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领导群雄突围
　
　　红日已落下西山头，晚霞渐淡，烟气满山。
　　暮色四起，天快要黑了。
　　“传闻毕竟是靠不住的。”郭园主盯着慌乱狼狈的周凌云，扭头向霍夫子说：“本来我想网罗他倚与重任的，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虚有其表的货色。上去两个人，用绝学毙了他，赶快收拾残局。”
　　用绝学，表示要使用奇技异能了。
　　黛园主人招纳天下具有奇技异能的奇人异士，江湖人士多少有些风闻。
　　过去已经举行四次盛会，所网罗的奇人异士数量必定可观，派一两个出来结果强敌，可知郭园主的口吻表示不在乎周凌云，骨子里依然把周凌云看成强敌。
　　两个骁勇绝伦刀手也对付不了的人，当然该算是强敌。
　　两名刀手的刀势虽则仍然狂猛，但近期内如想周凌云毙在刀下，诚非易事，大总管也看出情势不妙了。
　　“潜龙双卫，上！”
　　大总管沉声下令，举手向前一挥，急躁的神色溢于言表。
　　郭国主身后的八名保镖中，出来两个年过半百，脸色阴沉，长了一张令人害怕的债主面孔，佩了青铜剑的青袍人，阴森森地应赔一声。
　　人影像是破空飞射，两起落便投人斗场。
　　“退！”双卫之一沉叱，声震脑门。
　　同一瞬间，随着喝声，两面疾进，四只鸟爪似的怪手吐出袖口。
　　同一瞬间，两刀手闪电似的收刀急退。
　　慑人的啸风声乍起，四只怪手同时连环攻出，远在两丈外遥攻，根本不可能伤人，倒像是虚张声势，摆出空架子掩护两刀手后撤。
　　周凌云并不认为对方是虚张声势，他表面上倾全力挥刀自保，岌岌可危，无暇旁顾。其实他仅用了三成劲，激斗中一直就留意郭园主一群人的举动，不但听清郭园主所说的每一个字，也听清爪牙们的一举一动。
　　两个青袍人身形极快，与两刀手行动的配合恰到好处，四手遥攻的招术也十分怪异，接着听到摄人啸风声令他平空感到毛骨悚然。
　　四道狂飚卷到，两种迎然不同的浑雄怪劲及体，似要将人压碎与撕裂、推掼与拉扯、下接与上掀……
　　总之，两种迎然不同性质相异的怪劲，要将他化为粉末与压榨成一团杂碎。
　　他吃了一惊，意动神动，用上了极耗元神真力的保命绝学，完全放弃反抗抵拒的本能反应，人抱住刀缩成一团，人与刀幻合成一体。
　　就在两种怪劲聚合的前一刹那。刀尖向下一沉。
　　暮色苍茫，他的举动也快逾电光石火，即使站在他身前的人，也无法看到他的活动变化。
　　刀尖着地的瞬间，他的身躯突然反弹而起。
　　四周的人，眼看他在潜龙双卫四只怪手前崩溃、压缩、挫倒、刮起。
　　反弹的劲道与速度骇人听闻，似乎他成了一只弹力惊人的皮球，压力愈大，反弹的劲道愈强劲。
　　“哇！厉害！”有不少人讶然惊呼。
　　“潜龙双卫名不虚传。”霍夫子也欣然叫。
　　众人所看到的景象是：他被潜龙双卫神奇的劲道击中，几乎被打扁了，然后飞摔出三丈外。
　　凶猛的一弹，着地立即再次斜弹飞滚。
　　潜龙双卫大概耗去大半精力，马步随发劲的动势斜移，踉跄两步才用千斤坠稳下马步来。
　　“快裂了……他……”双卫之一，全力大叫。
　　可是，机会稍纵即逝，任何人也来不及抢出挥刀剑砍裂他。
　　着地飞滚，滚近敞开的大门，像球一样滚入门内，一闪不见。
　　匣弩狂鸣，箭雨随后射入，但劳而无功。
　　人潮涌到，随箭雨冲入。
　　他已侧滚回到门侧原位，身躯站起时已回复原状，脸色灰败，身躯在颤栗。
　　总算不错，还能抓得牢木盾。
　　“不能冲出去……”他虚脱地大叫：“在屋内决战，置之死地而后生，外面那些人可怕……”
　　十张木盾一合，兵刃与暗器从间隙中吐出、发射，置之死地而后生，每个人都豁出去了，成了训练有素的军伍，有计划地掩护、策应、攻击。
　　弩矢射在木盾上，声如暴雨。
