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屠龙客
　
　　屠龙客确实也想擒勾魂手，他身上穿有龙蛟甲，不怕兵刀暗器，但他到底对勾魂手的凝血掌和七星镖有十分顾忌，万一被击中头面四肢，也许赔上老命。因此他疯狂猛攻，要将勾魂手斗得精疲力竭再生擒活捉。岂知勾魂手功力十分深厚，比他只差一两成，短期间怎会如愿？包少堡主在下面鬼叫连天，他心中一怔，知道发生了意外，无形中便缓了一缓。
　　勾魂手大喜，立即跃出圈子，没命飞逃。
　　包少堡主眼角一瞥上面的光景，大叫道：“爹，休叫麦老狗走了，他是罪魁祸首。”
　　屠龙客往下看，看不见下面的人物，见到自己的手下一一赶到，心中一宽，扭头便追，一面大吼道：“勾魂手，你能上天入地不成，你走不了的！”
　　十名后到的锦衣大汉随着屠龙客，放腿狂追，春虹救了许姑娘，如飞向山下急掠，并仰天长啸，通知抄道上山的疯丐曾政。
　　姑娘看不见春虹的本来面目，被他扛在肩上颠得受不了，春虹身上的男性气息，她十分熟悉，但无暇多问，脱口叫：“放下我，解我的右气门穴。”
　　春虹收了绝尘慧剑和布巾，改扛为抱，一面道：“不行，包小贼的制穴术我没摸清，必须找地方解穴，目下高手齐至，逃命要紧，小妹，忍着点儿。”
　　蒙面的黑巾没解掉，姑娘不知是谁。但他的口音响在姑娘耳际，像是遥远天边传来的殷雷，震撼着姑娘的心，令她热气沸腾。那一声小妹，像在姑娘的头上重重的敲了一记。
　　春虹那令人难忘怀的声音回来了，是那么清晰，是那么真实，这声音令她心跳，令她无比欢愉，她大叫道：“你你，你……你是大哥么？我……我不……不是做梦吧？”
　　“胡说！”春虹低喝。
　　许姑娘恳求道：“让我看看你，希望我不是做梦。”
　　春虹停下了，抽出一手拉下面巾，力行奔掠，一面笑道：“我是春虹大哥，不认识了？”
　　“你……你……你……”姑娘张口结舌地叫。
　　“哦！等会儿我得问你，听包小畜牲的爪牙所说，你似乎替我立了墓碑，我又没死，你是怎么啦？”
　　“你……你真的……真的……没……没死在云嵝山？”
　　“胡说！你看我可像个鬼魂？好了，后面竟没有人追来，有色魔那狗东西的药妙极了。”
　　“色魔的药？”姑娘莫名其妙地问。
　　“是的，你可记得竹山铺的事？我弄到那家伙的百宝囊，里面四个玉瓶中有一是荡魄香，今天包小畜牲人太多，他的父亲屠龙客也来了，我只好用荡魄香下手救你。哈哈！”
　　“谢天！你果然没……没……我多高兴啊？哎！这半月来，我好苦阿！”她一面说，一面泪如雨下。
　　春虹不知她所说的苦有何所指，也懒得追究，道：“小妹，不必哀伤，你巳脱出虎口，谅他们也追不上我们。得先找地方躲上一躲，替你设法解穴。”
　　“带我到蟠龙村，我师父可挡住包家一群畜牲。”
　　“令师已追来了，疯丐曾前辈已打过招呼，我已用啸声通知曾前辈，人已到，恐怕他们巳离开激战场地。”
　　“大哥，你和疯丐一起来的？”
　　“是的。”春虹答，遂将在云嵝山至今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一面说，一面向一道山背下方掠去。
　　这儿巳远离蟠龙山尾，是东面的另一座山背，凋林漫山遍野。春虹找到一处山凹，他往矮树丛钻，将姑娘放下，走出四面察看片刻，方钻回正色道：“小妹，我要替你解穴，要用几种方法试探，忍着点，休怪我粗手粗脚。”
　　姑娘红潮上颊，闭上眼睛道：“大哥，快些吧。”
　　他试了几种手法，苦笑道：“这小畜牲可恶，竟用的是逆径禁穴木，由此穴制住了经过这儿的两条经脉，所以上面的天突和下面的亲门，皆有闭死的可能。如果硬要手法解穴，则两穴皆毁。假使在身后的凤尾穴使用对穴震解术，两条经脉必将全毁。这家伙有此奇学，难怪神水堡在武林凶名昭著。”
　　“大哥，能……能解么？”姑娘惶然问。
　　春虹在她身旁坐下，点头道：“能，只有用真气内外导引术解穴，来，你准备凝聚真气，内外道引比较快些，我助你聚气。”
　　他自己先纳气丹田，功聚掌心，先一掌按下她的气海穴，另一手抚按她的丹田。姑娘得外力导引，先天真气方能
　　凝聚。
　　许久许久，他的右手从气海离开，伸向姑娘的期口穴。蓦地，衣衿擦草的声音入耳。
　　他吃了一惊，手停住了。
　　不远处，勾魂手以手按住左肋，鲜血在他手指缝中沁出，衣裤全是血，虽然受伤不轻，正伏地低窜，狼狈逃命。
　　更远处，三名锦衣大汉并肩搜来，不时拨动矮树枯草，找寻血迹。
　　勾魂手像一头受伤的鹿，一窜一停，避免发出声响，逐渐向春虹藏身处接近。
