门，避免对方右掌的连环袭击。
　　换了一次照面，双方皆不敢贸然动手。
　　再次照面，百毒书生一声沉叱，发起抢攻，掌如巨斧劈面攻到，无畏地欺上，右拳待发。
　　追魂浪子右移一步，左掌搭向对方的脉门。
　　百毒书生沉掌反拂，右拳扭身疾逾电闪般击出，拍出一半拳突变爪，已变及蓝色的五指半展如钩，奇怪绝伦地抓向追魂浪子的左胸。
　　腥风入鼻，罡风飒然。
　　追魂浪子身形下挫，反向左闪，但见地右手一伸，食中两指闪电似的点向对方的曲池，逼对方撤招。
　　百毒书生脸色一变，斜移两步，间不容发地避过一点，大喝一声，重新切入，“金雕献爪”再次攻到。
　　追魂浪子重施故技，向相反方向移位，险之又险地从对方的爪下逸脱，反掌拂向对方的右肋，逼对方换招。
　　百毒书生三招无功，怒不可遏，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展开绝学，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指点爪抓掌拍拳击脚挑，狂风暴雨似的连攻十八招之多，逼得追魂浪子躲闪腾挪惊险万状地进出于指掌下，似已占了上风。
　　追魂浪子其实颇为沉着，见招化招见式化式，身形快速地移动，有惊无险，接下了对方凶猛绝伦的十八招狂攻，令对方捉摸不定，劳而无功，守得十分出色。
　　人影倏分，双方移至原位，百毒书生无力再进。
　　银汉孤星叫道：“百毒书生一鼓气竭，现在，主客易势。”
　　这是说，该追魂浪子取攻势反击了。按规矩，这次百毒书生只能采取守势，只能化招破式，直至追魂浪子的攻势受阻或在化招中受创为止，他是不能主动进攻的。
　　追魂浪子一声长啸，狂野地冲进，指掌并施连攻十六招，把百毒书生逼退了三丈余，排山倒海似的内家掌力，逼得百毒书生无法易位，只能向后退。但他不敢逼得太近，避免与百毒书生硬拼沾身，对百毒书生的毒掌颇为顾忌，只以快速绝伦诡异奇变的招式抢攻，无法探隙放胆直入，但已足以令百毒书生手忙脚乱了。
　　这次抢攻双方皆末能得手，仅出了一身大汗，双方皆已估量出对方的实力了。
　　追魂浪子未能一鼓作气逼对方就范，最后一招因左胁暴露空门，被百毒书生一爪反逼，向外急闪而结束了这一轮攻势。
　　双方相距丈余，略事喘息。
　　飞环织女这位见证发话了：“主客易势，双方平手。现在，你们是否同意罢手，把臂言和？”
　　百毒书生一咬牙，厉声道：“分出胜负，不死无休。”
　　追瑰浪子冷笑道：“在下深有同感，不死无休。”
　　银汉孤星鼓掌三下，说：“双方同意，不死无休。现在，主客均势，双方各展所学，无怨无尤。”
　　百毒书生一声怒啸，展开抢攻，扑上来一记“上下交征”，抢制机先上下齐至，眼中杀机怒涌。
　　追魂浪子疾退一步，避过一招急袭，扭身立还颜色，一脚疾飞，斜挑百毒书生的右膝，以快打快恰到好处。
　　两人搭上手，又是一番光景，先前一攻一守，守方只能从化招中逼对方撤招，这次双方皆可任意施展，凶险自在意中。
　　十招，二十招……
　　进退腾挪，兔起鹞落，八方施舞，罡风大作。
　　三十招，双方都慢下来了。
　　各有顾忌，谁也不敢分心。
　　追魂浪子掌力雄浑，攻势迅疾，但顾忌对方的毒掌沾身，因此未能尽情施展，不敢贴身相搏，缚手缚脚。
　　百毒书生在对方快速绝伦的抢攻下，只能凭一双毒掌硬接而逼对方变招，显得有点心神散乱，抓不住发射暗器的机会，如果抽手分心，便可能身陷绝境，怎敢转发射暗器的念头？
　　激斗中，蓦地一声沉喝，人影疾分。
　　“啪！”暴响声传出。