　　惨号声惊心动魄，涌入的第一波十余名奇手，一照面便纷纷倒地。
　　第二波随后涌入的高手，刀剑只能毫无用处地击在木盾上，被暗器射倒了一半，另一半在木盾的夹杀下逐一断魂。
　　屋内暗沉沉，看得见木盾，却无法看到盾隙吐出的刀剑，更看不到从空隙射出的暗器。
　　第三波抢人的人踏尸而进，死掉一半才发觉情势恶劣，只有几个机灵鬼来得及退出。
　　惨号声与求救呻吟声，把外面的人惊得纷纷后退。
　　血腥刺鼻，有两三个重伤的人吃力地往外爬。
　　片刻间，尸横三十余具。
　　白羽追魂箭取代了周凌云的指挥地位，剑垂身侧出现在门内的左侧半隐身形。
　　“欢迎进来送死。”白羽追魂箭气有点虚，但咬字依然清晰。
　　屋内暗沉沉，外面的人往里闯，真需要有超人的勇气，或者练成可以长期支持的刀抢不人先天气功。
　　郭园主一群首脑人物距离过远，完全不清楚屋内所发生的变故，而蜂涌而入的爪牙们，一进去就在片刻间覆没，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大惊之下，不敢再驱使爪牙枉送性命，而且下令停止进攻。
　　白羽追魂箭的话，更有震慑人心的强大威力。
　　“准备毒烟把他们熏出来！”大总管暴怒地下令：“该死的，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惊世的人物？我要剥他的皮，将他化骨扬灰，快，快准备。”
　　要准备大量的毒烟，可不是容易的事。
　　夜暮低垂，屋内屋外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周凌云精疲力尽，在壁角用五岳朝天式打坐，默默地运气吐纳。
　　他在潜龙双卫的怪异奇功猛袭下，几乎送掉老命，最后竭泽而渔的一阵厮杀，没倒下已是奇迹，连他自己也几乎不相信老命仍在。
　　十个人只有两个人被箭擦伤，仅皮肉受损，获得空前大胜利，所有的人虽则都已疲劳难支，但胆气却大壮，精神上的鼓舞，让他们充满信心。
　　信心并不能解决事实上的困难，风无法从里面关闭的大门往里吹，不可能阻止毒烟刮入。
　　毒烟一熏，谁能在里面待得住。
　　外面的人皆隐藏在四周，冲出去胜算有限。
　　时光飞逝，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不久，白羽追魂箭硬着头皮到了周凌云身旁。
　　这位暗器出类拔革的名家，早知道周凌云已到了贼去楼空，身心将濒临崩溃边缘，实在不宜打扰他行功恢复精力的。
　　“不得不打扰你，周兄。”白羽追魂箭不安地说：“可是，生死关头……”
　　“我知道。”周凌云散去凝聚的先天真气，声调充满倦意：“你们的意思，要冲出去杀出一条生路来。”
　　“是的，同兄，恐怕这将是唯一的生路。”
　　“侯兄，你知道能有几个人冲出活路？”
　　“这……”
　　“三成？两成？”
　　“应该有三成。”
　　“不，绝不会超过一成，甚至不到一成。”周凌云一字一吐，表示他的话绝对具有正确的估计：“你知道那两个什么潜龙双卫的底细吗？你知道他们可杀人于两丈外的神功绝学的来历吗？”
　　“兄弟没看清他们的相貌，他们真有那么可怕？”
　　“很像传闻中的中条山阴阳双怪。”
　　“哎呀……”
　　“九幽轮回大真力，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威力可增三倍，两丈外两种真力溶合，人体将压榨成腐尸然后崩散撕裂成肉酱，木盾阵在相辅相成的大真力摧毁之下，一组五个人保证没有一个活的。”
　　“老天爷！”九个人同声惊叫。
　　“所以，他们就希望咱们冲出去。”
　　“完了，真是那两个鬼怪，咱们……”白羽追魂箭嗓音都变了。