　　春虹倾听片刻，突然一咬牙，手按在姑娘的期门穴。正是紧要关头，他不能半途而废，只好冒险解穴。
　　三名锦衣人在矮树丛密布，野草与人齐高的山坳中穷搜，不时可以发现勾魂手留下的血迹，也不时可以看到穿越草木而行的迹象，一步步迫近，危险逐渐到了。
　　春虹坐在草丛中，四周是矮林，全是松树，枝浓叶茂，不走近决难发现草中有人。同样的，春虹如不站起，也决不会看到丈外的人影。
　　勾魂手在春虹身左三丈左右伏下了，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假设他再走几步，必定冲倒在春虹藏身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春虹全力攻穴，冷静的神情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正在吃紧期间，只消来人在他身上拍一掌，他自己也许无妨，但姑娘可吃不消，不闭死经脉震伤气机才怪。他外表沉静安祥，正襟危坐如同老僧入静，其实心中有点紧张，冷静的修养功夫还未到家，但却毫无害怕。
　　姑娘已知道身侧来人了，心中大急，低声道：“大哥，快停止行动。”
　　他严肃地摇摇头，沉静地道：“不必理睬身外事，收敛心神。”
　　语声中，先天真气已逆经而上，接着，他的左手缓缓离开了姑娘的气海穴，将腰带上的绝尘慧剑挪至右方顺手处。
　　“有任何危险降临，切记一慨置之不理。”他又说，语气低沉坚决。一面说，一面挂上黑布。
　　姑娘芳心焦急，但被他冷静的语音所感，逐渐定下心神，全力行功。一个真正练至炉火纯青境界的内家高手，在行气疗伤期间，如果不是自疗，外界的打扰袭击对他们影响不大，除非是比他高明的人，不然难以伤他。姑娘由神色中推想，对春虹的修为有了极大的信心，她相信春虹如果没有把握，决不会用她的残废作为冒险的赌注。
　　勾魂手趴伏在地，痛苦地喘息，他要利用少许时间，把伤口包扎起来，不能再让血液外流。
　　“嗤！”他吃力地撕开腰带，开始坐起捆扎腰肋。
　　这一声裂帛响，几乎要了他的命。十丈外悄然搜近的三名锦衣高手耳力十分高明，听到有声音传来，立即向这儿急掠，为首的大汉同时低声道：“八成是他，要活的。搜！”三人一分，并排儿向前飞掠，钻入了树丛，所搜的方向对着勾魂手。
　　勾魂手心中有数，听到枝叶轻动声，便知对头到了，感到心向下沉。由传来的声音估计，他知道追的人已发现他藏匿的地方了。
　　他挣扎着拔剑站起，左半身已有麻木的现象，无法使用他雄霸武林的七星镖。看光景，想脱身比登天还难，死也要死得英雄些，拚了。
　　他知身后声响传来的地方，一步步的向后退，退的方向正对着春虹，剑徐徐举起。
　　锦衣乍现，三名锦衣手掠剑，双方一照面，相离已不足两丈。三人在丈外止步，中间为首的大汉狞笑道：　“麦老狗，你是乖乖跟咱们走呢，抑或是要咱们砍下你一条腿，背你走呢？”
　　勾魂手一步步向后退，咬牙切齿不做声，三名锦衣大汉狞笑着跟进，他们巳看清了勾魂手的狼狈像，黑衣左半身血迹成团，脸色灰中带青，左肩下垂，充满了英雄末路的可怜像。
　　“丢下你的剑！”为首的锦衣大汉沉着脸叫。
　　勾魂手冷哼一声道：“老夫还未死，永远不会自己丢剑，你们是什么东西？”
　　蓦的，身后传来他有点耳熟的语声：“你换换气，毋浮毋燥。”
　　他扭头一看，眼角看到一个黑巾蒙住口鼻的高大人影，坐在地上脑袋掩在草梢下，一双虎目神光闪闪，地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月白色的人影躺在一旁。
　　三名锦衣大汉当然听到有人说话，不约而同向前急冲。
　　勾魂手大吃一惊，火速暴退，从春虹身侧三尺跃过，退得太急，而脚下又不俐落，双足一沾地，被草根一绊，倒在春虹身侧八尺左右，肋下创口一迸，眼前发黑，浑身发软，痛得他钢牙错得吱吱地响。
　　真巧，为首的锦衣大汉是在山脊上后到的人，曾经看春虹挟着姑娘脱身的侧影，第一眼便看出春虹正是击倒他们的同伴，将白衣姑娘救走的人，大喝道：“五弟擒麦老狗，这人交给我，恐怕是在山上逃走了的正主儿。”
　　他向春虹急掠，金背单刀出鞘，冲势迅捷无比。
　　春虹安坐不动，右手仍按在姑娘的右乳下，左掌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双虎目神光似电，冷然盯着冲来的锦衣大汉，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许姑娘星目徐张，“吁”出一口长气。