　　百毒书生单腿一跃，侧身着地，身形一晃，几乎屈膝，跌倒。
　　追魂浪子也身形一沉，抱拳笑道：“承让了……”
　　话未完，百毒书生大喝一声，左手一扬，青芒电射而出，三颗毒蒺藜成品字形射到，奇快绝伦。
　　追魂浪子身形半蹲，除非倒地回避，不然难逃大劫。但倒地后，便将成为后继暗器的标鹄。
　　危急中，青影电射而至，银汉孤星到了，腰带一卷，三颗毒蒺藜皆被卷住。
　　三把飞刀接踵而至，刀尖蓝光闪闪。
　　腰带再卷，“叮叮叮”三声脆响，三颗毒蒺藜竟然击中了三把飞刀，飞震丈外坠地。
　　“住手！”银汉孤星舌绽春雷大吼。
　　百毒书生本想再发第三批暗器，闻音一惊，不敢再发，只感到喝声令脑门发炸，本能地住手。
　　银汉孤星将腰带缠回腰中，向飞环织女问：“荆姑娘，你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飞环织女沉着地答，但脸上显然挂着惊容。
　　“百毒书生是中掌落败后发射暗器的。”
　　“不错。”
　　“该怎么说？”
　　“这……”百毒书生讪讪地接口。
　　“本姑娘另有说法，在未经见证宣布结束前……”
　　“荆姑娘，你好像不是武林人。”
　　“什么？你……”
　　“你似乎不懂武林规矩。”
　　“住口！你……”
　　“你只要再说这种偏袒一方的话，在下便将今天的比拼经过公诸天下，看你们两人还有脸在江湖上叫字号么？哼！”
　　飞环织女恼羞成怒，沉声道：“你得问本姑娘肯是不肯。”
　　“哦！你想杀我灭口？”
　　“这可是你说的。”她阴森森地说。
　　银汉孤星仰天狂笑道：“即使你能杀我灭口，也封不了天下人的耳目。”
　　“这里只有你们两人……”
　　“哈哈！你看看。”银汉孤星用手向侧方一指说。
　　众人转首一看，愣住了。
　　远处的树林前，站着一位佩剑的老道，一位佩剑的红衣俏女郎，一位挟了一根镔铁锏的虬须大汉，正向这儿注视。
　　百毒书生乘机下台，大声说：“好，在下认栽，一掌之赐，姓张的，咱们后会有期。”
　　“慢着！”银汉孤星叫。
　　百毒书生扭头狂奔，如飞而去。
　　银汉孤星嘿嘿笑，说：“这位仁兄输不起，简直是丢人现眼。荆姑娘，百毒书生一走了之，你这位见证，恐怕脱不了身呢。”
　　飞环织女冷笑道：“怎么？你想怎样？”
　　“按规矩，你得还张兄的公道。”
　　“什么公道？”
　　“别装糊涂，你得负责把百毒书生找来……”
　　“你是见证……”
　　追魂浪子摇摇头，苦笑道：“算了，念她一个女流不知利害，没有做见证人的才能，却妄想……”
　　“你说什么？”飞环织女厉声问。
　　银汉孤星笑道：“荆姑娘，不是我说你，比拼之前，你曾经说在下不配做见证，其实你也知道自己不配，这不是自取其辱么？算了吧，正主儿已溜之大吉，咱们在此地生气，无趣之至，散了吧，咱们先走一步，再见。”
　　飞环织女粉脸酸红，讪讪地说：“哼！你敢把我怎样？”
　　他呵呵笑，说：“瞧，你脸红了，很窘，是么？这才像是横蛮而有自尊心，却又嘴上不饶人的大姑娘。”
　　飞环织女咬着下唇，哼了一声，羞怒地冲进，显然真恼了，但恼中却有羞态，极为动人。
　　“慢来慢来，姑娘，咱们见证人打不得。”他避在一旁笑叫。
　　“你……”
　　他举步急走，笑道：“不要向在下发娇嗔，不要追来，小心扭了小腰儿，再见。”
　　飞环织女盯着他的背影发怔，自语道：“怪事！他的态度怎么变了？不再拒人于千里外，很风趣呢。”
　　她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烧，更知道她对银汉孤星的好感又加了一层。