　　“咱们还没完。”周凌云长身而起整农：“只要不给双怪有行功聚力的时间，他们本身的武功威胁不了我们，落单后的双怪，大真力也只能在一丈以内杀人。”
　　“但……早晚会……而且，他们用毒烟……”
　　“诸位已经恢复七成元气吗？”
　　“八成当无疑问。”唯我公子跳起来说：“我愿意领先冲出，我愿赌这一成胜算。”
　　“我要赌五成。”周凌云信心十足地说：“从他们的空隙脱身，从门口冲出去，连一成也没有。”
　　“周兄的意思……”
　　“我这一组的人，跟我来，王兄的一组要严加戒备，片刻后我这一组再来抵代。”
　　他置妥木盾，领了四位同伴进入他的卧室。
　　点燃的狼烟纷纷投入屋内。
　　另几种江湖人使用的更霸道毒物，也从各处小窗投入。
　　毒烟渐浓，屋内的人应该待不住被烟熏出来了。
　　可是，不见有人冲出，四周火把通明，无所遁形。
　　园东，一朵旗花信号冲天而起，在十余丈高空爆炸，火星纷纷摇曳而下。
　　一队黑衣蒙面人浪涛般长驱直入，在外围负责警卫的人，被这队刀客杀得七零八落，狼狈地退入园内与园内警卫会合，展开一场惨烈的搏杀。
　　这群黑衣刀客勇悍绝伦，刀法神奥狂野，锐不可当，接斗的对手武功即使高明一倍，也挡不住狂野的刀招，刀一发真有雷霆万钧的威力，用兵刃接斗绝难支持三五刀，通常一两刀便生死即判。
　　警钟狂鸣，在回屋施放毒烟的人撤走了一半，主脑人物纷纷离去，全力对付入侵的人。
　　没有内应，入侵的人成了盲人瞎马。
　　一群武功出类技革的高手，以及一群刀法惊世的刀客，人数比黛园少得多，虽然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快速突人，仍难贯入园的中枢。
　　等到高手纷纷赶到，便完全失去突袭的优势，四散游窜，黛园成为被戳破了的蜂窝。
　　共有五处宅院起火，并没造成灾害。
　　暴乱了一个更次，三更末，入侵的终于失望地撤走了，留下七具尸体。
　　尸体没有留下任何追查的线索，入侵的人随身除了兵刃暗器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分的物品。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根本无法查出入侵者的底细。
　　留下一些人扼守囚屋，一直就没有中毒逃出的人，想必全被毒烟物熏死毒死在内了。
　　许多许久，屋内的毒烟终于消散。
　　入侵的人也撤走了，主脑人物正忙于善后。重行赶来的人，仅大总管与九幽冥判欧天机。
　　“王管事。”在总管向一名举了火把的中年大汉发令，道：“带几个人进去，把尸体拖出来。”
　　“总管明鉴。”王管事摆出苦瓜脸：“毒烟还没散尽，进去怎受得了？反正天快亮了……”
　　“住口！”大总管火爆地大叫：“处理紧急事故，哪能等天亮？”
　　“可是，里面毒烟仍浓……”
　　“没用的蠢才！每个人找块布，在布上撒泡尿，掩住鼻口就可以避毒防烟，快去准备。”
　　不久，王管事带了五个随从，左手举火把，右手用撒有尿的布巾掩住口鼻，愁眉苦脸进入囚屋。
　　尸体真不少，却全是黛园的人，是先前杀入的爪牙，兵刃弩箭撒了一地。
　　没有活人，也没有囚犯的尸体留下。
　　“大总管！”一名大汉奔出狂叫：“人……人都……逃掉了，尸体全……全是咱们的人……”
　　结果，在周凌云占住的卧室内，发现木床已散，做床垫的麦秸掩盖着挖通了的地洞。
　　洞通向墙外，是用削木所制的工具挖通的，像个地鼠的洞。
　　墙外，是连接右邻办室的一处小院落。
　　右邻的囚屋中，躲在里面死剩的十二名宾客，早在周凌云出面打交道的前片刻，被二十余名管手和爪牙冲入，杀了个精光大吉，里面早已没有活人，也没留下爪牙看守，正好作为脱身的缺口。
　　可是，外围的警卫指天发誓，这期间绝对没有活的人，从这里面脱身逃走。
　　囚屋后面，是后院的真正禁区，与囚屋隔了两座高墙，以及两段空地，相互之间没有任何通路。