　　锦衣大汉见多识广，身手了得，一眼便看出春虹在用真气疗伤迅速行功，但却不知是谁受伤，反正不管谁是伤者，这时下手正是时候，急冲而至，金背单刀—翻。他要活擒，用刀背击向春虹的左肩。
　　刀背疾落。这瞬间，大汉看姑娘张目吁气，这就是说，大功已经告成，姑娘巳散去行动的先天真气。他想将刀口翻转，已来不及了。
　　奇冷的剑气着体，青褐色的光芒一闪。
　　“铮”一声脆响，金背单刀翻腾着飞出五丈外。
　　“呼哟！”锦衣大汉惊叫，以手掩住小腹，向侧一挺，“砰”一声贯倒在地，挣扎难起，鲜血从他的小腹侧往外冒，痛得他蜷缩着。
　　大汉，金背单刀疾挥，一名冲向勾魂手“叮”一声勾魂手长剑飞抛。
　　同一瞬间，姑娘像一道白练，从地面射起，抓住了勾魂手击飞的长剑，一声娇叱，猛扑击，正待插进捉勾魂手的锦衣大汉心中。
　　第三名大汉呆了一呆，变化太快，他还没看清现场的变化，但同伴倒了，他却看得真切，一声暴喝，拔刀疾冲而至，声势汹汹。
　　春虹出其不意将人击倒，他发觉自己这半月来的进境有进步，剑出神意已合，剑出人倒，无形中信心大增。
　　春虹泰然站立，剑垂身侧，冷然盯视着扑来的锦衣大汉。
　　大汉却大出意外，反而吓住，感到身上似乎通过一阵冷电，毛骨悚然，急冲的双脚发软，突然止步，死盯住春虹手中奇异的怪剑，吸口冷气，脸色一变，恐怖地叫：“绝尘慧剑！”
　　春虹瞥了不远处的许姑娘一眼，心中一宽。许姑娘恨上心头，有春虹在旁，她心中大定，展开了祥云堡绝学，居然把比她高明的锦衣大汉缠住，而且略占上风，剑势如狂，风暴锐不可挡。
　　勾魂手在一旁挣扎站起，脸色青灰难看已极。
　　看清姑娘足以应付，春虹已无顾虑，向变色而叫的锦衣大汉，跨上两步，冷笑道：“你既然认识这把剑，决非普通江湖朋友。”
　　“神水堡的人，当然不是无名小卒。在下……”锦衣大汉壮胆说。
　　春虹不等他说完，挥手道：“没有人向你盘道请教，不必呈三年履历，反正在神水堡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带着你受伤的狗党滚蛋，在下不想叫你的血再沾染太爷的神剑。”
　　“阁下请显示本面目，留下大名，在下也好回禀交差。”
　　春虹拉掉面巾，掷剑入鞘，道：“在下葛春虹，你记住就是。”
　　大汉收了刀，走向在地上抽搐的同伙，一面道：“在下记住了……打！”他乘俯身去扶同坎的瞬间，左手疾伸，袖底的梅花神弩发似暴雨，射向侧立不足丈二的春虹。春虹对神水堡好汉们的伎俩知之甚详，早有防备，大汉的手刚伸，他已侧飘八尺，反而到了大汉身后。
　　大汉身随筒转，认为春虹决逃不过这一筒劲矢，岂知弩箭出筒，春虹已经不见了，大吃一惊，扔掉弩筒拔刀旋身。
　　果然，身后的葛春虹正对他招手，冷笑着向他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你该怨你自己了。砍下一条胳膊，饶你不死。”
　　大汉凶睛怒突，一声长啸，勉强支撑，无力而上，大吼道：“有你无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春虹也看出大汉想撤也力不从心，便向姑娘道：“小心，放他走算了。”
　　许姑娘应声掠出圈外叫道：“大哥，不可纵虎归山。”
　　春虹笑道：“这些人算不了虎，只能算狼，但我们却不可赶尽杀绝，让他带两个受伤的人滚蛋。”
　　姑娘将剑丢在勾魂手的身旁，道：“这位七星镖的主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但他也算是神水堡的仇家。大哥，怎么办？”
　　春虹瞥了勾魂手一眼，道：“他在醴陵便想要我的命，我却不想和他计较，走吧！”
　　两人携手向林中一钻，走了。
　　锦衣大汉收刀奔向地下的同伴，经过勾魂手身旁，突然旋身，用奇快的手法拔刀，刀光一闪，挥向勾魂手的腰肋。
　　勾魂手走了大半辈子江湖，杀人如麻，性情凶悍恶毒，终日在杀人放火生死存亡中度过，怎不知锦衣大汉的心理？早巳看出对方包藏祸心，刀光一闪，他已向后仰急倒。他的右手早已暗扣了三枚七星镖，在倒下的瞬间，七星镖破空飞射，虽则他本力已脱虚，但相距过近，三镖齐发，大汉也没想到他还能发镖伤人。未免大意了些。
　　“呼”一声，刀风厉啸掠过勾魂手的胸腹上方，危险之极，“啊！”大汉惊叫。三枚七星镖有两枚落空，一枚撩过大汉的左肩外侧，衣破血沁出，镖飞出三丈外，落入草中不见。
　　按理，这点擦伤算不了—回事，太平常了，但大汉却脸色大变，火速将刀向镖伤处削去。