　　“小姐，该走了。”侍女低声说。
　　“好，我们走。”她心虚地说，芳心在乱跳。
　　“小姐，追不上了。”
　　原来她不由自主地循银汉孤星的方向举步，银汉孤星与追魂浪子是向西走了，她应该向东走，或者向北走原路回到大街。
　　“谁去追他了？”她没好气地说。
　　“是，小姐。”
　　“不许笑！”她急叱。
　　“是，小姐。”侍女止笑答。
　　远处树林前的三个旁观者，已经踪迹不见。
　　追魂浪子回到客店，到了银汉孤星订下的上房，打发送茶水的店伙离开，苦笑道：“天磊兄，要不是你出手相助，今天真要栽在那卑鄙的家伙手中。”
　　银汉孤星笑道：“其实你应付得了。怪，永泰兄，你的绰号叫追魂浪子，有名的心狠手辣主儿。据兄弟所知，以往你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霹雳火，今天怎么沉着住气，不毛不躁委实难得哩。”
　　“唉！天磊兄，兄弟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人哪能不改变？这次我走了趟河西，胸襟为之一宽，看了那些生活在祈连山与大漠之间的人，咱们真该惭愧。
　　他们为了生活，与人争与天争，兽争，不屈不挠勇敢进取，无畏无俱乐观奋斗，活得极有意义。而我们，却在争名斗气的小圈子里打转，更有些人凭武艺为非作歹，胡作非为，以杀人为乐，万事皆为自己打算，既无益于世道人心，更谈不上济世利民，一无是处，反而是个神怒鬼厌的害群之马，岂不汗颜？经过这场凶险，我看破了。”
　　“你……”
　　“呵呵！你放心，我不是看破红尘。”
　　“那你……”
　　“你知道我是最讨厌和尚道士的，我要回家。”
　　“回家？不做浪子了？”
　　“是的，不做浪子了，鸟倦知还，叶落归根，我要回家耕那荒芜了的田地，至少我是个自食其力的人。”
　　“哦！我祝福你。”
　　“是的，谢谢你的祝福，祝福我活得心安。天磊兄，你呢？”
　　“我，我……”
　　“你还年轻，但我奉劝你也早些急流勇退，找个情投意合的伴侣，为农为商远离刀剑吧！”
　　“永泰兄，我会考虑你的忠告。”他沉吟着说。
　　“天磊兄，你与萧姑娘的事，我曾……”
　　“永泰兄。请不必说了。”
　　“我要说的，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萧姑娘命薄，她平安地去了，你浪迹多年守身如玉，总算对得起她了，她不会要你守她一辈子，她更不会让杜门绝后，更不希望你孤零零一个人在世间受折磨……”
　　“永泰兄，求你别说了。”他烦乱地叫。
　　追魂浪子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说：“我知道你是性情中人，但人总得有承受打击的勇气，如果看不开，这世间是很难令人活下去的。天磊兄，叨在知交，请接受我的忠告，好好考虑我的话。等会儿咱们叫些酒菜来，替我饯别，怎样？”
　　“替你饯别？”
　　“是的，我打算下午乘船走。”
　　“咦！你是顾忌飞环织女的警告？”
　　“不，我想早点走。不知怎地，与你倾心一谈，我竟然归心似箭，你说怪不怪？”
　　“呵呵！不怪，这是人之常情。好，我替你饯行，你歇会儿，我到西面的鸿宾楼叫酒菜。”
　　“我回房歇息，不必操之过急，你也该歇歇。”
　　追魂浪子一面说，一面出房而去。
　　追魂浪子在此已住了两天，住的是第三进。银汉孤星今天方到，住的是西院上房。