　　出动大批人手突搜附近的房舍，一无所获，似乎十个人就这样逃人右面的囚屋，便就此平空消失了。直到四更将尽，仍在穷搜不休。
　　郭园主与霍夫子也来了，把所有留在此地戒备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负责人王管事还挨了一记窝心腿，踢得当场吐血。
　　“人一定还在此地。”郭园主怒火冲天地吼叫：“哪怕把地皮也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搜出来。”
　　人全往右邻的囚屋涌，搜遍每一寸土地，始终找不到另挖的地洞。
　　终于，霍夫子带了五名随从，在周凌云的卧室详细勘查地洞口时，发现了线索。
　　“没有多人爬出的遗痕，人不是从这小地洞出去的。”霍夫子用行家的口吻说：“这是有计划的障服法，咱们上当了。”
　　“那么，人呢？”一名随从却不同意：“还躲在这里？或者另挖有地洞藏身？”
　　霍夫子另有所悟，抬头上望。
　　“先把床竖起来，人站上去就可触及承尘。”霍夫子自言自语。
　　一声沉叱，他向上跃起，拍出一掌。
　　两寸厚的承尘，本来就是防逃的坚牢厚木板钉制的，用大锤也不易攻破。
　　承尘狂震，支咯咯狂烈震动，木板散震形状显明可见，原本早就松了，掌力一震，原形毕露。
　　真相大白，人是从承尘上面逃走的。
　　先利用床竖直，人站上去便于用劲，沿墙顶根部将木板撬松，技巧地撬除两块木板，由于撬痕在墙顶，在下面不易发觉，同时由于发现地洞，所有的人皆将注意力放在地洞上，忽略了上面的承尘。
　　一阵忙乱，撬开承尘登上察看，结果，上面留下了鲜明的人迹。
　　上面积尘厚度近寸，连鼠迹也可以清晰地遗留，人确是从上面逃走的。
　　出口在屋后，撬除一排大青瓦冲天出困。
　　人逃入后园禁地，高墙与空地，挡不住百了刀一群高手名宿。
　　后园禁地的警卫，发誓不曾发现有人进入。
　　搜索网移人后园禁区，禁区第一次鸡飞狗走。
　　破晓时分，十个人进人黛园后面的山林，居高临下，可看清下面黛园的全貌。
　　有雪解渴，这些江湖上经过大风大浪的好汉们，已恢复活力，重获生机，虽则疲度显明，狼狈万分，依然保持江湖豪霸的风采与面目。
　　已经远出五里外，仍然可以隐约看到下面黛园的情景，一组组刀剑在手的人，在亭台楼阁之间闪动，彻底搜捕仍在进行。
　　周凌云坐在一株积雪的大树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下面连绵不绝的积雪凋林，事实上无法看到林下的动静、视界有限不及百步，山坡上凋林中到底有没有生物活动，只能凭经验或感觉估计猜测了。
　　每个人皆累得寸步难移，衣内湿透，内裳的汗水快结成冰了，疲劳消耗掉体内大量的热能，一停下来就冷得受不了，一个个蟋缩成团冷得发抖。
　　“不能停下来。”周凌云跳起来说：“必须远离现场，走得愈远愈好。”
　　“周兄，你做做好事，一路上可被你催追得惨透了，让咱们歇歇透口气吧！”乾坤一爪勾有气无力地说，蜷缩在树下像是崩溃般：“一寸寸地在雪地里、房屋空隙中、警卫身旁不断地移动、爬行，铁打的人也吃不消，我实在受不了啦！”
　　“是啊！周兄。”唯我公子也跟着叫苦：“我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反正已经远离凶险……”
　　“远离凶险？恐怕你们在做梦，凶险不但还在，尔后将更为凶险。停下来，不但他们会循踪追来要咱们的命，也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周兄，不要危言耸听好不好？”金牡丹躺在他脚旁，冷得不住抖擞，说话咬字不清：