　　锦衣大汉倒提着刀，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向外走。他左肩窝的鲜血不住外涌，渗透了左衣襟。走了五六步，金背单刀掉落草中，但他似乎不打算捡拾，挣扎着往前走，到了矮林旁，艰难地转身虚脱地道：“只要我不死，我会找到你的。”
　　勾魂手狼狈的爬起，站在丈外切齿道：“除非你早将膀子砍下，世间不会有你这号人物了。你激斗后气血流转极快，奇毒沾血即走，你削慢了些，哼！向上苍祈祷吧！你在世的时候不多了。”
　　另一名大汉一声怒啸，挺刀飞扑而上。
　　勾魂手撤退向侧方奔逃，大汉本想止步折回，岂知脚已不听他的指挥，仍向前冲，冲出三丈外倒地。
　　勾魂手抬起自己的长剑，一咬牙，狞恶地迫近被春虹刺伤的两名大汉，毫不客气的一剑一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拾回自己打出的七星镖，走近中镖大汉身旁，拍拍腰中的百宝囊道：
　　解药在这儿，可惜你无力末取。不必焦急，短时间你死不了。这一带听说有猛虎出没，老兄，你自己小心谨慎些儿，但愿猛虎找不到你。老夫走了，祝你平安。”
　　三名锦衣；大汉全死了，除了勾魂手之外，没有人知道救许姑娘的人是葛春虹。
　　山脊上，包少堡主发觉弄翻他的爪牙，救走许姑娘的人，所使用的迷香竟是荡魄香，这是色魔左丘光的绝活。他与色魔臭味相投，彼此有玩女人的交情，怎能不知？上次在小江口和春虹翻脸，色魔将许姑娘追来，两人都未将春虹迫退，他当然知道色魔对许姑娘不能割舍。
　　这次来人以黑巾蒙面，身材与色魔相差无几，用的是荡魄香，除了色魔之外，决不会有人向他夺许姑娘。他愈想愈恨？他发誓要找色魔算总帐。
　　屠龙客也碰上了硬对头，他打发爪牙去追勾魂手，一声怒吼，龙刀发出殷雷也似的震呜，扑向几乎拂了他一记拂尘的老尼姑。疯丐一声长笑，飘退大叫道：“出家人，梅花神弩利害，走也！走也！”说完便走，他像流星划空向山下急射。
　　心如师太念了一声佛号，拂尘抖动，但见白影如虹，风雷声大作，迎着龙刀拂去。
　　“铮！”震耳龙吟乍起，罡风厉啸声令人毛发直竖，殷雷声渐隐，人影乍合乍分。
　　屠龙客飞退丈余，怪眼喷火，持刀的手缓缓下垂，上体不住晃动。
　　激斗处，由拂尘上砍下的白色马尾丝，在激旋的气流中旋了几下，才飘然落地。马尾丝，不是什么九合银丝可抗刀剑的神物，但他那无坚不摧，武林闻名色变的龙刀，只砍下了几根马尾毛，他怎能不吃惊？一记硬拚，把他自命不凡，以为足以横行天下的狂妄念头打消了不少。
　　心如师太的身影象一个幽灵，冉冉隐入草木中不见，“这老尼姑是谁？”他大叫，不知他是向自己发问呢，还是问在四周发呆的爪牙？
　　“禀堡主，是蟠龙庵的心如师太。”一个锦衣大汉答。
　　“心如？心……如？没听说过。”
　　“禀堡主，老尼姑就是早年一代侠尼菩提圣尼。”
　　“她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怪事。”
　　“属下也不知其故，就因为菩提圣尼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所以九幽堡和东海奇域的人，敢于烧她的蟠龙庵，敢杀在她庵中苦修的门徒。”
　　“这人将是咱们神水堡的劲敌，日后你们遇上她决不可大意。”
　　春虹与姑娘绕出至永宁的古道，向东一折，姑娘看清了方向，急道：“大哥，你往哪儿去？”
　　“到永宁，往故乡走走。你呢？”他站住问。
　　姑娘跳起来叫：“妙啊！我正要和师父离开这儿。大哥，走，先到蟠龙村和师父说一声。
　　春虹摇摇头道：“令师已从山脊往下赶，必定碰上屠龙客，她决不会再回到蟠龙村。疯丐必会将你脱险的事告诉她老人家。如果你和令师没约定地方相会，必须先躲上一躲，晚间回村也许可以见面，这时不行，神水堡高手众多，太冒险了。”
　　“曾前辈呢？”
　　“我和他约定在永宁见面，不见不散。”
　　姑娘想了想，道：“大哥，我和师父还有点俗务待理，你在永宁等我，我要陪你回家一行。”
　　“那怎成？”春虹断然拒绝，说道：“我这次回家急如星火，吉凶难料，你怎能和我走在一块儿？小妹，请再听大哥的话，江湖凶险，你必须返回祥云堡。”
　　“你知道我的家？”姑娘惊问。
　　春虹哈哈一笑，打断她的问话，抢口道：“包少堡主的爪牙说得够明白的，你必定是许堡主千金。你知道，令尊在武林声誉极隆，侠名满天下，令伯荣位少林派掌门，武林道共尊为精神领袖。小妹，万一你有了三长两短，想想看，武林将会起多大的风波？如何了得？”