　　踏出房门，便看到廊下站着一位丰神绝世的少年书生，穿了一袭青衫，眉清目秀，极为秀逸，手持折扇，宛如临风玉树，好俊好潇洒的少年郎，可惜有点弱不禁风的娇嫩态流露在外，缺少一些头巾味。
　　他并未在意，径自返回三进院的上房。
　　刚掩上门，便听到门外有足音，接着叩门声入耳。
　　“谁？”他问。
　　“请见张爷。”门外的人叫。
　　拉开门，他怔住了，竟然是那位少年美书生，向他长揖为礼，笑道：“小生冒昧，张爷海涵。”
　　“咦！你……你认识我？”
　　“店家称你张爷，小生故尔认识。”
　　“你……”
　　“能否请教张爷一件事？小生亟需张爷相助。”
　　“这……请进，里面坐。”
　　双方落坐毕，书生抱拳说：“小生姓朱，名麟，草字子玉，冒昧探望，幸勿见笑，请教张爷台甫。”
　　“在下张永泰，一个江湖浪人。子玉兄折节下交，在下深感荣幸，但不知子玉兄有何贵干，需在下效劳？”
　　朱子玉微笑道：“有件事要请张爷相助，幸勿见却。”
　　“请说，只要在下力所能逮，必将竭诚相助。”
　　朱子玉轻摇折扇，缓缓地说：“事关贵友杜弘的身世，小生……”
　　追魂浪子已经闭上双目，摇摇欲倒。
　　朱子玉欣然一笑，鼓掌三下。
　　进来了一男一女，都是店伙打扮。朱子玉将折扇递给男店伙，笑道：“你这把迷魂扇真有用，谢谢。王姑娘，这里交给你了，向他问问银汉孤星的身世。”
　　女店伙欠身恭顺地说：“属下遵命。”
　　“迷魂大法不会伤了他吧？”
　　“堡主请放心，决不会伤他。”
　　“他醒来时，会不会记得他所吐露的事？”
　　“要他忘却，他便完全忘记了。”
　　“那好。记住，要快，万一银汉孤星撞来，那便麻烦了。当然，我会设法引开他，但愈快愈好。”
　　“堡主请放心，属下尽快问妥就是。”
　　朱子玉含笑出房，站在天井中悠闲地踱方步。
　　不久，两男女出房，打手式示意。朱子玉泰然走向东院，悄然撤走。
　　午后不久，追魂浪子梳洗毕，举步前往银汉孤星安顿的西院上房，经过院廊，迎面站着秀逸绝俗的朱子玉，让在一旁冲他善意地一笑。
　　他一怔，狐疑地瞥了朱子玉一眼，超过数步，突又转身道：“公子爷，咱们似乎面善得很。”
　　朱子玉淡淡一笑，抱拳笑问：“是么？小生也似乎感到与兄台似曾相识哩！小生姓朱，名麟，请教兄台……”
　　“在下姓张，名永泰。哦！在下记起来了，不久之前，朱公子曾在西院敝友的房外……”
　　“西院住着小生的一位朋友。”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面善。打扰打扰，告辞。”追魂浪子抱拳一礼，含笑走了。
　　朱子玉目送他的背影去远，含笑自语道：“一个人能在功成名就时急流勇退，颇不简单，可惜未能将他罗为我用，委实遗憾。”
　　远处，银汉孤星开门外出，向大踏步到达的张永泰叫：“永泰兄，你醒来了，小弟正要去请你呢，酒席已经备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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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b211 扫校， 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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