　　“天快亮了，太阳快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你也冻死了。”他冷酷地说：“再等片刻你就不会发抖了，寒冷也逐渐离你而去，你便会作甜美的梦了。然后你冻僵了的尸体，脸上将留下最后的动人微笑，让郭园主好好欣赏了，起来，走！”
　　“周兄……”
　　“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我不想在历尽凶险之后，再把老命丢掉。”周凌云郑重说：
　　“我怕潜龙双卫。”
　　“好，我……我听你……的”
　　金牡丹吃力地挣扎要站起来，被他一把拉住抱起。
　　谁还敢留下？死毕竟不是愉快的事。
　　但有些人确是疲劳得站都懒得站起来，久未进食，饥火中烧，渴虽因含雪而稍解，但雪人腹后满肚子冰凉，那滋味真不好受。
　　只要刀剑不会加颈，他们宁可再拖延多休息片刻。
　　“周老兄总是疑神疑鬼，紧张过度。”狂风剑客缩得更紧，没打算走：“咱们逃得够远了，他们善后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追来？”
　　“咦！真追来了。”白羽追魂箭惊跳起来：“看，凋林积雪连绵崩落，来了不少人。”
　　下面三里左右的一道小山脊，看不到林下的景物，但凋林顶端的积雪不住有秩序地震落，一看便知林下有不少人急走。
　　林太密而且枝头低垂，人穿林而走，绝难避免擦及枝头，因而积雪纷坠。
　　那儿，也是他们逃上山的经路，追的人正循踪急赶，雪地留痕清晰可见。
　　一听说真有人追来，出言讽刺的狂风剑客第一个跳起来，撒腿便跑，精神来了。
　　“天杀的！他们会把咱们追至天尽头。”周凌云咒骂，拉了金牡丹急走：“积雪三尺，踪迹难隐，休想扔脱他们，真有点不妙。”
　　这一带他不算陌生，但雪掩大地，不可能找得到躲藏的所在，唯一可行的是跑得比追的人快，有多远就走多远，而且要老天爷保佑追的人力尽停止追赶。
　　“咱们分开走。”唯我公子一面走一面向狂风剑客叫：“走在一起毫无机会。”
　　人是自私的，尤其是紧要的生死关头，谁都希望自己有活命的机会，别人的死活与己无关。唯我公子的意思一明二白，要分开进命，让追的人盯住主要的人物追。百了刀是主事人，黛园的人必定以百了刀为主要目标，不会追逐散走的人。
　　狂风剑客醒悟，伸手急拉东方纤纤的袄尾，用眼色示意向左方溜。
　　“分散将是死路一条，他们会把咱们逐一埋葬掉。”周凌云扭头大声警告：“走在一起，多一双人手，就多一份拚的勇气，多一份活命的机会。”唯我公子不听他的了，向左一窜，挫低身形穿林而走，强提真力用上了踏雪无痕轻功。
　　可是，轻功只能用上五成真力，雪地上仍留下五寸以上深度的履痕。
　　狂风剑客接着窜出，聪明地踏着唯我公子的脚印急走。
　　两个人，仅留下一个人的履痕。
　　东方纤纤略一迟疑，最后跟上了。
　　周凌云失声长叹，脚下一紧。
　　所有的人中，他是精力恢复得最快，元气仍足的人。一手帮助金牡丹，依然是快速无比。
　　一阵急赶，绕过一处坡脚，凋林更茂密，所经处积雪和冰棱纷纷下坠，响声与风声扰乱了听觉，不易留意身后的高息。
　　仓促间他扭头回望，心中一凉。没有任何人跟来、难怪没听到踏雪的声息。
　　“但愿他们能逃得掉。”他向唯一让他挽手带来的金牡丹说：“这些闯了一辈子江湖的英雄好汉，竟然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哀哉！”
　　“你认为他们有多少成机会？”
　　“很难说。”他摇摇头，重新迈步急走。
　　“活不了？”
　　“除非他们放弃自尊。”
　　“你的意思……”
　　“做懦夫，投降。”他又叹息一声，“通常，懦夫比英雄活得如意些。”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配称英雄，连白道风云人物白羽追魂箭与擎天手，也算不上豪杰。”盆牡丹愤愤地说：“我猜，他们一定死不了。”