　　“大哥，我不管，我……”
　　春虹突然伸手，“噗”一声拍中姑娘的右肩井穴，姑娘浑身一软，被春虹架住了，笑道：
　　“我知道你鬼，对不起，我要将你交到令师手中，免得你在江湖中闯祸。”
　　路旁灰影乍现，有人道：“葛施主的话是十分中肯，贫尼万分同意。”
　　春虹似乎并未吃惊，挽了姑娘向灰影走去。灰影是心如师太，站在路旁松树下微笑相迎。
　　“老前辈果然不愧为一代圣尼！”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后生可畏，贫尼老了。”
　　“晚辈踏上古道方发觉老前辈到了。”他将姑娘交到心如师太手中。
　　姑娘不住尖叫：“不！大哥，带我走，带我走！”
　　春虹在摇头，问老尼姑道：“请问老前辈，曾前辈目下何在？”
　　“曾施主已经翻山走了，让贫尼传话，要施主火速赶往永宁，并嘱施主今后切不可通名通姓，用虚掩去行藏，少管闲事？”
　　“谢谢老前辈教诲，晚辈告辞。”他行礼后退。
　　“施主珍重，贫尼为施主祝福。”
　　春虹向姑娘笑笑道：“小妹，好好安心回家，如果有暇，也许我会到祥云堡找你叨扰三杯好酒。”
　　“大哥，我记得了，别忘了啊！小心珍重。”姑娘高声答，难舍依依，但她的嘴角，却泛起奇怪的笑容。
　　春虹急急上道，进入江西地境。在永宁会合疯丐，昼夜兼程沿山溪到达永新县，奔向吉安府，赶回广信。
　　绝设他们不在广信府用早饭，也许赶在枫林村大火之前到达，也不至于弄得不可收拾。
　　他们来晚一步，当发觉山谷中浓烟冲天时，春虹便看出起火处是大哥三弟藏身的枫林村，大惊之下，向上狂赶。春虹心如火烧，全力猛奔，疯丐也急，但他比春虹冷静，一面狂奔一面叫：“小伙子，你拚命狂奔，赶到那儿遇上高手，你应付得了？留三分劲，欲速则不达，弄不好反而赔上你我两条命啊？”
　　春虹果然醒悟，知道用火攻枫林村的人，决不会是脓包，大敌当前，他怎可先大量消耗自己的精力？便收了三成劲，老花子才能在后跟上。
　　正飞掠间，路旁人影一闪，出现一个浑身血迹只有一条腿的老人，支着一根奇特钓竽，大声叫：“曾老，慢些儿，认得公冶申么？”
　　两人脚下一缓，看到断腿老人正摇摇晃晃向下倒。疯丐脸色大变，抢到把人架住，大叫道：“公冶兄，十年不见，你怎么样？”
　　“先别废话，你是到葛家援手的？”鄱阳渔隐急问。
　　“是的，这位是葛家的二公子春虹。”
　　春虹已知老人是谁了，行礼道：“晚辈葛春虹。老伯，村中……”
　　“快！你们先走一步，放火的人不知是谁，但伤我的人是潜翁司空老狗，他要进村杀令兄全家，幸而被一个叫宇文韵的姑娘救了我。宇文姑娘已先走一步，你们得赶快，快！”说完，把牙错得咯吱响，又道：“司空老贼无耻，我恨死他！”
　　疯丐架住鄱阳渔隐，略一察看伤势，惊道：“你还支持得住，快找地方隐身。”
　　“能带我去最好，我看司空老狗遭的报应。”
　　春虹架着鄱阳渔隐，喝声“走！”，便向大火冲天的山谷夺去，可惜，他们到得晚了。
　　花魔发觉有人入谷，立即招呼侍女让人进来，举手一挥，隐入两侧的密林中不见。
　　被制了穴道的浪子陆星静静地躺在地上。
　　黄叶居土奄奄一息，成了个血人，但他仍然不想死，挣扎着站起，看到了浪子陆星，踉跄来到将人扶起，用尽最后余力替陆星解了穴道，咬牙切齿问：“妖妇们呢？”
　　“不知道。她们为何轻易撤走呢？走！去看看葛兄弟。”
　　陆星颤抖着说，两人相掺相扶，向谷里走。
　　他们却没看到两侧的密林中，花魔一群女人正用目光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潜翁司空并不知有人先到一步，他必须找机会完成乐夫子交给他们的重任，摆脱了宇文韵，他从另一方向重新进入山谷，看看火劫后的枫林村是否有人逃出。他希望葛春帆兄弟俩能被他撞上，不怕宇文韵找他的麻烦，他相信小丫头的轻功没有他高明，杀了就走何所惧哉？
　　进入山谷，首先发现了浑身是血挣扎而行的黄叶居士和陆星，心中大喜。他不认识陆星，却曾和黄叶居士有过一面之缘，彼此过去皆算是侠义中人。但目下他只看到黄叶居士的背影，以为是枫林村逃出来的人，疾冲而上，大声喝道：“站住！”
　　两人应声转身，黄叶居士身形一晃，喜极大叫道：“是平老么，请助我一臂之力。”他还认为潜翁还是早年的侠义英雄哩！
　　潜翁大喜过望，道“咦！　沈老弟是你，怎么落得如此狼狈？老弟有何需要相助？愿效微劳。”
　　“请带兄弟入村。”
　　“入村？大火冲天，如何进入？”潜翁心中狂喜，脸上却泛起诡异的惊容。
　　“有地道，里面有地下秘室。”“妖妇，老弟指的谁？”
　　“花魔白玉珠一群妖妇，是她们放的火。”
　　潜翁一惊，站住问：“你是说，东海奇域的白玉珠？”
　　后面两侧人影隐隐，但他们却一无所知。他们奔入还在白烟的村外火场，后面花魔一群人已远远地盯紧不舍。
　　进入火场，黄叶居士道：“平老，请跟着兄弟走，千万不可乱闯。”潜翁诡秘地一笑，催促道：“快指引路径。”
　　石堆附近的矮林和枯草已经烧光，但余烬仍然奇热难忍，炽红的炭火冒出阵阵青烟，热流扑面，令人感到进入大火炉中一般，烤得人汗直淌。
　　黄叶居士似乎不怕，他在外围转了片刻，走入白烟凫凫的石堆旁，—面道：“这条秘道全是草，没有树木，不会有炭火。小心脚下，不然会掉下陷阱性命难保。”
　　后面，花魔带着两名侍女，像三个幽灵，冉冉而至，逐渐迫近。潜翁果然了得，转过第三堆怪石，便发觉身后有异，扭头一看，脸色一变。
　　同一瞬间，前面的石堆旁一个洞穴中，爬出一个青影，不住大声咳嗽，一面叫：“不行，大火已烧入秘室，再不出来，咱们全得呛死在里面。”
　　接着，鱼贯爬出三名穿青布衫的村夫来。先前发话的青影一转，便发现潜翁三个不速之客。
　　黄叶居士也看到了青影，大叫道：“葛贤侄，不可出来……啊……”话未完，最长一声凄厉惨叫令人惊心动魄。人影急闪，剑影如电。
　　花魔已飞扑而上，三个女人三把剑如同狂龙出海。潜翁一声怪啸，从余烬中飞掠而出，扭头叫：“白夫人，有劳芳架，老朽即回报乐夫子。”花魔一声不吭，衔尾狂迫。
　　潜翁远出十丈外，又叫：“白夫人，咱们各行其事，但不谋而合，你何必想杀我灭口？
　　老朽发誓，绝不泄漏今日之事，请留步。”一面说，一面如飞逃逸。
　　另两名侍女一是小聪，一叫小瑶，长剑飞旋而至，下手不留情。小聪一剑贯入黄叶居士的后心。小瑶也刺杀了浪子陆星。她们出现得太突然，而两人却被洞中出现的人吸引了注意力，毫不及防，应剑身倒。
　　洞穴中出现的青影是葛春风，他一看便知大事不妙，喝声：“退！”其他的人便疾退回洞内。
　　小聪一声娇叱，一闪即至，长剑似如天虹攻到，叱声震耳：“别走！留下命来。”
　　葛春风一时未能退入穴中，一声虎吼，拔剑拚命，斜闪，进步，亮剑，招出“灵蛇吐信”，攻向小聪的腰肋。
　　他反应相当快，可是对方更快，而且烟雾的飞畴中视度不良，未想到小瑶来得那么快，剑出手，小瑶已从侧方赶到，长剑倏吐。
　　“啊！……”他叫，右肋被冷冰冰的剑尖刺入，浑身一震，手中剑被小聪反击过来的剑崩飞五丈外。
　　小瑶一剑得手，第二剑信手一挥。
　　春风的剑被震飞，身躯被奇大的震力所撼动，恰好向后倒。小瑶的第二剑本想砍断他的脖子，却慢了些，春风已经倒下了，剑掠顶门而过，削掉春风顶门一层头皮，发髻连同头皮飞起，鲜血如注。
　　小瑶没看清春风的脑袋到底砍掉多少，青烟滚滚中她也看不清，反正两剑都中了，不得怀疑。小聪一叫，她也随后钻入洞中。
　　花魔追不上潜翁，向他的背影叫：“司空平，你如果透露消息，本夫人要将你剥皮抽筋，哼。”
　　她召来所有的侍女，也钻入洞中去了。春风躺在洞内，头面和腰肋鲜血如泉，躺在那而寂然不动，呼吸渐止。不久，村后一座洞口出现了人影，先后共有两批人，消失在谷底的林中不见。浓烟掩住了整座山谷，村前的人无法看得到村后景况，两批人都走了，村前的人一无所知。
　　绿衣姑娘到了，是心惊胆落的宇文韵。她在前面飞掠，轻功比后面的如霜高明。
　　如霜行如疯狂，脸上血色全无，拚全力狂奔，后面三名侍女莫名其妙，也全力紧跟，五个人如同狂风，奇快绝伦地向谷内飞奔。
　　宇文韵的轻功比如霜高明些，她快近火场外乱石堆，后面如霜主仆落后了半里地。
　　蓦地，山谷后响起一声尖亮高亢的长啸，侧耳的音浪滚滚而来，直透耳膜。她本待细听，但目光看到侧方石堆的青烟里，有一个黑影依稀蠕动，便不加思索地向黑影掠出。到了第一座石堆前，她倏停步，向四周定神打量了片刻，自语道：“唔！像是星罗阵？广信葛家果然名不虚传，不可能有埋伏相辅，我得小心！”
　　她相度片刻，向石堆右侧绕去。刚绕到石后，她感到脚下一虚，大地摇摇。幸而她早怀戒心，立即飞跃而起，用的凌空提气回旋术，手脚虚空齐动，硬生生将身形向侧方旋出丈外，手指沾地，下体再贴地旋出，挺身而起刚好面向石堆。
　　先前立脚处出现了没有翻板的陷坑，石堆顶端四五座巨石无声下坠，正好落入坑口，翻板盖旋了一匝，“噗”一声便恢复原状，然后传出巨石砸在坑底的声音，透过翻板缝声音不大，但由地面的震动，可知下砸的声势十分唬人，坑的深度也令陷入的人无法登上。
　　她叫声“利害！”提心吊胆地一步一探，按入阵路线向黑影走去。