　　“我不怪他们，大限来时各自飞。”周凌云感慨地说：“我猜，他们是各奔前程的。花花双太岁与宇文纤纤结伙，乾坤一爪勾带了随从人熊同行，擎天手和从人卢勇走一路，白羽迫魂箭一个人走的。也许，其中有人真可以逃脱这次劫难，除非……”
　　“除非什么？”
　　“追的人多，分头追赶的人实力强大，就可以分而歼除。以白羽追魂箭来说，三个武功相当的人追他，是十分危险的事，武功比他高明一倍的人，也可能死在他的追魂箭下。”
　　“我们呢？”金牡丹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有信心和勇气吗？”
　　“我有，你呢？”
　　“有。”
　　“来人如果是潜龙双卫呢？”
　　“我会制造机会杀死他们。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了，两个有信心和勇气的人，可以发挥三个人的力量，甚至五个。走，我多借你一分劲。”
　　脚下一紧，速度增加了一倍。
　　比起那些追的人，他俩就相形见拙啦！
　　为了避免被发现，小心翼翼逃命，耗掉了太多的精力，饥火中烧，贼去楼空，速度增加一倍仍然嫌慢了。
　　而追的人却是精力充沛，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红日升上了东山头，对逃命的人来说，不是好兆。
　　冰封大地，雪积山林，即使有道路也难分辨。
　　何况，丛山中根本就没有道路，人在冰雪覆盖的林下行走，连方向也无法摸清，只能循山势向南逃、逃……
　　不久，后面积雪凝冰的下坠声，愈来愈清晰，虽然看不清人影，但声响已经明白表示追兵已近。更糟的是，金牡丹已接近精力耗尽的崩溃边缘。
　　“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金牡丹终于呻吟似的，有气无力地说，像在向他哀求，哀求他停下来歇息片刻。
　　金牡丹几乎是被他半挟半拖，甚至像是抱着走的，腿一软，直往下挫。
　　他一咬牙，揪住金牡丹的背领，干脆拖着走，积雪两三尺，拖比挽省劲多多，下坡时甚至毫不费劲，滑动顺溜得很。
　　钻出树林，他叫了一声苦。
　　后面，积雪急坠与冰陵折断声已近，甚至还可以听清踏雪声。
　　前面，是积雪的下降山坡，相当峻陡。
　　白茫茫天地一色，是一处山脊的背面，有草而无木，草已被积雪所掩覆，因此白茫茫下沉陡降的两里余雪坡，显得特别浑雄醒目，气势摄人。
　　下面，是林丘起伏的山谷，也是白茫茫一片银色世界，似乎看不到任何生物，四周峰峦参差错落，可能散布着好几条冻结了的溪流。
　　如果再向右沿山脊向上走，一两里便是一座奇峰的峰顶，带了金牡丹，他绝难登上峰顶。
　　登上峰顶又能怎样？死路一条。
　　扭头回望，树隙中有不少快速的人影闪动。
　　一咬牙，他抓实了金牡丹的腰带，“死中求生，我们要下去。”他沉声说，移向坡顶。
　　“我的天……”
　　金牡丹仅向下面瞥了一眼，便发出怖极的惊叫，只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站立不住软倒在他怀中。
　　“跳！”他咬牙叫，急跃而出。
　　“哎……”金牡丹闭上眼睛，死命地紧抱住他。
　　积雪在两人砰然摔倒的后一刹那，开始松散、崩坠。
　　惊天动地，小型的雪崩声势惊人，整座山坡雪花飞腾，摄人心魄极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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