　　如霜疯狂上掠，两眼发直，啸声传到，她似若未闻。她身后的一名侍女大叫道：“小姐，不要往火场去，主母已经由谷底上山了。”如霜倏然止步，抽口凉气问：“你是说，我娘已撤走了。”
　　“小婢不知，但主母确在谷后山上啸声召唤我们前往会合。”
　　“难道说枫林村的事已告结束？”
　　“小婢不知，但主母的啸声十分急迫，定是遇上高手，所以，我们上去时小心。”
　　“我们走，我得到火场看看，火中的村子，真是广信葛家的人藏身之处么？”
　　“小婢也不知其详，只知九幽堡二堡主……”侍女将二堡主李文良以师鱼毒珠交换葛春帆性命的事简略地说了，最后道：“看，火场已可看清，那儿别说是人，大石头恐怕也会烧成石灰，不会有活口。”
　　另一名侍女接口道：“也许村中的人已早由山谷中逃走，主母定然追踪而去，在上面遇上葛家的高手了。”
　　如霜感到天旋地转，胸中隐痛，“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几乎栽倒。“小姐，小姐！”
　　侍女惊叫。
　　如霜绕过火场，向山谷底部急赶。
　　谷底事实上比谷口高出甚多，伸向灵山后面的峰峦深处，转过一座山脚，便看不到燃烧中的枫林村了。谷底分出三条峡谷，其实不是谷，只算得山凹，一通灵山主峰，两条叫右进入其他山岭。侍女的耳力确实惊人，她已分辨出声音是从最右方传来的，领着如霜向最右方的山凹急赶，进入了松树参天的不凋古林。这一带全是冬天不落叶的参天古木，绵绵无尽，人进入山林中，十丈外便难见人影。
　　第三座小峰上，宇内闻名的高手名宿狭路相逢。四个少女往上急赶，赶上了这场凶险。
　　这道山脊从东北伸来，愈往上走峰峦愈高。这条直通怀玉山的古径，平时极少人走，这时正与花魔一群女人劈面撞上了。
　　春虹抱着鄱阳渔隐赶入谷中，看清了火场后，他感到心．痛如割，大叫道：“三弟，你为何不听我的话，按图布置？天哪！我应该亲自监工建好阵图再走啊！”
　　他为了争取时间，早日找到疯丐替哥哥治伤，所以将星罗阵图交与三弟春风建造，料想九幽堡的人，决不可能在一年半载中找到他们藏身之处，却没想到九幽堡的人，势力出奇的深厚。
　　九幽天魔建在各地的明坛，是以邪教号召吸收的人，全是下九流脚色。葛春风年轻，经验不够，请来附近的村民替他造星罗阵，怎逃得过九幽天魔的耳目？这场大火来得并非偶然，即使花魔不来，仍会有其他的人光临枫林村。因为二堡主李文良，以及九幽天魔的得力臂膀乐夫子，两人决不叫葛家兄弟活在世间碍手碍脚，影响他们大举计划推行。
　　疯丐曾政看了火场光景，跺脚道：“糟！　我们来晚了。”春虹忽然放下鄱阳渔隐，像闪光电火般射向半里外的火场。
　　疯丐曾政架起鄱阳渔隐，沉喝道：“走！似乎还有活人。”左侧是光秃秃的枫林，红叶满地，灰白色的树干一无遮掩，视界甚广。按理，里面决不会有人藏身。疯丐曾政太急，架着鄙阳渔隐急走，从林缘向火场奔去。
　　不远处一排枫树下，落叶中蜷伏着潜翁司空平。他藏身的地方原是一处凹地，林外的人决难看到这里的景况。他从树干旁的枯草中向外偷看，死盯着快到来的鄱阳渔隐一面在怀中乱掏，自语道：“公冶申，不要怨我，你死了，我才能在江湖上鬼混，曾政老杀才，你也该死了。”
　　疯丐曾政不知危险已至，挟着鄱阳渔隐奔来，越过了潜翁的藏身之地，背部没长眼，当然看不见身后的景物。
　　潜翁司空平向前飞扑。一扑之下，他的右手顺势扔出两把飞刀，射向两人背心。
　　“啊……”鄱阳渔隐惨叫，上身一挺。
　　“哎……”疯丐曾政也叫，手一松，将鄱阳渔隐带倒在地。远处的枫林村，大火熊熊，爆裂声震耳欲聋。
　　火海中的枫林村烈火熊熊。
　　疯丐曾政挟着鄱阳渔隐向火场怒奔。春虹已经远出二三十丈，去势如电。
　　潜翁司空平躲在略旁树林中，等疯丐过后打出两把飞刀。这家伙气臻化境，内家功力行将登峰造极，他用足十成功力打出飞刀，劲道骇人听闻，两把飞刀如同电光一闪，两刀全中。
　　“啊……”鄱阳渔隐惨叫，背心刀柄耀目，抛掉手中的，钓竿，向前仆倒。
　　“哎……”疯丐也厉叫，脚下大乱，背上的刀柄紧靠右琵琶骨，距脊心穴差三寸。他浑身一震，身手一松，寿星杖落地，挟着的鄱阳渔隐也脱手，冲前两步，咬紧钢牙扭动身躯，拚力大叫道：“司空平，你……好……无耻！”
　　远出三十丈外的春虹闻警转身，一声怒啸，狂怒着往回赶，要抢救疯丐和鄱阳渔隐。
　　潜翁飞刀出手，人伏侧在地，他恐怕飞刀也许对疯丐无用，先看看结果再说。两刀全中，他大喜过望，侧拖着龙首杖，一而狂笑道：“疯子，你在黄泉路上有伴了。”
　　疯丐手上已没有兵刃，吃力的退了两步，俯身去拾地下寿星杖，身刚下俯，便支持不住，砰然倒地，手刚按在寿星杖上。
　　“纳命！”潜翁怪叫，龙首杖挥出，人亦从旁掠进。
　　“噗”一地沉响，疯丐的背脊挨了一记重击，被震出丈外，滚了两滚方寂然不动。
　　“哈哈哈……”潜翁仰天狂笑，向林中飞射，笑声仍在天宇中震荡，他的身形早巳消失。
　　春虹奔到时，不但人已不见，笑声也止了。他挪动两者的尸体，痛苦的大叫道：“司空平，你将受到惨报，你将会……天哪！”他伏在两老的尸体上哀号，号声与火场的爆裂声同样震耳。
　　片刻，他一手挟起一个尸体，走向火场，对疯丐的尸体洒泪哭叫道：“前辈，千里迢迢，身厉万险，却死在我的最后一步内，我……我对不起你。前辈，我对苍天和你的灵骸发誓，不管任何艰难，不怕山遥水远，不论岁月如流，我必定替你报此血仇冤债，万死不辞。“他抱着人向火场走。火场之前，宇文韵姑娘含泪将几具尸体拖向外面，最后抱了一具向外走。
　　两个男女都抱尸体，相向而行，双方皆未将对方看清，两人都泪如雨下。
　　谷口，浑身浴血的夏诚，正抱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踉跄向火场挣扎，一面力竭声嘶地叫：“花魔，你……你这女……女淫妖，杀了我吧，咱们无冤无仇，你你你……”
　　他双手已经提不起来，肋下小肠往下挂！怪！他居然还没死，竟挣扎到被烈火吞噬了的枫林村。
　　春虹的脑子乱糟糟，两眼发赤，死盯着飞腾着的上升火苗，陷入麻痹的境地里，泪水不住的往下爬，胸前湿了一大片。
　　终于，他眼前出现了生物，他看到烟火腾腾的火场中，一个绿色的身影抱着一个软绵绵的人体向他走来，地下，还躺着两个，“还没死光，谢谢天！”他麻木地叫，挟着尸体向前飞奔。
　　身后，夏诚的叫喊声被房屋倒塌声所掩，他听不见，只看到从烟火中出来的活人。
　　双方劈面迎上了，同时站住。
　　绿影是宇文韵姑娘，她惊喜地叫：“天哪！是你！那家伙的话岂有此理，她为何要骗我？
　　她的表情怎么不象是假的？为什么？”
　　她所说的她，是指白如霜。
　　在蟠龙山，春虹对许小妹说了自己的事，心如师太及时出现，许小妹没有机会将她和如霜收殓的事告诉他，所以春虹还不知道如霜的任何消息。
　　春虹看清了姑娘手中的人，惨叫一声，两具尸体失手坠地，抢上一把将姑娘手中的人抢过，大叫道：“三弟！三弟！三……”
　　姑娘摇首长叹，珠泪飘洒，颤声：“我喂了他一颗灵药，但……太晚……了……”
　　春风似乎听到春虹的叫唤声，身躯抽搐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喉间一阵抽动。
　　春虹的医道不算差，人接到手已知春风已经无望，肋下的一剑可看到被刺破的大肠，大量的流血证明腹膜已破。头上的一剑不但丢了顶门头皮，顶骨也伤了，甚至可以看到白色的脑浆，任何神医也回天乏术了。神医疯丐的尸身已逐渐冷却，再也用不着救治春帆的脊伤和濒死的春风。
　　“谁下的手？”春虹形如疯狂，向宇文韵厉叫。
　　宇文韵不曾亲见，她虽然知道前来下手的是花魔一群人，但她不能说，只能摇摇头，凄然道：“我来晚了，心也碎了。”
　　不错，她确实心碎了。在如霜告诉她春虹是在竹山铺救她的人之前，对从九幽魔域逃出的葛春帆，她只有怜悯和同情而已。但经此一来，春虹却是她的救命大恩人，春虹不但救了她的命，也保全了她的名节，更保全了她的门风，间接加惠于她的父母，而她的叔父，却派人杀春虹的手足至亲，她能不心碎？
　　快断气的春风，突然厉叫道：“二……哥……我该死。花……魔白……玉……珠……”
　　话未完，他吁出一口长气，双晴似要突出眶，黯然长逝。
　　春虹抱尸大号，久久方抬头，切齿道：“花魔，花魔，你我不……共……戴……天！”
　　叫着叫着，“哇”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晃。
　　宇文韵姑娘伸手相扶，惶然叫道：“定下心神，不可伤了内元。”同时探襄递给他一颗丹丸，送到他口边道：“这是护心神丹。”
　　春虹摇头拒绝，抱着尸体走向鄱阳渔隐的尸体旁，将人放下，拭掉泪痕和口角的血痕，一字一吐的道：“三弟，安息吧！你的师父与你同在，我知道你们死不瞑目，必须等元凶授首之日，你们在泉下方能安宁，我将为此而尽力，我会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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